《想嫁状元,误嫁将军》
1. 错嫁
《想嫁状元,误嫁将军》
云野山山/首发晋江文学城
阳春三月,气候宜人。
京城街道两边垂着柳,每当有风吹过,都会带起一阵清新舒爽的沁香。
在喧闹的大街上,挤着满满当当看热闹的人。
他们抬着头,看向街中央两顶红彤彤的喜轿,以及两位高大英俊、骑着马行走在喜轿前面的男人。
“这都是谁家娶亲?怎的撞到了同一日?”
“你傻呀!没看出来两位新郎官面容有三分相似吗?”
“哦?你的意思是,这是兄弟二人一同娶妻?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真羡慕宋家,可以娶到云府双姝,要知道云府这两位姑娘,可是美的天上有、地上无!”
云溪瑶坐在喜轿里,听到街上的人夸自己和姐姐漂亮,一双杏眼立刻弯了起来。
她指尖轻轻绞着身上的喜服,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和姐姐一起嫁到宋家了,唇角就怎么都压不下来。
她们要嫁的不是同一个人。
给当今皇帝当过老师的宋太傅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孙儿。
年长一些的叫宋书轩,今年十九,上个月刚中了文状元,是京中人人称羡想要结交的青年才俊。
他性情温文尔雅,素来喜欢诗书,对谁都是一副极好的脾气,从不见他与人动怒。
云溪瑶和他一同长大,最喜欢缠着他让他给自己念话本里的故事了。
缠着缠着,云溪瑶不小心将心落到了宋书轩身上,自十四岁就盼着能嫁给他,做他的妻子。
她知道宋书轩也喜欢自己,因为宋书轩总是偷偷给她送各种礼物。
有回她姐姐云芝宜意外瞧见他们互送手帕,还打趣他们,问他们是不是私定了终身。
至于宋书轩的弟弟,宋书澜,今年则十七岁。
宋书澜虽然年纪小,却也是状元——武状元。
兄弟两个性格截然相反。
宋书澜性子沉闷,不爱说话。
每回见了云溪瑶,都喜欢用一双暗沉沉的狭长眼睛盯着她看,仿佛她脸上长了什么东西。
云溪瑶总是被他看的心里发慌,忍不住绕道走,想着离他越远越好。
但就是这样古怪的男人,竟然得到了她姐姐云芝宜的心。
云芝宜温柔娴静,知书达礼。
云溪瑶根本不懂她到底看上宋书澜哪一点。
云家和宋家世代交好,两家长辈见双方儿女彼此有意,便决定让姐妹同日嫁进宋家,成就一段佳话。
这两门亲事,三个人高兴,一个人不高兴。
而不高兴的,很明显就是宋书澜。
他推说自己日后肯定要带兵打仗,带着家眷离开京城。
像云芝宜这样娇滴滴的贵女,必然受不了边境的苦寒。
为此,云芝宜特意私下约着宋书澜见了一回。
云溪瑶不知道他们二人都聊过什么,不过聊完以后,宋书澜竟就松了口,同意了这门亲事。
云溪瑶想,也许是宋书澜瞧见姐姐貌美,又对他有一颗赤诚真心,所以被打动了吧。
送亲队伍离宋府越来越近。
云溪瑶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她有些不记得新婚之夜都会发生些什么了。
不过倒也没关系,她捧着发烫的脸想,反正宋书轩都会教给她。
宋书轩极尽温柔,自己嫁给他,往后的日子定然会蜜里调油。
轿子忽的一停。
喜娘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宋府到喽,两位新娘子都准备好了吗?”
接着便是一阵嬉笑声、敲锣打鼓声,热闹极了。
云溪瑶心跳加快,在喜娘的搀扶中下了轿子。
因为盖着红盖头,也看不清周围都有什么人。
只知道喜娘牵着她,将她的手放到了一个宽厚的大掌里。
这人掌心带着一层薄汗,还微微有些发抖,握着她的时候十分用力,仿佛生怕她逃了。
云溪瑶笑着想,看来宋书轩比自己还紧张呢。
他果然很喜欢自己,能和自己成亲,他比谁都高兴。
拜堂的流程着实复杂又繁琐。
一会儿跨马鞍,一会儿跨火盆,还要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好在女子不需要陪前来赴宴的宾客饮酒,可以直接去婚房。
云溪瑶的陪嫁丫鬟叫冬月,是个老实丫头,虽然脑子偶尔会呆呆的,但极其勤快忠心。
许是害怕多说多错,冬月一路上全程闭着嘴,假装自己是小哑巴。
直到进了婚房,屋子里只剩下云溪瑶和她,她才松了一口气,敢说话了。
“二小姐,您和大小姐穿嫁衣的样子真的太像了,刚刚奴婢一直怀疑自己跟错了人……奴婢记得宋家的大少爷最喜欢读书了,他的院子,怎么会摆兵器架子?”
云溪瑶一愣,起了好奇心,想要掀开盖头往院子里瞧瞧,结果被冬月飞速按住了手。
“使不得使不得!红盖头得由大少爷来掀,成亲规矩要是乱了,可不吉利!”
“也是。”
云溪瑶收回手,不再动头上的红盖头。
她揉揉肚子,对冬月说:“冬月,桌上有糕点么?我有些饿了,要是不吃点东西,一会儿书轩哥哥该听到我肚子咕咕叫了。”
“有呢,桌上的糕点都是小姐素来爱吃的。大少爷果然在意您,一直记着您的口味。”
云溪瑶被冬月这话哄的羞红了脸。
她就着冬月的手吃了两块栗子糕,又饮了一杯茶,便不敢多吃了。
她怕吃太多肚子鼓起来,晚上脱了喜服不好看。
想到这里,云溪瑶脸颊立刻烧了起来。
竟然真的要嫁人了……还是嫁给喜欢的人。
云溪瑶犹如在梦里,感觉周遭的一切都不太真实。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大红喜服,不知怎的,心头突然划过一抹不安。
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挠了她一下,让她觉着特别不舒服。
天渐渐黑了。
冬月随宋府的小厮去小厨房烧热水,免得宋书轩和云溪瑶晚上频频叫水。
房内只剩云溪瑶一个人。
随着时间,她的心渐渐提起来。
终于,一串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外头响起。
只听“吱呀”一声,来人将门推开,缓缓往云溪瑶面前走。
是她的青梅竹马,宋书轩来了。
过了今夜,他就会变成她的丈夫……
一双红色喜鞋停在云溪瑶面前。
云溪瑶嗅到一抹淡淡的酒味,但没有嗅到往常宋书轩最喜欢用的熏香。
她猜,宋书轩可能是太紧张,或是太忙,忘了系香囊。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根喜秤,轻轻将她的红盖头挑起。
云溪瑶深呼吸一口气,红着脸抬起头,想看看宋书轩穿喜服的样子。
但就在她看清眼前人相貌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死死盯着眼前人深邃的眉眼。
“宋书澜,怎么是你?书轩哥哥呢?!”
“这是我的房间,出现在这里的人当然是我。”
宋书澜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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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似乎完全不意外。
但云溪瑶却感觉大脑“嗡”的一下,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走。
她面色苍白,手指紧紧抓着喜服,怎么也想不通,像宋府这样的门第,为何会出现将新娘送错婚房的纰漏。
此事要是传出去,云、宋两家的脸面往哪里放?而她和云芝宜的名声,又该被传的怎样难听?
云溪瑶飞速将自己的红盖头重新盖好,着急地说:“宋书澜,你快把我送到书轩哥哥房里,今日我要嫁的人是他,不是你,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静静等着宋书澜给自己带路,可宋书澜竟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不解地掀开红盖头,看到宋书澜正用一双让人看不透的墨色双眸盯着她看。
“你看什么呢?”云溪瑶歪了歪头,不解地问。
“你今日很漂亮。”宋书澜语气有些沉,“和往日很不同。”
云溪瑶一脸无奈:“我的好哥哥,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嘛?”
宋书澜依旧一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此时院子外头尽是正在收拾婚宴碗筷的小厮和丫鬟,你若出去被他们撞见,你和云芝宜的名声还要不要?”
云溪瑶头痛欲裂:“可我若在你房里过夜,只会更说不清!你怎么看着一点都不急?难道你不想把你的新娘子找回来?”
宋书澜懒洋洋在桌前坐下,把玩桌上本该倒满合衾酒的玉盏。
“你忘了么?我本就不想要这门亲事,是你们非要嫁双姝,反复劝说,我才勉强同意,今日对我来说,娶你还是娶云芝宜,并无不同。”
“我以为你和姐姐已经心意相通了。”云溪瑶在宋书澜对面坐下,不解地看着他,“你脾气这么倔,若不喜欢,怎会松口同意成亲?”
“也许我当时脑子糊涂了吧。”
“好哥哥,求你了,帮帮忙吧,我姐姐蕙质兰心,弹得一手好琵琶,是京城第一贵女,你娶了她就知道她的好了,而我想嫁的人是书轩哥哥,书轩哥哥想娶的人也是我,你就算不为我考虑,也该心疼一下你哥哥吧。”
宋书澜随手往玉盏里倒一杯酒,递到云溪瑶面前。
“说了这么多,口渴了吧?”
“嗯,还真有点渴。”云溪瑶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这桃花酒还蛮好喝的。”
“是么,我尝尝。”
宋书澜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学着云溪瑶的样子一口饮尽。
“确实不错。”
云溪瑶:“好了好了,我们都别喝了,快说正事吧。”
宋书澜:“方才我进院子前,路过我兄长的院子,瞧见里头已经吹了蜡烛,一片漆黑。”
云溪瑶露出茫然的神色:“什么意思?”
宋书澜:“意思就是,你喜欢的小竹马已经和你的亲姐姐一同歇下了,想必他此刻温香软玉在怀,正是人生得意时,你若冒冒失失闯进去,实在不合适。”
什么?!
云溪瑶心脏重重跳了两下,猛地站起来:“你莫要乱讲!书轩哥哥喜欢的人是我,他怎么会和姐姐……”
宋书澜眼底滑过讥讽的笑意:“你不懂男人。”
云溪瑶涨红了脸:“是你不懂感情!”
“我不懂?”宋书澜挑眉,“小青梅,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我兄长真的在意你,何须你跑过去找他,他自会来找你。倘若我兄长不在意你,你就算立刻去见他,也改变不了他另娶他人的事实。”
“这……”
云溪瑶被宋书澜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
她隐隐感觉宋书澜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可她又不愿意相信她和宋书轩的感情只是镜花水月。
2. 夫妻
宋书澜:“今夜你且在这里歇着吧,若你非要和你姐姐换回来,明日一早寻个合适的时机,再换也不迟。”
云溪瑶看着桌上的酒盏和屋子里大红色的喜帐,心里头又酸又涩:“吉日本来是两家算好的,结果就这样蹉跎了,真是不吉利……”
宋书澜:“你就这么喜欢他,这么想嫁给他?”
云溪瑶:“他是世间最好的人,我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宋书澜摇了摇头:“你不了解他。”
云溪瑶不高兴了:“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会不了解他?”
宋书澜忽的站起身,一步步向云溪瑶逼近。
他高大的身影将云溪瑶整个笼罩,就像将云溪瑶抱住了一样。
“你、你干嘛突然凑过来?”
云溪瑶缩了缩肩膀。
宋书澜太高了,比宋书轩都要高半个头,他这样站在她面前,她必须仰着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小青梅。”宋书澜声音压低了些,好像不太高兴。
“嗯?”
“我与你也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了解我?”
云溪瑶被问得一怔。
宋书澜说得对,她确实不了解他。
只知道他有点闷,有点倔,只要是他不想做的事,谁都强迫不了他。
至于他平常喜欢做什么,整日都在想什么,她一无所知。
就在她发愣时,宋书澜突然抬手帮她摘了头顶沉重的发冠。
云溪瑶顿时觉得肩膀轻松舒服了许多。
“谢谢你呀。”
“不客气,今夜你睡床,我在屏风后头打地铺,你在这里等着,我帮你叫丫鬟进来伺候梳洗。”
没想到宋书澜还蛮体贴的。
云溪瑶终于收回了身上的刺,乖巧点头:“好。”
这一夜,云溪瑶几乎没有合眼。
她心里又慌又乱,一点睡意都没有。
尤其屏风那头还躺了个大男人,虽然两个人看不见彼此,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正好将宋书澜的身影映在了屏风上。
凭心而论,宋书澜生得很俊。
他总是用黑玉冠高高束着头发,身姿挺拔喜欢穿一身玄色劲装,看谁都带着三分傲慢。
京城里想嫁给他的贵女不比想嫁给宋书轩的贵女少。
可云溪瑶就是对宋书澜没有感觉,觉着两个人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茫然地盯着头顶的红色喜帐。
没想到新婚之夜就这么荒唐的过去了,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却像场笑话。
也不知道隔壁院子怎么样了。
云芝宜和宋书轩都不是胡来的人,就算他们吹了蜡烛,想必也不会睡在一起。
云溪瑶和云芝宜自小关系要好,无话不谈,她坚信云芝宜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
只是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闷得慌,怎么都不踏实。
熬到双眼红肿,终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晨雾照到了窗棂上。
刚嫁人的女子都要早起给公公婆婆敬茶。
云溪瑶听着窗外的鸟叫,心想云芝宜现在肯定已经醒了。
她们必须赶在敬茶前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不然一旦将此事闹到长辈面前,事情恐怕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三月的清晨还是有些凉。
但云溪瑶顾不得找厚衣服,随意抓了件外袍裹在身上就要往外走。
路过宋书澜身边时,宋书澜叫住了她。
“等我一下。”
“等你干嘛?难道你还要和我扮演恩爱夫妻,同进同出?我们不能一起出现,不然一旦被下人看到,我们就说不清了。”
宋书澜神色颇有些无奈:“我若不在你身边,你怎么知道我兄长住哪间院子?”
云溪瑶顿时语塞,心道人果然不能不睡觉,太困太累就会像个傻子。
她看到宋书澜打开抽屉,将一件面纱递到自己面前。
“挡着脸,跟在我身后,倘若碰到下人,你就往我身后躲,尽量不让其他人看到你的身影。”
云溪瑶接过面纱,忍不住说:“你人还蛮体贴的。”
宋书澜整理衣衫的手顿了顿,淡淡道:“真难得,你也有夸我的时候。”
“嗯?”云溪瑶愣了愣,“我以前从来没夸过你?”
“不然呢?”
“一次都没有?”
“我身上有值得你夸的地方?”
“有啊,你马术不错,射箭也准,还有蹴鞠……等等,我怎么感觉你在变着法儿的让我夸你呢?”
云溪瑶无奈叉腰,气鼓鼓看着宋书澜。
宋书澜勾起唇角,否认:“你想多了,走吧,我带你去见我兄长,看看他还没有没有资格做你夫君。”
听到这话,云溪瑶喉咙立刻一紧。
她跟在宋书澜身后,两个人鬼鬼祟祟往外头走。
宋书轩的院子离宋书澜的院子很近。
宋书澜功夫好,为了避免让守在门口的小厮看到自己和云溪瑶的身影,直接揽着云溪瑶的腰,带她翻墙进了宋书轩院子。
云溪瑶惊魂未定落到地上,看着宋书澜的手臂,小声嘀咕:“瞧着瘦,力气竟这般大,难怪是武状元。”
宋书澜唇角微升。
云溪瑶没留意到宋书澜的小表情,提着裙子轻手轻脚往卧房门口走。
路过窗子时,里头正好响起云芝宜的声音。
“轩郎不可……你昨夜那般急,那般凶,如今我的腰又酸又疼,可受不住第二回了,我们还是快些梳洗打扮,去给父亲母亲敬茶吧。”
云溪瑶脚步猛地顿住,面色苍白,耳朵里响起一阵阵嗡鸣!
云芝宜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戳进她心里,让她绞痛万分,快要不能呼吸。
都是误会吧,她颤抖地想。
云芝宜说的这番话应该不是她想的意思。
就算男人不可靠,见色忘义,但云芝宜是她亲姐姐,怎么会明知道她喜欢宋书轩,还和宋书轩圆房?
可尽管这样想着,泪水还是盈满了云溪瑶的眼眶。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冒冒失失推门闯了进去。
看清室内景象,她的心彻底死了。
只见云芝宜衣衫松散、发丝凌乱依偎在宋书轩怀中,正红着耳垂问他自己今日戴哪样珠钗比较合适。
而宋书轩指缝间把玩着云芝宜的一缕长发,看向她的眼神满满都是温情。
好像没有骗自己的必要了。
云溪瑶身体晃了晃,差点跌倒,好在宋书澜及时扶住了她的腰。
她闯进来的动作把云芝宜吓了一跳。
“妹妹……”云芝宜慌乱起身,正要说话,突然捂着小腹,露出痛苦的表情,“痛……。”
好端端的,小腹怎么会痛?
难道是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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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溪瑶心如死灰,抖着嗓子问:“姐姐,你和书轩哥哥是不是已经……已经做了真夫妻?”
宋书轩慌慌张张跑到云溪瑶面前,似是完全没料到云溪瑶敢直接往他们卧房里闯。
“阿瑶,你听我解释!”宋书轩抓着云溪瑶的肩膀,红着眼眶急切道。
“解释?”云溪瑶擦去眼尾的泪珠,“好,我给你解释的机会,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的,我酒量向来不好,昨夜,在喜宴上,宾客一杯接一杯向我敬酒,我一不小心喝多了,到了房里,烛火昏暗,一时没有留意床上的人是谁,便……我心里喜欢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阿瑶,你不能质疑我的真心!”
真心?
云溪瑶听笑了。
在这样一番满是借口的话里,真心二字,谁会信?
云溪瑶推开宋书轩的手,无视他眼中的愧疚和泪水,看向云芝宜。
“我不信你,我只想听姐姐怎么说,姐姐,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云芝宜自从云溪瑶出现在这里,就一直在哭,泪水流的比云溪瑶都要多。
她看了一眼站在云溪瑶身后,默不作声的宋书澜,哽咽道:
“妹妹,对不起,都是姐姐不好……”
“昨夜轩郎掀我盖头时,我因为害羞,没敢抬头,不知道眼前人不是宋书澜。”
“等轩郎脱去我的婚服,吻向我,我才知今夜竟出了这样的差错!可我的身子已经被轩郎看过了……”
“清白已毁,我无能为力,只能将错就错。”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过来救我,但你始终没来,我便以为,你是中意宋书澜的……”
云芝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云溪瑶脑中一片空白,心道怎么说着说着,错的人就成了自己?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昨夜本该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为何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会落得这般结局?
她一时无法思考,喉咙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直保持沉默的宋书澜终于开口说话了:“马上就到敬茶的时辰了,到底是将错就错,还是及时止损,我们必须做好抉择。”
云芝宜擦了擦眼泪:“我都听阿瑶的,我只想让阿瑶高兴。”
宋书澜向云溪瑶看过来:“你……”
“我要和离。”云溪瑶抹去睫毛上的泪珠,绝望又坚定地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就算嫁不了喜欢的人,我也不要和不喜欢的人做夫妻,今日我就要和离!”
“阿瑶,莫要冲动!”
云溪瑶话音刚落,宋书轩就着急地抓住了她的手。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若是昨日嫁娶,今日便和离,我们两家的名声怎么办?”
云溪瑶失望地看着他:“所以你为了保全名声,宁可让我嫁给别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书澜都是男子,名声不重要,但我不能让你和阿宜受人非议!此事必须将两家长辈叫到一处,仔细商量,再做决定。”
云芝宜也道:“妹妹,不可心急,我们还是将父亲母亲请到宋府,共同商议此事吧,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姐姐的心都与你是一处的。”
与我在一处?
真的吗?
云溪瑶苦笑着说:“好像再闹下去,我就成了不懂事的人,既然你们执意要让长辈处理,便将我父母请来宋府吧。”
3. 和离
两个时辰后。
云溪瑶、云芝宜、宋书轩、宋书澜,还有双方四位长辈,齐聚宋府会客厅。
每个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气氛一度压抑到让人大气都不敢喘的地步。
宋书轩很有担当,率先开口:“各位长辈,此事都怪我,明知酒量不好,还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导致犯下大错。如今木已成舟,为大局考虑,如果阿宜愿意就此嫁给我,与我共度余生,我……断不会辜负阿宜!”
听到宋书轩的话,云溪瑶低下头,心里一片苍凉。
她看到她的母亲正在偷偷抹眼泪,喃喃道:“那我的阿瑶怎么办,她的委屈找谁说?”
云芝宜红着眼圈开口:“此事我也有做错的地方,我本心属宋二公子,可却……但既已阴差阳错委身轩郎,便没有再嫁他人的道理,为了两家的名声,我愿意留在宋家,做轩郎的妻子。”
四位长辈见宋书轩和云芝宜都表态了,立刻一同将目光落到云溪瑶和宋书澜身上。
云溪瑶知道他们希望她可以和云芝宜一样懂事,但她不是云芝宜。
她唇色苍白,不肯退让:“我坚持和离,我宁愿老死家中,一辈子不嫁人,也不想将就!”
听到云溪瑶的话,宋家两位长辈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自家儿子被当众嫌弃,他们实在面上无光。
云芝宜小心翼翼碰了碰云溪瑶的手,满眼愧疚道:“阿瑶,我们已经长大了,不能因为一时任性伤了两家和气,姐姐有些话,想私下说给你听。”
云溪瑶不懂云芝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出于对她的信任,还是点头说:“好,我们去小厅。”
来到小厅,云芝宜哭着抱住云溪瑶。
“对不起,阿瑶,姐姐不是有意和你抢轩郎的,实在是命不由己……”
云溪瑶低头苦笑:“都是宋书轩的错,我……不怪姐姐。”
云芝宜执起云溪瑶的手,犹豫片刻,说:“阿瑶,其实今天早上我和轩郎已经商量过了,若你依旧想嫁轩郎,姐姐不介意与你共侍一夫!”
“什么?!”云溪瑶愣住。
云芝宜:“我昨夜已经替你试过了,轩郎他……确实是做丈夫的好人选。”
“姐姐,你这是在说什么?”
云溪瑶瞪大眼睛,突然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云芝宜十分陌生。
难道云芝宜不知道她说这些话自己会难过吗?
宋书轩的好,本该只有自己知道,可如今……
云芝宜吸了吸鼻子:“我只是想说,他虽好,但我无心霸占他,我知你心里委屈,你放心,如果你决定嫁给轩郎,我定不会和你抢轩郎,只是我想要一个孩子,因为有了孩子,这后半生哪怕没有夫君的爱,我也可以幸福。”
孩子……
云芝宜想和宋书轩生孩子!
云溪瑶一时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云芝宜到底是装傻,还是心里太乱,才会说这种糊涂话?
孩子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的。
想要孩子,必然要时常同房。
而次数多了,是不是感情也有了?
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自己若是心生妒忌,反而会被骂不懂事!
而且,云溪瑶光是想一想宋书轩今夜进她房中,明日进云芝宜房中,周旋在她们姐妹之间,对她们二人说类似的话,做类似的事,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
“姐姐,就让我安安静静离开宋家吧,你我姐妹一场,哪怕如今你嫁给了我喜欢的人,我依旧会祝你幸福。”
“可是阿瑶,你若留在宋府,你就能经常看到轩郎了!”
“我看他做什么?看他日日和你恩爱吗?姐姐莫要再劝了,我原本还没有这么坚决,听了你的话,真是一刻都不想留在宋家!”
“这……好吧,你自小性子就倔,我能做的都做了,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云芝宜叹了一口气,转身向会客厅走去。
云溪瑶看着她纤瘦的背影,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从未了解过她。
回会客厅时,宋夫人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两姐妹聊的怎么样了?”
宋书轩也问:“你可将我们今日早上商量的事讲给了阿瑶?”
云芝宜哭着说:“对不起,阿瑶去意已决,我劝不动她……”
宋书轩立刻握紧了拳头,眼含哀伤看着云溪瑶,似乎在问她为何不同意和云芝宜一起嫁给自己。
云溪瑶留意到他的目光,心中比起痛苦,竟是感觉可笑更多些。
她第一次怀疑自己看男人的眼光,心道宋书轩怎么会认为自己愿意和其他女子共侍一夫?
他们不是早就说好一生一世只爱一人么?
宋夫人彻底慌了。
她不想让宋家沦为笑柄,也不希望云家日后利用云溪瑶和其他家族攀亲,从而冷落了宋家。
因此捂着胸口对云溪瑶说:“阿瑶,你真的不想嫁到宋家了吗?这些年,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女儿亲近,书澜,你快说句话,你告诉阿瑶,你此生绝不纳妾,只会爱重阿瑶一人,我告诉你,像阿瑶这样好的姑娘,你若是错过了,日后可再难有这般漂亮的妻子了!”
宋书澜可能是被闹的没有耐心了,竟然叹了一口气,真看着云溪瑶的眼睛说:“阿瑶,我此生绝不纳妾,只爱重你一人,既然已经拜过天地,不如我们……”
“怎么连你也这样说?”云溪瑶失望地看着宋书澜,“我以为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怪我任性,至少你会懂我的坚持。”
宋书澜抿了抿嘴唇,一时没再说话。
就在云溪瑶以为他准备一直当哑巴时,他对她招招手,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
“难道你没有看出来,今日他们看似在征求我们的意见,装作会尊重我们的想法,其实根本不想让你我和离?”
“要知道在这些老古董眼里,名声和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你没必要把身上的刺对着我,毕竟我和你一样,都不想糊里糊涂和不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云溪瑶愣了愣,心道看来宋书澜还是和自己一边的?
她冷静下来,低声问:“你认为我该怎么做?”
宋书澜勾起唇角:“先假意接受这门婚事,让他们以为我们妥协了,但其实我们只是假夫妻。只要我们一直生不出孩子,他们一着急,就会主动让你我和离。”
云溪瑶眼睛瞬间亮了,她重新看到了希望。
“你说的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到时候就算我想继续留在宋家,你父母都未必肯!没想到你头脑还蛮好用的。”
“所以今日还和离么?”宋书澜挑眉。
云溪瑶叹气,对在场众人说:“我想通了,今日……不和离了。”
“什么?又不和离了?”
宋夫人错愕地看着云溪瑶,被云溪瑶变脸的速度惊到了。
云溪瑶点点头:“宋书澜与我一同长大,也算知根知底,既然我嫁不了喜欢的人,那么嫁给合适的人也不错。”
云溪瑶说完这番话,会客厅内静的能听到外头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宋老爷眉头舒展,肩膀松懈,宋夫人喜上眉梢,看样子已经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
但剩下的人,表情全都很难看。
云溪瑶的父母知道云溪瑶性格倔强,见她此时面色憔悴,这般委曲求全,不由哀从心起。
宋书轩和云芝宜表情耐人寻味,看起来都不想让云溪瑶和宋书澜成亲。
尤其云芝宜,除了难过,竟还有……防备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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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云溪瑶惊愕地想,是自己看错了么?
云芝宜留意到云溪瑶在看自己,擦了擦眼尾的泪水,忧心忡忡问:“妹妹,你真的想好了,要留在宋家做宋二公子的妻子?”
云溪瑶点点头,认命一般叹气道:“我想好了,我不能让爹爹和娘亲面上无光,既然命运把我推到这里,我便顺其自然吧。”
听到云溪瑶的话,宋夫人高兴地说:“能娶云家一双女儿,是我宋家之幸,既如此,便不再耽搁了,咱们这就去前厅,行敬茶改口之礼!”
宋夫人亲自走到云溪瑶面前,笑盈盈拉住了她的手,生怕她反悔。
云溪瑶苦笑着站起身,和众人一同走进前厅。
前厅早就被丫鬟们布置好了。
热茶和白瓷茶杯摆在檀木八仙桌上,袅袅茶香四溢,是龙井的清新苦香。
宋老爷和宋夫人分坐在太师椅上,慈眉善目看着面前的四个小辈。
宋书轩与云芝宜率先敬茶。
他们已经是真夫妻,云芝宜这一声“爹娘”叫的极为顺口,仿佛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成百上千次。
接下来,就轮到云溪瑶改口了。
云溪瑶眼眶酸涩,喉咙哽咽,捏着茶盏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苍白。
一句“爹娘请用茶”,在她口中不知道反复滚了多少圈,才磕磕绊绊说出来。
宋夫人一点都不怪她,反而笑着接过茶,温声道:“阿瑶,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既然唤我一声娘,我定不会让你在宋府受委屈。”
云溪瑶强撑出一个笑:“谢谢娘。”
宋书澜将云溪瑶扶起来,对宋夫人说:“母亲,阿瑶昨日一夜未睡,我先带她回去歇息。”
宋夫人笑眼弯弯,用手帕掩着唇轻声说:“去吧,你们小两口记得早日把昨儿夜里欠下的补上,好让阿瑶正式成为咱们宋家的媳妇儿。”
宋书澜抿了抿嘴唇,看了云溪瑶一眼,没有说话。
二人离开前厅,一同沿着花廊向宋书澜的竹苑走去。
竹苑离主厅不算远,但在云溪瑶心里,这条路却是格外漫长。
她看着花廊两侧翠绿色的竹影和地上斑驳的光影,心里空落落的像漏了个大洞,总有风呼呼往里头吹。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在宋府生活了。
不仅要和不喜欢的人朝夕相见,还要时不时见到喜欢的人和他新娶的妻子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二小姐,竹苑到了,奴婢扶您进去睡一会儿吧。”冬月轻声细语地说,生怕惊到面色疲惫的云溪瑶。
云溪瑶点点头,步履沉沉走到屋子里。
她看着面前依旧挂着红色喜帐的婚床,转头对跟着自己走进来的宋书澜说:“我有点累,想睡一会儿,你不用理我,日后咱们两个各过各的,谁都不要打扰谁。”
宋书澜没回话,只上前一步,突然抬手摸了摸云溪瑶的额头。
云溪瑶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后撤一步,“怎么了?”
“有点热,许是早上穿的太少,受风了。”宋书澜眉心轻蹙,“你先别睡,冬月,去厨房让厨娘给你家小姐煮碗驱寒的生姜粥,我去请大夫。”
“生姜粥?听着就难喝……”云溪瑶不想欠宋书澜的人情,推拒道,“不用请大夫,我估计睡一觉就好了。”
宋书澜面无表情看着她:“你若带着病气入睡,怕是等醒过来的时候,一时半刻都下不了床,我可不想照顾病人,更不想被传染。”
“谁要你照顾……喂,你回来!”
云溪瑶没想到宋书澜这么倔,一点都不听自己的话,转身就走。
他这一双长腿,根本不是云溪瑶轻易能追得上的。
云溪瑶只得暂时靠坐在床头,等他带大夫过来见自己。
4. 练剑
外头又起风了,卷着草木清香不断往门缝里钻。
冬月怕云溪瑶着凉,连忙走过去将门关紧。
她看着宋书澜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说:“二小姐,其实奴婢觉得二少爷人还蛮好的。”
“怎么说?”云溪瑶揉了揉发晕的头问。
冬月斟酌着措辞:“虽然他说话总是直来直去不太好听,脸色也时不时有点臭,但有事他是真上啊。”
云溪瑶撑着头说:“可夫妻之间不就是要日日看对方的脸,凑在一起说话解闷么?若是这两关都过不了,往后的几十年光阴,也太难捱了。”
冬月挠了挠头,细想之下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二小姐以后准备怎么办?”
“我不会放弃和离的,我这一生绝不将就,如果不能和心意相通的人在一起,我宁愿去庙里当姑子。”
“到时候奴婢也陪小姐当姑子去。”冬月笑得忠心又憨厚,“奴婢要一直照顾小姐,永远陪着小姐。”
冬月去小厨房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生姜粥,哄着云溪瑶将粥喝下。
一碗热粥下肚,身子立刻暖了起来。
云溪瑶刚将粥碗递给冬月,院子里便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卧房大门被人推开,宋书澜带着气喘吁吁的大夫风尘仆仆走了进来。
他的墨色长袍下摆沾了些许尘土,发丝微微凌乱,显然是一路跑着回来的。
大夫扶着门框,半晌才缓过来气,走到云溪瑶面前帮她号脉。
“二少爷请放心,二少夫人没什么大碍,就是昨儿夜里没歇好,晨起又吹了些冷风,才会微微发热。老朽这就开一副退热的方子,夫人只需连着喝上三天,定会药到病除。”
二少夫人……
云溪瑶咬住下唇,心道这称呼听在耳朵里可真别扭。
“多谢大夫。”宋书澜亲自将大夫扶起来,对冬月说,“随大夫去抓药,煎药的时候必须片刻不离守着,谁都不能碰炉子里的药。”
冬月点点头,跟在大夫后头出去了。
云溪瑶:“怎么这么谨慎?难不成你府里还有人会害我?”
宋书澜没解释,只道:“多留个心眼总不会出错。”
药很快就煎好了,黑乎乎一大碗,看着就苦。
云溪瑶不想喝,但宋书澜抱着手臂站在她面前,一副她不喝他就不走的架势,云溪瑶只能皱着眉头将药喝下去。
“给你。”
“什么?”
“蜜饯。”
宋书澜将药碗从云溪瑶手里拿走,往她掌心塞了颗蜜饯。
云溪瑶没料到宋书澜这般体贴,心里刚有感动,就听到宋书澜说:“睡吧,早点病好,莫要传染旁人。”
云溪瑶:“……”
合着刚刚的温柔体贴都是为了不被传染?
好好好,不愧是他。
药效来得快,不多时,困意就如潮水一般漫上来。
云溪瑶抱着被子,刚沾枕头就睡着了。
只是睡觉竟也不踏实。
在梦里,她突然闯进宋书轩的院子,看到她喜欢的竹马正抱着她的姐姐,眼底带着让人沉醉的温柔,与她亲昵说话。
“阿宜,其实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能与你结为夫妻,夜夜抱着你入眠,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幸福。”
“至于阿瑶……从前都是因为她总缠着我,而我不好落她面子,才时不时和她说几句话。”
“有机会你替我劝劝她,让她莫要再来叨扰我,我实在不想将时间花费在她身上。”
说到这里,宋书轩和云芝宜同时抬起头,眼含嘲讽向云溪瑶看过来。
云芝宜掩唇轻笑,对云溪瑶说:“妹妹,你怎么来了?莫不是想亲眼看看我与轩郎是何等恩爱?”
