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 第40章 巡视天下-辽东四省(2) 把总捏了捏,脸上神色不变,手却收了起来。“进去吧。城内禁止纵马,货物车辆需靠右行。” “哎,晓得了!” 孙定边跟着商队往里走。经过把总身边时,把总忽然开口:“你们三个,也是商队的?” 孙定边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回军爷,小的是关内来的药材商,搭个便车。” “药材商?”把总打量他,“路引。” 孙定边从怀中掏出一份路引,递过去。路引是真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精心伪造的。 把总看了看,又抬眼盯住孙定边。“关内来的药材商,怎么两手这么干净?不像常摆弄药材的。” 气氛微凝。 孙定边身后的两个随从,手指无声地移向腰间。 “军爷好眼力。”孙定边却笑了,自然地伸出双手,“小的是坐柜的,只管账目,不亲自处理药材。这次来辽东,是想看看人参、鹿茸的行情,若合适,打算在海州设个分号。” 把总又看了他几眼,终于将路引递还。“进去吧。药材生意不错,但记住,采买山货需有卫所开具的许可。” “多谢军爷提点。” 三人牵马入城。 一进城,声浪扑面而来。 街是去年拓宽的,碎石路面平整。两侧店铺林立,幌子招牌密密麻麻。绸缎庄、茶叶铺、文房店、山货行、铁匠炉、木工作坊……应有尽有。更显眼的是几家挂着“官办学堂”牌匾的院子,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孩童们的声音清脆整齐。 孙定边驻足倾听。那是《千字文》。天启九年,朝廷遣七十二大儒入辽,建“辽东孔圣文华书院”,同时在各地遍设“开蒙学堂”。凡十五岁以下孩童,强制入学,习汉话,书汉字。 五年了。 他继续前行。街上人流如织,服饰却出奇地统一。右衽交领的棉袍、长衫,头戴六合帽或方巾。偶尔有穿皮袍的,外面也一定罩着右衽罩衫。发式更是一致——男子皆束发髻,女子或盘髻或梳辫,绝无金钱鼠尾的影子。 汉礼天威,已深入肌骨。 他在一家票号前停下。“晋商裕丰号”的匾额黑底金字,门口蹲着两个石狮。里面柜台高耸,几个账房先生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一个穿着朝鲜服饰的商人,正将一包金子推上柜台。 “换银元,怎么算?” 柜台后的朝奉接过金子,用戥子仔细称量,又用小锤敲击听音,再用试金石划痕验色。 “足色赤金,三两二钱。”朝奉抬头,“今日牌价,一两金换十二个半银元。三两二钱,共四十个银元。客官是要银元,还是部分换成铜元?” “三十个银元,剩下的换铜元。” “好嘞。” 朝奉熟练地数出三十枚天启银元,又数出一千枚“天启通宝”铜元。银元雪亮,正面“天启通宝”四字楷书端庄,背面盘龙浮雕精致,铜元略小。 商人仔细清点,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这是‘互市许可’,我要存一笔钱到你们票号,开个户头。” “这边请。” 孙定边转身,进了斜对面的茶楼。楼有两层,他上了二楼,拣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茶,一碟瓜子,静静地看着街面。 他要等,要看。 一个时辰。 他看见三队巡城兵丁经过。每队五人,铠甲擦得锃亮,步伐整齐。带队的小旗官眼神锐利,不断扫视街面。他们背着的不是刀矛,而是破虏铳——铳口朝下,但手始终搭在扳机护圈旁。 他看见几个蒙古商人赶着马队往城东去。马背上驮着皮子、羊毛。那些商人已剃发易服,但高颧骨、深眼窝的特征还在。他们用流利的汉话跟路人打听“互市”的方向。 他看见一个汉人掌柜和一个猎户在街角讨价还价。猎户肩头扛着一只紫貂,皮毛油亮。 “这只貂,毛色上等!至少十个银元!” “贵了。上次那只比这还好,才八个银元。” “上次是上次!现在入冬了,貂皮紧俏!” “八个半,不能再多。” “九个!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成,九个。但得帮我送到铺子里。” “好说!” 击掌成交。