云溪瑶连连摇头,后退两步,想要逃出院子。
然而不知怎的,这院子竟没有可供她离开的大门。
她无论向哪个方向跑,都只能看到一堵高高耸立的石墙。
她崩溃回头,正好看得到宋书轩揽住云芝宜的细腰,低头亲吻她唇角。
放我走……
放我走!!
我已经决定放下了,你们也放过我吧!
云溪瑶握紧拳头,想喊却喊不出声音。
三个人的院子,她孤立无援。
就在这时,一道剑刃劈开空气的嗡鸣声骤然入梦!
仿佛一道能驱散邪祟的光,让云溪瑶瞬间灵台清明。
她猛地睁开眼睛,竟是直接摆脱了这吃人的梦魇。
“二小姐,您醒啦?”
冬月让人心安的软糯嗓音在云溪瑶耳畔响起。
云溪瑶在冬月的搀扶下坐直身体,看到天色已近黄昏,橘色的日光落在窗纸上,给整个屋子都蒙上一层温暖的光影。
冬月端来一盆水,仔细帮云溪瑶擦拭额角的汗珠。
“大夫说,要是您吃了药以后能好好出一场汗,病气差不多就能散了,奴婢瞧您现下满头都是汗,想必明日便不会难受了。”
云溪瑶喝了杯温茶,正要下床,耳畔又传来一道嗡鸣声。
这声音竟不是梦?
云溪瑶好奇地问:“什么声音?”
冬月答:“是二少爷在后院练剑。”
练剑?
云溪瑶认识宋书澜这么久,还真没见过他练剑,不由起了好奇心,想去后院看看。
结果刚起身,冬月就撇撇嘴说:“刚刚奴婢好奇像二少爷这样的小将军练剑的时候该是何等威武的样子,想去后院看看热闹,结果二少爷的贴身小厮阿泽挡在门口,说二少爷练剑时不喜欢旁人靠近。唉,果然咱们都还是外人。”
云溪瑶听了这话,便道:“他这人向来孤僻,喜欢独来独往,日后咱们就当他是萝卜白菜,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云溪瑶在冬月的搀扶下下了床,目光不经意扫过卧房西侧,立刻愣在原地。
“冬月,我记得西墙之前摆了一个挂盔甲的木头架子,怎么现在架子没了,我在家里的梳妆台倒是搬到这里了?”
冬月笑着说:“在您昏睡的时候,二少爷携带家仆去了一趟云家,在云夫人的帮助下将您闺房里不少东西都搬过来了,您快瞧瞧。”
云溪瑶立刻起了兴趣。
她在卧房里转了一圈,看到宋书澜不仅将她的梳妆台和首饰盒搬到了这里,还把她珍藏的话本、泥人、木雕等总被说不正经的小玩意儿拿了过来,和他收藏的匕首、护心镜一同摆在架子上。
冬月感慨:“看到这些东西,总算有点在家的感觉了。”
在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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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溪瑶心中某处不由软了下来。
在成亲前夜,她曾经想过要不要把这些新奇的小玩意带到宋家。
可一想到宋太傅是个古板的小老头,宋书轩又素来只喜欢脱俗雅致的摆件,便忍痛将它们留在了家里。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未开口时,宋书澜会将它们不辞辛苦运过来。
……不对,未必是宋书澜的主意。
宋书澜和她接触不多,应该不知道她喜欢这些东西。
说不定是母亲怕自己留在宋府难过,就委托宋书澜将它们带了过来。
云溪瑶不想辜负任何人的好意,为了弄清真相,平生头一回有了想见宋书澜的冲动。
冬月:“二小姐,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奴婢扶您去小厅吧。”
云溪瑶:“我先去后院看看。”
宋书澜的竹苑有一前一后两个院子,后院不大,入口处有一座假山,和屏风一起挡住了院内风光。
阿泽果然守在这里,看到云溪瑶过来,不仅没有阻拦,还热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但当冬月想跟上去的时候,阿泽却是伸手拦了拦:“冬月姑娘请留步。”
冬月呆住:“啊?禁足只针对我?”
阿泽笑:“冬月姑娘不要多想,禁足只是因为二少爷习惯赤身练剑,不喜旁人围观。”
冬月恍然大悟:“这样啊,非礼勿视,我确实不该过去。”
在他们二人闲聊间,云溪瑶已经绕过假山,来到后院空地前。
只见在森森竹影中,宋书澜口中咬着发尾,正好比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剑花。
夕阳和晚霞一同映在他肌肉紧绷的胸膛上,为他镀上一层暖金蜜色,汗珠自他下颚滴落,砸在他鼓起的胸肌上,一路蜿蜒流下。
见云溪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收起剑,将头发从口中拿出,随意拿起一条汗巾擦拭身上的汗水。
动作虽粗犷了些,但也有几分肆意性感。
云溪瑶以前哪里见识过这些。
她父亲是文臣,正三品尚书,哥哥是四皇子的伴读,也不懂舞刀弄棒,整日只知道抱着诗书品读。
因而今日见了这副景象,耳垂当即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
她慌慌张张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能清楚听到心脏“咚咚咚”快要冲出胸膛的声音。
“脸怎么这么红?”戏谑还带着点轻佻的声音由远及近,“平常不是很威风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怎的现在恨不得缩成一个球,找个地缝钻进去?”
“才没有!”云溪瑶抬起头,把背挺得笔直,“我脸红只是因为还在烧。”
“真的?”
宋书澜收起脸上不正经的笑,抬手想摸云溪瑶的额头。
云溪瑶害怕谎言露馅,连忙后退一步:“男女授受不亲,你我既然有名无实,就得保持些距离。”
宋书澜的手顿在半空,沉默片刻,道:“有力气计较这些,想必病已经全好了,我突然有一件事很好奇。”
“什么事?”
“你既知男女授受不亲,那你以前和我兄长私下见面的时候,可曾有过亲昵之举?”
宋书澜说话时语调漫不经心,看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云溪瑶倏然被挑起有关过去的回忆,面上血色当即退去。
5. 擦汗
“不想说?那便当我没问吧。”
宋书澜走到一旁继续擦身上的汗。
他手中的汗巾沿着肌肉的起伏轮廓一路向下,一些汗珠自他手腕滴落,溅在地上,晕染出一小圈潮湿水痕。
云溪瑶无心欣赏眼前这幅俊男拭汗图。
她眼眶干涩,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轻声说:“我和书轩哥哥发乎情、止乎礼,虽心意相通,但书轩哥哥是君子,从不与我做轻浮逾越之事。”
“这样啊。”宋书澜唇角疑似上扬,“我还以为你们曾经海誓山盟,做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曾想一直都是过家家。”
“过家家?”云溪瑶苦笑,“原来我和书轩哥哥的情意在外人眼里就是一场玩笑。”
“外人?”宋书澜将汗巾丢到一旁,边穿衣边说,“小青梅,你似乎还在犯糊涂,你口中的书轩哥哥,你现在应当称他一声姐夫,在其他人眼里,你和我是一家人,他才是外人。”
姐夫……
确实该叫姐夫。
“是我不懂事,多谢提醒。”
“到晚膳的时间了,走,去小厅,看看我们宋家厨娘的手艺合不合您云二小姐的心意。”
“等下。”
“怎么了?”
宋书澜刚要往外头走,就被云溪瑶叫住了。
他勾着唇角低下头问:“云二小姐莫不是没看够我练剑的英姿?你若夸我两句,我可以再比划几招给你瞧瞧,帮你长长见识。”
云溪瑶无语掐腰:“你这人,真是说话时讨打,不说话时欠揍,哪有人自己夸自己有英姿的?”
宋书澜绕到云溪瑶面前:“看来我刚刚挽的剑花不够漂亮,没能入你的眼,又或者你嫌我身材不如你姐夫好。”
“怎么越说越不正经了,你和书轩哥……你和你兄长比什么!”云溪瑶脸颊再次烧起来,幽幽看着宋书澜,“在我记忆里你可不是这样的,你不是不爱说话么?”
“从前你见了我就像老鼠见了猫,能躲多远躲多远,我去哪里跟你说话?”
“……躲你还不是因为你总是像审犯人一样盯着我看,你当时到底在看什么?”
宋书澜摸了摸鼻子:“我就认识你,附近也只你一个活物,你话还多,我不看你我看谁?”
……好像有点道理?
但怎么觉着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云溪瑶指了指宋书澜的发冠:“叫住你是因为你头上沾了一枚柳叶,跟长草了一样。”
宋书澜抬手摸了摸:“没找到,就这样吧。”
云溪瑶叹气:“难怪都说武将是粗人。”
宋书澜撇撇嘴:“这是嫌我了,你既在意这个,那你帮我摘。”
说罢,宋书澜顺势弯下腰,两个人的距离顷刻间拉近,近到云溪瑶整个人直接被宋书澜身上的竹香和汗味笼罩。
云溪瑶骤然有种自己不小心钻进男人被窝的感觉,连忙往后退:“喂喂喂,熏到我啦!”
宋书澜低头往自己身上闻了闻:“很臭么?男人流了汗不都这样?”
“倒是不臭,但你……唉,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过来点,我帮你把叶子摘了。”
宋书澜非常听话地把脑袋凑到云溪瑶面前,头发乱糟糟的样子像只刚疯闹完的大狗。
“多谢云二小姐亲自帮在下整理仪容,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既是大恩大德,那你得报恩呀。”
云溪瑶没忍住开了个玩笑。
结果宋书澜直接顺杆往上爬。
“这不是以身相许,把我自己送给你当夫君了么?”
“……你这是报仇,不是报恩!”云溪瑶一时好气又好笑,在宋书澜肩膀上推了一把,“行了,再说下去要被你气饱了,去小厅用膳吧,我睡了一整天,现在好饿。”
“嗯,走吧。”
宋书澜跟在云溪瑶后面,亦步亦趋小跟班一样和她一起走进小厅。
丫鬟和小厮已经把丰盛的晚膳摆好了。
云溪瑶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最爱的蟹粉豆腐和糖醋排骨。
而她同样很喜欢的栗子焖鸡、蜜糖蒸南瓜还有冰镇荔枝饮,也摆在桌子上。
“宋书澜,你太有品味了。”
云溪瑶激动地扯了扯宋书澜的袖子。
宋书澜比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请云二小姐入席。”
云溪瑶笑盈盈在桌前坐下,立下豪言壮志:“今天我要吃两碗饭,以前在家里,娘担心我发胖总不让我多吃,现在可没有人能管我了。你不许说我吃得多。”
“两碗哪里多了?我能吃四碗。”宋书澜对阿泽说,“去,给云二小姐拿个大一些的白瓷碗,记得挑个漂亮的来。”
云溪瑶听到这句话,眼睛都睁大了。
印着梨花的白瓷碗很快被阿泽递到云溪瑶眼前。
当香喷喷的糖醋排骨在口中爆开肉汁,这两日受的委屈好像都淡去了。
云溪瑶想,只要人还活着,能踏踏实实吃饭睡觉,遇到的事就都不算事,日子可以和往常一样开开心心过下去。
两碗饭轻轻松松就吃完了。
宋书澜怕她没吃饱,问她还要不要再添一碗饭。
云溪瑶连忙摆手:“你这话要是让我娘听到了,她那双眼睛能把你身上瞪出一个窟窿。不能再吃了,再吃要胖了。”
宋书澜看了一眼云溪瑶单薄的肩膀:“胖点才好,太瘦就会像今天早上,风一吹就倒,在我院子里必须白白胖胖的,不然旁人定要以为我苛待了你。”
白白、胖胖……
小猪崽一样么?
云溪瑶哭笑不得。
一顿饭进入尾声,宋夫人的贴身丫鬟青柳突然来了。
阿泽将青柳带到屋子里。
青柳浅笑着将一个木匣子递到宋书澜面前。
“二少爷,这是夫人让奴婢拿给您和二少夫人的,夫人盼着您和二少夫人能早日将心放到一处,将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再生个大胖小子。”
宋书澜将木匣子接到手里,和云溪瑶一同带着好奇查看木匣子里的东西——竟是一方素色锦帕,用途是什么,不必多说。
云溪瑶顿时没了继续吃饭的兴致。
宋书澜把木匣子合上,放到一旁,对青柳说:“你回去告诉母亲,她的心意我和阿瑶都明白,但有些事急不得,揠苗助长只会适得其反。”
青柳点点头:“奴婢记下了,奴婢这就回去传话。”
青柳转身离开。
宋书澜让阿泽将木匣子和里头的锦帕一同收到柜子里,对云溪瑶说:“你放心,这帕子不会有用到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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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一心想要和离,我必然会保全你的名声,日后你再嫁他人,也能少些闲言碎语。”
云溪瑶看着宋书澜熟悉又陌生的脸,忍不住道:“以前都是我误会你了,觉得你不近人情像棵铁树,希望和离以后,你也能早日遇到真正喜欢的人。”
说到这里,云溪瑶好奇地问:“我好像从未见你和哪家贵女有过交集,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女人都麻烦,比如你,一直要哄着,还要顺着,不然就闹脾气,我可没这个心思。”
“怎么会!”云溪瑶替其他无辜姐妹平反,“像我姐姐,最是温柔娴静,从不与人争执。”
“你和你姐姐关系很好?”宋书澜突然问。
云溪瑶一怔:“这是自然,我与姐姐从小一块长大,朝夕相见,怎会关系不好?”
“你真的了解她么?”
“嗯?”
“她对你说她心悦于我,当时具体是什么说的?”
云溪瑶眨眨眼,顺着宋书澜的话回忆起了两年前的一些事。
当时正是春和景明好时节,云溪瑶只有十四岁,还不懂自己对宋书轩的心意。
她不爱闷在家里读书,想约云芝宜去踏青。
云芝宜不想出门,说未出阁的女儿总是在外面抛头露面名声不好。
云溪瑶便差下人去宋府约宋书轩,没想到不仅宋书轩答应陪她出门踏青,宋书澜闲着无事,也跟来了。
云溪瑶往门口跑路过家中锦鲤池时,云芝宜正好坐在水榭里以锦鲤为题写诗。
见云溪瑶风风火火的出现,云芝宜笑着问:“阿瑶这是约到了谁?怎的这般高兴?”
云溪瑶兴奋地说:“约了宋府的两位公子,姐姐真的不一起出门踏青吗?”
云芝宜手中羊毫笔一顿:“阿瑶的意思是,宋书轩也会去?”
云溪瑶点头:“是!”
云芝宜抬眸看了一眼日头:“今日阳光不错,若是辜负,确实可惜,你一人出门我不放心,等我片刻,我回去换身衣裳,随你一同出门。”
云溪瑶立刻说:“太好了,正愁我不知道怎么躲着宋书澜,有姐姐在,姐姐就能做我的靠山了!”
当日他们四人一同去了京郊青山寺后面的一片空地。
这里遍地青草野花,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有很多人在这里放纸鸢,或者摆张小桌子,汇聚三五好友喝酒闲聊。
云溪瑶也带了纸鸢,但宋书轩不喜跑动,云溪瑶只能在宋书澜的帮助下将绘制成春燕模样的纸鸢借着春风送上高空。
“纸鸢是你亲手做的?”宋书澜问。
“是啊,学了好几天呢,手都酸了。”
“倒是手巧,虽然字写的歪歪扭扭,也不会作诗,但绘制纸鸢惟妙惟肖。”
“喂,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拐着弯骂我不学无术?”
“谁要夸你……纸鸢在天上,你一直往身后看做什么?”
“我在看你兄长。”
“……”
“他刚出现在这里,身边就围了好多同来踏青的贵女,她们都要把我姐姐挤着了,我得回去陪我姐姐。”
“……”
云溪瑶将手里还牵着纸鸢的宋书澜一个人扔在原地,快步向正坐在凉亭里的宋书轩和云芝宜跑了过去。
6. 蝴蝶
小凉亭建立在粉白双色的海棠花花丛中,亭中央悬挂着一个铁铃铛,上面刻着几句晦涩难懂的佛语,是青山寺的僧人特意挂在这里的,每当清风吹过,铁铃铛都会叮铃作响,据说有清心安神之效。
亭子不大,却挤了七八个人。
宋书轩穿着一身青色锦袍,手持折扇坐在正中央,一头墨色长发仅用一个白玉冠束着,瞧着又清爽,又温柔。
云芝宜穿着和海棠同色的粉白襦裙端坐在他左边,正笑吟吟听他说话。
至于宋书轩右边的位子,则一直空着,贵女们到底还是矜持,不好意思直接坐到宋书轩身侧。
云溪瑶走到小凉亭附近,听到他们正在讨论以“纸鸢”为题,该如何作诗。
云溪瑶想,他们若是真喜欢纸鸢,怎么不亲自到青草地放上一回?
该不会都是些附庸风雅、沽名钓誉之徒吧?
两位眼生的贵女一左一右坐在凉亭入口,身边的丫鬟恰好挡了路。
她们见云溪瑶走过来,互相对视一眼,不仅谁都没有吩咐丫鬟让路的意思,还用团扇掩着唇,上下打量云溪瑶一回,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云溪瑶没有到留意她们的眼神,正要让她们让让路,宋书轩便笑着将目光落到她身上。
“阿瑶终于想起我了,我以为你有了纸鸢和书澜,就忘了我还在这里。快进来坐,特意给你留了位置,阿晋刚取了你最爱的栗子糕,来尝尝和你府里的吃起来是不是一个味道。”
宋书轩语气亲昵,眼神缱绻。
坐在凉亭口的两位贵女终于意识到谁才是主角,立刻让丫鬟靠边站,给云溪瑶让路。
云溪瑶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宋书轩身侧。
宋书轩亲自倒了一杯清茶递到云溪瑶面前:“放了这么久的纸鸢,一定渴了吧?”
云溪瑶点点头,“确实有些口渴。”
这里没有长辈,她懒得装淑女,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戴着梨花簪子的苏三小姐见了,露出嫌弃的表情,用足以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头发乱成这样,还出了一额头的汗,喝水也跟牛一样,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你们云家就是这么教育女儿的?”
十几岁的贵女碰到一起,发生点口角再正常不过。
大家都是被家里人惯大的,有时候因为一件首饰或者一盏灯就能扯头花,云溪瑶早习惯了。
不过习惯归习惯,云溪瑶可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
她放下茶盏,抬眸懒洋洋看向苏三小姐,笑眼弯弯说:“说话夹枪带棒、字字戳人脊梁,和优雅二字毫不沾边,难道你就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依我看,你们苏家也不怎么会教女儿嘛。”
“你!”
苏三小姐似是没料到云溪瑶这般牙尖嘴利,当即涨红了脸。
她转头向宋书轩告状:“宋公子,您怎能容忍这等粗鄙之人近您的身?您素来爱干净,可要小心她身上的汗味熏着您!”
云溪瑶听笑了,开口逗她:“既如此,要不我坐你旁边,先熏熏你?”
这时,一串脚步声在云溪瑶身后响起。
云溪瑶回过头,看到是宋书澜收了风筝过来了。
因为凉亭入口坐着两个年轻姑娘,他不方便从她们中间挤过来,因此竟是直接绕到凉亭后方,迈开一双长腿从围栏跨了进来。
有他作对比,云溪瑶简直淑女的不能再淑女。
宋书澜将云溪瑶头顶歪了的发簪扶正,在角落里坐下,对云溪瑶说:“我兄长矫情,每次我练武出汗都嫌我,你过来挨着我坐。”
“这样么……”
云溪瑶有点伤心。
但正要起身,宋书轩就无奈地看了宋书澜一眼,说:“你一身臭汗,怎么能和小姑娘比?阿瑶莫要听他胡说,你身上只有花香,你和他那种粗人不一样。”
宋书轩拿出一方手帕,轻轻帮云溪瑶擦拭额角的细汗。
云溪瑶眼睛倏然瞪圆,看着宋书轩近在咫尺的脸,一动都不敢动。
为了缓解尴尬,她垂下眼睛说:“我现在妆都花了,肯定特别难看,是不是?”
宋书轩笑:“我们阿瑶杏眸桃腮,何时有难看的时候?”
云溪瑶被宋书轩这么一夸,整个人都要飘了。
但宋书澜冷不丁一句“酸死”,又把快要飘起来的她扯回了地面。
苏三小姐不满自己被忽视,向云溪瑶幽幽瞥了一眼,对宋书轩说:“宋公子,刚刚我们聊到作诗,您去年写的五首诗我都背下来了,每一首都很喜欢,您能不能给姐妹几个讲讲灵感来自哪里呀?”
宋书轩去年写诗了?
还写了五首?
云溪瑶好奇地问:“书轩哥哥,你都写什么诗了?”
苏三小姐轻嗤一声:“这都不知道?可见你也没有多在乎宋公子。宋公子去年写了一首向月亮倾诉心中倾慕之情的诗,写了两首遥寄思念的诗,还有……”
“好了。”宋书轩揉揉太阳穴,打断苏三小姐的话,“都是随手写的,不值一提。天色将暗,苏三小姐还是早些归家,以免令堂担心。”
这道逐客令再明显不过,苏三小姐当即脸色一白,尴尬地站起身:“宋公子提醒的是,我、我确实该回去了。”
其他几位贵女也不敢再留,怕宋书轩下一个赶的就是自己。
小凉亭很快就清净了下来,只剩下云溪瑶四人。
云溪瑶让冬月把自己最新买到的话本拿出来,摆在石桌上,和往常一样期待地看着宋书轩,想听他读给自己听。
宋书轩看着话本封面上的牛鬼蛇神,忍不住笑道:“阿瑶听这些,不怕夜里做噩梦?”
云溪瑶撑着脸笑盈盈地说:“你讲的,我就不怕。”
坐在角落的宋书澜冷哼一声:“幼稚。”
云溪瑶直接一记眼刀飞了过去。
宋书轩将话本推至一旁,温声道:“阿瑶已经十四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今日草木茂盛、蝴蝶蹁跹,不如我给你讲梁祝化蝶的故事?”
云溪瑶点头:“只要是你讲的,我都想听。”
故事不长,伴着山间的清风,很快就讲完了。
云溪瑶看着在海棠花丛飞舞的蝴蝶,揉了揉泛酸的鼻尖说:“这就是爱情么?竟能让人生死相随……”
宋书轩状似随意问:“阿瑶可有喜欢的男子?”
此话一出,原本靠着凉亭闭目养神的宋书澜、盯着海棠花若有所思的云芝宜全都一同向云溪瑶看了过来。
凉亭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但云溪瑶沉浸在故事里,一时没有察觉。
宋书轩补充说:“前几日我偶然在首饰铺遇见了白家的二公子,他说想买玉镯赠你,你可喜欢他?
云溪瑶:“白家二公子……白瑾尘?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书轩哥哥,怎么算喜欢一个人?”
宋书轩:“不见他的时候想他,见了他就会高兴,大抵就是喜欢了。”
说到这里,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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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顿了顿,随口问:“阿瑶每次见到我时,心里可高兴?”
云溪瑶心跳忽的漏了一拍:“我见书轩哥哥自然高兴。”
“宋公子莫要再逗阿瑶了。”一直沉默的云芝宜突然开口,“阿瑶年纪小,呆呆的,哪里懂这些?”
“姐姐,我不小了!”
十几岁的小姑娘心比天高,最听不得别人把自己当小孩。
云芝宜垂眸叹气:“你看你,我不过说了一句话,你就急,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天快黑了,我们该回府了,不然母亲要担心的。”
云溪瑶看了一眼渐渐西沉的太阳,嘟囔:“确实该回去了,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我还没尽兴。”
宋书轩抿了抿唇,试探着问:“阿瑶是舍不得春日里的好风光,还是舍不得我……和书澜?”
“谁会舍不得宋书澜……”云溪瑶嫌弃地看了一眼脸色比墨水还黑的宋书澜。
宋书轩打趣说:“阿瑶若是舍不得我,日后只要嫁到我们宋家,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处了。但若只是舍不得春光,我便没有法子了,毕竟没有人能留住春光。”
“宋公子。”云芝宜不赞许地看着宋书轩,“我妹妹才十四,你不该和她说这些。”
“抱歉,是我失言。”宋书轩立刻道歉,“我和书澜送你们进城。”
云府和宋府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东,并不顺路。
在岔路口,分别之际,宋书轩走下马车,来到云家马车车窗前,对探出个脑袋的云溪瑶说:“阿瑶,过几日是一年一度的赏花节,要不要一起到集市上赏花?说不定能买到几支漂亮的鲜花簪子。”
云溪瑶立刻应了:“好啊,到时候不见不散。”
“嗯,不见不散。”
待两家马车分开,云溪瑶靠在软垫子上,在晃晃悠悠的车厢里,渐渐生出睡意。
就在她上眼皮和下眼皮黏到一起时,云芝宜突然问:“阿瑶,宋公子在你眼里,是怎样的人?”
云溪瑶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很好很好的人,我喜欢和他待在一处,姐姐,我有点困了,让我小睡片刻……”
云芝宜:“我有事想和你说。”
云溪瑶强撑着困意睁开眼睛:“什么事?”
云芝宜低下头:“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云溪瑶眼睛瞬间瞪圆:“是谁?姐姐今年十六,确实到嫁人的年纪了,可你要是嫁了人,家里岂不是只剩下我自己?”
云芝宜安静地看了云溪瑶好一会儿,才说:“我喜欢的人,刚刚就在青山寺后山。”
“青山寺后山……”云溪瑶陷入沉思,“刚刚除了我们四人,还有许多青年才俊前来踏青,我没留意都有谁。”
“你……唉。”云芝宜叹了一口气,“阿瑶,在你心中,是姐姐更重要,还是你未来的夫君更重要?”
云溪瑶像小时候那样躺在云芝宜腿上,玩着她胸前的璎珞说:“自然是姐姐更重要,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既如此,你答应姐姐一件事好不好?”
“姐姐请讲。”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和我抢喜欢的人。”
云溪瑶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与姐姐从小喜欢的东西就不一样,长大后怎会中意同一人?姐姐莫要乱想,快让我睡一会儿,不然待会儿没力气吃晚膳,又要被娘亲念叨了。”
“好,睡吧。”云芝宜轻轻帮云溪瑶拍背,“希望你永远都如今日这般乖巧……”
7. 手帕
过了几日,百姓最喜欢的赏花节到了。
在这一天,家家户户都会用鲜花装饰院子,而京西的两条主干道,则是会被临时限制,不准马车通行,只能步行,好让小商贩们带着自己制作的和鲜花有关的商品在大道两旁售卖。
云芝宜早上破天荒来了云溪瑶的院子,问:“阿瑶今日是不是准备出门赏花?”
正在刻木头人的云溪瑶放下手里工具,带着一脸木屑抬起头:“对,书轩哥哥一早就差人带了话,说黄昏时分会来云府大门接我,和我一起去城西游览花市盛景。”
云芝宜:“我也想出门转转,带上我可好?”
云溪瑶:“当然可以,人多才有意思。”
待黄昏降临,云溪瑶怕误了时辰,去云芝宜的院子催她出门。
刚走进云芝宜的屋子,便看到她正对镜梳妆,戴上了一直舍不得戴的珍珠流苏钿花。
云溪瑶看着铜镜里的美人,笑道:“今日姐姐真是人比花娇,我最近新学了个词,叫女为悦己者容,姐姐这般用心梳妆,莫不是得知喜欢的人也会逛花街?”
云芝宜笑笑不说话。
等姐妹二人走到云府大门,宋家的马车果然已经等在这里了。
云溪瑶以为今日只有宋书轩会来,没想到最烦闹市的宋书澜也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穿了一身黑,感觉再带一条黑色面巾,就可以出去行窃了。
云溪瑶刚迈出门槛,宋书澜的眼睛便盯上了她,她去哪儿,他就往哪儿看,十分直白,十分诡异。
云溪瑶胆战心惊躲到宋书轩身后,小声问:“你弟弟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还是真的像我娘说的一样,我长胖了?”
宋书轩低笑出声:“都说女大十八变,不过几日未见,阿瑶的气色就瞧着更好了,这条鹅黄襦裙选的甚好,衬得你肌肤胜雪,难怪书澜移不开眼。”
“所以他是被我美到了?”云溪瑶挑挑眉,有些得意。
“你想多了,我只是等着不耐烦而已。”宋书澜终于移开了眼睛,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嘟囔说,“这么夸自己,也不害臊。”
云芝宜上前一步,目光在云溪瑶的裙子上转了转,抬眸问:“宋公子喜欢鹅黄?”
宋书轩看了一眼正在宋书澜的搀扶下上马车的云溪瑶,低声说:“我喜欢的何止鹅黄。”
马车缓缓向花街驶去。
越靠近花街,人声越喧哗。
最终,马车在花街入口处被拦下,接下来的路,他们必须要步行了。
云溪瑶下车时,正好赶上花神娘娘游街。
花神娘娘不是真人,是一个穿着彩衣约有三米高的石像,石像被固定在小车上,由六个强壮的男丁拉着走。
石像掌心有个机关,会时不时洒出桃花、海棠、梨花、樱花、玉兰和杏花的混合花瓣。
听说能接到相同花瓣的年轻男女,就是被花神娘娘赐福的有缘人,未来会成就一段好姻缘。
云溪瑶最喜欢凑热闹,她拉着云芝宜,身后跟着宋书轩和宋书澜,和其他年轻男女一起跟在花神娘娘后头,等花神娘娘赐福。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漫天飞花就自花神娘娘掌心落下,伴着让人沉醉的春风,洋洋洒洒向云溪瑶等人飞来。
云溪瑶欢呼着伸手去接,一枚桃花花瓣像长了眼睛一样,径直飞入她的掌心。
“姐姐,你拾到了什么花?”
“玉兰。”
云溪瑶转过身,看到宋书轩和宋书澜在说什么,宋书澜表情好像有些不太好看。
云溪瑶好奇地问:“怎么了?”
宋书轩笑着抬起头:“没什么,阿瑶刚刚是不是说自己拾到了桃花?”
云溪瑶重重点头:“嗯!”
宋书轩摊开掌心:“你看我拾到了什么花?”
云溪瑶垂眸看去,惊喜道:“也是桃花?我们都拾到了桃花?”
宋书轩循循善诱:“阿瑶快告诉我,这意味着什么?”
云溪瑶笑盈盈地说:“说明我们是被花神赐福的有缘人!”
宋书轩:“然后呢?还有一句,阿瑶似乎忘了说。”
云溪瑶沉思:“还有一句么……让我想想……”
“二公子拾到了什么花?”
云芝宜突然开口,打断了云溪瑶的思路。
云溪瑶好奇地将脑袋凑过去,也想知道宋书澜拾到了什么花。
“桃花。”
宋书澜说话语气能冷死个人,也不知道谁惹他了,他在和谁耍脾气。
云芝宜蹙眉:“可我见你指尖捏着的,分明是梨花……”
宋书澜随手将手里的梨花丢掉:“哦。”
宋书轩:“阿瑶,前面有个卖布老虎的小摊,每只布老虎身上都绣着不同的时令鲜花,我猜你一定很想收集一套摆在家里。”
“书轩哥哥,咱们不愧是一起长大的,你果然了解我!”
“过去转转?”
“走!”
云溪瑶迈开腿,正要走,宋书轩突然转过身,对准备跟上来的宋书澜和云芝宜说:“书澜,不远处有个书画摊,你陪阿宜去逛逛吧,阿宜不喜欢布老虎,跟着过来会无聊。”
宋书澜站着没动,冷冷道:“你要和云二小姐说小话?”
“什么小话,不过是想让阿瑶和阿宜都能买到喜欢的东西而已。”
宋书轩说话时表情正经,一丝破绽都无。
云溪瑶刚刚和宋书轩拾到了相同的花瓣,此时心潮澎湃,也想和宋书轩单独带上一会儿,因此对云芝宜说:“姐姐,那我们待会儿见。”
她都这样说了,云芝宜脸皮薄,也不好再跟上来,只能站在原地不动。
越往前面走,人潮越拥挤。
好在卖布老虎的摊位人不算多,能让云溪瑶和宋书轩站稳脚。
这里的布老虎有几十种,被摊主挂在竹架上,圆滚滚的甚是可爱。
宋书轩将一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的布老虎拿下来,侧身笑道:“阿瑶,你瞧它虎头虎脑的模样,像不像你?”
云溪瑶戳戳布老虎的肚子:“我竟瞧着这么傻?”
宋书轩轻笑:“傻不傻,你自己不清楚?有些话我就差明说了,可你却还是不懂。”
“书轩哥哥……”
云溪瑶心脏骤然加速,隐隐意识到宋书轩想说的话是什么了。
果不其然,宋书轩上前一步,低下头,用一双深邃黝黑的眼眸盯着她的眼睛,轻声开口:“我朝有规定,女子满十五便可嫁人,而你,明年就十五了,我猜不用等到明年,今年下半年前往云府提亲的人就能将云府门槛踏破,有些话,我要是再不说,怕是一直都没有机会了。”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倘若我的阿瑶没想好嫁给谁,不如日后嫁到宋家来?我们彼此了解,长辈又是世交,你在宋家绝不会受委屈。”
随着宋书轩的话,云溪瑶耳畔渐渐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了,她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宋书轩温润的嗓音。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嫁给你?”
“我害怕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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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你,让你受委屈,我母亲性情温柔,素来喜欢你,她总念叨想要一个女儿,你若来了宋家,她肯定高兴。”
“可嫁了人,我就要离开父母了。”
“但女孩子总要嫁人的,不是么?阿瑶,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照顾?
照顾她和爱她是一个意思么?
而她对宋书轩,又是怎样的心意?
年仅十四岁的云溪瑶心乱如麻,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持续的时间有些久,久到宋书轩叹了一口气。
他没再追问,帮云溪瑶将摊位上不同的布老虎都买了下来,便带她回去见宋书澜和云芝宜了。
天色渐晚,墨一样的黑很快将橘红的晚霞覆盖,宋书轩将云溪瑶送回云府,临别之际深深看了她一眼,方才转身离开。
自这一天起,宋书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差人到云府给云溪瑶送礼物。
礼物小到耳环、玉钗、时令水果,大到衣裳、铜镜、古琴……
这些东西很快就塞满了云溪瑶的闺房。
云溪瑶每日看着它们入睡,很难不想起宋书轩。
宋书轩送礼的行为一点都没避着旁人。
京城这些闲人,最喜欢凑到一处聊风月之事。
因此没多久,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了宋书轩和云溪瑶的往来。
而那些想向云家提亲求娶云溪瑶的人,不得不好好掂量一下自己有几分胜算。
然后就发现,自己貌不如他、才不如他、家世也不如他……
没有人想要自取其辱,也就没人敢冒冒失失向云家提亲。
而在宋书轩的攻势下,云溪瑶终于懂了他对自己的心意,也确定了自己是喜欢他的。
于是,在云溪瑶十五岁生辰前一天,他们再次相约在青山寺后山的小凉亭见面。
在天地的见证下,云溪瑶红着耳垂和宋书轩交换了手帕,算是正式确定了彼此的心意。
他们本是偷偷见面,没想到云溪瑶还没来得及将手帕藏起来,两道脚步声就在不远处响起。
云溪瑶转过身,看到云芝宜和宋书澜站在花丛间,全都一动不动盯着自己和宋书轩。
云溪瑶立刻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紧张感,整个人都僵了。
云芝宜向她缓步走近:“阿瑶,跟我来,我有话问你。”
云溪瑶乖乖跟在云芝宜身后,和她走到假山后山,不断绞着手里的帕子。
云芝宜看了一眼云溪瑶手里的手帕,似是打趣,笑着问:“阿瑶,怎么回事,你该不会背着我和爹娘与宋公子私定终身了吧?”
“我、我们只是互相送礼而已。”
“若是送礼,送什么不好,偏要送手帕这等贴身之物?”
“我……姐姐,你和宋书澜怎么找到这里的?”
云溪瑶实在羞于开口,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云芝宜被问的一愣,眼眸躲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明日是你的十五岁生辰,我去你房里找你,想送你几样我私藏的首饰。谁知我到房里,你却不在,我问了丫鬟才知道你一个人来了青山寺后山,我担心你出事,这才追了过来。”
“你和宋书澜怎么会碰到一起?宋书澜又是为何来此?”
“他的事我不清楚,我和他只是碰巧在山脚遇到而已。我本来可以赶在你和宋公子互送手帕前上山,都是宋书澜路上看到摔倒的老人,非要路见不平,将人背下山,这才耽误了时间。”
云芝宜越说越气,眼里翻涌着让云溪瑶不安又陌生的复杂情绪。
8. 铺床
云芝宜很快就将情绪全部藏了起来。
她拉着云溪瑶的手,无奈道:“阿瑶,我不喜欢你有事瞒着我,我们是姐妹,有什么话不能直说?我记得你上个月还说你和宋公子没什么,怎的今日就……?”
云溪瑶见云芝宜眼中满是关切,不忍继续瞒着她,便道:“姐姐,我也是这几日才想明白自己的心,我确实已经和书轩哥哥心意相通决定永远在一起了,你一定会替我高兴,对吧?”
云溪瑶说完,紧张地盼着云芝宜能说一句“恭喜”。
可云芝宜却变了脸色,语气生硬急促说:“你、你不能嫁给他!”
“姐姐为何这么说?”云溪瑶怔住,“书轩哥哥可是得罪过姐姐?”
云芝宜眸光闪烁,似有难言之隐。
过了好一会儿,才抓着云溪瑶的手,温声道:“阿瑶,你可知宋公子正在潜心备考科举?他这两年心思都放在诗文和国家大事上,哪里有余力顾及你?你若在此时嫁过去,必然会受到冷落。”
“这……”
“再者,倘若他未能如愿考中,而旁人金榜题名,你不怕他将一切罪责推到你身上,说都是你耽误了他读书?”
“他不会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就算他不会,他父母也未必不会迁怒于你,阿瑶,听姐姐一句劝,你们还年轻,不差这一两年,真想在一起,不如等科举放榜后。”
此言……似乎有理。
科举不是小事,关乎一生的前程,宋书轩自小饱读诗书,盼的就是可以高中状元。
而且,倘若他能在十九岁的时候考中状元,他就是历史上最年轻的文状元!
云溪瑶迫切想要嫁人的心思就这样被硬生生压了下来。
宋书轩向来听云溪瑶的话,见她让自己安心备考科举,也不再提成亲的事,专心待在家里读书。
云溪瑶怕打扰宋书轩,不再约他出门,两个人经常大半年才见一次。
倒是云芝宜,因为去书画铺子的次数比较多,时不时就能碰见宋书轩,和他闲聊上几句。
云溪瑶经常需要通过云芝宜的转述,才能得知宋书轩近况如何。
时间如流水一般奔涌向前,在漫长的思念和等待里,宋书轩不负众望,真的在殿试中一举夺魁,成了历史上最年轻的状元郎!
宋书轩霎时间成了京城最负盛名的才子,只要是有女儿的家族,都想试着和宋家议亲。
但宋家谁都不理,他们一家四口,直接带着丰厚的纳采礼亲自来云府登门提亲。
两家都有意让宋书轩喜上加喜,二月金榜题名,三月洞房花烛。
只是云家有一桩事犯了难,那就是云芝宜还没嫁人。
嫁女没有先嫁小女儿的道理,不然会被不明是非的人议论长女嫁不出去。
其实这些年来云府向云芝宜提亲的媒人数不胜数。
但因为云芝宜谁都不满意,云尚书和云夫人便都替云芝宜推拒了。
当长辈们在前厅商议婚事,四个小辈则在后花园喝茶。
云溪瑶不好意思看宋书轩,便问宋书澜:“今日是你兄长提亲,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不爱凑热闹么?”
宋书澜抿着嘴唇,半晌才说:“你真想好了,要嫁给我兄长?”
云溪瑶捧着自己烧红的脸,轻轻点头:“嗯……”
宋书澜:“我有话想……”
“书澜。”宋书轩笑着打断宋书澜,看着他的眼睛说,“不要在这种大喜的日子说一些让人为难的话。”
一直沉默的云芝宜目光依次从宋书轩和宋书澜脸上划过,突然起身道:“阿瑶,姐姐有些话想单独说给你听,你随姐姐过来。”
“好。”
云溪瑶正好嫌待在宋书轩和宋书澜身边不自在,立刻随云芝宜去了建在锦鲤池旁的水榭。
“姐姐,你想说什么?”云溪瑶坐在云芝宜对面,好奇地问。
云芝宜盯着锦鲤池里优哉游哉的鲤鱼,半晌才说:“阿瑶,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瞒了你和爹娘。”
“什么事?”云溪瑶抓住云芝宜冰冷的手,“不敢告诉爹娘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保证帮你保守秘密。”
“其实我心中一直喜欢的人是……”
“是谁?”云溪瑶竖起耳朵。
“是宋二公子,宋书澜。”
“?!”
云溪瑶石化了。
她仿佛不认得宋书澜的名字一样,追问:“姐姐,你能再说一遍么?我怀疑我听错了。”
“我说,我喜欢的人其实一直都是宋二公子。”云芝宜淡淡地笑着,“此前我不好意思说才瞒着你们,现在我怕我再不说就要耽误你成亲了,这才鼓起勇气,将心意说给你听。”
“姐姐……你喜欢他什么?他这个人好奇怪。”
“你只知道你的书轩哥哥中了文状元,可知道宋二公子也中了武状元?”
“这……我确实刚知道。”
“今日我见宋府带着纳采礼前来求亲,是这般热闹,这般令人神往,不禁也……”
“也想成亲了?”
“……是。”
“太好了!”云溪瑶兴奋地跑过去抱住云芝宜,“姐姐,你若和我一同嫁到宋家,我们就有伴了!正好爹娘嫌我不稳重,担心我和妯娌闹口角,若妯娌是你,我们的日子肯定顺风又顺水。”
云芝宜眼底含着一抹泪光,拍拍云溪瑶的肩膀,“瞧你高兴的,比自己被求亲笑的都大声。”
云溪瑶:“我们去问问宋书澜的意思?”
云芝宜羞涩低头:“我不敢……”
云溪瑶笑:“也是,姐姐是大家闺秀,和我这种藏不住心事的不一样,我们直接去问爹和娘的意思吧。”
云芝宜:“好,阿瑶,我怕生,我们到时候同一天嫁到宋府,好不好?”
云溪瑶重重点头:“当然可以。”
两姐妹一同走进长辈们议亲的前厅,云溪瑶替云芝宜将心事说了出来。
云、宋两家长辈大喜,当即拍板决定让云家双姝同一日嫁给宋家的两个儿子。
等宋书澜得知自己也要成亲,两家长辈已经将亲事定下了。
他和云溪瑶一样固执,不愿将就,最初怎么都不同意,非要让宋老爷和宋夫人退亲。
云芝宜得知这件事,将宋书澜于午时单独约到茶馆中密聊,直至天黑,二人方才告别。
-
时间回到当下。
云溪瑶看着酒盏里的清酒,轻声道:“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因为你松口同意了婚事,我们两家飞速定好了日子,将我和姐姐一同嫁了过来。”
宋书澜:“你姐姐随口一句她喜欢我,你就信?”
云溪瑶:“为何不信?若不喜欢你,怎么会经常同你一起出游?”
宋书澜:“同我一起?不是我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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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一起么?”
云溪瑶:“若没有你,她怎会来?”
云溪瑶:“其实我一直很好奇,那日你和她究竟在茶馆里聊了什么,你怎会同意这门亲事?”
宋书澜眼神游离,指尖摩挲着酒盏外层的纹路,半晌才含糊道:“时间久了,记不清了。”
“这种事也能忘?”云溪瑶不信,“不想说就直说嘛,我又不是喜欢窥探他人秘密的人。”
“我不想说。”
“……哦。”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云溪瑶站起身:“我去整理我的话本了。”
“嗯。”宋书澜一如既往惜字如金。
云溪瑶一直待在书房里,直到夜色降临,才起身回卧房。
卧房里的红色喜帐、喜字都被撤掉了,恢复了平日的干净整洁。
宋书澜穿着一件墨黑色的寝衣,正背对着云溪瑶铺床。
云溪瑶走近一瞧,惊了。
“怎的有两床被子?”
“不然呢?莫非你想和我合盖一床被?只要你不踢被子,我倒也没有意见。”
宋书澜转过身,抱着手臂一副“随便你怎么安排我都行”的样子。
这纵容宠溺的态度若是让旁人瞧见了,可能真会以为他们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恩爱夫妻。
云溪瑶正要说话,便瞧见宋书澜身上的寝衣没有系衣带,衣襟松松垮垮的垂着,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敞开,隐约露着里面正随呼吸不断起伏的身体。
云溪瑶耳根瞬间绯红一片。
她默念“不能乱看,这人日后是别人夫君”移开眼眸,但眼前依旧浮现着宋书澜难得一见的“浪荡”模样。
真是奇怪,她不理解,怎么此时半遮半露的他比什么都不穿时还要让人耳根燥热。
“怎么不说话了?”
宋书澜向云溪瑶逼近,低头打量她的脸色。
看到她眼尾和耳根的红意,当即笑道:“这般羞,云二小姐莫非真想和我睡一床被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溪瑶猛地抬起头。
然后又猛地低下头。
因为宋书澜这一弯腰,他的前襟彻底敞了怀。
云溪瑶的目光不小心钻了进去,都看到他紧实的细腰了!
“你快站直!”云溪瑶摆出一副悍妇模样,“你不是在演武场当值么?怎的站没站相?”
“哟,这么有气势?我要是听了你的话,会不会显得我怕女人?”
“你正经点!!”
云溪瑶忍不了了,直接手动将宋书澜扶直,强忍着羞替他将寝衣衣带系上,不让他露一点皮肤。
宋书澜这时候倒是乖了,不再乱动,只是低头看云溪瑶的手。
“真体贴。所以你刚刚是嫌我给你……嫌我们宋家给你准备的被子不好看?”
云溪瑶揉揉眉心:“我的二少爷,你是真傻还是在和我装傻?以我和你的关系,怎么能睡同一张床?”
“我已经用被子把我们隔开了,我醒得早,我睡外头。你贪睡,你睡里头,就算你喜欢打滚,有我挡着也不会掉到地上。”
“你再装糊涂我就……”
“就怎样?像以前那样,让我兄长教训我?”
话题猝不及防被宋书澜引到了宋书轩身上。
云溪瑶面色一怔,想起往日的甜蜜和今日的心酸,肩膀瞬间耷拉了下来。
9. 同眠
宋书澜自知失言,收起轻佻的表情,往云溪瑶面前走近一步。
“怎么把头低下了?哭了?我不是故意提他的。”
“……”
“不说话就是生气了,你看,我就说姑娘都得哄着来。”
“你既知道,怎么不哄?”
“我哪里会这个。”宋书澜揉揉眉心,“我平常都不和姑娘说话。”
“不会就得学,不然以后等你娶了媳妇儿,你若不哄,她就要找其他人哄,时间久了,你媳妇儿就和别人跑了!”
“跑了?这可不行。”宋书澜笑,“这年头娶个媳妇儿不容易,得守住。让我想想,现在怎么做才能哄云二小姐高兴。”
云溪瑶戳戳手指,明示他:“你和我分房睡,我就高兴了。”
“分房?我这院子只有一间卧房、一间书房和一间下人住的小室,书房夜间有老鼠出没,你若住在书房,会挨老鼠咬。”
“我住书房?”云溪瑶笑了,气的,“话本里都是男子主动将卧房留给女子,自己去睡书房,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我去书房了?”
“话本里的男女通常都会在结局互诉衷肠,成就一段佳缘,你将我们比作话本里的人物,莫非觉得我们会像他们一样,历经万难,终成眷侣?”
“我是这个意思吗?”云溪瑶微笑,“你的大脑果然异于常人。”
“你不是么?”宋书澜耸肩。
“我怀疑你在占我便宜。”
“今日被看光上身的人明明是我,怎么成我占你便宜了?”
“……”
宋书澜变了。
口才变好了,人也变得无赖了。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突然这般气人?
“怎么不说话了?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宋书澜挑眉。
“这时候学聪明了,不装傻了?”云溪瑶抱着手臂,又气又无奈,“我还以为宋二公子想要一傻到底呢。”
宋书澜在床边坐下:“我并非想占你便宜,我婚假只有三日,后天我就要回演武场当值了,我认床,若是夜里休息不好,白日必定力不从心,在演武场丢宋家的脸。”
云溪瑶撑着下巴:“好像是个正当理由。”
宋书澜:“非常正当,童叟无欺。”
云溪瑶:“童叟无欺的字面意思是不哄骗小孩,也不哄骗老人,所以你就哄骗我这个不大不小的年轻人,对吧?”
宋书澜:“……”
见宋书澜吃瘪不说话,云溪瑶爽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浓郁的夜色,轻声叹气:“罢了,这几日先将就着,过几日我让木匠在卧房里装个小凉榻,我去小凉榻上睡。”
宋书澜拍拍松软的床褥:“沐浴用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等你擦净身子出来,床也该铺好了。”
云溪瑶:“没想到铺床这种小事竟需二少爷亲力亲为。”
宋书澜:“没办法,二小姐肯嫁宋府,是宋府的荣幸,我要是敢怠慢,将你气回娘家,我爹能把我腿打折。”
云溪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以为你整日摆着一张死鱼脸谁都不怕,没想到竟会怕宋老爷。依你的性子,说不定以后也是个怕媳妇儿的哈哈。”
云溪瑶笑着走进里室——一间位于门口,用石墙和屏风单独隔出来专门沐浴的小房间。
冬月已经等在这里了,一看到云溪瑶就激动地说:“小姐,您快看,这里有可多奴婢没见过的东西了!”
云溪瑶依言看去。
只见里室除了浴桶,还有一个结实的木头架子,上面摆着许多精致漂亮的小瓶子。
云溪瑶好奇地走过去,一件件拿起来打量。
木架第一层摆着镶了珍珠的小盒子,里面装了不同香味的香胰,有些混了珍珠粉,有些混了花蜜,不仅可以清洁污垢,还能久久留香。
第二层摆着滋养肌肤的香膏、香脂和精油,它们用法类似,都要在沐浴以后涂在皮肤上,区别是质地不同,有些清爽,有些细腻。
第三层是香薰炉和香丸,每一颗香丸的燃烧时间都是一刻钟,为的是提醒沐浴的人留意时间。
在木架旁边,还有两个落地衣架。
小一些的衣架上挂着一长一短两条棉质绢帕,布料柔软,用来擦身子。
大一些的衣架,则留给云溪瑶挂衣服。
云溪瑶住在云府时,也有一间专门用来沐浴的里室。
因为不喜欢在沐浴上花太多时间,她的里室从不会摆这么多东西。
云溪瑶一边解衣带一边说:“这些想必都是宋书澜特意给姐姐准备的,他竟然好意思说他不喜欢我姐姐,不喜欢一个人,怎会对她这般用心?”
冬月重重点头:“就是,大小姐才貌双全,谁见了不喜欢?”
云溪瑶垂下眼睛,喃喃道:“是啊,谁见了会不喜欢……所以书轩哥哥一定在洞房花烛夜得到了一段难忘的回忆,第二天才愿意将错就错。”
冬月自知失言,连忙说:“二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
“我没事。”云溪瑶迈进浴桶,将身子缓缓沉到温水里,“我只是在替姐姐难过,她和宋书澜本来两情相悦,可以有一段幸福姻缘,结果都被疏忽的下人毁了。我必须查出成亲那日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替姐姐讨个公道。”
冬月向来和云溪瑶一个鼻子出气,立刻说:“奴婢明日就帮小姐去府里打听,宋府都有哪些人负责接亲!”
等云溪瑶从里室出来,床果然已经铺好了。
宋书澜很长一条躺在外侧,散着一头乌发,正懒洋洋看手里的兵书。
云溪瑶从他身侧路过,淡淡道:“二少爷,您老人家书拿倒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假用功,不可取。”
宋书澜立刻看了一眼手里的兵书。
下一刻,他的两只耳朵全都跟熟透了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云溪瑶原本还有点紧张,看到宋书澜也不镇定,肩膀立刻松懈下来。
“让让,我要上去。”
“需要帮忙吗?”
“……我的手和脚暂时能用。”
“……嗯,确实。”
两个人进行了一段有些糟糕有些没意义的对话。
宋书澜的床很大,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云溪瑶穿着轻容纱制成的中衣,裹紧自己的小被子,看着头顶的半透纱帐,怎么都睡不着。
于是她决定骚扰宋书澜。
“宋书澜,你困吗?”
“还行。”
“你还在看兵书么?”
“灯都熄了,看不清字。”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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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事?”
“……”
云溪瑶往左翻下身,又往右翻下身,用行动演绎什么叫辗转反侧。
宋书澜不能忍受说话说一半人没了,半坐起来,问:“想问什么直接问,你要是有话闷在心里睡不着一直滚来滚去,我躺在你旁边也睡不了。”
云溪瑶听了,再次翻了个身,面向宋书澜,抱着被子轻声说:“哎,你说我姐姐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正在失眠?”
宋书澜面无表情看着她:“其实你想问他们二人现在是不是在行房,对吧?”
云溪瑶脸颊骤然涨红:“你怎么直接说出来了?羞不羞!”
宋书澜笑了:“你好意思问,我有什么不好意思说?”
云溪瑶猛地用被子蒙住头。
宋书澜试着扯开云溪瑶身上的被子,因为不敢用力,便没扯开。
“你小心给自己闷着,我劝你不要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他是男人,昨夜食髓知味,今夜怎么可能舍得冷落同床共枕的美娇娘?”
宋书澜的声音从被子外头传来,听着闷得很,害得云溪瑶心里也闷得慌,就像春日里绵延不绝的雨落到了她心间,有一股子发霉的潮味。
“他会爱上我姐姐吗?”
“你希望他爱上吗?”
“我不知道,我希望姐姐幸福,可……”
“木已成舟,忘了他吧。”
“我不想再聊这个了。”
“你先把被子掀开,你要是在我床上闷死了,我这院子就成凶宅了。”
“……”
云溪瑶缓缓扯下被子,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宋书澜。”
“嗯?”
“我想查是谁在我成亲当日玩忽职守,将我和姐姐送错了院子,你会帮我的,对吧?”
云溪瑶期待地看着宋书澜,可宋书澜却沉默了。
“怎么了?”云溪瑶不解地看着他,“这件事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宋书澜看向别处,“我觉得这件事不能明目张胆的查。”
“为什么?”
“我父母爱面子,你若把事情闹大,让旁人看了笑话,宋府和云府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家和万事兴,就算要查,也只能偷偷地查。”
“你说得对。”云溪瑶垂下眼,“是我太着急了。”
“你在宋府人生地不熟,这件事交给我吧。”
“好。对了,谢谢你帮我把云府的东西搬过来,这大概是我这两天唯一一件高兴的事了。”
“唯一一件么?我以为你晚膳吃得很高兴,沐浴也很享受,还看到了我练剑,至少能有四件高兴事。”
云溪瑶诧异地看着宋书澜:“你怎么把这些小事记得这般清?”
宋书澜抿了抿唇,“可能我就是闲得慌,睡了。”
宋书澜重新躺下,背对着云溪瑶一言不发。
云溪瑶眨眨眼,有些茫然,心道宋书澜这是生气了?她哪句话惹他了?
真是男人心,似海深。
搞不懂搞不懂。
经过这么一闹,云溪瑶渐渐也有了困意。
她最后看了一眼宋书澜似乎有些落寞的背影,转身看着面前的白墙,缓缓闭上眼。
希望明日能安宁一点,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想。
10. 猫猫
伴着几声清脆的鸟鸣,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落到拔步床的纱帐上。
纱帐里余温未消,少女身上独有的馨香在暖融融的空气里越来越浓,吸进鼻子里总会让人做些不可宣之于口的梦。
云溪瑶睡不踏实,很容易就醒了。
当她睁开雾蒙蒙的惺忪睡眼,正好对上一双灼热闪躲的眼眸。
她瞬间清醒,手臂撑着床半坐起来,不满地看着撩开纱帐准备穿鞋的宋书澜。
“喂,你怎么又盯着我看?偷看别人睡觉礼貌嘛?”
她说话时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不像质问,倒像撒娇。
说到这里,她小声嘀咕:“难道我睡相不雅,或者说梦话了?”
“没有。”宋书澜又开始玩惜字如金这一套。
“那你看我干嘛?”
“不小心看到了。”
“……?”
不小心?什么叫“不小心看到”?
偷看就是偷看,怎么会不小心!
此人着实恶劣,借口都懒得找了!
云溪瑶正要质问,忽的瞧见宋书澜的玄色寝衣松了领口,露出一小片因为刚睡醒而泛着薄红的皮肤。
他没有束发冠,一头乌发就这样柔顺披在肩上,有几缕垂在耳边,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一抹让人想要亲近的温和。
他竟然也有不讨人厌的时候。
云溪瑶一时失神,忘了追问。
而宋书澜不知道是不是心虚,胡乱穿好衣服,迈着一双长腿就逃跑一样头也不回离开了卧房。
云溪瑶没有心思继续睡回笼觉了。
她叫来冬月,坐在梳妆台前让她帮自己梳洗。
冬月一边帮她梳头一边说:“小姐,您刚睡醒的样子好美,眼尾和耳垂粉嘟嘟的,好像芙蓉花!身上的惫懒劲儿媚态丛生,奴婢每次见了都移不开眼!”
云溪瑶被夸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惊恐地看着冬月:“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冬月不好意思地说:“这都是小姐上个月赠奴婢的话本里写的。”
云溪瑶:“话本里是怎么说的?”
冬月:“话本说……那李将军晨起时见身边的小美娘珠圆玉润、肌肤雪白、浑身透着惫懒劲儿媚态丛生,一整个娇憨温软,便起了趁她酣睡再来一……”
“停停停!”云溪瑶捧着发烫的脸,飞速打断冬月,“快别说了,一会儿我这脸没法见人了。”
冬月笑呵呵地闭上了嘴。
帮云溪瑶梳完头发,她准备帮云溪瑶换下寝衣。
只是手刚搭上,便轻呼道:“哎呀,小姐,这寝衣可万万不能再穿第二回了!”
“为何?”云溪瑶不解地问,“这是我娘特意为我新婚准备的,说能促进夫妻感情,我和姐姐各有两套呢。”
冬月着急道:“这寝衣怕是用亳州轻纱织成的,轻薄柔软,似烟似雾,在夜里看着普通,但只要有阳光或者烛光落在上头,便能透出里头的肌肤!刚刚阳光一晃,奴婢都瞧见您里头穿的肚兜了!二少爷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若让他晨起时瞧见这些,他怕是要像话本里的李将军一样,趁您酣睡便、便……”
冬月说到一半实在不好意思说了。
云溪瑶低头仔细打量身上的寝衣,果然看到轻纱在晨光里薄若蝉翼,穿了和没穿一个样!
所以宋书澜刚刚就是在看这个?!
可恶的男人!
梳妆过后,云溪瑶气势汹汹走进吃早膳的小厅,黑着脸在宋书澜对面坐下:“宋书澜,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正在帮云溪瑶盛粥的宋书澜手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哪种人?”
云溪瑶幽幽瞪着他:“你自己心里清楚。”
宋书澜抿了抿唇,将粥碗放在云溪瑶面前:“……你都知道了?”
云溪瑶冷哼一声:“当然!你这个流氓,早上是不是在偷看我的肚兜!”
“什么?”宋书澜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云溪瑶,“你说什么?肚兜?”
这样的话云溪瑶根本不好意思再说第二遍。
她低头猛喝了两口粥,咬着牙小声说:“以后我不会再穿那件寝衣了,你休想继续占我便宜,今日我就找工匠来家里做凉榻,尽早和你分床睡。”
宋书澜表情十分迷茫,好像云溪瑶冤了他一样。
“你到底在说什么?骂我可以,我早就习惯了,但总要给我个理由吧?”
“你还装!你若没有偷看,刚刚怎会那般心虚?我讨厌你,我不想再和你说话了!”
“讨厌我?好好好。”
宋书澜放下手里的筷子,也不高兴了,或者说有点委屈。
“从小你就看我不顺眼,明明我和我兄长相貌至少三分相似,可他在你眼里就是芝兰玉树贵公子,我在你眼里就是牛鬼蛇神,你日日避若蛇蝎。今天还不分青红皂白骂我,我可真是出力不讨好!”
“出力?你出什么力了?你是指昨日帮我把话本、木雕、梳妆台等物搬过来这件事?我很感激你,但这不是你偷看我肚兜的理由!你古怪又好色,幸好我姐姐没有嫁给你!”
“我什么时候偷看你肚兜了。”宋书澜耳根涨红,“你睡觉时把被子抱得死死的,恨不得盖住自己小半张脸,我去哪里看?”
“嗯?你没看?”云溪瑶眨眨眼,想起自己睡觉的时候确实喜欢从头盖到脚,不禁问,“那你在看什么?”
“我不过是平生第一次醒来时身边躺了个姑娘,觉得新奇,便多看了两眼。”宋书澜憋憋屈屈站起身,“早知今日会挨这顿骂,昨日我就不该……”
“喵……”
就在宋书澜即将拂袖离开前一刻,一声奶乎乎的猫叫突然在窗外响起。
“哪里来的小猫?”云溪瑶瞬间被吸引了注意。
阿泽抱着一只小三花走进小厅,笑着说:“二少夫人,这是二少爷昨日为您在集市上挑的小猫,他怕您待在宋府无聊,嘱咐小的快点把小猫清洗干净,好给您带过来,您给小猫起个名字吧。”
……什么?
昨日宋书澜给自己买了小猫?
刚刚不分是非把人骂了一顿的云溪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一时都不好意思看宋书澜的眼睛。
她戳了戳手指,小声说:“刚刚桌上的桃酥蛮好吃的,不如就叫桃酥吧!”
阿泽笑道:“桃酥也是二少爷昨日买的,他说二少夫人以前就喜欢云心阁的点心,因此昨日特意去了一趟云心阁,买了不少东西回来。”
桃酥竟也是宋书澜亲手准备的。
云溪瑶满心愧疚向宋书澜看去。
宋书澜背对着她,身影颀长挺拔,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一言不发。
云溪瑶将小猫抱在怀里,用眼神示意阿泽先出去。
她一点一点蹭到宋书澜身后,捏着小猫的爪子,将猫爪搭在宋书澜背上挠了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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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啦?”
“某怎敢生云二小姐的气!”
……不妙,都开始装腔作势以“某”自称了!这还是她认识的宋书澜吗?
“桃酥很好吃,小猫也很可爱,你干嘛木头一样杵在这里?你不想回头看看小猫吗?”
“没什么好看的。”
“那你回头看看我呗,你不是最喜欢盯着我看了吗?”
“……”
“你还说我总要人哄,你看看你,不是也在等我哄你?大男人,羞不羞!”
“……”
“乖啦,你早膳还没吃完呢,快回来陪我和小猫吃早膳吧。”
宋书澜终于肯转身了,他面无表情低下头:“还讨厌我么?”
云溪瑶哼了一声,小声嘀咕:“当然讨厌,你得理不饶人的样子讨厌死了。”
“你……”宋书澜气笑了,“云二小姐,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像您这样哄人的。”
“你笑了,说明你不生气了,来,坐下吃饭吧,我跟你讲,这是我第一次哄男人,能听到我说软话,你就偷着乐吧。”
“你没哄过我兄长?”
“当然没有。”
宋书澜唇角微升。
但云溪瑶紧接着便说:“他可不像你,脾气这么怪,还要女孩子说好话。”
宋书澜唇角猛地下压,下一刻,又转过身要往外走。
云溪瑶哭笑不得拉住宋书澜的手臂:“我的好哥哥,我错了我错了,您英俊威武体贴大度,不要与我一般见识可好?你要是再闹脾气,我可要放猫挠你了。”
“?”宋书澜神色复杂地看着云溪瑶,“都学会威胁人了?”
“怕了吧!”云溪瑶得意地挑挑眉,强行将宋书澜拉到饭桌前,将他按在椅子上,“不许再闹脾气了,好好坐在这里陪本小姐用膳。”
“……”
宋书澜似乎叹了一口气。
云溪瑶装没听到。
她先夹了一个肉包子放到宋书澜碗里:“吃吧。”
随后将鱼糜夹到干净的小碟子里,也对小猫说:“吃吧。”
宋书澜:“……”
小猫很乖,不作不闹不挠人,乖乖低头吃鱼糜。
云溪瑶眼睛亮亮地看着小猫,感慨说:“要是某个人也像你这般听话就好了。”
某个人:“……”
云溪瑶摸摸小猫毛绒绒的脑袋,突然有点难过:“小猫养久了是会养出感情的,宋书澜,这猫你既送了我,日后若我们和离,我肯定能把它带走,对吧?”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感觉周身突然多了一层无形的威压,就像乌云密布的天空,沉甸甸让人喘不过来气。
宋书澜两口吃完了云溪瑶夹给他的包子,淡淡道:“它只是我买来借你玩的,你若离开宋家,它自然不能跟你走。”
“啊?这么小气!”云溪瑶满心失望,哀声道,“亏我方才还在心里夸你又送桃酥又送小猫体贴极了,原来都是我看走眼了。”
“你看男人的目光就不曾好过。”宋书澜不晓得怎么又双叒生气了,放下筷子,竟是又不吃了,“有事,走了。”
“喂!”
宋书澜快步离开。
云溪瑶呆呆坐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
愠怒涌上她眼眸,她忍不住对乖乖吃饭的小猫吐槽说:“宋书澜他是爆竹吧?一天早上炸三回,他绝对是爆竹!我真是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11. 秋千
闹了这一场,云溪瑶也没有胃口了。
她让下人撤了桌上的早膳,抱着小猫去院子里晒太阳。
刚走到大树旁,就瞧见大树底下立着个缠着花藤的秋千架。
秋千架是崭新的,显然被人用心擦过,上面一点灰尘也没有。
云溪瑶坐下来,摸着猫耳朵对冬月说:“想必这秋千也是宋书澜特意为姐姐准备的,没想到他看起来呆板又无趣,其实心思很细腻。”
“那他也不该凶小姐您呀。”冬月替云溪瑶打抱不平,“刚刚奴婢候在门外,全都听见了!”
云溪瑶叹气:“也不怪他,喜欢的人突然成了嫂子,无论是谁都一时难以接受,他心里乱,脾气就控制不住,人之常情。”
冬月愣了愣,似是没想到云溪瑶会这样说。
过了好一会儿,她道:“人人都说云府大小姐蕙质兰心,最是温柔娴静,但在奴婢心里,二小姐您才是最温和最大度的人。”
“冬月,以后不许说这些。”云溪瑶温声呵斥,“我与姐姐是一家人,怎能攀比?这话要是让外人听见了,会以为我们姐妹不和。”
“奴婢知错。”冬月立刻道歉,“奴婢日后必定谨言慎行。”
云溪瑶抬头仰望晴空。
明明在宋府看到的天空和在云府看到的天空没有区别,都是一样的晴空万里,连风吹屋檐的声音都毫无差别,可心境却是截然不同的。
难道以后的日子都要在百般无聊中蹉跎?最好的年华,都要浪费在这个小院子里?
怅然间,一串脚步声突然在院墙外侧响起。
宋书澜回来了?
云溪瑶坐直身体,向院门望去。
结果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云芝宜和她的陪嫁丫鬟夏莲。
云芝宜自嫁人后便不再梳双平髻,换成了温婉的垂挂髻,用一支翠玉金步摇绾住,瞧着比往日多了一分庄重。
此时她站在门槛处,轻声细语地问:“阿瑶,我可以进来么?”
“姐姐,你怎么来了?”云溪瑶从秋千架上站起来,把怀里酣睡的小猫塞到冬月怀里,“进来聊吧。”
姐妹二人在院子里的小石桌前坐下。
离得近了,云溪瑶才发现云芝宜双目红肿、眼下泛青,容颜憔悴非常,怕是一夜没睡。
“阿瑶,你可还在怪我?昨日听说你病了,我本想来看你,可到了院子里,冬月说你吃了药正睡着,我只得离开。你如实告诉我,你得的可是心病?你是不是依旧放不下轩郎?”