猎户咧嘴笑,接过九个银元,掂了掂,小心揣进怀里。 孙定边也看见了不那么顺眼的。 两个穿着武官便服的人,醉醺醺地从一家酒肆晃出来。两人都三十出头,脸喝得通红,脚步虚浮。其中一个,似乎嫌路边卖秋菜的老农挡了道,骂骂咧咧地一脚踹翻了菜摊。 “老东西!眼睛瞎了?!挡爷的路!” 萝卜白菜滚了一地。老农吓得浑身发抖,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嘴里不停念叨:“军爷恕罪,军爷恕罪……” 另一个武官哈哈大笑,从怀里摸出几个铜元,随手扔在地上。“捡吧,赏你的!” 两人勾肩搭背,扬长而去。 周围路人纷纷侧目,眼神厌恶,却无人敢出声。一个小伙计低声对同伴说:“又是沈阳中卫的人……隔三差五来海州‘巡查’,一来就喝酒闹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嘘,小声点。听说他们在沈阳城里更横……” 孙定边静静看着,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暮色渐合。 他结了茶钱,下楼,牵着马,径直往海州卫指挥使司衙门去。 衙门在城西,临着卫城兵营。门楼高大,黑漆大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门口站着四个持铳卫兵,站得笔直。 孙定边亮出身份。 片刻后,一个亲兵匆匆跑出,单膝跪地:“孙御史!指挥使大人正在校场点兵,请御史稍候,卑职这就去通报!” “不必。”孙定边摆摆手,“本官自去校场。” 校场在衙门后面,占地颇广。此刻正是傍晚收操时分,数百军士正在列队。他们没穿铠甲,只着号衣,但队列整齐,动作划一。场边架着一排破虏铳,几个教官正在讲解铳械保养要领。 一个黑脸汉子站在将台上,正训话。他四十出头,身材敦实,脸如锅底,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到下颌。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麻。 “……铳管要擦干净!火药要防潮!你们手里的不是烧火棍,是吃饭的家伙!是保命的家伙!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数百人齐声应和,声震校场。 孙定边站在场边,静静看着。 那黑脸汉子训完话,一挥手:“解散!吃饭!” 军士们有序退场。汉子跳下将台,这才看见孙定边,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来,抱拳行礼:“卑职海州卫指挥使赵振武,不知孙御史驾到,有失远迎!” 甲叶铿锵作响。 “赵指挥使治军严整,本官见识了。”孙定边还礼。 “御史过奖。请,里面说话。” 指挥使司后堂,陈设简单。一张榆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辽东舆图,一幅破虏铳分解图。亲兵端上热茶,退下,关上门。 赵振武卸了甲,只穿箭衣,给孙定边倒茶。“御史此来,可是为军屯、边贸、移民三事?” 开门见山。 孙定边接过茶碗,没喝。“赵指挥使快人快语。本官奉旨巡查辽东,这三件事,自然要查。不过,”他抬眼,“指挥使似乎早有准备?” 赵振武苦笑,黑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不瞒御史,自天启十二年以来,朝廷在辽东行雷霆新政。移民实边、文教焚野、汉礼天威、军锋铸犁——四大策,一策比一策狠,一策比一策彻底。五年了,辽东变了样。但变的过程中,有些东西,也浮出来了。” “比如?” “比如土地。”赵振武沉声道,“《开拓条例》,按丁授田,军户五成,自留五成。好政策。头两年,确实安定了人心,回来了军户,开垦了荒地。但现在,田多了,粮多了,人心也活了。有人开始琢磨,怎么把公家的田,变成自家的产。” 孙定边放下茶碗。“详细说说。” 赵振武起身,从内室抱出一摞账册,砰地放在桌上。尘土飞扬。 喜欢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请大家收藏:()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章 发现新大陆 铁器残片的阴影,压在心头。 