轩郎……如此亲昵的称呼。
云溪瑶苦笑:“宋公子如今已是我姐夫,我怎么敢惦记姐夫?姐姐特意过来问起此事,可是担心我介入你们二人之间?”
“怎么会!阿瑶,你怎能如此想我?”云芝宜伤心地揪着手帕,“我只是不想你整日难过,我们姐妹二人一起嫁到宋家,为的不就是互相扶持?倘若你我心存嫌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嫁给宋书轩,姐姐高兴么?”云溪瑶突然问。
“这……”云芝宜眸光闪躲,半晌才说,“我已认命,没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
“姐姐自从嫁到宋府,似乎从未提起过宋书澜,目光也很少落到他身上,你既心悦于他,见我代替你嫁给他,怎么半分伤心都没有?姐姐当真喜欢他?”
云溪瑶原本从未怀疑过云芝宜对宋书澜的心意,但昨日宋书澜特意问起此事,云溪瑶回忆时,突然感觉哪儿哪儿都透露着古怪。
云芝宜低下头,抽出手绢擦拭眼角。
手绢挡住了她小半张脸,云溪瑶一时看不清她眼神。
“我怎会不伤心,但我与轩郎已有夫妻之实,我若还忘不掉其他男人,我如何对得起轩郎?”
“姐姐,做人要先对得起自己,再考虑旁人。”
“我总不能自私的活着……”
云溪瑶看向宋书澜特意为云芝宜准备的秋千,轻声道:“我朝民风开放,和离和改嫁都是常有的事。姐姐,宋书澜一直喜欢你,若你也放不下宋书澜,其实你完全可以和宋书轩和离,再……”
“阿瑶,不可胡说!”云芝宜匆匆打断云溪瑶的话,“我已经嫁给宋家大公子,若刚成亲就改嫁二公子,岂不是要被人笑话一女侍二夫?你劝我和离,莫非还是想嫁轩郎?”
“姐姐误会我了。”
“不管是不是误会,以后都不要再说这些了,我已经决定和轩郎好好过日子。阿瑶,事已至此,你也认命吧,人活一世,都有苦衷,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人啊,都是难得糊涂。”
云溪瑶不喜欢听云芝宜说这些。
她这位姐姐什么都好,就是读了些死书,早早就把自己框在种种俗世规矩里了。
她不想再聊这些,问:“姐姐今日过来,就是为了劝我和宋书澜早日圆房?我不喜欢委曲求全,还请姐姐莫要再劝。”
云芝宜垂下眼眸:“也罢……我来找你,还有一事。”
“什么事?”
“我们既已为人妻,便要学着打理家产,轩郎和二公子名下各有几间铺子,我们出去和掌柜认认脸吧。”
“我不想去,我和宋书澜迟早会和离,他的家产我不感兴趣。”
“难道你要待在院子里闷一天?你不是最喜欢出门玩了么?我怕生,你就当陪我了,可好?”
云芝宜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云溪瑶。
云溪瑶头很痛:“婚假还有一日,姐姐怎么不让姐夫陪着?”
云芝宜眼神黯淡下来:“他刚中状元,有许多事要忙,哪里有时间陪我逛铺子?在这偌大的宋府,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
云芝宜都这样说了,云溪瑶也不好再拒绝。
她回房间换了一身适合外出的衣裳,往大门走时,宋书澜留在院子里的护卫李盛默默跟了上来。
云溪瑶停住脚步,对高大威猛但沉默的李盛说:“你不必跟上来。”
李盛为难地挠挠头:“可是二少爷让我贴身保护您。”
“保护我?”云溪瑶眸光流转,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云芝宜恍然大悟,“其实宋书澜是想让你保护姐姐,对吧?”
“啊?”李盛呆住。
“我姐姐已经决定和你们家大少爷好好过日子了,你替我向宋书澜传个话,让他不要再试图打扰我姐姐了。”
李盛困惑地眨眨眼,小声嘟囔:“难道是我记错了?二少爷当时说的名字不是云溪瑶,而是云芝宜?可这两个名字也不像啊……”
云溪瑶没在理会李盛,和云芝宜上了同一辆马车,一起离开宋府向第一间铺子驶去。
云府两姐妹嫁错人的事已经在京城里风一样传开了。
宋家对外的解释是,宋书轩一直喜欢的都是云府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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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他们两人以前经常花前月下、吟诗作画,而云溪瑶,中意的也是擅骑射的宋书澜,因此两家不存在嫁错,此前都是大家误会云溪瑶和宋书轩的关系了。
这说辞,有人信,有人不信。
信的人是觉得,宋府和云府不可能出现将新娘送错屋子的纰漏。
不信的人,则是亲眼见证过宋书轩看云溪瑶的眼神是何等温柔深情。
云溪瑶出了宋府,才知道自己和云芝宜现在有多出名。
她们的马车走到哪里,行人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当马车停在第一家书画铺子门口,马车后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四五十个人!
云溪瑶十分头痛,心道以云芝宜的心性,怕是不会下马车了。
云芝宜平生最在乎脸面,对她来说,被当成猴子围观,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云溪瑶:“姐姐,要不我们改日再……”
“没事。”云芝宜掀开车帘,抿唇往外面看了一眼,“总要面对的。”
说完,云芝宜提起裙摆,率先一步在夏莲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围在马车附近的人立刻抻着脖子往云芝宜身上看。
“她是哪个?云府大小姐还是云府二小姐?”
“看起来身量纤细些,有弱柳扶风之态,估计是大小姐云芝宜。”
“我还是更喜欢二小姐,虽同样肩背单薄、腰肢纤纤,但前凸后翘,该丰腴的地方一点都不含糊,可谓是柔媚娇艳……”
“这些人都在说什么!”冬月听得耳朵都红了,气到跺脚,“小姐,奴婢想下车狠狠掌他们的嘴!”
云溪瑶不懂这些,心道他们是在说自己胖么?
早知如此,今日出门前就该用软棉布好好束一下胸……
“我们如今出行代表的是宋府,不可胡来,冬月,扶我下马车。”
“是。”
云溪瑶在冬月的搀扶下也下了马车。
脚刚沾到地面,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便落到了她身上。
她素来不是好惹的,立刻向人群里飞去一记眼刀。
结果非但没让他们闭嘴,反而让他们更兴奋了。
“哎哟,小美娘生气了,这一眼瞪得我骨头都酥了。”
“嫁了人的女子就是不一样,媚态都融进骨头里了!”
“这都是宋书澜的功劳,哈哈!”
这些污言秽语着实让人恼火。
云溪瑶从马车里抓起一把板栗,正要往他们身上砸,让他们滚得远远的,李盛突然带着他的手下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威风凛凛冲进人群,将嘴巴不干净的几个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着手臂抓了起来。
李盛冷冷看着被迫跪在地上的男人,朗声道:“宋府向来宽厚待人,不愿为难百姓,但今日是二少夫人第一次出行,请诸位莫怪李某杀鸡儆猴,从重处理!按照我朝律法,当街调戏官员家属,应送至官府,笞四十!”
几个调戏云溪瑶的男人当即吓破了胆,苦苦哀求。
但李盛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接让手下将他们送去官府。
安排好一切,李盛来到云溪瑶面前,俯身行礼。
“二少夫人,刚刚小的去二少爷面前问过了,二少爷让小的保护的人一直是您,不是大少夫人。刚刚小的来晚了,让二少夫人受了委屈,请二少夫人恕罪!”
12. 做戏
宋书澜让手下的人保护自己?
云溪瑶立刻向云芝宜看去,生怕云芝宜误会宋书澜对自己有意。
但云芝宜似是没有关注到她这里的情况,正站在书画铺掌柜前面和他说话。
“想必您就是大少夫人?”掌柜弯下腰,恭敬又小心地问。
云芝宜笑意盈盈,用周围人恰好都可以听到的声音说:“正是,我与轩郎两心相知多年,如今终于在大家的见证下结为了夫妻。今日诸位聚集到这里,想必都是来讨喜糖的?幸好我提早备下了,不然要让诸位失望了。夏莲,快到马车上将小匣子里的喜糖拿出来分给大家,让每个人都沾沾喜气。”
夏莲朗声应了:“奴婢这就去取喜糖!”
云溪瑶错愕地看着夏莲拿出来的木匣子,心道姐姐竟是有备而来?她早就料想到今日出门不会太平?
宋府的喜糖不是市井间的普通蜜糖可以比的,糖体光滑,里面夹着花生、核桃、松子等果仁,有些还带着花蜜做的馅料,吃起来甜而不腻,老少皆宜。
众人一时被吸引了注意力,都想多抢几颗带回家给媳妇儿和孩子吃。
抢着抢着,人群里突然响起几道尤为清晰的声音——
“我先前满心疑惑,不懂宋书轩这般才华横溢的贵公子怎么会喜欢上云家不学无术的二小姐,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误会!云芝宜蛾眉皓齿、身姿曼妙,与宋书轩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般配不过了!”
“你们瞧,云芝宜面若桃花气色多好,一看便知她与宋公子新婚蜜意、恩爱非常,日子必定过得舒服着呢。”
“没有热闹看了,既然讨到了喜糖,咱们都散了吧。”
有这几个人带头,围观的乌合之众终于慢慢散去。
冬月目瞪口呆:“错嫁一事就这样化解了?小姐,您和宋公子之间的情意,竟然在他们三言两语里烟消云散,仿佛不曾有过,这可太……太离谱了!”
冬月憋了一肚子气,她替云溪瑶委屈,却也知道不能委屈,只能咬着牙,强行把一切吞到肚子里。
云溪瑶抿唇不语,看着云芝宜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门口彻底清净下来,云芝宜转过身,冲云溪瑶莞尔一笑:“阿瑶,别在门口杵着了,我们进去吧。”
云溪瑶缓缓走到云芝宜身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姐姐,刚刚门口这场戏,尤其说话的几个人,其实都是你和宋书轩提前安排好的,对么?”
云芝宜脸上笑容僵住,神色闪躲道:“你……看出来了?”
云溪瑶垂下眼睛:“这么明显,我想装傻也不行。”
云芝宜着急地拉住云溪瑶的手:“阿瑶,不要误会,我和轩郎这么做,只是为了尽早堵住悠悠之口,不然若是一直让谣言发酵下去,我们云、宋两家都会很难堪。”
云溪瑶轻轻推开云芝宜的手:“姐姐,我没有误会什么,我只是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事你会瞒着我。”
明明来的路上有那么多次开口的机会,却都不说,白白让自己担心。
不过也不怪云芝宜,都是她自作多情,云芝宜现在根本不需要她来保护,毕竟云芝宜现在有夫君依靠,有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秘密,自己作为外人,实在不该操这个心!
“阿瑶,你别生气,我没想那么多,这里有外人,我们不要在这里吵好不好?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
云芝宜苦苦哀求,泫然欲泣。
云溪瑶苦笑:“看来我又成了不懂事的那个,我不想再聊这些了。”
“既如此,陪我去书画铺看看吧。”
“嗯……”
云溪瑶跟在云芝宜身后,带着一脸懵的冬月走进书画铺。
刚踏进门槛,便感觉有一股清雅之气扑面而来。
铺子被掌柜打理的一尘不染,各式古籍、画册、字帖分门别类,整理摆放在一个个木质架子上。
墙上挂着一幅又一幅名画,浅色的阳光落到画中美人身上,充满岁月感的笔墨有一瞬间会让人感觉活了过来。
云溪瑶以前从来都不知道这间铺子是宋书轩的,她不喜欢读书写诗,宋书轩便惯着她,只带她逛糕点铺、首饰铺。
云芝宜虽然是第一次以宋家大少夫人的身份出门,但派头已经很足了。
她仪态万方与掌柜坐在书案边,一边喝茶一边聊起书画铺的经营日常。
“轩郎两个月前偶然和我聊起店里的《醉花集》和《百鸟图》被王家小公子借走了,一直迟迟没有归还,如今此事可解决了?”
掌柜叹气:“王家小公子是个不好说话的,摆明了想要将画册据为己有,宋公子不喜欢与人起冲突,不准备继续过问,我想这两本画册怕是要不回来了。”
云芝宜温声道:“别忧心,我与王家三小姐关系甚好,过两日我找个时间约王家三小姐到茶馆喝茶,让她帮我催催王家小公子,让他把画册还回来。”
掌柜大喜:“这可太好了!书画铺有您坐镇,麻烦事能少一箩筐!”
云芝宜又问:“轩郎一直想寻《枕雪赋》的孤本,你们可有头绪?”
掌柜愧疚摇头:“《枕雪赋》此前被姜家收藏,十一年前,姜侍郎因贪污被抄家,《枕雪赋》便随那场动乱在世间消失了,一直不曾被找到,我等因为没有见过《枕雪赋》原著,便也没办法背诵出《枕雪赋》全篇。”
云芝宜:“如此说来,着实可惜……”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
云溪瑶和冬月都不爱听这些,走到摆着话本的架子前挑选话本。
冬月总是忍不住想要偷看云芝宜,越看心里越犯嘀咕,小声对云溪瑶说:“二小姐,有句话奴婢不知该说不该说。”
云溪瑶戳戳冬月软乎乎的脸颊:“既知不该说,那便不能说。”
冬月委屈:“可奴婢要忍不住了。”
云溪瑶无奈地看着冬月:“说也行,但要小声些,不能让旁人听见。”
冬月立刻附耳过来:“二小姐,奴婢总觉得大小姐适应的有点太快了,无论是敬茶改口,还是以大少夫人的身份管理大公子的铺面,看起来都一点抗拒也没有,她好像已经接受甚至喜欢上了这种生活。”
冬月这话说得云溪瑶太阳穴突突直跳,浓重的不安像阴云一样涌上她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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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云溪瑶也觉得别扭,总感觉云芝宜不再是她以前认识的姐姐了。
自从嫁进宋府,她的生活就好像罩上了一层迷雾,有很多东西都藏在雾里,让她看不真切。
云溪瑶不愿因猜忌导致家庭不和,她对冬月说:“这些话我们记在心里,平日多个心眼就好,切不能没有根据就到处嚼舌根,不然让人听到,就是我们的不对了。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出新婚当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冬月重重点头:“奴婢明白!今天早上二少爷让奴婢不要轻举妄动,他说他会去查是哪个下人将您和大小姐送错了屋子,咱们能相信他吗?”
云溪瑶:“虽然我经常和他吵架,但我必须承认他人不坏,从来没有骗过我,我们先听他的,不要轻举妄动。”
冬月:“好!”
云溪瑶:“不聊这些了,免得隔墙有耳,继续挑话本吧,你选几本你爱看的。”
冬月:“话说……我们在大公子的书画铺买话本,要给银子吗?”
云溪瑶:“……要的,我与他终究是两家。”
冬月鼓了鼓脸颊:“小姐说的有道理……咦,这个话本没见过,《冷面将军俏夫人》,听着就有意思,小姐咱们买这个吧!”
云溪瑶很宠冬月,把她当妹妹,点头道:“可以。”
等云溪瑶和冬月挑完话本,云芝宜和掌柜也聊完了。
云芝宜带着云溪瑶,又去了宋书轩名下的古玩铺、扇子铺。
云芝宜和每一个掌柜都聊得很开心,她才思敏捷、落落大方,想必要不了多久,才子娶才女的佳话就会传遍京城,到那时,云溪瑶和宋书轩的关系再也不会有人质疑。
云溪瑶百无聊赖坐在一旁,她不喜欢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旁人,但今时今刻,她不免怀疑云芝宜今天是故意带自己出门的,目的就是让云溪瑶亲眼见证她是如何当的大少夫人,好让她彻底死心。
“二小姐,您在想什么?怎么面色这么差?可是累到了?”冬月担心地看着云溪瑶。
云溪瑶抬起头,不解地问:“冬月,你说宋书轩以前到底喜欢我什么?其他人都认为姐姐和他更般配。”
冬月想东西很简单:“喜欢二小姐漂亮的容貌呀!”
“姐姐也很漂亮。”
“确实……大小姐像幽兰,二小姐像桃花,也许宋公子就是偏爱明艳娇嫩的桃花,不喜素净雅致的幽兰,但这也不代表幽兰不好,只能说每个人喜欢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
“你这小丫头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云溪瑶满意地看着冬月。
冬月“嘿嘿”一笑:“都是二小姐教得好,奴婢这些年跟着二小姐看了不少书,感觉脑子都变灵光了。”
云溪瑶有些羞愧:“你说的书,该不会是话本吧?”
“当然,难道咱们还看过别的书?”
“……好了,不说这些了。”
再说就有点丢人了。
云溪瑶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心道既然云芝宜想和宋书轩好好过日子,自己就必须快点和宋书澜和离,不然她一直住在宋府,免不了经常和宋书轩碰面,时间久了,总会是云芝宜心里的一根刺。
13. 维护
临近午时,云芝宜终于逛到了最后一个铺子,布庄。
云芝宜抚摸着一块儿月白色的布匹说:“轩郎穿的寝衣是用云锦做的,虽然华贵,但实在不透气,夜里总会闷汗,我想买几匹软罗重新为轩郎缝制寝衣,阿瑶,你觉得月白和本色白哪一款适合轩郎?”
“这种事,问我做什么……”云溪瑶随手拿起一匹荷粉软罗,“我只会选姑娘们穿的料子,不懂男人喜欢什么,你是宋书轩的妻子,以宋书轩的脾性,肯定你选什么他就穿什么。”
云芝宜听出云溪瑶不太高兴,自知失言,立刻换了个话题:“这匹荷粉软罗瞧着不错,阿瑶,姐姐替你买下来,你带回去让下人给你缝件新寝衣吧。掌柜,麻烦帮我把这几匹布都包起来。”
说完,云芝宜拉住云溪瑶的手:“阿瑶,到用午膳的时候了,我记得你素来最喜欢云香阁大厨做的菜,听说这几日云香阁安排了唱戏的名师,不如我们今日去云香阁瞧瞧他们到底准备了什么花样?”
云溪瑶累了,想回府休息,但正要拒绝,余光便看到冬月眼底充满了期待。
她想到自己这两个月一直在忙成亲的事,冷落了这个嘴馋的小丫头,便道:“走吧,我正好想吃松鼠鳜鱼了。”
云香阁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
宋府的马车刚停到云香阁门前,衣着干净说话热情的店小二便围了上来,主动帮忙牵马。
云溪瑶是这里的常客,刚从马车里冒颗脑袋出来,就和熟悉的店小二对上了视线。
店小二笑着说:“这不是咱们二小姐吗?您来的正是时候,下一折戏马上开唱,我直接带您和大小姐去二楼雅间,咱们边听戏边吃鱼,如何?”
云溪瑶让冬月赏了店小二一些铜钱:“难为你还记得我喜欢松鼠鳜鱼,走吧,直接去二楼。”
云香阁入门处有一左一右两道门,左边不穿过大堂,可以直接上楼,能保证贵人们的隐私。
云溪瑶吃饭的时候不喜欢人多,给了李盛二两银子,让他带兄弟们在一楼大堂吃饭,自己则和云芝宜以及两个贴身丫鬟走左边的小门,直接去了位于二楼的雅间。
今日有名角亲自登场表演,视野最好的二楼雅间几乎坐满了。
云溪瑶路过某个雅间时,一个小丫头正好进去送菜,将门打开了,云溪瑶不小心和里面坐着的人对上视线,对方看到云溪瑶,当即站了起来。
“你你你……你也来这里用膳?”
云溪瑶看清对方身影,立刻催促店小二:“快走!”
店小二顿时加快脚步,两条腿恨不得当成八条腿用。
但雅间里的小姑娘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拎着裙子跑了出来,径直拦住云溪瑶的路。
“云溪瑶,他们都说你没嫁宋书轩,反而嫁给了宋书澜,真的假的?他们还说宋书轩喜欢的人不是你,是云芝宜,这话别人能信,我可信不得,你快告诉我,你们云、宋两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云溪瑶从小到大的死对头,苏家三小姐,苏柳儿,上次在青山寺后山小凉亭和云溪瑶吵架的人也是她,她们两个几乎每次见面都要因为宋书轩吵上几句。
宋书澜有一次被她们吵烦了,说她们吵架的样子就像两只麻雀在争地盘,无聊死了。
然后他就被云溪瑶和苏柳儿同时攻击了。
云溪瑶说宋书澜你这种闷葫芦竟然也会说话了,可惜说的都不是人话,一点不中听。
苏柳儿说宋书澜如果你兄长是美玉,你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天天摆着一张臭脸,以后肯定没人要。
云溪瑶听了,向苏柳儿竖起大拇指:“还是你会骂!”
苏柳儿得意地挑挑眉:“你也不差。”
当时云芝宜打趣地看着她们:“果然一旦有了共同的敌人,前一刻还吵个不停的两个人,下一刻就能握手言和。”
其实自从云家和宋家订亲的消息传出来,苏柳儿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她虽然和云溪瑶一样行事乖张肆意,但也有自己的骄傲。
云溪瑶害怕苏柳儿在这里乱说话让不相关的人看了热闹,无奈地说:“有什么话随我到雅间说,大庭广众的,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呢。”
“我肯定不觉得丢脸啊,毕竟先和哥哥谈情说爱,等到腻了转头又嫁给弟弟的人不是我!我真替宋公子心寒,当初怎么就看上了你!云芝宜你也是,明明都亲眼见到了云溪瑶和宋公子私底下是怎么眉来眼去的,怎么还肯嫁给宋公子?”
苏柳儿这话说的实在太难听,云芝宜当即涨红了脸,神色十分难堪。
云溪瑶见苏柳儿这副态度,也不和她客气,冷声道:“你少在这里传谣,谁不知道你一直心悦宋书轩?如今你得不到他,就想毁了他和他的新婚妻子,对吧?我告诉你,我姐夫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我姐姐,他们二人没成亲时互为知音,成亲以后琴瑟和鸣,你一个人外人,少管别人的家事!”
“你、你这是倒打一耙!”苏柳儿气到跺脚,“我真是心疼宋公子,他以前能看上你,着实眼瞎!”
“我已经说过了,他喜欢的人是我姐姐,你聋了吗?”
“呵,都会装傻了?”
苏柳儿眉毛拧着,看起来想要骂人。
但她不经意往云溪瑶身后看了一眼,突然话锋一转,软了语气说:“行吧,就当宋公子和云芝宜是两情相悦,那我问你,你肯嫁给宋书澜,难道是因为你喜欢的人是宋书澜?我可记得你以前天天骂他像木头,呆板又无趣。”
云溪瑶知道苏柳儿从小就讨厌自己,巴不得自己过得不好一地鸡毛,便故意说:“你没听过打是亲、骂是爱吗?我若不喜欢他,怎么会嫁给他?现在我和姐姐都过得很好,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多花些心思在自己的终身大事上吧!”
苏柳儿包厢里的男人见苏柳儿受欺负,起身替她打抱不平:“云溪瑶,你怎么总是这么野蛮?我看你根本就是被宋家嫌弃了,人人都知道宋家最在意刚中了状元宋书轩,对宋书轩的妻子定然百般挑剔,而你,不通诗书、不讲礼仪、言行无状,宋老爷和宋夫人定是看不上你轻浮的样子,才临时换了亲事,让你姐姐这个大家闺秀当宋书轩的妻子!宋书澜真是惨,不仅得不到家里的重视,还要娶你这个被宋书轩玩过的……”
“咚——”
这人话还未说完,一道黑影突然从云溪瑶身后窜出,一脚将包厢的门踹烂!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在纷纷扬扬的灰尘里看着地上的门板呆若木鸡,谁都没有说话。
云溪瑶抬眸向来人看去,虽然只能看到一个宽肩窄腰身穿一袭黑衣的背影,但仅凭他头顶的黑玉冠,云溪瑶也能认出他是谁。
苏柳儿拍了拍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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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缓过神来:“宋书澜,你怎么在这里?”
宋书澜声音冷得像混了冰碴:“我休婚假,我夫人来这里听戏吃饭,我自然也在这里。”
刚刚骂云溪瑶的男人涨红着脸说:“你装什么恩爱?还玩上英雄救美了,俗不俗?”
宋书澜缓步走到对方面前,他比对方高一颗头,就这么垂眸盯着人看,威胁力十足。
“你算什么东西,我护着我夫人,难道还要向你解释?和阿瑶的婚事是我向云家求来的,我和她自幼相识,感情甚好,只不过偶尔斗气闹了几句,到了你们嘴里,竟就成了我们不和的证据?”
苏柳儿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冷哼道:“你的意思是你喜欢她?那你可真是贱皮子,被骂了那么多次都能厚着脸皮往前凑,你不羞我都替你羞!”
宋书澜:“我偏就喜欢她骂我,她是我夫人,她的好无需你知晓,我懂就可以,今日是我婚假,我懒得在这样大喜的日子和你们一般见识,但若有下次,地上这块门板就是你们的下场!”
宋书澜抬腿往门板重重踩去,结实的门板当即四分五裂,发出骇人的声响!
云溪瑶从未想过这些话会在宋书澜口中说出,她的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但她一时分辨不清心脏为什么会跳得这么快。
她没了继续吃饭的兴致,走上前扯了扯宋书澜的袖子:“好了,我们不要理他们了,我好累,我们回去吧。”
“嗯,走。”
宋书澜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小山一样矗立在云溪瑶面前,莫名让人很有安全感。
他将修门的钱塞到店小二手里,和云溪瑶肩并肩在苏柳儿等人的注视里走下二楼。
他没有走左门,带着云溪瑶直穿大堂,大大方方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大家的目光果然都看了过来,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身份,但仅凭衣着气质,也能猜出他们非富即贵。
“好一对金童玉女,一个面若桃花,一个英姿飒爽,这是哪家的小少爷和少夫人?”
“是宋家二公子和云家二小姐,没想到他们阴差阳错成就了一段姻缘,还意外的般配。”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来的时候,躲都躲不掉,来,吃菜吃菜,别看热闹了。”
宾客们的调笑让人脸红。
云溪瑶别别扭扭偷看宋书澜脸色,发现这人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感觉他在笑。
可是,他笑什么呢?
莫非是因为看到云芝宜了,所以在笑?
可云芝宜现在是他嫂嫂,他对云芝宜笑,不怕宋书轩生气?
罢了,不管了,宋家人太复杂,总让人捉摸不透,既然迟早要走,便不必在他们身上浪费心思。
宋书澜的马车和云溪瑶出行时乘坐的马车并排停在云香阁门口。
云溪瑶迈过门槛,下意识要跟着云芝宜走,和她搭乘同一辆马车回府。
宋书澜见了,掩唇咳了咳。
“旁人都看着呢,你夫君既在这里,你怎能上旁人的车?”
云溪瑶:“……”
某人怎么回事,演她夫君还演上瘾了?也不害臊……
云溪瑶幽幽瞪了宋书澜一眼,见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确实多,而且总时不时偷看他们一行人,没有办法,只得将手搭在宋书澜手里,在他的搀扶下上了他的马车。
14. 嫁妆
宋书澜的马车和他的气质很不搭。
里面不仅铺着绣了云纹的软垫,摆着蜜饯、点心和京城时兴的果茶,挂有轻纱的车窗上还悬了一个银风铃,风一吹就叮铃响。
云溪瑶踩着羊毛毯坐到车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果茶,随口问:“你上午去哪儿了?”
“你关心我?”宋书澜在云溪瑶身侧坐下,生硬地问。
“嗯?”云溪瑶喝茶的手一顿,“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不关心我为什么问我行踪?”
“……好奇不行么?你早上摆出一副想要离家出走的架势,我想知道你去哪个角落生闷气了。”
“好奇害死猫。”
宋书澜又恢复了以前那副讨打欠揍的模样,靠坐在马车上闭目假寐。
云溪瑶本来还想谢谢他给自己解围,结果两个人只说了两句话,她就多了一肚子气。
“不想说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马车很快在宋府门前停下。
宋书澜先一步跳下马车,转身抬起手臂,示意云溪瑶扶着自己下马车。
云溪瑶不想理他,在冬月的搀扶下从另一边下了车。
云芝宜已经迈过门槛往里面走了。
云溪瑶抬头看着宋府的匾额,一想到整个下午都要和宋书澜在家里大眼瞪小眼,便十分抗拒走进去。
她想家了。
她想待在父亲母亲身边,吃母亲亲手炖的嫩鸡,喝父亲亲自酿的桃花酒。
早知嫁人以后要过这种日子,真不如一生都老死在家里。
宋书澜走到她身边:“怎么站着不动?你的猫还在院子里等你。”
对哦,院子里还有只猫,幸好还有只猫,日子总算没有那么难捱了。
云溪瑶提起裙摆,跟在云芝宜身后,和她隔着两三米远的距离一前一后往里头走。
踩着卵石路,绕过花廊,走到藏书室附近时,正好遇到刚回府不久的宋书轩。
“轩郎,你回来了。”云芝宜眼睛一亮,快走几步,含着笑迎了上去。
宋书轩表情淡淡的:“嗯,刚回府……阿瑶,你也在?”
看到云溪瑶的身影出现在云芝宜后面,宋书轩眼底立刻浮上一抹笑,和前一刻冷淡的样子截然不同,不过在瞥见宋书澜时,他又淡去了笑容。
“你们三个怎么在一起?”
宋书轩问话时,目光一直落在云溪瑶身上。
他总是这样,只要是有云溪瑶在的场合,他的注意力就永远在云溪瑶身上。
以前云溪瑶每次心里都会像蜜一样甜,可现在,宋书轩不合时宜的关注只会让云溪瑶如芒在背。
云溪瑶不想让云芝宜伤心,为了斩断和宋书轩的情意,故意往宋书澜身上靠了靠,装作亲昵的样子说:“我们刚从云香阁回来,我姐姐给你买了做寝衣的新料子,你快随她回去量体裁衣吧。”
说完,她便往宋书澜腰上推了推,示意他快点和自己离开此处。
但宋书轩很显然不想让她走,上前一步拦住了路:“阿瑶,昨日我便想和你单独聊聊,但你病了,我没法见你,现在你随我去……”
“姐夫。”云溪瑶打断宋书轩的话,“你和我说这些,不合适吧?”
“你叫我姐夫……”宋书轩后退两步,黯然神伤,“阿瑶,你真不要我了?”
宋书轩这话简直可笑。
云溪瑶:“我想我已经在双方长辈面前把话说的很清楚了。”
宋书轩难过地看着云溪瑶:“我以为那只是你的权宜之计,你昨夜该不会已经和书澜……”
云溪瑶:“姐夫,你该关心的人是我姐姐,而不是我和宋书澜,我累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宋书轩抿紧嘴唇,没有让路,抬眸看向宋书澜:“她不想和我说话,那你随我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宋书澜抱着手臂,眼底闪过不耐烦:“哥,嫂子就在你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你,你觉得你说这些话、做这些事,当真合适?”
宋书轩脊背一僵,回过头,云芝宜果然咬着嘴唇在盯着他看,表情委屈中带着一抹幽怨,好像隐隐还有一点警告。
趁宋书轩分神,宋书澜直接撞向他的肩膀,硬生生将路撞了出来,随后握住云溪瑶的手腕,脚下生风带着她从宋书轩面前离开。
路上云溪瑶的脸色很不好看。
宋书澜往她身上看了好几次:“你舍不得他?你想回去见他?”
“没有,他不值得我惦记。”
“那你在不高兴什么?”
“我对他很失望,我姐姐再怎么说也已经嫁给了他,他就算不爱她,至少应该尊重她,可他偏要当着姐姐的面说那些话,一副对我余情未了的样子,他把姐姐当成什么?要知道在新婚夜,是他昏了头碰了姐姐,才有后来这许多事!”
说到这里,云溪瑶绞着帕子嘟囔:“也许你说的对,我看男人的目光确实不怎么样。”
听到云溪瑶的话,宋书澜忽的弯下腰,凑到云溪瑶面前盯着她看。
云溪瑶没来得及停下脚步,差点撞到宋书澜直接亲上去。
“喂,你干嘛呀!吓死我了!”
云溪瑶撑着宋书澜的肩膀站稳身体。
宋书澜依旧弯着腰没动,一直盯着云溪瑶的眼睛:“你刚刚说的这番话,意思是不是你不喜欢我兄长了?”
“我现在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云溪瑶踢了踢地面的石子,“我在话本里没看过这样的故事,不知道怎么处理才是对的,只知道不能让姐姐伤心。”
“错了。”
宋书澜终于站直了腰,他不赞同云溪瑶的话。
“哪里错了?”云溪瑶不懂就问。
“你最应该做的是不让自己伤心,至于其他人,各人有各人的造化,管他们干什么?”
“大道理谁都懂,可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但也没有很难。”
“那我问你,倘若你娶到了喜欢的女子,这时候我让你先爱自己再爱她,莫要事事以她为先,你能做到吗?”
“……”
“你看,你不说话了,我赢了。”
云溪瑶得意地挑挑眉,心情舒畅不少。
宋书澜沉默片刻,道:“确实是你赢了,我愿赌服输,这就请云二小姐吃点好的。”
云溪瑶:“你准备请我吃什么?”
宋书澜:“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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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溪瑶笑:“你还学会卖关子了,行吧,我小小期待一下。”
回竹苑后,云溪瑶先回屋子换了身轻便居家的衣裳,又抱着桃酥撸了一会儿。
冬月懵懵地问:“所以小姐,您和二公子这是又和好了?你们两个今天好像都和好三四回或者四五回了。”
云溪瑶头痛地说:“宋书澜这个人,讨厌的时候是真讨厌,但不讨厌的时候……”
冬月接话:“也很讨人喜欢?”
“谁要喜欢他。”云溪瑶露出嫌弃的表情,“我真心疼他以后的妻子,跟了他这种恶劣的男人,说不定不到三十岁就有白头发了。”
这时,一阵香气从小厅里飘了过来。
云溪瑶和冬月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松鼠鳜鱼?!”
冬月皱着鼻子猛吸了两口空气:“没错,就是松鼠鳜鱼的味道,如果奴婢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云香阁大厨做的松鼠鳜鱼!不对呀,家里怎么会有云香阁的菜?”
云溪瑶:“走,去小厅看看。”
主仆二人快步走进小厅,看到阿泽正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摆在桌上。
冬月问:“阿泽,这些菜是哪里来的?”