像煤港外散不去的薄雾,阴冷,粘稠。龙一严令封口。此事,仅限核心几人知晓。 煤港据点,建设迅速。 深水良港。露天煤矿。丰富木材。温驯鹿群。鱼汛如潮。 这里成了理想的中转站。龙一留下两百人。工兵,匠户,守军。天启号上部分重型物资被卸下。备份工具,存入库房。减轻负担,也为后来者扎根。 海湾立起巨碑。朱红大字,触目惊心——大明煤港。天启年号,力透石背。 一个月后,舰队再次启航。 向东。沿着阿留申的脊梁,跳跃。 模式固定了:白天航行,搜寻泊地;夜晚靠岸,下锚休整。每至新岛,必派小队登陆。快速勘探。绘图。采集。寻找淡水。接触土着——谨慎再谨慎。 枯燥,但安全。 新鲜肉食和浆果,遏制了坏血病。伤员在康复。发现新岛屿,带来微弱的成就感。士气,勉强维持。 但茫然,如影随形。思念,深埋心底。这条岛链,尽头在哪?没人知道。 天气,开始作怪。 西风变得更猛,更持久。海流湍急,方向诡谲。风暴频繁,威力骇人。即便依岛躲避,那雷霆之威,也震得人心胆俱裂。 气温在回升。可海雾更浓了。白茫茫一片,有时持续数日。舰队被困,动弹不得。 植被在变。针叶林更高大。苔原蔓延。奇特的耐寒灌木,从未见过的花卉,闯入眼帘。徐霞客的标本箱越来越满。他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不对……”他常对弟子低语,“这些草木,与中原、南洋、西洋任何记载都对不上。自成一体……古老得可怕。” 离开煤港后,又遇上几批土着。规模不大,几十人聚落。狩猎海兽,采集贝类。龙语者内监出面,以物易物。还算和平。 从他们零碎的信息中,再次确认:向东,岛屿更大,资源更多。隐约听说,东方有“巨兽”,有“燃烧的山”。 但问及铁器,土着们一脸茫然。或指向更西方、更北方——“皮肤很白,乘大船的人”。 模糊的指向。龙一心头的疑云,更重了。 时间流逝。枯燥的航行,间歇的勘探。又是近两个月。向东,曲折行进了数千里。经过的岛屿,数十个。 粮食在消耗。配给,再次收紧。初期的充裕感,早已消失。疲惫,像缓慢上涨的潮水,浸透着每个人的骨头。 希望,似乎还在天边。 --- 这一日,视野尽头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不是岛。是陆地。被海峡割裂的、破碎的陆地。 面积远超之前任何岛屿。中央数座高峰,白雪皑皑。山腰以下,墨绿森林如海,直扑狂暴的海岸。海峡对岸,影影绰绰,似有更庞大的轮廓。 徐霞客抢到船头,举起千里镜。手在抖。 “气象非凡!”他声音发颤,“山势雄奇,森林广袤!绝非弹丸小岛!将军,此地必须深探!” 龙一点头。他感到了。这片土地,散发着厚重、原始、令人心悸的气息。 舰队寻了处隐蔽海湾,下锚。 龙一下令:派出最强勘探队。张献忠带队。三百精锐陆战队员。五日口粮。信号火箭。徐霞客的地理小组同行。五名龙语者内监随队。 队伍出发,消失在密林深处。 等待。 第一天,无声无息。 第二天,依旧沉寂。 第三天午后,龙一站在船头,目光钉在森林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剑柄。 傍晚。夕阳将雪峰染成血金色。 “咻——啪!” 一支响箭,撕裂寂静。绿色烟团,在森林边缘炸开。 “有重大发现!无紧急危险!”了望哨嘶喊。 港湾沸腾了。人们涌上甲板。 森林边缘,人影晃动。勘探队回来了。步履蹒跚,满身泥污。但每个人脸上,都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 他们扛着东西。 张献忠几乎是一路冲出来的。盔甲歪斜,脸上带伤。他咧着嘴,老远就吼: “将军!侯爷!了不得!真他娘的了不得!” 龙一快步迎上:“慢点说。发现什么?” 徐霞客被弟子搀着,踉跄赶来。他喘得厉害,眼睛却亮得骇人。不等张献忠回答,他指向身后士兵扛着的东西,声音劈了叉: “将军!看!快看此物!” 几个士兵小心翼翼放下一样东西。不是石板。是……一个脚印。 巨大的脚印。深深嵌在硬化泥块里。五趾分明,爪痕尖锐。 长度,几乎抵上一个成年男子的身高!