阿泽抬起头,笑着说:“二少夫人刚刚在云香阁没吃东西就离开了,二少爷怕二少夫人念着这口,就让我在云香阁买了回来。”
冬月惊讶地捂住嘴:“这也太细心了,让我看看都有什么菜……松鼠鳜鱼、葱醋鸡、炙牛脯、藕丝羹、烩三鲜、蒸茄泥……都是二小姐喜欢的!”
云溪瑶一阵恍惚,心想宋书澜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
冬月替她问了出来:“阿泽,你们怎么知道我家小姐喜欢这些?”
阿泽正要说话,宋书澜就迈着一双长腿走了进来。
“你家小姐每次去云香阁都点这几个菜,很难让人不记得,既然来了,就吃饭吧。”
宋书澜帮云溪瑶拉开椅子,等她坐好才在她旁边坐下。
云溪瑶看着桌上的菜,问:“你怎么不买几样你喜欢的?”
宋书澜将鱼身上最好的一块儿肉夹到云溪瑶盘子里:“我又不挑食,你吃什么我就跟着吃。”
云溪瑶“啧”了两声:“这是嫌我难养了?”
宋书澜揉揉眉心,有些无奈:“我是这个意思么?而且我哪里敢嫌你,你要是生了气,宋府屋顶都能被你掀开。快吃吧,本来就是从云香阁带回来的,再不吃要凉了。”
云溪瑶现在怎么看宋书澜怎么高兴,她转头对冬月说:“快去把我爹给我准备的嫁妆若下春拿来一坛,好肉必须配好酒,今天我要和宋二公子不醉不归。”
冬月立刻转身往库房走。
宋书澜诧异地看着云溪瑶:“你竟舍得动嫁妆?”
“一坛酒而已,你出菜,我出酒,很公平。”
“既如此,那便多谢云二小姐赠酒之情了。”
若下春很快就被冬月拿到小厅,刚一开坛,酒香便飘了出来。
云溪瑶亲自给宋书澜倒了一杯:“敬我们不顺利的姻缘,希望月老下次牵红线的时候能擦亮眼睛,不要再闹笑话了。”
宋书澜和云溪瑶碰了碰杯,轻声说:“也许上天自有安排。”
15. 圈套
这顿饭两个人吃得都很高兴。
宋书澜吃饭时不爱说话,就喜欢默默给云溪瑶夹菜、帮她将鸡肉去皮,或者看到她酒盏空了,抬手帮她添酒。
云溪瑶问:“你不劝我少喝点?”
宋书澜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要劝?今朝有酒今朝醉。”
云溪瑶晃了晃酒杯:“我娘说人一旦醉了,就容易丑态百出、有辱门风。”
宋书澜:“你才喝了三杯,我们在军营里一人能喝一坛,况且这里又不是外面,你若醉了,回去睡觉便是。”
云溪瑶:“你总惹我生气,不怕我耍酒疯打你?”
宋书澜往云溪瑶手臂上看了一眼,直接将自己的手臂抵了上去:“我手臂有你三倍粗,我还怕你?”
云溪瑶戳戳宋书澜的上臂,“真结实,不像我,全是肉。”
宋书澜:“这么瘦,还有肉?”
云溪瑶:“不信你捏。”
宋书澜还真伸了手过来,大掌轻轻松松就将云溪瑶的手臂环住了。
“确实软。”
“你耳朵怎么红了?”
“……喝酒喝的,容易上头。”
“我吃不下了,我要去院子里消消食。”
“嗯。”
云溪瑶放下碗筷,懒洋洋走到院子里想陪桃酥玩一会儿。
刚在秋千上找到桃酥,便惊讶地发现院子里除了桃酥,竟还有两只小狗和一窝兔子!
云溪瑶问:“阿泽,狗和兔子什么时候买的?”
阿泽:“都是二少爷上午买的,说给您养着玩,两只小狗都洗干净了,您要不要抱一抱?”
“要要要,快给我。”
云溪瑶把眼睛和黑葡萄一样漂亮的两只小狗抱在怀里,看到它们憨憨地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不由笑出梨涡。
她余光看到宋书澜也来了院子,笑盈盈地问:“它们是你特意买来送给我的?”
“算是吧。”
宋书澜将其中一只土黄色的小狗从云溪瑶怀里拎出来,仔细检查它的指甲有没有被处理好。
云溪瑶:“什么叫算是?你这人,话总是说得不清不楚的。”
宋书澜:“我怕你待在家里太闲,会上房揭瓦,买点活物能分散你的注意力。”
云溪瑶听笑了:“这不就是特意买给我的?还嘴硬不承认!两只小狗一黄一白,一个叫胡饼、一个叫包子,如何?”
宋书澜将胡饼重新塞到云溪瑶怀里,又将包子拎出来,检查它的小狗爪,“随你,它们已经是你的狗了。”
云溪瑶撞了撞宋书澜的臂膀,软着声音和他商量:“和离以后,猫猫狗狗还有兔子,我真的不能带走?”
宋书澜垂下眼睛,冷冷抛下两个字:“不能。”
“喂,你这样真的很过分,不让我带走还让我养,万一我因为它们舍不得与你和离了怎么办?你不怕我一直霸占二少夫人的名分?”
“想占就占,娶谁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怎么会没有区别?我不会和你圆房,但其他女子会和你圆房,你总不能因为我当一辈子和尚吧?”
“我若当一辈子和尚,你不也会当一辈子尼姑?”
“我无所谓呀,男女之间做那回事,应该也没有多少乐趣吧。”
云溪瑶抱着胡饼在秋千上坐下。
宋书澜见状,也抱着包子在她身侧坐下,淡淡道:“果然是小姑娘,什么都不懂。”
云溪瑶眯了眯眼,目光扫过宋书澜,上下打量一番:“我不懂,难道你懂?你该不会去过繁花巷吧……”
繁华巷位于城东,巷内地势复杂,有许多掩人耳目的小路,整个京城的青楼和南风馆都在那里,此地对云溪瑶来说,当真十分神秘。
“我去那里做什么?”宋书澜露出嫌恶的表情。
“也是,你们宋府家风森严,你和书……你和姐夫都不可能到那种地方去。”
云溪瑶说完,感觉宋书澜欲说还休往自己这里看了一眼。
她的心脏顿时突突跳了两下,不安地问:“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
“没什么。”
“不对,非常不对,总感觉你有事瞒着我。”
云溪瑶捏着胡饼的小狗爪往宋书澜身上打了两下狗狗拳。
宋书澜抬起包子的小狗爪,一边轻轻回击一边说:“如果我真有事瞒了你,你会生气么?”
云溪瑶轻哼一声:“我在你身上生过的气还少吗?不过你人不坏,就算有事瞒着我,估计也不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看在猫猫狗狗还有兔子的面子上,我也许大概可能会原谅你。话说和离的时候,我真的不能把它们带走?”
“不能。”宋书澜斩钉截铁。
“那我不养了。”云溪瑶把胡饼放到宋书澜脑袋上,“不养就不会有感情,没有感情就不会留恋。”
宋书澜把正在用爪子扒拉自己头发的胡饼抓下来,和包子一起放到腿上。
“你若不养,我只能把它们吃了,狗肉汤的味道还是很……”
“喂喂喂!”云溪瑶连忙捂住狗耳朵,抬腿往宋书澜鞋上重重踩了一脚,“你这混蛋,不许当着小狗的面说这些,万一它们能听懂呢?”
宋书澜看着鞋面上的鞋印,挨了骂不仅不生气,唇间还疑似上扬:“狗怎么可能听懂人话?”
云溪瑶把两只小狗抢回来,紧紧抱在怀里,阴阳怪气道:“有些狗确实听不懂人话,算了,我养,我养还不成么?真是服了你了,和话本里那些光生不养的臭男人一样讨厌。”
“光生不养?”宋书澜挑挑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一歪,竟是笑了,“他们说的对,孩子果然能拴住娘。”
云溪瑶:“……我怎么感觉我掉进了你的圈套?”
宋书澜站起身,一脸无辜:“有么?云二小姐多想了。我要去后院练剑了,随时恭候云二小姐过来指点一二。”
云溪瑶也站起身:“云二小姐不懂剑法,指点不了堂堂武状元宋二公子,气候渐热,云二小姐要抱着一只猫两只狗回去歇晌了。至于地上的兔子……明日叫个泥瓦匠来,在院子里给它们砌个窝吧。”
宋书澜:“阿泽,明天将泥瓦匠请到府里。”
阿泽:“是!”
云溪瑶:“差点忘了,阿泽,再请个木匠来,得让木匠在卧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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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个凉榻,不然我和你家公子还要睡一张床。”
阿泽:“是!”
宋书澜脚步微顿,幽幽瞥向阿泽:“应得这般快,你到底是谁的人?”
阿泽脊背一僵,汗颜道:“当、当然是二少爷您的人……所以明儿个要请木匠来吗?”
宋书澜臭着脸扯扯领口:“随你。”
阿泽:“……?”
随他吗?他一个人前人后跑腿打杂的,有这么大话语权吗?
为什么夫妻吵架要折磨他……
阿泽欲哭无泪,向冬月求助:“冬月,你说我这……”
冬月肯定是向着云溪瑶的:“我家小姐让你请木匠,你便请来,你若连宋府二少夫人的话都不听,也太猖狂了些。”
阿泽:“……?”
他猖狂?
他简直卑微!
阿泽哭丧着脸说:“行,明日泥瓦匠和木匠我都请来,我先随二少爷去后院练剑了。”
-
云溪瑶不小心睡了两个时辰,等她睁眼,已至黄昏。
她将拔步床上的纱帐撩开,残阳将树的影子投进卧房,刚好落到对窗而坐的宋书澜身上。
宋书澜手里正拿着几件首饰,都是云溪瑶常戴的。
云溪瑶懒洋洋地问:“拿我首饰做什么?准备偷偷带出府赠给你的相好?”
宋书澜转过身,目光从云溪瑶松散的长发上滑过:“有时候我真想钻到你脑子里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我自明日起就要去演武场上值了,路上会路过首饰铺子,你想要步摇还是花钿?”
云溪瑶歪了歪头:“你又要送我礼物?你钱多到花不完吗?”
宋书澜:“……”
云溪瑶:“我缺首饰会自己买,你的私房钱还是好好留着以后孝敬你真正的妻子吧。话说你在演武场当的什么值?怎么攒的私房钱?”
宋书澜面无表情:“你对我还真是一无所知,亏我们还是青梅竹马。”
云溪瑶不好意思地戳戳手指:“现在了解也来得及嘛。”
宋书澜:“正八品司戈,隶属十六卫,负责监督士兵操练,指导兵器用法和实战技巧。”
云溪瑶:“刚十七便是八品小官,是不是再过几年就是小将军了?”
宋书澜:“没那么容易,在我朝,若无战乱,采用武举入仕晋升,十年左右方可升至五品中郎将。若上战场,则会按军功封赏,一旦立下奇功,官职绝不会低。”
云溪瑶:“此前你拒绝成亲时曾说你日后必定会上战场,可是真的?”
宋书澜:“西北战事一触即发,也许今年,也许明年,我就会离开京城。”
云溪瑶:“倘若那时你我尚未和离,我是不是就要跟你去西北了?”
宋书澜:“不必,西北太苦,你受不了,你和你怀里的猫狗还有院子里的兔子留在家里等我回来便好。”
云溪瑶抱紧睡意朦胧的桃酥,轻声说:“战场上刀剑不长眼,你若去西北,我们所有人都会日夜牵挂你。”
宋书澜将正在蹭自己腿的包子抱起来,心不在焉地揪着它耳朵上的狗毛:“这个‘我们’,也包括你?”
16. 礼物
云溪瑶觉得宋书澜问了一句顶顶没用的废话:“不然呢?你快别揪了,一会儿包子要咬你了。”
宋书澜“哦”了一声,改揪包子前爪上的狗毛:“真难得,你也会牵挂我。”
云溪瑶下床将包子从宋书澜怀里抢过来:“包子跟了你可真受罪。云、宋两家只出了你一个武将,你若真去了西北,可不能因为急于立功而葬送性命,不然我就成寡妇了。唉,要是和你不熟就好了,不熟就不会担惊受怕。”
宋书澜将手里的狗毛丢掉:“所以你想嫁我兄长,就因为他是文臣,不会上战场,没有性命之忧?”
“才不是呢。”云溪瑶摇摇手指,“我是想嫁我喜欢的人,和他是不是文臣无关。假如我喜欢上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我也会嫁。如有战事,大不了随他一同出征,他若以身殉国,我便以身殉情,像梁祝一样同生共死,也算一段佳话。”
“同生共死……”宋书澜站起身,缓缓走向云溪瑶,“你可知你这句话对武将来说份量有多重?”
宋书澜身影逆着光,云溪瑶看不清他表情。
“我不是武将,我自然不知道。”云溪瑶很认真地说,“我只知道如果决定喜欢一个人,就要真诚而热烈。”
宋书澜抬手抓住云溪瑶的肩膀,俯身问:“怎样做在你眼中算热烈?一起看烟花?一同逛庙会?又或者骑马射箭、游山玩水?”
他一时没收住力气,疼得云溪瑶本能地后退两步,想甩开他的手。
但他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云溪瑶逃离的机会,云溪瑶只得开口:“你弄疼我了……快松手!”
宋书澜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冬月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起。
“小姐,您是不是醒了?您在布庄买的软罗是先搁在库房,还是立刻裁了做寝衣?”
“你也买了软罗?”
宋书澜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略有些急促,看起来在压制一些快要藏不住的情绪。
云溪瑶点点头:“嗯,确实买了一匹。”
宋书澜:“你姐姐买软罗,是为了给她夫君做寝衣,你买软罗,莫非……也要给我做寝衣?”
“嗯?”
云溪瑶愣住。
宋书澜怎会这样想?
他们的关系有亲近到互赠寝衣的地步吗?
宋书澜似是等不及,转身向门外走去,想要查看冬月手里拿着的软罗。
云溪瑶匆匆跟了上去。
当宋书澜看清软罗的颜色,他眼里的光芒骤然熄灭。
“荷粉色,女子穿的,我可真会自作多情。”
云溪瑶尴尬地耳朵都红了,戳戳手指,小声说:“你若是喜欢荷粉,我也可以分半块料子给你,咱们一人缝制一件粉粉的寝衣,一起穿着睡觉……”
“我穿荷粉,你认真的?”
“这么说,你不想要?”
“……”
“我好像有点摸懂你的脾气了,你不说话,其实就是想要,但又不好意思开口,对吧?”
“……”
“虽然我不理解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想要一件荷粉色的寝衣,但我确实还蛮想看你穿粉色,冬月,明日你将裁缝请来,为咱们英俊帅气的二公子量量身体。”
冬月呆呆点头:“哦,好的好的。”
云溪瑶扯扯宋书澜的袖子:“还生气吗?”
宋书澜冷冰冰:“不敢。”
云溪瑶不信,正要戳穿宋书澜的小脾气,突然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拱了拱自己。
她低下头,看到胡饼和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正在用脑袋蹭她的鞋子,而桃酥这只高冷的小猫,则蹲在不远处,安安静静舔爪子上的毛。
看到它们三个,云溪瑶心里顿时一软,连带着说话声音也跟着放软:“你确实有资格生我的气,自从我嫁到宋府,你就一直不停送我礼物,虽然这些礼物可能都是给我姐姐准备的,但至少现在得到它们的人是我。”
“谁说我给云芝……”
“不许打断我说话。”云溪瑶凶巴巴瞪了宋书澜一眼,“我还没说完呢!”
宋书澜眉头蹙紧,想反驳又生生咽下:“二小姐请说。”
云溪瑶仰头冲他笑:“我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我说你送了我不少礼物,但我却连个料子都没给你,这样一想,我确实过分,显得十分小气。为了不让你误会我是个铁公鸡,也为了礼尚往来,你说吧,你想要什么礼物?只要不过分,我都送你。”
“只是为了礼尚往来?”宋书澜语气生硬,看样子仍然没有被哄好。
云溪瑶警告地戳戳宋书澜邦邦硬的胸膛:“喂,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不然小心我连根猫毛都不给你。快说,你想要什么?刀枪剑戟,还是斧钺钩叉?你应该比较喜欢这些东西吧。”
宋书澜听了,直接笑出声:“你见过哪家小姐给男人送这些?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演武场应有尽有,还需要你送?”
“那你想要什么?”
“你以前都送我兄长什么?”宋书澜不经意问起,“我可以勉为其难从里面挑两样。”
云溪瑶不愿意回忆过去,嘟囔说:“也没什么,就是一些常见的折扇、字画、玉石……哦,还有手帕。”
“手帕?哪个手帕?你和他在青山寺后山定情时互送的那个?”
“……嗯。”
“手帕上都绣了什么花样?”
“双蝶戏花,怎么了?”
“什么颜色的蝴蝶?什么颜色的花?”
“蓝色蝴蝶,姚黄牡丹。”
“我帮你把手帕要回来。”
“啊?!”
宋书澜说话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云溪瑶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宋书澜的脚都要迈出院门了。
云溪瑶连忙提着裙子追上去:“等一下……哎哟!”
云溪瑶一时着急,没有看路,踩到地面的石子差点摔了。
宋书澜眼疾手快将她扶起来,沉着脸问:“怎么,你不想把手帕要回来?你还对他余情未了?你莫不是希望他留着你的手帕,时不时拿出来回忆你们的曾经?”
宋书澜开口就是三连问。
此时天已经黑了,初春就是这样,夜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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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刚升起的月亮光芒清润似水,落到宋书澜脸上,勾出一层泛着冷意的银边,让他看起来有点吓人。
云溪瑶将宋书澜拉到灯笼底下,拢了拢身上的衣裳说:“我怎么可能对他余情未了,只是天已经黑了,你现在去他院子,万一撞见不该撞见的,你不羞?就算你不介意,我姐姐还羞呢!”
宋书澜抿了抿嘴唇:“当真是这个理由?”
“我骗你做什么?而且,我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既然你想替我出头,不如好人做到底,等我把宋书轩送我的帕子找出来,你去见他时,顺手帮我把帕子还给他,可好?我现在着实不想见他。”
“还帕子……”宋书澜耸肩挑眉,心情看起来突然大好,“举手之劳,可以帮你。”
“多谢宋二公子不计前嫌,愿意帮我跑腿。”云溪瑶笑盈盈推着宋书澜的肩膀,让他跟自己回去,“我有点饿了,我们吃点东西吧。”
“吃了睡,睡了吃。”
“你嫌我能吃?这么大一个宋府,难不成还能养不起我?”
“养你和养猫没有区别,不存在养不起这种事,就是某人总是时不时闹腾一下,让人头痛。”
“看来你中意娴静温柔的女子,看在你答应帮我还帕子的份上,我祝你早日和我和离,顺利娶到梦中佳人!”
“……我谢谢你。”
“不用谢不用谢,我人真好,能和我做朋友,你真有福气。”
“大言不惭,自卖自夸。”
“真有文化,一次说两个成语。”
“……”
“噗——”
冬月的笑声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云溪瑶和宋书澜同时转过身,向冬月看去。
冬月脊背一僵,飞速收起笑容,脚底抹油转身就往院子外头走,边走还边自言自语:“哎呀,得去小厨房看看晚膳有没有煮好……走了走了走了……”
宋书澜听笑了:“你这丫头,随你,有点意思。”
云溪瑶神色复杂:“我竟听不出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罢了,听不懂的话一律当作夸奖,我爹说了,做人,凡事都得往好了想,这样日子才能痛快。”
宋书澜:“伯父此言,甚是有理。”
云溪瑶脑子一抽,开口说:“怎么能叫伯父?我都管你父母叫爹娘了,你不是也得……”
察觉到身侧之人猛地停住脚步,云溪瑶反应过来,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壳:“我都在说什么……宋书澜,你可以装作没听到么?”
宋书澜将脚边亦步亦趋的胡饼和包子抱起来,“再说吧,你的狗好像饿了,一直咬我裤腿。”
“真不愧是宋府二公子,如此秀色可餐,连狗子见了都会垂涎三尺。”
“……”
“我带它们还有桃酥去小厨房觅食,你帮我给兔子喂点菜叶吧。”
“嗯。”
“那我们待会儿小厅见?”
“好。”
二人就此分开,一个喂猫喂狗,一个给兔子喂食,谁都没有闲着。
17. 话本
猫猫狗狗还有兔子都喂饱了,宋书澜派阿泽过来,请云溪瑶到小厅用膳。
云溪瑶洗净双手,刚踏入小厅,就被里面的香味熏迷糊了。
冬月小声说:“虾炙、蒜香排骨、胡麻饼、莲蓉包……又都是小姐爱吃的,这宋府的厨娘莫不是和小姐心有灵犀?”
云溪瑶在宋书澜身侧坐下:“让我尝尝你们宋府厨娘和我们云府厨娘谁的手艺好。”
宋书澜剥了只虾放到云溪瑶盘子里:“有你家里的味道么?”
云溪瑶仔细品味:“有五分像,但火候、咸度、装盘还是各有各的特点。”
宋书澜:“看起来你更喜欢家里的?”
云溪瑶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宋书澜:“你每次吃到特别喜欢的东西,总会双眼放光,摇头晃脑,迫不及待尝第二口。”
云溪瑶怔住:“……有吗?冬月,我是这样吗?”
冬月小幅度点点头:“虽不至于摇头晃脑,但确实表现的很兴奋。”
云溪瑶嘟囔说:“看来咱们宋二公子确实更中意大家闺秀,看不上我这轻浮样子。”
宋书澜将剥好的第二只虾放到云溪瑶盘子里:“好好吃饭,不要胡思乱想。”
用过膳,云溪瑶准备早早沐浴,换上寝衣躺到床上看话本。
云溪瑶对冬月说:“今天我要换种香膏擦身,早日把里室架子上的香膏、香脂和精油全都体验一回。不过昨天我用了哪种香膏?我不太记得了。”
冬月“哎呀”一声,拍拍脑门:“奴婢也忘了小姐昨日涂了什么……”
“桂花香膏。”
宋书澜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云溪瑶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宋书澜:“你带着一身香气在我身侧睡了一夜,我怎会不知?”
云溪瑶眨眨眼:“看来我熏到二公子了,二公子不高兴了。”
宋书澜没什么表情:“还好,再怎么说也比军营里那些一身臭汗的士兵强。”
云溪瑶撞撞宋书澜的手臂:“今夜二公子想闻什么味道?”
宋书澜脚步微顿:“我还能挑?”
云溪瑶:“我怕你有不能接受的味道嘛,比如我,就受不了鱼腥味,你要是也有不能接受的,可以立刻告诉我,虽然咱们是假夫妻,但现在也确实在搭伙过日子,我娘说了,生活不容易,两个人必须互相照顾互相体谅才行。”
“搭伙过日子……”宋书澜重复了一遍云溪瑶话里的五个字,“既如此,那便涂茉莉香膏吧。”
云溪瑶:“我以前就经常用茉莉香膏。”
宋书澜:“我知道。”
云溪瑶:“你又知道了,我怎么感觉我的事你都知道?你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宋书澜脊背一僵。
“该不会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吧!”
“……?”
“你脑子这么好用,不去读书真的可惜了。”
“……”
“你要是去考状元,说不定书轩哥……说不定你兄长只能得个榜眼。”
“一口一个书轩哥哥,腻腻歪歪。”宋书澜满眼嫌弃。
“喂,我在夸你,你不领情也就算了,竟然还嘲笑我?”云溪瑶气到螃蟹走,横着身体,瞪了宋书澜一眼,“信不信以后我改口叫你书澜哥哥,腻的你整日吃不下饭?”
宋书澜挑挑眉,目光慢悠悠往云溪瑶身上一落,“行啊。”
“……行什么?”
“我说,叫我哥哥,可以。”
“……”
“叫啊,刚刚不是还牛气冲天的?”
“你你你……你有毛病!你要占我便宜!”云溪路拉起冬月的手就跑,边跑边对冬月吐槽,“宋书澜好像疯了,咱们得离他远点,不然肯定要被传染。”
马上要跑进卧房前,云溪瑶回头往宋书澜身上看了一眼。
宋书澜的身影刚好走到屋檐下的阴影里,眉眼隐没于黑暗中,只有微升的唇角被月光照亮。
“冬月,我现在心脏跳得好快。”云溪瑶按了按胸口,“你说我是不是被宋书澜气到了?”
“嗯?不会吧?奴婢感觉你们两个吵吵闹闹还蛮有趣的。”
“可是我的心脏真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可能是因为刚刚我们在跑步吧!”
“……也是。”
在里室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浴,云溪瑶换上寝衣走进卧房,看到宋书澜也刚结束沐浴,正披着一头半湿的乌发身着寝衣坐在书案前看兵器图谱。
他的寝衣和昨夜一样半敞着,在微风吹佛间,隐隐约约露着里头紧实的胸腹。
云溪瑶耳根一热,心道这宋书澜白天看起来正正经经,怎么到了夜里就跟公狐狸精一样,也不知道想要勾引谁。
她随手拿了一个话本,躺在床上借烛光翻看。
“你既认字,以前为何总让我兄长给你读话本?”宋书澜脑袋后面好像长了眼睛,不回头都知道云溪瑶在做什么。
云溪瑶懒洋洋地说:“我晕字,总是看不到两页就犯困,比如现在,我就有点困了。”
宋书澜将手里的兵器图谱合上,走到床边,将话本从云溪瑶手里抽出来,脱鞋上床,靠坐在床头说:“我给你读。”
“嗯?突然这么好心?”云溪瑶眼睛亮亮的看着宋书澜,“突然待我这般好,该不会想要从我这里谋好处吧?”
“你一不能为我封官加爵,二不能为我生下一儿半女,我能从你这里谋什么好处?”
“也是……我知道了,你肯定也想看话本,但不好意思明说,就准备以帮我读话本为借口,看看里面都写了什么故事。”
“榆木脑袋。”
“你说谁?”
“话本里的词。”
“……哦。”
话本不长,讲的是市井小夫妻先成亲,后相爱的故事。
“且说那王氏和柳氏,历经辗转,如今终于看清自己内心的情意,于是执手相看泪眼,互诉衷肠。”
“王氏满眼深情曰:娘子,我这一颗真心,今日便尽数交予你。”
“柳氏粉面含春,靠在王氏肩头,温声软语:郎君,夜色已深,请为我脱去衣裳,与我共赴极乐,早日生下麟儿。”
“王氏欣然同意,忙将蜡烛吹熄……”
“不读了。”
云溪瑶听得正起劲,宋书澜突然收声。
她笑着问:“怎么了不读了?难道接下来的内容让宋二公子害羞了?”
宋书澜将话本置于桌上:“你还小,听不得这些。”
云溪瑶哼了声:“现在知道我还小了?昨夜缠着我要和我同床同枕的时候,怎么不提这事?”
宋书澜:“……”
宋书澜:“我和我兄长,谁读的话本好?”
云溪瑶:“你话题转的好生硬。”
宋书澜:“……”
云溪瑶:“你虽吐字清晰,声音也好听,但读起来没什么感情,比如那声娘子,叫起来一点起伏都没有,很没有代入感。”
宋书澜虚心请教:“该如何起伏?”
云溪瑶笑:“当然是——娘~~子~~来,学一下。”
宋书澜侧过身,单手撑在云溪瑶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娘子。”
云溪瑶莫名被他看的耳热,往他肩上推了推:“你看着我说干嘛,我又不是话本里的柳氏。”
宋书澜依旧看着云溪瑶:“我也不是王氏。”
“我知道啊,你是宋氏……好像有点困了。”
“困了就睡吧,自明日起,我便要回演武场当值了,演武场十日一休沐,你若在家里闲着无聊,便去库房取些银子,让李盛保护你出去逛逛。”
“你晚上何时回来?”
“酉时下职,约莫酉时三刻到家,我会陪你用晚膳。”
“早膳呢?”
“我起的早,你起不来。”
“也是。”
“明天记得将我兄长送你的手帕找出来,好让我早日帮你还回去,免得你二人再有牵连。”
“好。”
“睡吧。”
云溪瑶抱紧被子,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宋书澜这人虽然讨厌,时不时就要气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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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一回,但他若不在家,院子里定然冷清。
云溪瑶真是没想到自己也有舍不得宋书澜的时候,这事要是让宋书澜知道了,定然会笑话她。
想着想着云溪瑶就睡着了。
宋书澜铺的床很软,睡起来很舒服。
云溪瑶一夜无梦,安安稳稳睡到了天亮。
次日清晨,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云溪瑶在朦胧晨光里睁开眼睛,看到宋书澜正背对着自己束发冠。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问。
宋书澜转过身:“刚卯时,我吵醒你了?”
云溪瑶坐起来,摇摇头正要说话,就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怔了怔。
宋书澜换了一身玄色劲装,绣着银色暗纹的布料紧紧贴合身形,将他清瘦挺拔的少年骨架清晰勾勒了出来。
他头顶的黑玉冠在晨曦里泛着暗色光泽,几率碎发垂在脸侧,衬得人俊朗无双中又多了一抹随性肆意。
不过最惹人注意的还是他一双冷若寒星的眼睛,哪怕逆着光,也藏不住里头的英气和锋芒。
云溪瑶不由想,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宋书澜这么俊呢?
难道是因为她的注意力都被宋书轩吸引了?
“怎么看着呆呆的?若是困,就再睡一会儿,没有人会吵你。”
云溪瑶回过神来,神色闪躲低下头:“我已经睡足了,你这身衣裳真好看。”
宋书澜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不是和平常穿的差不多么?”
是么?云溪瑶咬了咬嘴唇,心想自己以前对宋书澜的关注果然太少了,只有真正开始在意一个人,这个人的五官才会在自己心里清晰起来。
“我走了,有事就让李盛去京郊演武场找我。”
“好。”
“晚上回来我会给你带云心阁的点心,除了栗子糕,还想吃什么?”
“绿豆饼!”
“成。”
宋书澜深深看了云溪瑶一眼,拿起桌上的佩剑,大步走了出去。
云溪瑶定定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泛起异样,总觉得有哪里不太舒服。
她静静在床上坐着发了一会儿愣,便喊冬月进来帮自己梳妆,随后一个人去小厅慢吞吞吃早膳。
冬月站在她旁边说:“终于只剩下咱们两个了,前两日二公子在这里,奴婢都不敢说话。”
云溪瑶给冬月分了一个肉包子,问:“你不喜欢宋书澜?”
冬月开开心心接了,咬了一大口说:“没有啊,就是感觉他抢了奴婢的活儿,有他在,奴婢都不用帮小姐布菜了。”
云溪瑶笑:“让你轻松点还不好?”
冬月鼓了鼓脸颊:“可是奴婢喜欢伺候小姐,每次把小姐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奴婢心里才能高高兴兴的。”
这时,前院突然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云溪瑶:“冬月,去看看谁来了。”
冬月:“是!”
冬月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瞧了瞧。
“小姐,是阿泽将泥瓦匠和木匠都请了过来,现在阿泽正和泥瓦匠一起商量给兔子和猫猫狗狗砌窝的事。”
云溪瑶立刻放下筷子,擦了擦唇角说:“那我的凉榻岂不是也可以开始做了?快随我出去见木匠。”
主仆两个走到院子里,泥瓦匠和木匠立刻恭恭敬敬向云溪瑶问好。
冬月问:“二位怎么称呼?”
泥瓦匠:“我姓王,他姓刘,二少夫人叫我们老王和老刘就行。”
云溪瑶向来很尊重手艺人,直接以“师傅”称呼。
她对木匠说:“刘师傅,我想在屋子里装个凉榻用来休息,你随我去量量尺寸吧。”
木匠点点头,迈开腿刚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身后的阿泽就着急地说:“哎,等等。”
“怎么了?”云溪瑶问。
阿泽不敢看云溪瑶,低着头,摸摸鼻子说:“二、二少爷说他、他的武器架子裂了,想让木匠帮忙造个新的,二少夫人要是不着急,不如这几日先让木匠做武器架子?不然一旦武器架子彻底裂了,上面摆的兵器可能就摔坏了。”
18. 发带
兵器架子不好做,宋书澜什么兵器都喜欢收集一点,因此架子有些地方要搭三排弯形托钩,有些地方要搭横梁,悬上配重箱,总之特别考究,没个十几天做不完。
京城手艺好的木匠有很多,但顶尖的师傅只有刘师傅一个。
倘若先让刘师傅做兵器架子,云溪瑶就要多和宋书澜同床共枕很长一段时间。
阿泽紧张地看着云溪瑶,生怕她拒绝。
云溪瑶确实想拒绝,但想到宋书澜说今天晚上要给自己带云心阁的点心,又不忍心让宋书澜失望。
“罢了,先做兵器架子,阿泽,你带两位师傅去忙吧。”
“多谢二少夫人!”
阿泽长长呼出一口气。
云溪瑶带着冬月在院子里溜了两刻钟狗,又陪猫玩了一会儿捉迷藏,就觉得有些无聊了。
以前在云府时,整个府邸都是云溪瑶的天地,她想去哪里都可以,但在宋府,只有这间竹苑是她的容身之所,其他地方,都归宋老爷和宋夫人,她并不能随意踏足。
“冬月,我感觉我成了笼中鸟,要闷死了,你说其他嫁人的女子,当夫君不在家时,都在忙什么?”
“忙着带孩子呀。”冬月捏捏狗耳朵,“云夫人和云老爷恩恩爱爱,当初刚成亲不到两个月就有了大少爷,生下大少爷不到一年,又有了大小姐,再之后就是二小姐您。”
“你说的对,真夫妻都忙着生小孩,只有我和宋书澜这种假夫妻才会闲着没事做。冬月,帮我换身衣服,咱们今日去街上,给宋二公子挑几样礼物。”
“好嘞!”
京城的街道永远繁华又热闹。
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商贩挑着扁担沿街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包子铺的老板每次掀开蒸笼,滚滚白雾都裹着包子的香气向四周散开。
冬月嗅着空气里的包子香,好奇地问:“小姐,您准备买点什么给二公子当礼物?”
云溪瑶对此十分头痛。
“昨日宋书澜说,我以前给宋书轩送过什么,就给他送什么,可我总觉得他不是真心喜欢折扇、诗集和玉石。”
“奴婢也觉得二公子不喜欢。”
“罢了,咱们凭数量取胜,只要买的足够多,总有宋书澜喜欢的。”
“小姐真是太聪明了!”
“走,下车,挨个铺子逛。”
云溪瑶带着冬月和李盛,开始扫货。
第一间铺子是扇子铺,云溪瑶想着夏天快到了,天气热,便买了两个竹扇,她一个,宋书澜一个,到时候等宋书澜下了值,两个人用过晚膳便可以坐在院子里一边吃冰镇瓜果,一边扇扇子纳凉。
第二间铺子是玉石馆,云溪瑶拿起一枚刻着黑鹰的玉佩,问李盛:“你觉得你家小少爷像不像鹰?”
李盛点头:“像,二少爷平常可严肃了,我们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云溪瑶:“既如此,这玉佩也送给他。”
第三间铺子是首饰铺,里面大多都是女子的发簪、臂钏、手镯,但也有男子的发冠和耳饰。
云溪瑶看上了一个水滴型的黑玉耳坠,觉得宋书澜戴起来肯定好看。
她不确定宋书澜有没有耳洞,但还是决定先买回去。
再往前走两步,她眼睛忽的一亮,将一条朱红发带拿起来。
宋书澜往常总穿一身黑衣,固然冷峻,但也有几分不太吉祥的孤寂和死气,这也是云溪瑶总喜欢躲着他的原因。
但倘若他将这条发带系到发冠上,纵马时发带随风翩然飘荡,必然意气风发、神色飞扬。
云溪瑶想也不想便买了下来,想要亲手系到宋书澜发间。
第四间铺子是兵器铺,场地非常大,比旁边的首饰铺大了三倍不止。
往常这样的地方云溪瑶看都不会看一眼,今日却因为宋书澜起了兴趣。
她刚进去,里面的七八个粗壮武夫便齐齐看了过来,把云溪瑶吓了一跳。
李盛怕他们对云溪瑶不利,连忙挡在云溪瑶前头,示意他们不要胡来。
一身腱子肉的掌柜带着一头雾水走过来:“这位小姐,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您若想买防身用的匕首或者后厨用的刀具,该去杂货铺。”
云溪瑶:“我不买那些,我来这里,是想给我……夫君买几件礼物。”
“我去!”一个手里拎着狼牙棒的武夫震惊地看着云溪瑶,“竟然有女子愿意为丈夫踏足咱们这种臭烘烘的地方。”
“她是谁的夫人?我真好奇哪个男人有这样的好福气……”
“我好羡慕,我夫人嫌我的兵器占地方,都给我塞到库房里了。”
“这也不能怪你夫人,谁会好端端买一个投石车放在家里,你夫人没把你赶出家门已经很好了。”
“嘿嘿。”
这间兵器铺开了五年了,云溪瑶是第一个除女将军以外踏足的女客。
掌柜很激动,挨个给云溪瑶介绍兵器。
云溪瑶猜宋书澜院子里的兵器都是上品,兵器铺里的兵器花样再多,定然也比不上宋书澜收藏的,便没有买兵器,转而拿起了一个象骨做的指环。
这指环可以戴在勾弦的右手拇指上,不仅好看,指环里头的皮革软垫还可以防止手指被勒伤。
云溪瑶很喜欢,将它和一个用织金锦和猫眼石做的剑穗一同买了下来。
掌柜见云溪瑶付钱大方,试探着问:“我店里前段时间新得了一个由鎏金打造的顶级护心镜,您要不要看看?”
云溪瑶想起宋书澜放在家里的护心镜有些旧了,便点头道:“好。”
护心镜置于锦盒之中,上面的鎏金经过千百次锻打,形成细密的千层纹,四枚被雕成祥云纹的羊脂玉用蜜蜡嵌在上头,精致又美观。
掌柜小心翼翼将护心镜拿出来,给云溪瑶看背后的纹路:“这里有大师刻的佛经,可护佑平安,您若将它买回去,您丈夫定然高兴。”
云溪瑶问李盛:“李盛,你帮我看看,这护心镜是不是上品?”
李盛激动地走到掌柜面前,仔细打量护心镜的工艺和构造:“确实是上品,而且是极其稀有的上品!”
云溪瑶立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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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护心镜多少钱?”
掌柜比了个六:“不多不少,正正好好六百两。”
冬月站在云溪瑶身后,倒吸一口凉气。
她将云溪瑶拉到一旁,小声说:“小姐,这太贵了,今日出门花的可都是您的嫁妆!等您和二公子和离,您的嫁妆是可以带回云府的,没必要全花在宋家。”
云溪瑶:“你说的在理,以我和宋书澜的交情,送这些确实太贵重了。”
云溪瑶让掌柜重新把护心镜包起来,说自己不要了,随后带着两个小跟班向外头走。
走到门口时,听到两个武夫正在闲聊,他们一个胡子拉碴,一个缺了一整条手臂。
胡子拉碴问:“你只剩一条胳膊了,怎么还来买兵器?”
独臂武夫叹气:“没办法,得养家糊口,我准备买个长缨枪当街卖艺。”
“话说你左手臂怎么没的?”
“三年前,我跟李将军去山上剿匪,有个山贼向我扔了两把飞刀,一把向我胸口飞过来,一把向我手臂飞过来,胸口那把刀被护心镜挡了,让我捡回一条狗命,另一把刀躲不开,切我手臂跟切猪蹄似的,当时血喷老远了。”
云溪瑶脚步顿住,看着武夫空荡荡的袖子,眼前浮现出剿匪时的场景,心脏不由抽了两下,很不舒服。
-
从兵器店出来,云溪瑶没了继续逛铺子的兴致。
她百无聊赖到茶馆听戏,刚坐下,一道惊喜的声音忽的在她身后响起。
“阿瑶,你也在这里?”
云溪瑶转过身,看到白家二公子白瑾尘出现在自己身后。
“可以拼个桌么?”白瑾尘难掩激动地站在云溪瑶面前。
云溪瑶点点头:“自然可以,请坐。”
白瑾尘的父亲是正六品太学博士,他们一家也住京城,白瑾尘只比云溪瑶年长一岁,和云溪瑶也能算青梅竹马。
只不过云溪瑶以前更喜欢和宋书轩一起玩,因此和白瑾尘的关系便没有那么亲切。
宋书轩曾经有一段时间很吃白瑾尘的醋,总是向云溪瑶打听白瑾尘是不是又送她礼物了。
云溪瑶以前不懂宋书轩为什么不在意其他男子,只在意白瑾尘,还是云芝宜提醒她说:“因为白瑾尘和宋书轩脾气秉性很是相近,都是温润如玉喜好诗书的贵公子,宋书轩担心你就喜欢这一款,害怕白瑾尘抢了自己的风头。”
云溪瑶当时不以为意,现在瞧见白瑾尘手持折扇,穿着一身青色飘逸长袍端坐在自己对面,眼底含着极尽温柔的笑,不由想,他和宋书轩在某些时候,确实很像。
云溪瑶:“我记得你去年离开京城,去你祖父家里了,说要在祖父的监督下认真读书,来年也考个状元,现在怎的又回京城了?”
“我听说你家的事了。”白瑾尘压低嗓音,用扇子掩着唇,“我怕你受委屈,连忙赶了回来,今天早上才到京城,我本想直接去宋府见你,但怕有人说闲话,便想着你喜欢来茶馆听戏,也许我能在这里碰到你,没想到真让我等到了,阿瑶,你相信缘分吗?也许这就是缘分!”
19. 吃醋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我已经嫁人了,你不该说这些。”
云溪瑶往左右看了看,生怕白瑾尘不着边的话被旁人听到。
好在她独坐一隅,与其他小桌相隔甚远,附近除了打杂的小厮,再也没有旁人。
白瑾尘帮云溪瑶倒了一杯温茶:“嫁人又如何?阿瑶,我知道你不喜欢宋书澜,甚至讨厌他,我……”
说到这里,白瑾尘突然感觉有一道锐利的目光锁定了自己,好像要将他活活剖开一样。
他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四处寻找目光的源头。
然后就看到,云溪瑶带来的叫李盛的贴身侍卫正满眼防备地盯着自己看。
“他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脸上有东西?”白瑾尘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块儿巴掌大的铜镜,“明明我今日和往常一样俊朗无双,我可是特意打扮好了来见我们阿瑶的。”
云溪瑶好笑地看着白瑾尘手里的铜镜:“你竟随身带着镜子。”
白瑾尘将铜镜收回去:“毕竟我要让自己以最完美的相貌出现在你面前,我刚刚说到哪里了……阿瑶,我知道你讨厌宋书澜,如今迫于无奈嫁给他,肯定委屈极了……等会儿,你的侍卫怎么又瞪我?”
云溪瑶往怒目圆睁的李盛身上看了一眼,笑道:“可能因为他是宋书澜送我的侍卫,你当着他的面议论宋书澜,他定然不高兴。”
白瑾尘撇撇嘴:“我还偏要说,阿瑶,你知晓我心意,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以前我见你和宋书轩两情相悦,不敢过多打扰,怕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但现在,阴差阳错,你不仅没能嫁给他,还要日日见他和别人恩爱,我不想你在宋府受这种委屈,只要你同意,我愿意八抬大轿将你接到白府,护你一世平安!”
“不可!”
云溪瑶还未来得及说话,李盛先急了。
他走到茶桌前,急切道:“白公子,您怎能说这些?云小姐如今已经是宋府的二少夫人,夺妻之举,恐怕不合适吧?”
白瑾尘无所谓道:“我管他合适不合适,只要阿瑶高兴,让我去拔老虎头上的毛我也愿意。”
云溪瑶没想到白瑾尘对自己情深至此。
她现在已经不觉得白瑾尘和宋书轩性格相像了,因为这等离经叛道的话,宋书轩是绝对不会说的。
宋书轩总是很守规矩,也很在乎脸面,时时都要端着架子,有时候云溪瑶都替他累。
白瑾尘向云溪瑶表忠心:“阿瑶,我不介意你嫁过人,也不介意你心里还装着宋书轩,甚至你把我当成宋书轩的替身我也无所谓,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好不好?”
白瑾尘字字句句皆出自真心,云溪瑶不想辜负他人心意,便也认认真真考虑了一回白瑾尘的话。
“白公子,我知你是为我好,谢谢你特意为我重回京城,我很感激,但我只想嫁我真正喜欢的人,不然这漫漫余生还不如一个人过,正好落得清闲。”
白瑾尘捧着心口,眼底是化不开的难过:“宋书轩能为你做的,我也可以,你是不是嫌我功课不如他,没能考个一官半职?我向你保证,我以后肯定认真读书,也考个状元光宗耀祖,让你面上有光!你若不信,你可以先留在宋府,等三年后我榜上有名,再与宋书澜和离,嫁给我当妻子。”
李盛听了,冷哼一声,小声嘟囔:“我家二少爷身体健壮,三年后必然已经和二少夫人有了娃娃,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哪里有你插足的地方……”
云溪瑶无奈扶额,什么娃娃,李盛真能乱说。
白瑾尘对李盛很是不满,前两回他为了云溪瑶都忍了,此刻再忍就说不过去了。
他冲李盛招招手,面露愠怒道:“你过来你过来。”
“白公子找小的有何事?”李盛敷衍地行了一个礼问。
白瑾尘笑了:“跟我装傻?你当我耳聋?你家宋二公子以前是怎么对阿瑶的,难道你不清楚?一个天天黑着脸、说话阴阳怪气的男人,怎配做阿瑶的夫君?而且我记得,宋书澜一直不想和云府订亲,现在我将阿瑶带走,不是正好合他心意?”
“这……”李盛是个粗人,不太会说话,磕磕巴巴半天才道,“小的只知道二少爷在乎二少夫人,您强行引诱二少夫人,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云溪瑶惊讶地看着李盛:“你说宋书澜在乎我,有何依据?”
李盛挠挠头:“他派小的寸步不离保护您,不就是因为在乎您吗?”
云溪瑶:“……也有道理。”
“没有道理!”白瑾尘急了,“阿瑶,莫要轻信男人,他不过随手分了一个侍卫给你,你可断不能因此感动,从而交付真心。”
李盛不高兴了:“小的是二少爷亲手培养的侍卫,也是二少爷最信赖的侍卫,才不是随随便便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普通武夫!”
男人果然都不能接受自己被看轻,云溪瑶被李盛脸红脖子粗的模样逗得不行。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白公子,谢谢你的好意,今日能听到你说这些,我很高兴,但婚姻嫁娶不是儿戏,我已经胡来了一回,断不能再胡来第二回了。宋府待我很好,宋书澜也没有原来那么讨厌。你到了该娶妻的年纪,别再为我耽误时间,去看看身边其他合适的姑娘吧。”
李盛立刻附和:“没错,白公子请多多留意未出阁的千金小姐,莫要对他人之妻有歪念!”
白瑾尘幽怨地瞪了李盛一眼,“你话真多!今日你若不在,我的事说不定就成了!你家少爷每个月给你多少银子,让你这样替他说话。”
李盛拍拍胸脯,一副忠贞不屈的样子:“二少爷英武非凡、有勇有谋、体恤下属、正义凛然,就算没有银子,小的也要终身追随二少爷!”
“行了,别夸了,再夸阿瑶要爱上他了!”白瑾尘晦气地揉揉眉心,“碰上你,算我倒霉。”
李盛唇角高高扬起,似乎很满意自己今日的表现。
云溪瑶心道宋书澜虽然不在这里,但处处都是他的身影,果然就算是假夫妻,也是牵扯不清的关系。
台上的戏已然开唱,云溪瑶敬重唱戏的伶人,示意众人不要闲聊,专心听戏。
几场戏听下来,便到了黄昏时分,天边流云被日光烧成橘红,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升起袅袅炊烟,已然都在准备晚上的吃食。
白瑾尘见云溪瑶中午只吃了些糕点,邀她去京城新开的酒楼吃饭。
“阿瑶,京城前阵子新开了一家望春楼,听说大厨是六皇子特意从江南带回来的,做的二十四节气馄饨特别香,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我们就去一饱口福?”
“不了。”云溪瑶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橘红的彩霞,“我和宋书澜说好了晚上一同用膳,我该回府了。”
白瑾尘怔住,不安地问:“阿瑶,你以前总是不愿意见他,今日怎么……你该不会已经喜欢上他了吧?”
“我?喜欢他?”云溪瑶被白瑾尘的话吓了一跳,连忙说,“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但愿是吧……”白瑾尘苦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娶你的,我决定不去祖父家了,一直留在京城,你若在宋书澜那里受了欺负,尽管来找我,我必为你撑腰,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必,我自己回府就好。”
“也行,我送你到门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茶馆门口,互相道别时,一匹骏马忽的停在云溪瑶身后,溅起些许尘土。
云溪瑶转过身,想知道是谁这么过分,差点让马匹踩到自己,就对上了宋书澜的一双黑眸!
“你怎么在这里?”
云溪瑶惊讶地看着宋书澜,心道这人怎么回事,为什么永远都能在京城里寻到自己行踪?他该不会派人跟着自己吧?
“恰巧路过。”
宋书澜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十分漂亮。
他走到云溪瑶和白瑾尘面前,先把手里拎的糕点盒子递给冬月,让她帮云溪瑶拿着,而后看向白瑾尘,皮笑肉不笑地问:“白公子,好久不见,你准备带我夫人去哪儿?”
此言一出,云溪瑶感觉周围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阵阵寒意爬上她脊背,让她好生不安。
“你夫人?”白瑾尘“啧”了一声,“叫的可真顺口,我想带她去吃望春楼的二十四节气馄饨,你去么?”
白瑾尘这话掐头去尾,很容易让人误会。
而宋书澜,果然误会了。
他抿了抿唇,抬眸向云溪瑶看过来:“看来家里的菜不如外面的香,我刚不在家,你就迫不及待和外人约在外头了。”
云溪瑶一阵头痛:“你听我解释,我刚刚……”
“阿瑶,他不值得你解释。”白瑾尘被宋书澜的语气气到了,厉声道,“你瞧他和你说话的态度,哪有半分新婚丈夫的温柔甜蜜?我真替你抱不平!”
“你先别抱不平。”云溪瑶示意白瑾尘闭嘴,“让我把话说完。”
“我只是想替你遮风挡雨……”白瑾尘可怜兮兮垂下眼睛。
云溪瑶头更痛了:“可我的风雨好像是你带来的。宋书澜,你莫要听他乱说,我刚刚没想和他去望春楼,你答应回家路上给我带点心,我自然会回府等你一同用晚膳。”
“原来只是看在点心的面子才勉勉强强回家吃饭,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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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心,此刻你已经到了望春楼,是不是?”
“嗯?何出此言?”
“你话里话外不就是这个意思?你不愿意见我,也不愿意与我一同用膳。”
“谁说我不愿意和你一同用膳?”
“昨日早上,我在家时,你只吃了两个包子,今日早上,我不在家,你就吃了四个包子,想必你每回见了我都不高兴,不高兴就没胃口,没胃口就吃不下东西。”
“……等会儿。”云溪瑶原本还有点生气,现在直接听笑了,“宋书澜,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今天多的两个肉包子是冬月吃的?”
宋书澜:“……?”
云溪瑶:“我和她情同姐妹,见你不在家,就让她陪我一起吃早膳,她不止吃了两个包子,还喝了一碗粥,吃了一小碟咸菜,这些你是不是也要算到我头上?我在你心里,究竟有多能吃?”
宋书澜:“……”
云溪瑶淡淡微笑:“怎么不说话了?嗯?试图通过装哑巴博同情?”
宋书澜:“……”
李盛见自家主子挨了夫人的训斥,急了,悄悄问冬月:“咱们用不用上去劝架啊?”
冬月摇摇头,低声道:“他们一天能吵八回,现在哄好了,过一会儿又会吵起来,根本劝不过来的。”
李盛懵了:“那就让他们这样吵下去?”
冬月:“不会吵很久的,马上就会和好了。”
冬月这话刚说完,宋书澜就主动递了台阶:“望春楼离这里不远,你若好奇二十四节气馄饨的味道,我带你去尝即可,不必外人费心,不然还要额外欠个人情。”
云溪瑶双手环胸,带着怨气盯着宋书澜:“谁请客?”
“自然是我。”
“既如此,去望春楼逛逛也行。”
云溪瑶不是记仇的人,她知道宋书澜知道错了,便不再和他计较。
“那个……我能一起去吗?”白瑾尘厚着脸皮挤到云溪瑶和宋书澜中间,“这家酒楼是我发现的,二十四节气馄饨也是我提议的,宋书澜,你用我的法子哄我喜欢的姑娘高兴,我都不怪你,你可不能太小心眼!”
云溪瑶:“……”
宋书澜:“?”
李盛听傻了:“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冬月,我记得你家小姐和我家少爷还没和离吧?白公子当着二少爷的面说这些,不怕挨打?”
冬月缩了缩肩膀:“可能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哎呀,你家少爷好像用余光瞪了我一眼!咱们两个还是别说话了。”
李盛:“……我闭嘴。”
云溪瑶感觉场上气氛不太妙,就像有根弦紧紧绷着,随时都可能断裂。
她对白瑾尘说:“改日吧,改日再聚,今天我先……”
“改日?你还想和他见几回?”宋书澜冷冷打断云溪瑶的话,“云二小姐总是私下与外男见面,不怕被人议论是非?还是说,你已经在寻找下家了,只要培养好感情,就与我和离?”
这都什么跟什么……
改日再聚不是和“有机会一起喝酒”一样都是客套话么?宋书澜竟然较这个真,狭隘的男人!斤斤计较的男人!小肚鸡肠的男人!
云溪瑶被惹炸毛了,也不好好说话了:“哇,咱们宋二公子可真聪明,我偷偷找下家的事竟然被你发现了,我好心虚啊!”
“心虚?你没有心,也会心虚?”宋书澜后撤一步,面无表情看着云溪瑶和白瑾尘,“既然有缘在这里碰面,那便一起去喝一杯吧,有我给你们二位打掩护,也不至于让其他人误会你们背着我偷人。”
“不愧是宋府培养出来的小公子,果然大方。”云溪瑶向宋书澜竖起大拇指,“本小姐真是佩服极了。”
白瑾尘见云溪瑶和宋书澜因为自己吵成这样,有点愧疚,又有点高兴,觉得他们话不投机,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和离。
他指了指街道南侧:“那我们,这就过去?”
宋书澜无视他,转头对云溪瑶说:“我骑马来的,没坐马车,你的马车停在哪里了?”
云溪瑶周身罩着寒气,冷冰冰道:“我的马车堆满了东西,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你既会骑马,便骑马去,我们望春楼门口见!”
说完,云溪瑶直接带着冬月上了马车,将车帘狠狠拉上,遮住自己的身影,一丝犹豫都没有便命下人驾马向望春楼走。
宋书澜木雕一样杵在原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白瑾尘见宋书澜右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绷紧,完全不敢继续和他单独待在一起,飞速钻进自己的马车,向云溪瑶追了过去。
20. 馄饨
望春楼比云香阁还要热闹。
来的路上,马夫对云溪瑶说,望春楼的掌柜叫檀正,在江南经营一间百年老字号面食馆,生意特别好。
两个月前,六皇子楚闻笙到江南游山玩水,碰巧走进这家面食馆,被一碗槐叶冷淘征服。
为了能一直吃到檀家人做的面食,六皇子便将檀家人带到京城,帮他们开了这间望春楼。
云溪瑶刚踏进望春楼的门槛,就被里头的奢华装潢惊到了。
望春楼不愧有皇家扶持,一楼大堂上空挂着数十盏浮雕灯笼,灯影摇曳间,上头的花枝与瑞兽栩栩如生,都好似活了过来。
几乎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食客,欢笑声、推杯换盏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弥漫着酒菜的鲜香,浓而不腻,勾得人口中生津。
在一众宾客间,有一个身穿鹅黄裙子的俏丽少女端着菜肴步履轻盈穿梭其中。
客人报出的菜名,她只需听一遍,就能分毫不差记在心里,再传到后厨,让厨师准备。
云溪瑶隐隐听到有人喊她“檀悦”,想必她就是掌柜檀正的女儿。
檀悦看到云溪瑶进门,立刻笑吟吟迎了上来:“客官一共几位?想坐大堂还是楼上雅间?”
她嗓音带着江南特有的软糯腔调,听在耳朵里舒服极了。
“一共三位,去楼上雅间,一会儿会来一位姓白的公子和一位姓宋的公子,麻烦将他们带过来。”
“都交给我吧。”
云溪瑶在满是竹香的雅间里坐下,刚饮了半盏茶,宋书澜和白瑾尘便一先一后走了进来。
小木桌是四方桌,云溪瑶自己坐一边,宋书澜和白瑾尘面对面坐在云溪瑶左右两侧。
檀悦走进来,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云溪瑶身上:“客官想吃点什么?”
云溪瑶头一回来,不知道什么菜味道好,便说:“按照三人份的量,把招牌菜上一上吧。”
“成!”
檀悦转身离开,体贴地将雅间的门关好。
白瑾尘问:“阿瑶,你刚刚说你想找下家,是真是假?”
云溪瑶向面无表情喝茶的宋书澜轻瞥一眼,道:“我只知道我迟早有一天会和某人和离,从此再也不见。”
某人放下茶盏:“绿豆糕还我。”
云溪瑶喊冬月:“冬月,把糕点盒子还给阿泽,宋二公子买的东西,咱们不要!”
冬月瑟瑟发抖:“……好的小姐。”
她将盒子塞到阿泽怀里,阿泽默默抱紧盒子,全程不敢吱声。
云溪瑶:“除了绿豆糕,猫猫狗狗还有兔子是不是也要还你?以后你负责喂它们,我不喂了。”
宋书澜:“我白天不在家,怎么喂?”
云溪瑶:“你可以带到演武场,以后你走前头,猫猫狗狗还有兔子跟在你后头,想必也是一道不错的风景。”
宋书澜:“真能胡闹。”
云溪瑶:“闹不了你多久,说不定不到过年我们就和离了。二公子记得也提前给自己寻一位合自己心意的妻子,免得日后我和我新任夫君娃娃都有了,你还孤孤零零一个人。”
宋书澜冷笑一声:“都急着生娃娃了?抓周礼记得叫我,让我看看你们能生出什么娃娃。”
云溪瑶:“放心,肯定会叫你,毕竟你来了是要给礼钱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白瑾尘默默插话:“阿瑶,你想和谁生娃娃?我吗?”
云溪瑶和宋书澜同时用“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眼神看向白瑾尘。
白瑾尘打了个哆嗦,尴尬地笑了两声:“我开玩笑呢,我知道我们的感情还需要再培养培养,我不急,只要你记得我心里满满都是你,特别喜欢你,一直在等你,就好。”
宋书澜一口干了一整杯茶,硬生生把喝茶喝出了喝酒的气势:“随随便便说出口的喜欢,算什么喜欢,轻浮。”
白瑾尘不赞同,优雅地摇着折扇说:“喜欢这种事当然要说出来,不然难道还要让对方猜吗?”
宋书澜:“你不怕对方不喜欢你,从此疏远你,连朋友都做不得?”
“不会吧……”白瑾尘停下摇扇子的动作,紧张地看向云溪瑶,“阿瑶,你会疏远我吗?”
云溪瑶扯了扯手里的手绢,真诚地点点头:“会。”
白瑾尘傻了:“为什么?”
云溪瑶:“不喜欢你还总和你见面,岂不是在吊着你?”
白瑾尘心要碎了:“可你刚刚还说要与我改日再聚。”
云溪瑶叹气:“怎么连你也不懂什么叫客套话?你们两个平日看着都不傻,怎的今日脑袋都像撞了柱子?白公子,刚刚在茶馆,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白瑾尘低下头:“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是不想放弃的。”
宋书澜蹙眉:“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你们在茶馆里都说什么了?”
云溪瑶心里还存着气,不想理宋书澜:“反正是与你无关的事。”
宋书澜身子微微前倾:“怎会与我无关?我是你夫君。”
云溪瑶有些耳热:“不过是一个虚假的名分,谁会在意?”
宋书澜:“只有你不在意。”
云溪瑶:“难道你在意?”
宋书澜:“我……”
“等会儿!”白瑾尘突然激动地插话进来,“虚假的名分?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二人未曾……”
“白公子。”宋书澜眼神骤然冷下来,“你打探我们夫妻二人的私事,是不是有些越界了?”
“确实……”白瑾尘有错就改,立刻道歉,“对不住,我太心急了。”
“扣扣扣——”
敲门声响起,是檀悦进来上菜了。
她将二十四节气馄饨摆在桌子正中央。
代表春季六个节气的馄饨都是用菠菜汁拌着面粉包的,浅绿色,看着就爽口。
代表夏季六个节气的馄饨则用南瓜粉和面,个个都黄澄澄的。
秋天的馄饨皮好像混了紫茄子皮,冬天的馄饨则保留了最原始的白色。
檀悦问:“三位客官有忌口么?”
白瑾尘:“我没有,你们呢?”
宋书澜绷着一张脸:“她不吃动物内脏,我不忌口。”
云溪瑶神色复杂地偷瞄了宋书澜一眼,感觉这人忽好忽坏的,前一刻还可能气得人牙痒痒,后一刻就可能让人尝到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云溪瑶此前从未遇到过这般让人捉摸不透的人,也从未因为谁情绪浮动如此频繁。
果然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报应,总有一个人是上天送过来折磨自己的。
檀悦:“每种馄饨都有不同的馅料,里面不含内脏,既然诸位没有其他忌口,我就不一一介绍了,惊喜还是要自己品尝才好。”
檀悦又将其他招牌菜一一摆放在桌子上,荤菜有莼花鲙、葫芦鸡、琉璃虾球,素菜有烤鲜笋、山药泥、玉露菌汤。
无论摆盘还是香气,全都不输京城老字号云香阁。
云溪瑶顿时忘了和宋书澜置气,拿起筷子说:“不愧是来自江南的名厨,我们快尝尝馄饨。”
白瑾尘早就想吃这一口了,夹起一个混了茄子皮的馄饨不顾烫丢到嘴里:“鲜肉馅,皮薄味鲜,汤汁清甜,不错不错。”
宋书澜慢悠悠将一枚南瓜馄饨置于碗中,轻轻挑开馄饨皮,看了一眼里面的馅,随后将这枚馄饨夹到云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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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盘子里:“羊肉萝卜,你的最爱。”
云溪瑶立刻放到口中尝了尝,她不像白瑾尘文绉绉地会夸,只会说:“香,好香!”
宋书澜又拿了一个菠菜馄饨,看了一眼里面的馅,这次没给云溪瑶,自己吃了。
云溪瑶好奇地问:“怎么不给我了?里面是什么馅?”
宋书澜将口中食物咽下去,擦了擦唇角说:“豆腐青菜。”
云溪瑶“哦”了一声:“幸好没给我,我虽也能吃,但现在更想吃点香的,这次我要尝尝白皮馄饨。”
云溪瑶夹起一枚白皮馄饨,轻轻咬了一口,“韭菜鸡蛋,和饺子有点像,但比饺子鲜了一点,可能放了小虾米。”
宋书澜:“看来不喜欢?”
云溪瑶:“你怎么知道?”
宋书澜:“你若喜欢,它已经整个到你肚子里了。”
云溪瑶撑着头:“其实也不是不好吃,就是和其他馅料比惊喜没有那么足……诶,你怎么把我吃一半的馄饨夹走……你直接吃了?!”
云溪瑶瞪圆眼睛,万万没想到宋书澜会吃自己吃剩的东西。
宋书澜淡淡道:“不能浪费,这个给你。”
他又往云溪瑶盘子里夹了一个提前查看过馅料的馄饨:“鸭肉笋丁,江南特色,京城少有,你若不喜欢,就丢到我盘子里。”
“我尝尝……好脆,好香,我喜欢。”
云溪瑶嚼嚼嚼,嚼嚼嚼。
因为吃高兴了,笑容就变得甜甜的,她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接着给宋书澜倒了一杯酒。
“以前都是冬月或者姐姐陪我吃饭,她们两个,一个太拘束,一个太文雅,还都不喝酒,我和她们同席,总觉得不尽兴,还好遇到了宋二公子你,不仅花钱请客,还了解我爱吃什么,我心中特别感动,来,敬你一杯。”
“多谢云小姐赐酒。”宋书澜端起酒盏,和云溪瑶碰杯,“只要咱们云小姐高兴,这钱就不白花。”
两个人笑语盈盈间把酒喝了。
白瑾尘双眸呆滞地看着他们两个,喃喃道:“奇了怪了,刚刚不是还在吵架吗?”
李盛的声音猝不及防在屏风后头响起:“夫妻哪有隔夜仇。”
云溪瑶:“……”
白瑾尘:“……宋书澜,你侍卫偷听,你不管管?”
宋书澜眉眼舒展,心情甚好道:“这屋子就这么大,他无论站哪里都能听到,怎能怪他?况且我又没做亏心事,还怕他听?”
白瑾尘心里堵着一口气,怏怏不乐对云溪瑶说:“阿瑶,你可不能被一顿饭哄好了,他的钱就是你的钱,他嘴上说请你吃饭,其实花的也是你的钱啊。”
云溪瑶若有所思:“你说的对……”
宋书澜边给云溪瑶盛玉露菌汤,边冷嘲说:“白公子终于承认我和阿瑶夫妻一体了?”
白瑾尘:“……”
宋书澜:“你今日想要撬墙角的心思,步步出错、节节败退,难怪阿瑶瞧不上你。”
白瑾尘:“……你闭嘴。”
宋书澜:“闭嘴怎么吃饭?今日我请客我花钱,我还不能吃东西了?”
白瑾尘:“……”
云溪瑶好笑地夹起一个虾球塞到宋书澜嘴里:“行了,在家里气气我就可以了,到了外面,还是要压着点脾气才好。”
“你心疼他?”宋刺猬又要炸刺。
云溪瑶在宋刺猬手臂上掐了一把:“再闹小脾气一会儿别想上我马车。”
宋刺猬立刻闭上了嘴,乖乖嚼虾球。
白瑾尘茫然地看看宋书澜,又看看云溪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的光悄悄一点一点熄了,终于也不再说话,安静喝汤。
21. 耳坠
酒足饭饱后,云溪瑶和宋书澜站在望春楼门口和白瑾尘告别。
白瑾尘:“阿瑶,日后我会长住京城,要是宋家敢欺负你,你就派冬月来找我,我保证给你撑腰。”
宋书澜挡在云溪瑶面前:“我们宋家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白公子请回吧。”
白瑾尘还想再和云溪瑶说两句话,但宋书澜人高马大,将云溪瑶挡得严严实实,他只好就此作罢。
顺利将白瑾尘驱逐,宋书澜转身低头问:“都说吃人嘴软,在下刚刚伺候了云小姐一顿饭,现在可否有资格上云小姐的马车?”
云溪瑶被宋书澜这副不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忘了告诉你,我今日出门坐的是你们宋府的马车,你是宋府贵公子,自然有资格坐宋府的马车。”
宋书澜十分无奈:“合着刚刚云小姐都是在装腔作势吓唬人?”
云溪瑶笑:“好了,上车吧,我们回家,我今天在外面逛了一天,好累。”
上马车前,宋书澜以为云溪瑶说车上东西多容不下自己都是借口,结果到了车里,看到里面摆着的六七个盒子,才知道云溪瑶没有骗人。
“这些就是你今日的收获?”