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抽冷气的声音。 龙一的瞳孔,骤然收缩。 “河边泥滩发现的!”一个士兵激动比划,“不止一个!是一串!顺着大河往上游去了!河宽得吓人!还有这个——” 他又捧来一坨风干的粪便。巨大。未消化的植物纤维和骨渣,狰狞可辨。 “还有这个!林子里找到的!”另一名士兵拖来几根碗口粗的断枝。断裂处参差不齐,牙印恐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徐霞客扑到脚印前。不顾污秽,仔细查看。手指捻动粪便中的残渣,甚至凑近鼻尖。他浑身发抖。 “熊……棕熊!”他嘶声道,“体型远超辽东黑罴!比西域雪山巨熊还要庞大!看这粪便里的植物……这蕨类,这松针……不是岛上品种!这咬痕……力逾千钧!”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着火:“将军!能养如此巨兽的森林,需要多大的地盘?多丰的物产?区区岛屿,绝无可能!唯有大陆!广袤无边的大陆!” 仿佛为了印证。 “轰隆隆——” 奇异的轰鸣,从天际传来。由远及近。 众人抬头。 一片巨大的“云”,快速移动。不,不是云。是鸟。成千上万。灰蓝与粉红的羽毛,遮蔽天光。翅膀拍打声,闷雷般滚过。鸟群掠过森林上空,向东南而去,久久不绝。 “旅鸽!是旅鸽!”徐霞客失声叫道,激动得几乎站不稳,“《山海经》有载,‘群飞蔽日,其名为鹁’!大陆特有候鸟!如此庞大的鸟群,所需栖息地,必是万里林海!证据!这是铁证!” 龙语者内监上前。他们捧出植物标本:蒲扇般的阔叶草。挂着红浆果的矮灌木。色彩斑斓的奇苔。 “将军,”为首的王公公声音发紧,“此等植被,与诸岛迥异。这阔叶草,需厚土沃壤,充足日照雨水。绝非海岛能育。此地生机之盛,水土之丰……唯有大陆可解。” 张献忠啐了口唾沫,接话:“他娘的,那林子深不见底!老熊脚印往里头去了,根本没边!我们还撞见一群野牛!跟辽东老人说的一模一样!肩背隆起,长毛拖地,脾气爆得很!几十头一群!那阵势!岛上?早他妈饿死绝种了!” 巨熊足迹。遮天旅鸽。大陆植被。原始野牛。 所有的碎片,拼在了一起。 一个清晰、炽热、令人血脉偾张的图景,轰然撞进每个人脑海—— 大陆! 广袤、富饶、生机勃发的新大陆,就在眼前! 漫长的煎熬。无尽的航行。刻骨的思乡。牺牲的同伴……在这一刻,找到了意义。 “大陆……找到了!我们找到了!”一个年轻士兵率先哭喊出来。 像火星溅入油锅。 “大陆!是大陆!” “侯爷!我们到了!真的到了!” 欢呼。呐喊。哭泣。敲打船舷的轰鸣。 声浪震天,在山海间反复回荡。许多士兵朝着西方,重重跪下,以头抢地。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龙一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发白。他仰头,深呼吸。松木与泥土的气息,涌入胸腔。眼中,水光一闪而逝。 皇兄……臣弟,摸到门了。 徐霞客老泪纵横,对着东方,深深一揖到底:“陛下圣明!天佑大明!此乃……亘古未有之功啊!” 张献忠狠狠抹了把脸,吼道:“还等啥!将军,下令吧!让弟兄们吃饱喝足,磨利刀枪!咱们杀过去!看看这新大陆,到底是天堂,还是阎罗殿!” 龙一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被压下,只剩深海般的冷静。 他抬手。 声浪渐渐平息。无数道炽热、期待、疯狂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肃静。”声音不高,却压住了一切嘈杂。 “诸位弟兄。”他缓缓扫视每一张脸,“今日发现,确凿无疑。新大陆,近在咫尺。此乃陛下洪福,亦是尔等披荆斩棘、百死不悔之功!大明史册,必将铭记此刻!” “万岁!”声浪再起。 待欢呼稍歇,他继续道:“然,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临门,越需谨慎。此大陆情形未明,巨兽盘踞,或有强敌。传令——” 他声音陡然凌厉:“全军休整三日!饱食,检修,备足粮秣淡水!勘探队扩大范围,绘制此岛及海峡对岸详图!