“没错。”云溪瑶在宋书澜右侧坐下,“都是给你准备的回礼,拆开看看吧。”
“都给我?”宋书澜诧异地问。
“当然,刚刚你惹我生气,我差点就不想送你了,不过买都买了,我自己留着也没用,还是给你吧。”
云溪瑶说话时抬着下巴,像只傲娇的小猫。
宋书澜拿起第一个小木盒,正要打开,忽的又将盒子放下了,转而拿出一条手帕仔细擦了擦手,这才重新将盒子拿到手里。
第一个盒子里面装着水磨玉竹扇,竹骨经过工匠百日细细研磨,摸起来清凉光滑,宛若凝脂,扇面没有写那些文绉绉的诗句,只绘了森森竹影,在扇动时,竹影与光影交错,竟有时间流逝之感。
云溪瑶凑到宋书澜面前说:“再过几月就到夏日了,往常我在云府,暑意正盛时,冬月都会在我入睡前给我扇扇子,现在你睡我房里,冬月不方便进来,那这扇扇子的活儿……”
“自然落到我身上。”宋书澜把玩着手里的竹扇,“我总不能让云小姐在我府里睡不好。”
“就等你这句话呢。”云溪瑶心满意足,“快再看看其他礼物。”
“好。”
宋书澜将竹扇小心翼翼放回去,拿起第二个木盒和第三个木盒。
这两个盒子里分别装着刻有黑鹰的玉佩,以及用猫眼石做的剑穗。
宋书澜直接当场将玉佩戴在身上,并用新剑穗代替了自己的旧剑穗。
第四个木盒里面装着象骨指环。
云溪瑶向宋书澜伸出手:“右手给我瞧瞧。”
宋书澜看了一眼云溪瑶的掌心,将自己的右手轻轻搭了上去。
“没想到你这双手生得这般漂亮。”云溪瑶拎起宋书澜的手指,逐个打量,“指骨像竹骨,修长匀称,就是薄茧多了点。”
宋书澜问:“你不喜欢这些茧子?你觉得文人执笔的手更好看?”
云溪瑶捏了捏宋书澜右手拇指,“你怎么总和那些读书人比?我只是一看到这些薄茧,就忍不住想你这些年练武吃了多少苦。来,把指环戴上,掌柜说这指环里头的皮革软垫能防止你射箭时手指被勒伤,你这拇指已经有红印子了,想必都是今天留下的?”
“嗯,今日确实在教新兵射箭。”
“你今年刚十七,他们能服你吗?你会不会遇到那种看不起你的刺头,觉得你是靠家世才考中的武状元?”
“有不服的。”
“那怎么办?”
“打一架,用拳头说话。”
“野蛮!但也实用。”
“你会觉得我的状元是靠家里背景得来的么?”
“不会啊,你这人虽然缺点一箩筐,但至少正直真诚,和京中那些纨绔公子哥完全不一样。”说到这里,云溪瑶突然发现两个人的手还牵着,连忙松开,催促道,“还有礼物在盒子里。”
宋书澜点点头,拿起第五个木盒。
这回木盒里是一条朱红发带。
宋书澜:“你喜欢红色?”
云溪瑶:“我想看你戴朱红,你刚十七,最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偏要全身上下除了墨黑再无其他颜色,一点都不鲜活。”
宋书澜将发带递到云溪瑶面前:“你帮我戴。”
云溪瑶:“行,今日就伺候宋二公子一回,头伸过来。”
宋书澜俯身向云溪瑶靠过去。
云溪瑶将发带仔细系到宋书澜发间。
“墨中一点红,又野又艳,不愧是宋府二公子,果然举世无双。”
宋书澜坐直身体:“油嘴滑舌,最会哄人。”
马车里还剩最后两个木盒。
宋书澜想先看大一些的木盒。
云溪瑶眼疾手快将木盒抱在怀里,不给宋书澜。
“盒子里的东西是我买给自己的,你不许碰。”
“行,我看看另一个。”
在最后一个盒子里,装的是云溪瑶买的单耳佩戴的黑玉耳坠。
云溪瑶:“我不太记得你有没有耳洞了,只是觉得这耳坠通体像晕开的浓墨,透着沉静矜贵的气韵,你戴起来会很好看,你若没有耳洞,日后可以将它送给旁人,我不介意。”
宋书澜拿起耳坠,轻轻摇了摇:“耳洞,可以有。”
“什么叫可以有?”
宋书澜不答,问了一个新问题:“你觉得我戴左耳好看,还是戴右耳好看?”
“都说左为尊,我见僧人和胡人都在左……!!”
云溪瑶话说一半,猛地捂住了嘴。
因为宋书澜忽的往耳坠上倒了酒,简单清洗过后,直接扎进了自己的左耳耳垂!
“不疼吗?”
云溪瑶平常稍微磕了碰了都要跑到母亲面前哼哼两声撒娇,根本不敢想银针穿透耳垂是什么滋味。
“不疼,和练武受的伤比起来,和蚊子咬没有区别。”宋书澜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好看么?”
“我挑的当然好看……等等,好像有血。”
云溪瑶抽出自己的手帕,倾身向宋书澜靠过去。
在马车晃动间,她的衣袖不小心落到宋书澜脸上,宋书澜闭上眼睛,没有撩开。
“血流的倒是不多……”
云溪瑶轻轻擦拭宋书澜的耳垂,两个人靠得太近了,云溪瑶的呼吸总是会不小心喷洒在宋书澜的耳垂上。
当云溪瑶看到宋书澜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不由吓了一跳:“好好的,怎么突然红成这样?你痛不痛?马上路过医馆,我们让里头的大夫帮忙瞧瞧吧。”
宋书澜不自在地按着云溪瑶的肩膀,让她好好坐在车上:“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乖乖坐好,小心摔着。”
“可是……”
“真的没事,不必小题大做。”
“……?”云溪瑶双手抱胸,不满地看着宋书澜,“你说我小题大做?你可真是块木头,我就多余关心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书澜揉揉眉心,“我的意思是,你只是关心则乱,不必如此紧张。”
“谁关心你了……”
“你自己说的,你说你多余关心我。”
“……”
“谢谢你在意我。”
“……不客气,毕竟都是朋友。”
宋书澜靠着马车,目光又轻又重地落到云溪瑶身上:“以前你视我为空气,瞧都懒得瞧上一眼,没想到现在你已经把我当朋友了,今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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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一车礼物,往常我是想都不敢想的。”
云溪瑶:“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天天和你吵架,但关系好像越吵越好了,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你手帕脏了,不能要了,我帮你处理。”
宋书澜伸手把云溪瑶的手帕抢了过去。
云溪瑶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手帕脏了,洗洗不就行了?”
“家里有新的,这条旧了,还沾了我的血,不必留着。”
宋书澜直接将手帕塞到自己衣襟,不给云溪瑶拒绝的机会。
云溪瑶感觉宋书澜怪怪的。
马车缓缓在宋府门口停下。
守门的小厮走过来帮忙牵马,他见宋书澜和云溪瑶共乘一车,笑道:“二少爷和二少夫人感情真好,日日黏在一块儿,着实让人羡慕。”
宋书澜将云溪瑶扶下车,看了一眼守门小厮,淡淡吐出三个字:“阿泽,赏。”
阿泽立刻打开自己的腰包,从里头拿出来一贯铜钱,放到守门小厮掌心:“真会说话,喏,二少爷赏你的,拿去吃酒吧。”
守门小厮看着掌心的铜币,眼睛都要直了:“小的谢二少爷赏赐!小的祝二少爷和二少夫人永远恩爱,夜夜快活似新婚,早日生一堆聪明小孩!”
云溪瑶:“……好粗俗,好直白。”
宋书澜:“但也中听,至少比姓白的会说话。”
云溪瑶:“他人都不在这儿了,你还损他,到底是多讨厌他?”
宋书澜转移话题:“走吧,你既累了,今日就早些休息”
云溪瑶:“好。”
二人直奔竹苑。
刚到竹苑门口,耳力很好的一猫两狗就猛地窜了出来,将云溪瑶团团围住。
云溪瑶蹲在地上,将三只毛团抱在怀里,挨个亲了亲脑袋。
“一直在等我回家吗?下次我早点回来,不让你们等这么久。”
宋书澜费解:“它们怎么不亲近我?”
云溪瑶笑着站起身,将小黄狗塞到宋书澜怀里:“因为你不喂它们啊,有奶才是娘。”
“行,我不和你抢,你当它们娘亲,我退而求其次,当父亲就行。”
云溪瑶:“……”
云溪瑶:“我感觉你在占我便宜,桃酥,挠他!”
桃酥歪了歪头,眨眨猫眼:“喵?”
云溪瑶顿时心要化了,只顾着亲猫,将宋书澜占自己便宜的事忘到脑后。
宋书澜:“你的兔子窝已经初具规模。”
云溪瑶问:“阿泽,兔子窝大概几日能搭好?”
阿泽:“还要四天,泥瓦匠说用竹篾做的兔笼好看,他这两天要去寻一些竹篾来。”
云溪瑶:“那兵器架子呢,要做多久?”
阿泽:“这个久一点,至少……两个月。”
云溪瑶惊呆了:“两个月?阿泽,你是不是记错了?做张凉榻都只要半个月,你竟说兵器架子要做两个月?那我接下来这段时间,岂不是都要和宋书澜同床而眠?”
阿泽的头深深的低着:“刘师傅是这么说的,看来要委屈您了……”
云溪瑶感到一阵头晕。
冬月出主意说:“小姐,要不咱们再找一名木匠,让他给您做凉榻?虽然刘师傅是手艺最好的,但凉榻不复杂,寻常木匠也能做。”
云溪瑶眼睛亮了:“也是,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阿泽,明日你帮我再寻一位木匠来。”
阿泽猛地抬起头:“啊?这……”
他眼含求助,望向宋书澜。
宋书澜摸了摸怀里的小黄狗,瞥了冬月一眼,忽然问云溪瑶:“你这丫头今年几岁?是不是也到嫁人的年纪了?她既如此忠心,你就不能不为她考虑,要不我帮你给她寻个好人家,再买新的丫头伺候你。”
22. 厨娘
冬月服侍云溪瑶沐浴的时候,一直抽抽搭搭、断断续续的哭。
“呜呜呜……小姐,请您不要赶奴婢走,奴婢自小就跟着您,奴婢不能没有您……奴婢嘴笨,不会说话,也不懂察言观色,奴婢知道错了,日后一定谨言慎行,不再惹宋公子生气,求您替奴婢在二公子面前说说好话,不要让他发卖奴婢……”
云溪瑶哭笑不得地泡在水里说:“别哭别哭,他没有要发卖你,只是想让你嫁人而已。”
冬月一听,哭声更大了:“奴婢不要嫁人,奴婢只想跟着小姐……呜呜呜嗝~”
云溪瑶:“……你放心,你今年方满十五,我至少要把你留到十七岁,行事都稳妥一些,才舍得让你离开我。”
冬月可怜兮兮擦了擦脸:“可是宋二公子那番话……”
云溪瑶冷哼一声:“别听他胡说!一个假夫君也管起我的丫头了,真是气死我了,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报仇!”
云溪瑶摸了摸冬月哭花的脸,让冬月帮自己擦净身上的水,连香膏都来不及涂,便穿上寝衣气势汹汹走进自己和宋书澜的卧房。
“宋书澜,我有话要问……”
话说一半,云溪瑶瞧见宋书澜上身没穿衣服,正坐在椅子上擦刚洗的头发,脸颊骤然一红,猛地转过了身。
“你怎么不穿衣服!”
“此处是我卧房,我不穿衣服很奇怪么?”
“可我还在这里。”
“倘若我告诉你,我怕热,到了夏日睡觉的时候只会穿一条裤子,你会如何?”
“……流氓!”
“骂人的声音倒是好听。”
“变态!”
“还有其他词没有?再骂两句我也不介意。”
“……”
云溪瑶感觉宋书澜这人不正常。
他曾经说喜欢听自己骂他,这该不会是他的真心话吧?
可谁会喜欢挨骂?
“转过来。”宋书澜说,“我又不怕你看,况且我裤子穿得好好的,你也看不到什么。”
云溪瑶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不是很烫,便道:“转就转。”
她走到距离宋书澜只有两步的距离,居高临下地问:“你刚刚为什么要赶冬月走?就因为她提醒我可以再找个木匠来?你该不会舍不得和我分床睡吧?”
宋书澜没抬头,继续擦发尾的水:“我为什么要舍不得和你分床睡?和你睡在一起,我有什么好处?”
“我怎么知道,你总是神神秘秘的,我不懂你。”
“你没有试着了解过我,怎么会懂我。”
“你还委屈上啦?被气哭的可是冬月。我告诉你,我把冬月当妹妹,我不可能随便把她许给某个小厮让她跟着小厮过苦日子。”
“我也没想随便把她嫁出去,演武场近日新来了一批士兵,其中几个虽然家境贫寒,但能吃苦,且骑射功夫了得,倘若西北战事再起,他们定能立下汗马功劳,博个不错的前程,如果冬月能跟了他们,往后荣华富贵少不了。”
“原来是这样……可万一冬月嫁的人死在了西北战事里,她不就成寡妇了?”
“她不必急着嫁人,你只需多带她去演武场转转,我自会想办法安排那几个士兵陪着她,慢慢的,情意不就有了?等他们中的某一人立了军功,你再安排冬月嫁过去。”
“似乎是个好办法。”云溪瑶坐在床边,“可我能去演武场么?这地方,听起来生人勿近。”
“普通人不可以,但你是我家属,如果你非要在晌午给我送饭,门口的侍卫肯定不会拦你。”
云溪瑶笑着瞪了宋书澜一眼:“谁非要给你送饭了?就知道往自己脸上贴金。没想到刚刚都是我冤了你,等明日我就告诉冬月,你都是在为她考虑,不过,要是冬月不喜欢习武之人,可怎么办?”
“练武的身体好,嫁给他们不会吃亏。”
“是么?我也嫁了练武的,我怎么没感觉哪里不一样。”
“假夫妻怎么会懂真夫妻的乐趣。”
“说的我都有点好奇了。”
“真好奇了?”宋书澜眉头轻挑。
云溪瑶防备地看着他:“我感觉你语气不太对。”
宋书澜凑过来:“我问你,假如你面前有两个人,一个是耍得一手好枪的健硕男儿,一个是弱不禁风肩不能扛的公子哥,或者大腹便便的官员老爷,你会选谁当夫君?”
云溪瑶:“……”
云溪瑶:“你是不是又在想着法儿的夸自己?其实你是想说,你比别人强,是不是?”
宋书澜无辜地看着云溪瑶:“有吗?”
云溪瑶露出嫌弃的表情:“肯定有!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宋书澜。”
宋书澜:“惊喜还是惊讶?”
云溪瑶淡淡微笑:“我惊慌,我惊悚,我心惊肉跳。”
“……就不能是惊喜若狂?”
“不能。”
“好吧。”
“不闹了,真的要困死了,如果明日我闲着没事,我就带冬月去演武场找你,你中午想吃什么?”
“你会做什么?”
“嗯?还要我亲自下厨?”云溪瑶刚躺下,就吓得坐了起来。
宋书澜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不然你来送饭还有什么意义?”
云溪瑶摊手:“意义当然是安排冬月和你手下的士兵见面,你不会犯糊涂了,以为我去演武场的目的真是为了给你送饭吧?你又不差这一口吃的。”
“……睡觉!”
宋书澜沉着脸,来到床边脱鞋,背对着云溪瑶躺下。
云溪瑶伸手抓了一缕宋书澜的长发,绕到指尖把玩。
“头发还湿着,这样睡觉容易头疼。”
“我的头现在已经很疼了。”
云溪瑶没忍住笑了出来:“宋书澜,有没有人说过你和小孩子一样?”
“我?像小孩?”宋书澜转过身,“哪里像了?”
“刚出生的小孩不会说话,没办法表达自己想要什么,一旦饿了哭了或者冷了,就只能闹脾气。你也一样,想要什么不知道说,只知道一个人生闷气。”
“……我说了。”
“你说什么了?”
“我问你会做什么,还说你既然来送饭,就要亲自下厨。”
“……原来是我不解风情。”云溪瑶心虚地用被子蒙住下半张脸。
宋书澜面无表情:“不仅不解风情,还擅长倒打一耙。”
“行吧,既然二公子想尝尝我的手艺,我便试着做两样小菜。”
“睡觉吧。”
宋书澜终于缓和了神色,抬手帮云溪瑶把团在一起的被子铺平,拉下纱帐,隔绝了外头的烛光和月光。
云溪瑶闭上眼睛,摸着锦被上的花纹,不消片刻便坠入梦乡。
次日清晨,等云溪瑶在鸟鸣声中醒过来,宋书澜已经不在卧房里了。
宋书澜走前将锦被叠的规规整整,睡过的位置早已没有了温度。
云溪瑶看着身侧空荡荡的床铺,小声说:“只有夜里能碰见,白天就会消失不见,真像话本里只在夜间出没勾人心魄的妖精。”
习惯是很可怕的。
云溪瑶习惯了有宋书澜在身边斗嘴,现在宋书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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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上值去了,把她独自留在家里,日子突然就变得无聊了起来。
她在宋书澜的枕头上重重锤了两下,幽幽道:“可恶的男人,总是擅长用花言巧语把女子哄到家里当妻子,事成以后,又冷落妻子……罢了,看在你有职务在身,做的都是报效国家的事,暂且原谅你吧。”
云溪瑶将冬月叫进来,服侍自己梳洗,之后主仆两个一同去小厅用膳。
冬月昨天哭了太久,现在眼睛还有点肿。
她看着桌子上香喷喷的肉包子,楚楚可怜道:“小姐,奴婢惹了二公子,奴婢还能吃宋府做的包子吗?昨日二公子将奴婢吃的肉包子当成了小姐吃的,害得你们差点因此吵起来……”
云溪瑶忍着笑把冬月按到凳子上:“放心吃吧,宋书澜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冬月早就饿了,立刻捧起一个肉包子小口小口吃起来:“好好吃……味道竟然和咱们在云府吃的一样。”
“一样?”
云溪瑶也拿起一个尝了尝。
刚嚼两口,就愣住了。
确实是一模一样,无论是包子的形状,还是馅料的咸度和整体的火候,都没有区别。
一个猜测在云溪瑶心中浮现,云溪瑶站起身跑出小厅,随便抓了一个路过的小厮问:“负责竹苑小厨房的厨娘是谁?姓什么?”
小厮恭恭敬敬回答:“回二少夫人,小厨房昨日新来了一位姓宋的女厨,二少爷说以后就由她来负责您的日常膳食。”
姓宋的女厨……
云溪瑶心中一阵恍惚。
追过来的冬月惊愕道:“小姐,云府负责给您准备一日三餐的厨娘不就姓宋吗?难道二公子将她请来了?”
云溪瑶心神不定地说:“冬月,你去小厨房看看情况。”
冬月:“奴婢这就去。”
不消片刻,冬月就回来了。
“小姐,还真是宋厨娘!她说昨日宋府差人去了一趟云府,和云夫人商量,让她来宋府继续负责小姐您的三餐,小姐,您说这个人是二公子派去的吗?”
云溪瑶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的一样样点心,这时才留意,桌上竟然没有一样是她不爱吃的。
“是他派去的。”云溪瑶低声说,“前日晚上,我和他偶然聊到我更喜欢云府厨娘的手艺,于是昨日,他就将宋厨娘请了过来。”
冬月惊讶地捂住嘴:“二公子竟如此周到体贴,对不喜欢的人尚且如此,要是有幸娶喜欢的人,他不得把对方宠上天?”
云溪瑶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生长,堵得她胸口闷得慌。
她猛灌了一杯茶,对冬月道:“继续吃饭吧,吃完东西,我们去喂猫猫狗狗和兔子,然后找宋厨娘学几样菜,做好了送到演武场,给宋书澜加餐。”
“好。”
冬月乖乖坐下吃饭,一个人吃了两个包子两碗粥。
云溪瑶却是没什么胃口,总是吃着吃着就神游,不受控制地去想宋书澜现在在忙什么,会不会又背着她准备一些她不知道的东西。
就这样一直恍惚到喂完猫猫狗狗和兔子,云溪瑶正准备和冬月去小厨房学做菜,宋夫人身边的丫鬟青柳突然来了竹苑。
“二少夫人,宋夫人请您去凉亭,与她还有大少夫人一同商议筹备宋老爷生辰宴的事。”
这么快就要着手处理宋家的家宴了?
云溪瑶感到十分别扭。
她问:“要花很久么?”
青柳点点头:“生辰宴不是小事,想要敲定全部细节,通常要花上四五个时辰,因此午膳您也会留在宋夫人院子里,与她一同享用。”
23. 桃源
若去见宋夫人,午时便不能去演武场给宋书澜送饭了。
比起陪长辈说话,云溪瑶还是更想见让人又气又笑的宋书澜。
因此她道:“青柳,我不懂这些,去了只会添乱,生辰宴一事,由姐姐与阿娘商议就好。”
说罢,她拉起冬月的手想往小厨房走。
结果青柳满眼歉意拦住了她。
“二少夫人,宋夫人方才特意嘱咐奴婢一定要将您请过去,您若不去,奴婢实在没法回去交差。”
宋夫人非要见自己?
莫非她有话要对自己说?
云溪瑶不愿意让下人为主子的事犯难挨骂,便道:“既如此,带路吧。”
冬月迷茫地问:“小姐,咱们不去见二公子了?”
云溪瑶叹气:“不去了,昨日我与宋书澜的说辞是,若我今日闲着无事,便去演武场看他,没说今日一定会去演武场,他午时不见我,心里便会有数。”
冬月“哦”一声:“原是如此。”
云溪瑶自从嫁到宋家,还没在宋府里逛过,尤其宋老爷和宋夫人或者老爷子宋太傅常去的地方,云溪瑶都是避而远之。
现下几人一路沿着鹅卵石铺就的清幽小径,行走在开满海棠的花园里,云溪瑶看着路两旁的依依垂柳和清幽竹林,不禁想,自己什么时候能也成为某座府邸的女主人?到时候整个府邸都是她的,府里的一砖一瓦都要听她安排,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根本不用避着旁人。
要是宋书澜能早日建功立业,有一座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府邸就好了。
可宋书澜是武将,若想博功名,必然要历经生死,且战事一旦开始,就会死伤无数,民不聊生。
倘若自己的幸福要建立在旁人的痛苦里,这份幸福不如不要。
罢了,云溪瑶想,人还是要学会知足常乐,像现在这样衣食不愁,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可以常相见,便很好了。
等等,不对。
云溪瑶攥紧手里的帕子,心道自己怎的开始谋划自己和宋书澜的将来了?竟还设想自己做宋书澜宅院的女主人……他们二人明明没有以后,她怎可一个人胡思乱想?
云溪瑶试图将脑内诸多念头抛去。
赏过满园芳菲,几人终于来到花园西角的小凉亭处。
云芝宜已经坐在小凉亭里陪宋夫人说话了。
她今日头戴缠枝桃花簪,穿一袭浅粉襦裙,坐姿端正优雅,眉眼间满满都是似水温柔,将柔顺恭谨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宋夫人含笑望向云芝宜,看起来对这个儿媳满意极了。
两个人听到凉亭外的脚步声,齐齐回过头来。
宋夫人瞥见云溪瑶缓步而来的身影,扬了扬手里的帕子,和煦道:“阿瑶,快到阿娘跟前来,让阿娘仔细瞧瞧澜儿这两日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云溪瑶提着鹅黄裙摆走上前,低头行礼:“劳阿娘挂心,书澜待我很好。”
云芝宜朝云溪瑶伸出手,将她拉到身侧坐下,随后继续与宋夫人闲聊:“阿娘今日瞧着气色甚好,可是府里有了什么喜事?”
宋夫人掩唇轻笑:“老爷这几天不忙,每日下了值便能回府陪我下棋用膳,有他相陪,我自然高兴,阿宜,你与轩儿相处的可好?他可有做到事事想着你,时时关心你?”
云芝宜含羞低头,捏紧手里的帕子说:“轩郎待我自然是极好的,从不让我受半分委屈。”
宋夫人:“他与你,是相敬如宾多些,还是浓情蜜意多些?”
云芝宜头埋得更低了:“都有……”
宋夫人听得这话,眼尾的笑纹顿时深了几分:“我偶然听府里的下人说,你和轩儿每夜都要叫好几回水,起初我以为这些都是当下人的乱嚼舌根,今日听你这话,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叫水?什么意思?
云溪瑶茫然地怔了怔神,忽的想到自己在话本里瞧见过这个词,里面说夫妻行房过后,身子总会黏腻不适,需得用清水擦洗。
如今频频叫水,是不是说明……
云溪瑶胸口蓦然一堵,只觉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待在此处,如坐针毡!
她正兀自出神,一旁的云芝宜眼里闪过慌乱,耳垂已然像染了胭脂泛着一层薄红,“阿娘,他们怎可讲这些……”
宋夫人以扇掩面,弯眸浅笑道:“都当媳妇儿了,还这般羞?府里人多,都瞒不住的,习惯便好。我这儿子素来端方正直、洁身自好,不精夫妻之道,倘若鲁莽弄伤了你,或者总是让你睡不好,你尽管教训他,我这个当母亲的,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云芝宜连忙说:“阿娘说笑了,轩郎在阿娘的教导下温润如玉,行事妥帖,阿宜怎会做那鸡蛋里挑骨头之人?”
宋夫人亲切地拉住云芝宜的手:“好孩子,果然没让阿娘失望,在这夫妻之间,只要同心同德、凤协鸾和,日子就能过得滋润,阿瑶,你说是不是?”
宋夫人突然将目光落到静坐不语的云溪瑶身上。
云溪瑶已经明白宋夫人今日将自己叫来的用意了。
她一是想要让自己明白,云芝宜和宋书轩已然夫妻一体,坚不可分,自己绝不能继续沉浸在过去和宋书轩的情意里,做那将家里搅扰到鸡犬不宁之人。
二是希望自己和宋书澜早日圆房,如云芝宜和宋书轩一般,做一对恩爱夫妻。
云溪瑶垂下眼眸,装出一副没有听懂宋夫人弦外之音的样子,只淡淡牵了牵唇角:“姐姐和姐夫的感情真让人羡慕。”
宋夫人有些急了,拍拍云溪瑶的手说:“阿瑶,阿娘相信,你和澜儿终有一日也会如此。你现在不愿和澜儿亲近,也许是因为年纪还小,不懂夫妻相爱的妙处,有些话,我这个当婆婆的不方便说出口,阿宜,你和阿瑶自小一同长大,无话不谈,你往后私下多陪阿瑶聊聊体己话,帮她解一解心结。”
云芝宜温声应道:“是,阿宜明白。”
宋夫人:“这两日,我让下人新缝制了几件肚兜,你们各选两件回房里穿,轩儿和澜儿见了,保证喜欢。青柳,将肚兜拿过来。”
青柳将早已准备好的托盘端过来,呈到云芝宜和云溪瑶眼前。
云芝宜年长,由她先挑。
云芝宜看着托盘里绣着鸳鸯、用半透布料织成的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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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她纵然已经将自己和宋书轩之间情意磨灭到只剩一二,却也会尴尬,会恨自己以前太过天真。
她实在不想继续和宋夫人、云芝宜聊夫妻之间的私密话,也不愿被迫听她们二人讲云芝宜和宋书轩有多恩爱。
谁能来救救她,谁能带她走……
要是宋书澜在这里就好了。
上回敬茶,在云溪瑶心力憔悴难以支撑之际,就是宋书澜将她带回了竹苑,给了她清净。
现在想想,在这偌大的宋府中,有猫有狗还有一窝兔子的竹苑,竟是可以称作世外桃源之地了。
等云芝宜挑完肚兜,云溪瑶也随手选了两件相对保守的,让冬月先帮自己收着。
宋夫人笑容满面地看着面前的两个漂亮儿媳:“如今宋、云两家亲如一家,男人在朝堂之上互相照应,我们女子在后宅守望相助,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果然万事都是最好的安排。”
云芝宜站起身恭恭敬敬为宋夫人倒上一杯茶:“此生能做阿娘的儿媳,承阿娘厚爱,是阿宜之福。”
云溪瑶见状,因不能失了礼仪,只好也起身道:“阿娘温柔体恤,阿瑶能嫁到宋家,心里也甚是高兴。”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宋夫人喝了云芝宜倒的茶,终于心满意足,不再聊这些让云溪瑶坐立难安的话,开始与她们姐妹二人商议宋老爷生辰宴的事。
“老爷的四十岁生辰在四月初八,因今年宋府添了两名新妇,陛下特允老爷在府内扩大私宴规模,可邀亲属和至交同僚宴饮。”
“届时,你们二人将第一次以宋家儿媳的身份正式见人,我会尽早安排裁缝到你们院子里为你们量体置办新衣,再买些贵重首饰,好好装点一番,切不能让其他人家的媳妇儿比了下去。”
“再者,你们姐妹二人尽早拟一份云家亲属人员名单给我,我需仔细考量他们可否来宋府吃酒。”
云芝宜点点头:“阿宜记下了。”
云溪瑶配合道:“阿瑶会协助姐姐拟名单的。”
宋夫人:“私宴可请正经戏园、曲苑的伶人到府中助兴。一会儿你们在我这里用过午膳,下午便随我到戏园、曲苑转转,寻一些姿色、才华出众的伶人,与他们定好入府表演的时间。”
云芝宜:“一切都听阿娘安排。”
云溪瑶:“阿瑶也是。”
宋夫人感慨:“往年都是我一人操办府里的大小事宜,两个儿子根本不管这些,如今得了你们两个聪明伶俐的儿媳,肩上的担子真是松快多了。在这里坐了许久,腿都要麻了,如今满园海棠开得正好,你们陪我在园子里走走吧。”
云芝宜立刻起身来到宋夫人身侧,代替青柳亲自将宋夫人从石椅上扶起来。
云溪瑶慢了半步,倒也不急,只默默跟在她们身后,一同走出凉亭。
在云芝宜和宋夫人赏花聊诗之际,云溪瑶幽幽抬头望天,心道今日时间怎会过得这般慢,明明感觉很累了,却只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
冬月跟在她后头,也无精打采,没了往日的活泼,呆呆的像个木头人。
24. 离心
暮色四合,黄昏的残阳将街上行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云溪瑶忙了一整个下午,又要检查伶人名单,又要核对曲目,还要陪宋夫人观戏、评戏,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
等宋夫人终于敲定好伶人名单,云溪瑶已经快要累得直不起腰,四肢百骸都如同灌了铅。
在回去的马车上,宋夫人拉着云溪瑶和云芝宜的手说:“今日有你们相陪,一切都顺利极了,希望我们选中的那几位身段周正的伶人能为老爷的生辰宴添添彩。”
说罢,宋夫人掀开车帘一角,打量着天边橘红暮色,慈眉善目道:“轩儿和澜儿想必都快到家了,新婚夫妇总是难分难舍,恨不得时时黏在一起,我也不便强留你们,回府后,你们便各回各的院子,陪自己夫君用膳吧。”
云溪瑶松了一口气,心道不必再陪宋夫人用晚膳可太好了。
中午那顿她碍于有长辈在,都没吃多少,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马车在宋府门前停下。
宋夫人在小厮的搀扶下率先下车。
她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直接沿着左边小径入府。
宋书轩和宋书澜的院子在宋府右边,云溪瑶和云芝宜便走了右边小径。
路上,云溪瑶看山看水看云,就是不看云芝宜。
往日她和云芝宜单独待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能从京城贵女的风流韵事聊到今年新出了什么样式的衣裳。
但今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午听了那些让人不太高兴的话,又或者见到云芝宜和宋夫人亲如母女的样子觉得刺目,云溪瑶心间梗着一根看不见的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云芝宜。
只是她不想说话,不代表云芝宜也没话说。
云溪瑶原本慢悠悠走在云芝宜后头,云芝宜回头看了她两眼,也放慢了脚步,走到云溪瑶身边拉住了她的手。
“阿瑶,你是不是不太高兴?上午我并非有意提起我和轩郎的事,实在是阿娘问了,我不得不答。”
云溪瑶看向两人相握的手,低声道:“我没怪姐姐,姐姐如今和姐夫夫妻恩爱,琴瑟和鸣,我替姐姐高兴。”
云芝宜听出云芝宜话里的疏离,手上力气不由加重几分:“既然我和轩郎已经决定放下前尘过往,你不妨也看看身边人,莫要因为一时任性错过了幸福。”
“姐姐是指宋书澜?还是白瑾尘?”
“关白瑾尘什么事?”
“……没什么。我和宋书澜一见面就吵架,根本聊不到一起去,我若当他媳妇儿,能早早把自己气死。”
云芝宜展颜轻笑:“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你看爹爹和娘亲,感情这般好,一起生了三个孩子,但在家里时,不也时不时就要拌几句嘴?”
云溪瑶偏头问:“难道姐姐和姐夫平日也会吵架?我实在想象不出你们生气的样子。”
云芝宜脸上笑容一滞,眼底闪过几分苦涩:“偶尔也会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但夫妻之间,向来床头吵架床尾和,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阿瑶,你今年十六,正值妙龄,怎可辜负大好时光?二公子相貌英俊,武艺卓绝,你既然误打误撞嫁了他,何不与他一试夫妻之乐、鱼水之欢?其中滋味,待你尝过,定会喜欢。”
云溪瑶抿了抿唇:“这就是宋夫人希望你亲口说给我听的体己话?看来姐姐已经在姐夫那处体会到了乐趣,不然也不会劝我与宋书澜圆房。”
“阿瑶!”云芝宜霎时间红了耳垂,嗔怒着在云溪瑶肩上拍了拍,“莫要拿我打趣,我是为你好。”
云溪瑶戳了戳路边的花枝:“有花堪折直须折的道理我懂,可我实在无法说服自己与不喜欢的人做那种亲昵事。”
云芝宜蹙眉:“难道你还要当一辈子的黄花闺女?就算你肯,二公子也未必愿意。”
云溪瑶鼓了鼓脸颊:“他若想要女人,待我与他和离,他自己去找便是,我才不要他拿我将就。”
云芝宜微微眯眼,耐人寻味道:“倘若他不肯与你和离呢?”
“怎么可能,我和他早就商量好了,只是做几年假夫妻而已。”
“男人的鬼话你也信?你机灵可爱、貌美如花,无论家世还是姿色,京城中都再难有能与你比肩之人,宋书澜好不容易得到了你,怎么舍得放你离开?”
“好不容易得到我?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溪瑶脑中有根弦骤然绷紧,她感觉云芝宜话里有话。
云芝宜揪了揪手里的帕子:“我是说……你们的姻缘不是双方长辈定下的,是月老暗中牵了红线,所以很是难得。”
“这样么?”
云溪瑶满含探究地盯着云芝宜看了片刻。
云芝宜不再解释,只是继续催:“阿瑶,要相信日久生情,二公子很好,你给他一个机会。”
“可他喜欢像姐姐这样的大家闺秀,不喜欢我这种动若脱兔的。”
说到这里,云溪瑶心头陡然涌上一阵烦闷,像是有口气堵着,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她重重踩了一脚地面的鹅卵石,心道宋书澜看不到自己的好,可真是没眼光。
聊了这许久,两个人终于走到了岔路口。
云溪瑶生怕云芝宜再说些让人心烦意乱的话,急不可耐向她道别:“姐姐,我先回竹苑了,有空再聚。”
说完,她不等云芝宜回应,提起裙摆便大步流星向竹苑走去。
她听到云芝宜在自己身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脚步微顿,但没回头,只是加快了步伐,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来,立刻在云芝宜面前消失。
冬月跟在云溪瑶身后,难受地说:“小姐,奴婢感觉您和大小姐好似不如从前那般亲近了。”
云溪瑶将脸侧的碎发挽到耳后,看着越来越近的竹苑,声音平静的听不出情绪。
“从前是一家人,现今是两家人,怎么可能一切照旧?人要向前看。”
“向前看……”
冬月歪了歪脑袋,不小心将这话理解成了字面意思。
她呆呆地伸着脖子往前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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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看着,还真让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人影。
“小姐您看,那不是二公子么?他竟已经回来了。”
云溪瑶心头微动,顺着冬月手指的方向抬眸看去。
只见竹苑里头已经点了灯,昏黄的光洒落下来,正好映出了宋书澜坐在石凳上的挺拔身影。
宋书澜似乎刚到家,还没来得及换家常衣裳。
他头顶的红发带随风飘荡,将挂着猫眼石剑穗的佩剑放到桌上,正用戴着象骨指环的手喂怀里的小猫吃鱼干。
而一黄一白两只小狗,则一左一右趴在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上,用脑袋不断蹭着他的脖颈,等待自己被投喂。
看到这一幕,云溪瑶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骤然放松下来,浮躁的心也落到了实处,不再有空落落怅然之感。
她脚步轻快向宋书澜走去。
宋书澜耳力极好,往日哪怕隔着半个院子,也能在云溪瑶向他靠过去的瞬间抬起头,用一双深沉黝黑的眼睛将云溪瑶牢牢锁住,从此她往哪边走,他就往哪边看。
但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喂猫喂得太专心,云溪瑶都走到他身侧了,他都不曾抬起头。
云溪瑶没往心里去,只当他爱猫爱到了心坎里。
她将两只一直在哼哼的小狗从宋书澜肩上提起来,抱在怀里坐在宋书澜身侧。
“你回来的好早,今日上值累么?”
直到这时,宋书澜才肯抬起他矜贵的脑袋,用一双无光冷谈的眼睛看着云溪瑶,面无表情道:“还行。”
“还行是累还是不累?”云溪瑶凑近了些,仔细打量宋书澜的神色,“脸色这般差,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怨气,莫不是演武场有人惹到我们二公子了?”
她本是关心,想陪宋书澜闲聊几句,让宋书澜将心里的不痛快吐出来。
谁知她话音刚落,宋书澜突然勾起唇角,冷笑道:“真难得,高贵的云家千金也会关心演武场里的事。”
云溪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宋书澜,你吃火药了?”
“劳云小姐挂心,不曾吃。”
“……”
好古怪,好离奇。
两个人上次见面还能坐下好好说话,今天就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
云溪瑶不爽地将鱼干从宋书澜手里抢过来喂怀里的小狗,不想再理宋书澜了。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宋书澜才开口问:“你今日去哪里了?怎么回来这么晚?你用过晚膳了?和谁一起?白瑾尘?”
“没去哪里。”
宋书澜问题太多,云溪瑶还在气头上,只没好气地回答了一个。
“没去哪里?”宋书澜下颚线绷紧,放在石桌上的手攥成拳头,“那今日去戏园看戏的人是谁?到曲苑听曲的人又是谁?”
云溪瑶刚要回答,觉得不对,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宋书澜。
“你怎会知道我去了哪里?宋书澜,你派人跟踪我?!难怪前两回你总能在京城里寻到我行踪,里头果然有猫腻!”
25. 罚我
云溪瑶怀里的两只小狗被她的声音吓到,先后从她怀里跳出来,瑟瑟发抖躲到石桌下面。
云溪瑶体内气血翻涌,浑身都在抖,同时也很害怕,一阵阵寒意沿着她的脊椎一路往上爬,冷得她四肢发麻。
“你到底都背着我做过什么?”云溪瑶声音发颤地问,“是不是竹苑也有你的眼线?哪怕你不在家,我每天做了什么、又和谁说过什么话,你也都一清二楚是不是?!”
“我没有派人在家里盯着你。”宋书澜眼底涌过一抹慌张,起身道,“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胡思乱想?”云溪瑶笑了,“这院子里的奴仆都是你们宋家养的,只听你的话,其实他们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我的一言一行早就通过他们的嘴巴传到你耳朵里了吧!”
“事实并非如此!我只是命人在你外出时将你的行踪告知于我。如今宋家风头正盛,又与你们云家有了姻亲,京城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想要在背后动手脚,我只是怕你出事,没想限制你自由,你若不喜欢,日后我不让他们向我汇报你行踪就是了。”
“你当我傻子?保护我和盯着我是两回事!事情已经败露了,你竟还在撒谎!”
“你听我解释。”
宋书澜急了,上前一步想要拉云溪瑶手腕。
云溪瑶踉跄着后退两步:“你不要过来!你太让我失望了,今天上午我还在想,竹苑是我在宋府唯一能松口气的地方,说是世外桃源都不为过,现在我真想狠狠打我自己的脸。宋书澜,你真的好可怕,你的心思比海深,每次你不说话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什么?”
被云溪瑶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宋书澜心里终于也起了一团火。
“我在想你今天是不是又去见白瑾尘了,又或者其他男人!京城里喜欢你的人可以坐满一整间酒楼,你从小就在家里闲不住,总喜欢去外面玩,结识各种不同的人,我每日要上值,不能时时在你身边,若不派人看着你,你怕是不到一个月便和其他人跑了!”
“你真是莫名其妙,我们总是要分开的,我早点跑晚点跑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
“你对和离一事还真上心,日日挂在嘴边。”
“婚姻大事,当然上心!你这般关心我有没有和其他人私会,莫非你认为我会红杏出墙,做出有辱宋家门风的事?”
“你又不是没做过背着父母私定终身这种事。”
“当时我与宋书轩男未娶女未嫁,纵然私定终身又如何?如今我在明面上已是你们宋家的少夫人,我怎会像未嫁人时那般胡闹?没想到我在你心中是这样轻浮随便之人,你如此恶意揣测我,难怪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厌恶你!我们两个果然天生八字不合!”
人在特别生气的时候,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脱口而出一些万分伤人的话。
这些话像又冷又尖的刀子,一下一下往人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戳,带来凌迟一样的痛楚。
宋书澜原本张开口想替自己辩解两句,听到云溪瑶的话,眼底的着急和无措顷刻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绝望。
“这都是你的真心话?”他用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云溪瑶,一字一顿地问,“你用厌恶二字形容你对我的感觉,是认真的?”
云溪瑶看到宋书澜这副模样,觉察到自己说了很重很难听的话,心里顿时咯噔了一声。
这并非她本意。
她以前只是觉得宋书澜性格古怪,不好亲近,稍微有点怕他。
而这几日接触的多了,不仅不再怕他,还觉得他也有他的好,此前都是自己对他有偏见。
但一切都在今时今刻戛然而止。
云溪瑶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失望多些,还是恼火多些。
“你为什么不说话?”宋书澜嗓音沙哑地问,“这是默认的意思,对不对?”
云溪瑶想说不是,吵架归吵架,太刺耳的话还是不能说。
可惜年轻人总是将自尊看的比天大,她正在气头上,纵使软话已经滚到了唇边,一时也难以说出口。
这时,宋夫人身边的丫鬟青柳突然拎着两壶梅子酒过来了。
她将梅子酒递到冬月手里,笑着对云溪瑶说:“二少夫人,今日下午您和夫人在戏园听戏时,您夸戏园的梅子酒开胃爽口,夫人心疼您午膳没吃多少东西,特意命奴婢打听货源,这不,奴婢刚寻到供酒的店家,就买了两壶给您送来了。夫人说,希望您喝了这酒,和二少爷的情意也能情浓似酒。”
情浓似酒?
云溪瑶唇角划过一抹苍白的笑,心道以自己和宋书澜的关系,情浓似酒这四个字可太讽刺了。
宋书澜满目惊愕地看着青柳:“你方才说,阿瑶下午是和母亲一起逛的戏园?”
青柳不明所以点点头:“正是如此,老爷四十寿辰就在下月,许多事都要提前准备,夫人和两位少夫人为了此事,足足累了一天。”
宋书澜身体晃了晃,面上血色尽数褪去。
云溪瑶看都没看宋书澜一眼,对青柳说:“这两壶梅子酒我收下了,劳烦你替我谢过阿娘,这几日风大,怕是又要降温,记得提醒阿娘及时添衣。”
青柳莞尔笑道:“奴婢这就回去向夫人传达二少夫人您的关心。”
青柳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竹苑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半晌,宋书澜走到云溪瑶面前,低声道:“抱歉,今日之事,都是我无理取闹。”
云溪瑶抬眸瞥向宋书澜:“你怎会错?你好心安排侍卫保护我,我竟还要闹脾气,实在是不识抬举!”
宋书澜抓住云溪瑶衣袖:“我以后不会再派人跟着你了,只要是你不喜欢的事,我都不会做,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这种粗人计较。”
“现在知道道歉了?晚了!”
云溪瑶往常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但在宋书澜面前,不知为何就是想耍脾气。
她转头对冬月说:“冬月,你去卧房替我收拾被褥,自今日起,我宿在书房,往后的一日三餐也都送至书房,咱们主仆两个躲起来过自己的日子。”
“这……”冬月瑟瑟发抖抱着两壶梅子酒,不知道该不该听云溪瑶的话。
宋书澜绕到云溪瑶面前,惊诧道:“你要和我分房睡?”
“正是。”
“为何?”
“这还要问?自是因为我不想再日日见到你!既然咱们两个话不投机,不如各居一处,也能清静自在。”
“可夫妻之间不就是要两个人慢慢磨合?”
“谁与你是夫妻?”
“自然是你,方才青柳唤你二少夫人,你不是应了?”
云溪瑶此前从未见过如此厚脸皮之人,不禁问:“宋书澜,你是无赖吗?”
宋书澜言辞恳切:“只要你高兴,我可以是。”
“你是不是觉得你只要说两句好听的话,我就会像和往常一样原谅你?”
“你罚我吧。”
“什么?”
“家有家规,既然错了,就该罚,阿泽,去取家法板子来。”
阿泽犹豫道:“二少爷,真的要……”
“我让你取你便取!”
“是!”
阿泽不多时便将一块约三尺长、二寸宽的硬木板子拿了过来。
宋书澜屏退院内众人,只留阿泽一人,旋即将上衣褪去,赤着胸膛单膝跪在地上,将家法板子高高举到云溪瑶面前:“依照家法,倘若丈夫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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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出墙,致使家院不宁,当挨十板,阿瑶,你想自己动手,还是由阿泽代劳?”
云溪瑶看着宋书澜手里沉甸甸的板子,不敢想这东西挨到背上该是怎样的滋味。
今日之事闹到现在,云溪瑶心里堵着的这口气已然散的七七八八。
“行了,起来吧。”云溪瑶坐在石凳上,将一直在看戏的桃酥抱在怀里,“我若因为这些小事打了你,明日阿娘定要来找我寻个说法。”
“我不会让母亲插手我们的事,我有错,该打,你不必担心我受伤,我这身皮肉结实的很。”
“我还没吃饭,没有力气打你。”
一直在偷听两人说话的阿泽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上前一步说:“对啊对啊,二少爷,二少夫人,晚膳已经备好多时了,还是先去小厅用膳吧,二少爷今日滴水未进,又在训练场上待了一天,想必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滴水未进?”云溪瑶惊讶地问,“早膳午膳都没用?”
阿泽:“是啊,二少爷为了午膳能多吃几口您煮的菜,早上特意空着……”
“阿泽!”宋书澜厉声打断阿泽的话,“你何时这般多嘴了?”
阿泽打了个哆嗦,连忙捂住嘴:“小的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云溪瑶无奈道:“我昨日的说法是,若我闲着无事,才会去演武场见你,没说一定会去,午时你既然没见到我,为何不在演武场与其他士兵一同用膳?”
“不提这个了。”宋书澜起身穿衣。
云溪瑶看向阿泽:“你说。”
阿泽挠挠头:“小、小的不敢多嘴。”
云溪瑶:“你若不说,我现在就带着冬月睡到书房去。”
阿泽偷偷瞥了宋书澜一眼,哭丧着脸全盘托出:“二少爷以为您只是路上耽搁了些时间,迟一些就会来,便一直等,一直等,结果没等来您,只等来了探子的传信,说您去了戏园,二少爷便以为你是为了见外男才不来给他送饭。”
原是如此……
云溪瑶神色复杂地看着宋书澜:“宋书澜,你今日种种,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宋书澜脸色微变,别开眼,十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的两只小狗打起来了,你不管管?”
“打起来了?”
云溪瑶歪头往石桌下方看去,胡饼和包子还真在打架,八条狗腿一起在空中乱蹬,狗毛飘的到处都是。
云溪瑶蹲下来将两只狗拉开,意有所指道:“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大狗气人,小狗闹人。”
宋书澜耳朵动了动:“谁是大狗?”
“谁应了谁是大狗。”云溪瑶将还想继续打架的两只小狗塞到宋书澜怀里,“管管你的狗儿子。”
宋书澜往两只小狗屁股上各拍了一巴掌,两只小狗“呜呜呜”哼唧了一会儿,终于安分了。
宋书澜走到云溪瑶面前,低头问:“所以还分房么?”
云溪瑶挑眉:“你就这么想和我睡一间卧房?”
“我们当小辈的,既已成了家,便不能再让父母担心。”
“只这一个原因?”
“自然也有其他缘由。”
“展开讲讲。”
“真的要听?”
“莫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理由?”
云溪瑶微微眯眼,摆出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姿态。
宋书澜侧眸往阿泽身上看了一眼。
阿泽很懂事,当即脚底抹油出了院子。
待院中只剩他们二人,宋书澜微微弯腰,与云溪瑶耳语道:“你睡过的床帐总是又暖又香,我夜夜嗅着这香气,睡得舒服极了,你若去书房,我室内冷清,怕是要睡不好,所以我……不想你走。”
26. 赌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书澜的呼吸落到了自己的耳垂上,一阵陌生的战栗沿着云溪瑶的脊背一路上涌,臊得她整张脸骤然涨红,每一根手指都泛着让人心神凌乱的酥麻。
“你这登徒子,不许想这些有的没的!”
云溪瑶将宋书澜推开,不知怎的,心里凭白生起一丝让人想不透的委屈。
宋书澜既然不喜欢她,为何要拿她取乐?
还说什么香气不香气的,简直和话本里的流氓没有区别。
宋书澜就着云溪瑶推自己的力度顺势向后退去,于衣袍翻飞中勾起唇角,笑着问:“这件事是不是翻篇了?既如此,便请二小姐与我移步小厅用膳,我们若不动筷,下人便不敢吃饭,我们吵归吵,总不能让他们陪着受饿。”
宋书澜此言倒是有理,云溪瑶想,冬月跟着自己累了一天,此刻正饿着,她是长身体的年纪,一顿不吃,便会难受一整晚。
“罢了,暂且为了我家冬月,我不和你计较了。”
“多谢云小姐宽宏大量,在下感激不尽。”宋书澜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云小姐这边请。”
“嗯,走吧。”
两人就这样一同进了饭香四溢的小厅。
守在门口的冬月瞧见这一幕,不由说:“大小姐诚不欺我,这夫妻之间,还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阿泽笑着说:“我家二少爷自从娶了你家二小姐,每日都瞧着特高兴,要是你家小姐愿意屈尊留在竹苑,让这段姻缘一直成下去就好了。”
“高兴?”冬月面露茫然之色,“我怎么没瞧出来?”
“你不了解二少爷,自然看不出,但我自小跟在二少爷身边,二少爷唇角哪怕上升这么一点点高度……”阿泽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线头粗细的宽度,“我都看得出来。”
“这么神?”
“当然,不然我凭什么能成为二少爷身边最受宠的小厮?唉,你都不知道,二少爷素来讨厌喧闹的地方,不像其他世家公子喜欢呼朋唤友四处喝酒,云小姐没嫁过来时,他每天都独自闷在屋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那时真怕他一个人憋坏了。”
“竟是这样?可我记得,往常我家小姐约你家大少爷出门时,二少爷通常也会跟着出来,我以为二少爷也喜欢出门玩呢。”
“才没有,二少爷平常只见你们云家的两位小姐,和京城里其他贵女怕是话都不曾说过一句。”
听了这话,冬月震惊地半晌回不过神,许久才道:“我是真没想到你家二少爷竟是如此孤僻的性子……看来他对大小姐确实情根深种,为了大小姐,都能一次又一次忍着外头的喧闹,只为和大小姐见上一面。”
“嗯?这样么?你们都觉得二少爷喜欢云家大小姐?”阿泽挠挠头,困惑道,“我怎么觉着二少爷喜欢二小姐多一点?你看他们整日打打闹闹的,多般配啊,而且我平常都没见二少爷提过你家大小姐。”
“真的假的?”冬月瞪大眼睛,“难道二少爷提过二小姐?”
阿泽点点头:“当然提过,去年在老爷子的寿辰上,二少爷贪饮,多喝了几杯酒,晚上醉醺醺回竹苑时曾问我们,你家二小姐和我家大少爷的姻缘是不是注定要成了。”
“然后呢?”冬月着急地问,“然后你们怎么说的?”
“我说他们郎有情妾有意,成亲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二少爷听了,突然往一旁的木头凳子上重重踢了一脚,直接把凳子踢裂了!”
“好好的,踢凳子做什么?”
“二少爷当时的说法是,他不想让二小姐和大少爷成亲。”
“这又是为什么?”
“他说二小姐像小麻雀,整日叽叽喳喳的,恨不得上房揭瓦,闹人得很,她要是嫁到宋府,宋府肯定不会安宁,所以我猜二少爷就是怕吵闹,才不想让这门姻缘成了。”
“岂有此理,可太过分了!”冬月生气了,“你家二少爷怎能嫌我家二小姐吵?二小姐这性子叫俏皮,叫活泼,像你家少爷这样一潭死水的性子,就该由我家小姐来治一治!”
“有理……这几日你家小姐确实将我家少爷治得服服帖帖的……不对,我是宋府的,我怎能向着你们说话!”
冬月捂嘴偷笑:“因为你家少爷唯我家小姐之命是从,你便也认了我家小姐当主子。”
阿泽长叹一口气,再次道:“要是这段姻缘能一直成下去,便好了。”
-
小厅里,云溪瑶一边吃宋书澜给自己剥的螃蟹腿,一边说:“话说,自你我成婚,我们有一日不吵架么?”
宋书澜听了,立刻放下筷子,态度极好地说:“一切都是我的错。”
云溪瑶笑了:“这是做什么?没有让你道歉的意思,我就是想说,一直这样实在让人笑话,我们不妨玩点有趣的,要是你我能做到一个月不吵架,就答应对方一件小事,如何?”
宋书澜眼底闪过一抹异样:“什么样的小事都可以提?”
云溪瑶感觉宋书澜眼神不太对,连忙说:“当然不是!倘若你要我的嫁妆,我可不给。”
宋书澜无奈地看着云溪瑶:“我要你嫁妆做什么?要你的嫁妆还不如要你这个人。”
说到后一句,宋书澜眼底藏下一抹促狭。
云溪瑶心脏立刻“咚咚”乱跳两下,佯作生气问:“你这是何意?莫非对本小姐日久生情,舍不得和离了?速速坦白从宽!”
宋书澜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手里的酒盏,似是随口道:“如果我说我心中确实对你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你会如何?”
宋书澜这话像石子丢进池塘,骤然在云溪瑶心海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抬眸紧盯宋书澜的表情,想知道这话有几分玩笑,又有几分真心。
见宋书澜一副懒散随性的姿态,半分正经都没有,一股无名火便在心头滋生。
“又拿我取乐,和李家那位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公子一样讨厌。”
“李家小公子?”
“就是那位每次见了我都要捉弄我,一会儿拿虫子吓唬我、一会儿偷偷往糕点里塞辛辣佐料骗我吃下去的李公子,我从小到大都很讨厌他。不过去年,他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在见到我的时候红着脸说他其实一直心悦于我,我真是不懂,天天惹我生气的人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这必然是他的新恶作剧!我不喜欢拿感情当玩笑的人,从此我便再也不理他了。”
云溪瑶说话时,宋书澜全程紧抿嘴唇,神色瞧着好似有些心虚。
待云溪瑶说完,他将刚剥好的第二只蟹放到云溪瑶碗中,试探着说:“也许他并未说谎,时常惹你生气只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引起你的注意。”
云溪瑶冷哼一声,狠狠咬了一口又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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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香的蟹肉:“若他待我的心意是真的,被他这样奇怪的人喜欢,我可真是倒霉,希望我不会再遇到第二个李公子了……宋书澜,你面色怎的突然这般差?”
“没什么。”宋书澜捏着杯盏,猛灌了一口酒,“回归刚刚的话题,倘若我一个月不惹你生气,只要提不过分的小事,你都会答应?”
“当然。”
“成,希望我们能和平相处一个月。”
“来拉钩,谁忍不住脾气谁小狗。”
云溪瑶向宋书澜伸出手,宋书澜擦净手上剥蟹壳留下的污渍,勾住云溪瑶的小拇指,“誓死不当小狗。”
用过晚膳,云溪瑶准备早早去里室沐浴。
冬月将上午宋夫人送给云溪瑶的两件肚兜拿出来问:“小姐,要穿宋夫人赠予您的这两件肚兜么?”
宋书澜恰好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看到托盘上绣着鸳鸯的半透布料,眉头微微挑起:“你要穿这件?”
云溪路慌慌张张将冬月推走:“我才不穿,快收到柜子最底下。”
宋书澜露出遗憾的神色。
云溪瑶斜睨宋书澜一眼:“这是什么表情?”
宋书澜耸肩:“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你是不是又在想些有的没的?”云溪瑶呲牙。
“嗯?是不是又要骂我了?”宋书澜弯下腰,凑到云溪瑶面前,“你莫不是忘了我们在饭桌上打的赌?一个月不吵架,可是你说的。”
“……好。”云溪瑶深呼吸一口气,咬牙道,“一个月不过弹指一挥间,我忍。”
-
云溪瑶转身去里室沐浴。
冬月一边帮她擦身子一边问:“待会儿小姐想涂什么香脂?”
云溪瑶想起宋书澜说床帐里都是她的香气,耳垂霎时间红了。
“冬月,你觉得哪种香脂味道最好?”
“只要是小姐涂的,奴婢都喜欢。”
“你过来,我问你,倘若有一男子,说自己喜欢某位女子身上的香味,他是何意?”
“这……”冬月为难地蹙紧眉心,“话本里没写,奴婢不清楚。”
“罢了,就不该问你,你比我还小上几岁,我不懂的,你必然更不懂了。”
“都是冬月愚笨,让小姐失望了。”
“笨点好,太聪明的人活着累。”
从里室出来,云溪瑶穿着寝衣在宋书澜的注视下来到梳妆台前,将一条手帕从抽屉里翻出。
“宋书轩赠我的手帕我已经找到了,你若明日晨间能碰到他,便替我还他吧。”
宋书澜懒洋洋靠坐在床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求我办事,是不是该说点好听的?”
“喂,不是你主动提的要替我还手帕?怎么现在又开始以此拿捏人了?”
云溪瑶双臂环胸,不满地盯着宋书澜。
宋书澜挑眉:“这是要生气了?”
“……没有。”
“你说没有便没有吧,我脾气好一些,可以让让你。”
……此人着实讨打又欠揍。
云溪瑶一阵牙痒,但为了赌约,还是忍下了。
她走到床边,在宋书澜期待的目光里抓住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
宋书澜看了一眼她的手,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态:“云小姐准备说点什么好听的?在下很是期待。”
27. 痴缠
云溪瑶弯下腰,软着嗓音道:“好哥哥,帮帮忙吧,在这宋府,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嗓音倒是甜,再叫一声哥哥,我就考虑替你走一趟。”
得寸进尺?登鼻上脸?
云溪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宋书澜:“给点阳光就灿烂?你若不帮我,我只能自己去见宋书轩了,你说以我和他曾经的情分,会不会一时执手相看泪眼,不小心来一出旧情复燃的戏码?”
“手帕给我,我替你还。”宋书澜老实了,不闹了,飞速从云溪瑶手里接过手帕,“你不可背着我与他私下见面。”
察觉到宋书澜有小情绪了,云溪瑶故意气他:“倘若我非要与他见面呢?他是我姐夫,我这个做妹妹的与他聊聊家常,也在情理之中吧?”
“你……”宋书澜坐直身体,刚要着急,瞧见云溪瑶笑得不怀好意,察觉到这都是她的诡计,立刻重新靠在床头,姿态惫懒道,“存心惹我?嗯?真是一肚子坏水。我是不会上你的当的,毕竟我已想好一月之后要你做什么了。”
云溪瑶起了好奇心,扯着宋书澜的衣袖问:“你想要我做什么?可否现在说与我听?我好早早准备着。”
“不能说。”宋书澜忽的抓住云溪瑶的腰,轻轻松松将她提到了床上,再用被子将她盖好,撑在她上头说,“若实在好奇,接下来这一个月便乖一点,莫要再气我了。”
“你故意吊我胃口!”
“嗯,我故意的,怎么,想骂我?”
“……我忍忍忍!”云溪瑶磨牙,小声嘀咕,“我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非要搞那赌约。”
宋书澜将不知何时钻到卧房里的桃酥从地上捞起来,塞到云溪瑶被子里,继而抬手将围帐垂下,躺在云溪瑶身侧道:“我倒觉得这赌约甚好。”
“哼。”云溪瑶抱着猫冷笑一声。
“小猪也爱哼哼。”
宋书澜仗着云溪瑶不敢与他置气,越发的不当人。
云溪瑶一时没忍住,掀被而起。
但刚要冲宋书澜呲牙,便瞧见他眼底酿着酒一般醉人的笑意,在昏暗烛光间,竟是俊的让人晃神。
于是她又躺下了,还用被子将自己和桃酥整个蒙住。
“激将法于我没用,睡觉睡觉,我不生气,绝不生气。”
在一片黑暗里,云溪瑶听到宋书澜极低的轻笑了一声。
笑声传到耳朵里,害得云溪瑶指尖酥麻,心口跟着怦怦乱跳,浑身上下都透着异样。
她抬手揉揉怦怦乱跳的胸口,茫然地想,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和其他人相处时,可从未这样过。
一定是被气的。
全天下也就宋书澜总惹她了。
宋书澜实在太讨厌,这样的男人,也不知道在与自己和离后,还有没有女子愿意嫁给他。
……
想来也是有的。
宋书澜家世好、相貌好、宽肩窄腰,纵然已然有过一任夫人,但京城里想嫁给他的贵女也不会少。
等宋书澜和她们中的某一位成了亲,他与他的新夫人夜里休息时,中间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用被子隔开,他们会和寻常夫妻一样相拥入眠,当然在睡着前,也会做点亲近的事……
所以宋书澜也会动情么?
这张讨打的嘴也会说甜言蜜语,或者亲吻谁么?
想到这里,云溪瑶忍不住悄悄拉开被子,往宋书澜的方向看去。
宋书澜已经睡着了。
以前都是云溪瑶先入睡,这还是云溪瑶第一次认真看宋书澜睡着的样子。
他一头乌发散落在枕畔,如水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颜,他的睫毛似鸦羽般浓密,在眼睑下方留下极浅的一片阴影,陷在睡梦中的他褪去了白天的锋芒,许是月光太温柔,他身上便也有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温柔,云溪瑶看着看着,不知何时不小心陷了进去,目光久久都没有离开。
没想到命运将他们推到了一处。
最初云溪瑶当这一切是噩梦,只想早早结束,从噩梦中脱身。
但不过几日,心境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竟会觉得这一段日子也会成为难忘的回忆。
云溪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可能是因为睡前一直在盯着宋书澜看,入梦后,便梦到了宋书澜。
宋书澜这个混蛋,不光在现实里气她,到了梦里也不让她消停。
他竟敢在梦中背着她在外面找了相好,不顾云家脸面强行要与云溪瑶和离。
若只是和离也便算了,可猫猫狗狗和兔子宋书澜不仅不让云溪瑶带回家,还拿去讨好他新娶的少夫人!
云溪瑶看着宋书澜和其他女子一起逗弄猫狗的画面,硬生生将自己气醒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对上冬月的大眼睛,云溪瑶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坐起来问:“冬月,你怎么在这里?”
冬月戳戳手指:“奴婢刚刚守在门口,听见小姐您大骂了一声‘宋书澜你这混蛋’,以为您醒了,便进来了。”
云溪瑶:“……”
冬月:“小姐,现在已经是巳时三刻了,还不起么?大公子早早就来了竹苑,说想见您,一直等在外头呢。”
“大公子?”云溪瑶惊讶地问,“宋书轩?!”
“正是,大公子脸色不太好看,瞧着又焦又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云溪瑶立刻爬下床,胡乱穿上鞋子来到窗边,将窗子支起一角,悄悄往院子里看。
宋书轩果然在这里。
他穿着一身白色宽袍常服,手里拿着一本书端坐在石桌前,但他目光空洞,没落到书上,应是正在发呆。
冬月说的不错,宋书轩面色确实不怎么样,沉着肩,蹙着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胡饼和包子两只小狗都怕生,不敢接近宋书轩,一直躲在没搭好的兔子窝里,探出两颗狗头偷偷张望。
“冬月,帮我梳妆。”
“是。”
冬月梳头发时,忍不住问:“小姐,大公子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过来找您?他这么做不怕大小姐生气吗?不怕下人说闲话吗?”
云溪瑶:“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在宋书澜离家前,还是离家后?”
冬月:“二公子刚走不久,大公子就来了,两个人没有正面碰上。”
云溪瑶:“我猜宋书澜将宋书轩赠我的手帕还了回去,宋书轩是为这事来的。”
事实果然和云溪瑶猜的不错。
她刚换好衣服走到院子里,宋书轩就急急忙忙放下手里的书,快步来到她面前。
“阿瑶,今日晨间,书澜突然来了我的院子,将我以前赠予你的手帕还给了我,还问我要你赠我的那条手帕,这可都是你的意思?难道你不要我们之间的情分了?”
云溪瑶后退一步,和宋书轩保持一段距离。
“姐夫怎会如此发问?你我之间的情分,不是早在你与姐姐圆房那一日消失殆尽了么?”
“那一日并非我本意,我以为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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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服坐在我婚床上的人是你!”
“无论如何,你都已经和姐姐做了夫妻,并在两家长辈面前承诺不会负她。你不该再来找我,我赠你的手帕,你也还我罢。”
“不要,阿瑶,不要这样对我……”宋书轩上前一步抓住云溪瑶的手,眼底满满都是哀求,“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整日浑浑噩噩,有多难过。”
“难过?”云溪瑶甩开宋书轩的手,笑了,“夜夜都要叫好几回水,沉浸在男女之欢里的人有什么资格说难过?”
“你、你怎会知道这些?”宋书轩眼底闪过一抹尴尬,但很快,他充满期待地说,“你心里果然还在意我,不然不会派人偷偷打听我的事。”
“我从未打听你院子里的事,是你母亲与我和姐姐闲聊时偶然提及此事我才知晓。你既喜欢姐姐,做足了丈夫的本分,就该早早忘了我,安安心心与她过日子。”
“我与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她缠着我想要孩子,我才会……”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要?”云溪瑶冷笑着打断宋书轩的话,“我姐姐年轻貌美,身段婀娜,你就一点都不喜欢?你觉得我会信吗?你把一切都推给我姐姐,要是让不知道的人听到了,还以为她是多么浪荡的女子!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
“我……我……”
宋书轩急得双眸涨红。
云溪瑶冷冷看着他:“今日晚间我会让宋书澜替我去你那里取手帕,此后就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以后不要再有往来了。”
“倘若我不还呢?我已经打听过了,你与宋书澜并未圆房,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只要你愿意嫁给我,等阿宜生下孩子,从此我可以再也不碰她,我想阿宜也是愿意的。”
“你怎能说这样的话?”
云溪瑶失望地看着宋书轩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其实她的内心依旧会因为宋书轩的到来而泛起波澜,但细细品来,好像已经和心动无关了,只有自己看错人的荒唐和付错真心的耻辱。
她凝视着宋书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若敢辜负我姐姐,让她在宋府的日子又苦又难捱,你便是我的仇人,我不会放过你!”
云溪瑶此前从未对宋书轩说过此等重话。
宋书轩呆站在云溪瑶面前,半晌回不过神。
云溪瑶冷冷道:“冬月,送客!记得告诉守门的,以后不要再让他们家大少爷踏足竹苑!”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宋书轩捧着心口,眼底闪过一抹泪光,“我对你的心意都是真的,自儿时见到你的第一面,你笑着将手里的牛酥糖递到我手里,我眼底便再不曾容纳过别人,我如今不过是犯了一个小错,你便……”
“小错?”云溪瑶感觉荒谬至极,“你把我姐姐的清白当成了什么?你把婚姻大事又当成了什么?”
“你这般维护阿宜,不惜为她与我老死不相往来,但你可知,婚姻那夜,其实都是她主动?”
宋书轩急了,开始什么都往外头说。
“要不是她因为害羞,提前让丫鬟吹熄了喜烛,我不会认错人!”
“当时我醉酒,浑身酥软无力,也是她主动替我宽衣解带,又褪了她自己的衣裳贴上来吻我唇角。”
“等我察觉认错人了想去寻你,她哭着抱住我不让我走,说她的身子被我瞧过了,已经再嫁也不了旁人,我才会将错就错!”
“阿瑶,都是她啊,我和你一样都是受害者,我本以为你懂我的痛苦,可连你也怪我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