三日后,舰队拔锚,穿越海峡,直抵彼岸!” “谨遵将令!”吼声震裂暮色。 希望,如同荒原野火,在每个胸膛疯狂燃烧。 漫长的漂泊,似乎终于望见岸。 但在龙一心底,那片冰冷铁器的阴影,从未散去。 这片即将踏足的土地,是流淌蜜与奶的应许之地? 还是……隐藏着更深秘密、更大危险的,龙潭虎穴? 答案,就在那道雾气弥漫的海峡对面。 喜欢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请大家收藏:()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章 巡视天下-辽东四省(3) “海州卫下,二十一个军屯,一万三千军户,授田八万顷。这是总账。”他翻开最上面一本,手指点着一行,“这个屯,叫沙河屯。天启十二年设立,安置移民三百户,授田两千四百顷。去年秋报,田亩数没变,军户数没变,秋粮应上缴两万四千石。” 他手指往下,点着另一行朱批小字。 “今年春,卑职以巡查春耕为名,带亲信去暗中丈量、点验。实有田亩——”他顿了顿,“一千八百顷。实有军户,两百二十户。少了六百顷田,八十户军户。” 孙定边目光一凝。“少了多少粮?” “按亩产三百斤算,少了一百八十万斤粮食。按五成上缴,卫所少了九十万斤军粮。”赵振武声音发冷,“这九十万斤,够海州卫全军吃三个月。” “田去哪了?户去哪了?” “田被吞了。”赵振武一字一句,“屯长,两个百户,还有城里‘福盛粮行’的东家,联手做的。上好水浇地,暗地里租给粮行种人参、黄芪。次等田,挂在军户名下,收的粮却进了他们口袋。少的军户,要么是死了没销籍,他们吃空饷。要么,是被逼着签了‘自愿转佃’的文书,成了粮行的私户,不敢声张。” “为何不办?” “办了!”赵振武猛地一拍桌子,茶碗跳起,“年初就抓了屯长和那两个百户!可第二天,说情的就来了!” 他眼中泛起血丝。 “沙河屯的田,有一部分挨着官道,离卫城不到二十里。位置好。福盛粮行的靠山……在沈阳。他们东家的妹妹,是沈阳中卫指挥使刘炳坤的第三房小妾。卑职这边刚抓人,刘炳坤就派人递话,说‘些许田亩纠纷,何须大动干戈?补上便是。’” “然后?” “然后,辽东总兵府也有人递话。”赵振武声音低下去,“说海州卫今年考评优异,赵指挥使治军有方,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影响了前程。” 他抬起头,看着孙定边:“御史,卑职就是个卫指挥使,正四品。沈阳中卫指挥使,也是正四品,但人家在总兵府有关系。总兵府递话的人,是正三品的参将。卑职……顶不住。”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油灯灯花爆开,噼啪一声。 孙定边沉默片刻,忽然问:“赵指挥使,天启十二年,你在何处?” 赵振武一怔,随即挺直腰板:“卑职当时是抚顺守备,率部参与了对赫图阿拉的最后合围。” “可记得孙承宗孙阁老在抚顺行辕说的那句话?” 赵振武瞳孔一缩。 孙定边缓缓道:“孙阁老说,‘胡氛虽靖,百废待兴。然辽东大地,非雷霆手段,无以复其元气。’陛下当时朱批了一个‘准’字。”他盯着赵振武,“如今才过去五年,田亩被吞,军户被欺,上官说情,同僚施压——赵指挥使,你的雷霆手段,还剩几分?” 赵振武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头青筋跳动。 “明日辰时,”孙定边起身,“本官去沙河屯。你点五十亲兵,要可靠,敢动手,只听你我将令。我们一起去。” “御史!”赵振武急道,“沙河屯那边,怕是早有防备!福盛粮行的人,消息灵通。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那就让他们跳。”孙定边从怀中取出金牌。 烛光下,金龙狰狞,“如朕亲临”四个字透着冰冷的威严。 “陛下赐我这牌子时,说了八个字。”孙定边一字一句,“‘辽东安,则北疆安;辽东腐,则边防溃。’赵指挥使,你以为陛下和袁总督,要的是表面太平,还是铁板一块?” 赵振武死死盯着金牌。汗,从额角滑落,流过刀疤,滴进衣领。 “你若怕,”孙定边声音平静,“现在就可称病。本官自带龙鳞卫去。但日后,海州卫再出纰漏,你这项上人头,还保不保得住,就难说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赵振武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更鼓声。 一更天了。 咚。 赵振武单膝跪地,甲叶重重撞在地砖上。 “卑职……遵命!” 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明日辰时,点齐人马,随御史前往沙河屯!纵有刀山火海,卑职也跟着!” “好。”孙定边扶起他,“记住,你是大明的官,吃的是皇粮,护的是百姓。不是哪个侯爷的门下走狗。” 赵振武重重点头。 当夜,孙定边在馆驿房间写密报。 笔尖沙沙,将白日所见所闻,一一录下。海州卫城的繁华,汉语的普及,剃发易服的彻底,军士的训练,棱堡的森严……也写下沙河屯的账目疑点,赵振武的无奈,以及背后可能牵扯的沈阳中卫、辽东总兵府。 写到一半,窗外传来叩击声。 三长,两短。 黑影闪入,单膝跪地。 “大人。” “说。” “沙河屯之事,查实了。缺失的六百顷田,约四成租给了‘福盛粮行’。粮行明面的东家是海州本地人李福,实际背后,有沈阳‘广聚隆’商号的四成干股。广聚隆,是成安侯府三管事周顺的私产。这是抄录的租契影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张纸递上。 孙定边就着灯细看。租契上,租金低得离谱——每亩年租仅五十文铜钱,不及正常田租的十分之一。租期却是二十年。地契影本上,海州卫的官印、辽阳府衙的税印,盖得齐全。 “还有,”黑影低声道,“缺失军户中,有三十七户被逼签了‘转佃文书’,实际成了福盛粮行的私户。文书在此。另外,沈阳中卫指挥使刘炳坤的连襟,在海州卫城开了间‘骏驰马栈’,强占了沙河屯三十顷上好草场,说是养军马,实则大半盈利入了私囊。这是地契副本和证人供词。” 又几张纸递上。 孙定边一一看过。供词是一个老军户按的手印,字迹歪斜,但意思清楚:草场被占,补偿未给,敢怒不敢言。 “还有一事。”黑影声音更低了,“今日申时,三骑快马从沈阳方向来,入城后未去官驿,径直进了城东‘悦来客栈’甲字三号院。一人是广聚隆的二掌柜钱贵。一人是刘炳坤的门客王师爷。第三人……面生,但举止气度,不像商贾,倒像衙门里的书办。他们入房后闭门议事,半个时辰方出。钱贵离开时,脸色不好。” 孙定边将纸张仔细折好,收入贴身暗袋。 “盯紧客栈。查清第三人的身份。再去沙河屯,暗中接触那些失田的军户,问他们敢不敢作证。告诉他们,本官是天子钦差,持金牌,此案不破,绝不离开辽东。谁敢报复,先斩后奏。” “遵命!” 黑影退去,融入夜色。 孙定边推开窗。寒风灌入,冰冷刺骨。 远处,棱堡上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像一只只警惕的眼睛。 他想起了天启十二年的抚顺行辕。巨大的舆图,朱砂的红叉,孙承宗竹杖点地的铿锵之声,卢象升甲胄上的血煞之气,还有陛下那双熔金般的瞳孔。 “建州已除,虫豸尽灭。然辽东大地,历经胡尘百年蹂躏,已成焦土!疮痍万里,非雷霆手段,无以复其元气!” 陛下的声音,犹在耳边。 五年了。 虫豸真的尽灭了吗? 还是旧的虫豸死了,新的蛀虫又生了出来,开始啃食这刚刚复苏的肌体? 他望向北方。那是沈阳的方向。成安侯府,开国功臣之后,世袭罔替的勋贵。在京城就耳目众多,在辽东更是盘根错节。 “侯爷……” 孙定边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动。 “陛下要整肃的,就是你们这些蛀虫。” 窗外风声更紧了。 远处传来隐隐的狼嚎——或许是狼,或许是别的什么。 天启十六年,辽东的深秋,注定不会平静。 而沙河屯,只是开始。 孙定边关窗,回到书案前,继续写密报。 他要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奏报京师。 奏报给那位,五年前用朱砂红叉抹去了赫图阿拉,如今要用更猛烈的火焰,焚烧一切蛀虫的——大明天启皇帝。 喜欢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请大家收藏:()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章 巡视天下-湖广 湖广武昌府百里外,江陵县张家村。 王守仁拒绝了知县安排的轿子,骑着一头小毛驴,带着一个书吏,沿着田埂慢慢走。时值晚稻抽穗,田野里绿浪翻滚,几个农人正在车水灌溉。 “老丈,歇会儿?”王守仁下驴,走到水车旁。 车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农,赤着上身,肋骨根根可见。他停下脚,抹了把汗:“先生是……?” “过路的,讨碗水喝。” 老农从田埂边的瓦罐里倒出一碗凉茶。王守仁接过,蹲下来:“今年雨水还行?” “还行,比去年强。”老农也蹲下,掏出烟袋,“就是这稻子,长不壮实。” “施肥不够?” “肥够,种子也好。”老农敲了敲水车木架,“是这玩意儿老了,车水慢,稻子渴。” 王守仁细看那水车,确实是老式龙骨车,有些木片都烂了。 “怎不换新式的?朝廷不是有‘农具贷’吗?” 老农苦笑:“贷?先生说的是皇家银行那个吧?贷是能贷,可您知道多麻烦吗?得找里长作保,去县衙开证明,再去城里银行办手续。这一套下来,少说跑三趟,耽误多少工?再说,就算贷来了,那新式水车,铁件多,贵!咱这小门小户,用不起。” 王守仁默然。他在京中看户部报告,“农具贷”发放数额年年增长,却从未想过具体到一户农民,竟是这般难处。 “那番薯呢?听说产量高。” “种了!”老农眼睛一亮,“屋后坡地种了两分,长得好!就是这玩意儿吃多了烧心,卖也卖不上价。要是官府能收,当粮税抵了就好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铜锣声。一个穿着青色吏服的中年人骑着驴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差役。 “张老四!今年的‘水利捐’该交了!每亩三文,你家七亩水田,二十一文!” 老农赶忙起身,从怀里摸出个破布包,数出铜钱:“周书办,您点点。” 书办收了钱,在册子上画了个圈,这才注意到王守仁:“这位是?” “过路的。”王守仁拱手。 书办上下打量他,见其虽着布衣,但气质不像寻常百姓,语气客气了些:“先生若是游学,不妨去村里社学看看。咱们江陵的社学,今年又出了两个童生。” “哦?社学办得好?” “那是!”书办来了精神,“知县大人重视教化,全县社学二十三所,适龄男童入学七成!这要搁以前……” “女童呢?” 书办一愣:“女童?姑娘家识几个字就行了,学多了有啥用?再说,哪有女先生教?” 王守仁没再接话。书办又催了几家的捐,敲着锣走了。 老农叹口气:“这水利捐,说是修渠,可咱村前年修的渠,去年就垮了一段,也没见人来修。” 傍晚,王守仁住进村里唯一的客栈——其实就是个农家大院的厢房。书吏整理今日笔记时,忍不住说:“大人,看来这《考成法》推行,底下还是老一套。数字报上去好看,实际问题没解决。” 王守仁正洗脚,闻言抬头:“你看出来了?” “农具贷手续繁、女童入学低、水利捐用途不明——这都是新政执行走样。” “不止。”王守仁擦干脚,“你注意到没有,今日田间所见,农人衣衫多补丁,面有菜色。可江陵县报上来的户部数据,人均粮产是足额的。” 书吏一愣:“大人的意思是……虚报?” “或是分配不均。”王守仁吹灭油灯,“明日,咱们不去县衙。去粮仓,去社学,去几个不同村子的农家,看看碗里究竟盛的什么。” 黑暗中,他低声道:“陛下要的,不是纸上的盛世。” 北京,乾清宫西暖阁。 朱啸面前摊着六份密报——不是通过电报来的简短摘要,而是通过六百里加急送来的第一份详细奏报。每份都有十页以上,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 他先翻开陈子骏的。 “……苏州表象繁华,然市舶司账目过于齐整,商贾言语过于谨慎。臣疑有大规模利益勾连。已命调取商会账册,三日后查验……” “已收到匿名邀约,约子时茶楼暗会。臣决意赴约,一探虚实。” 朱啸拿起朱笔,在“匿名邀约”四字旁批了两个字:“慎行。”想了想,又添一句:“可调龙鳞卫暗中护卫。” 接着是周文渊的。 “……延安知府吴大用,畏事怯懦,军屯与民争水案三月未决。涉事千户胡彪,疑与西安秦王府有涉。臣明日亲赴王家沟,并拟往榆林卫质询……” 批红:“准。若遇阻挠,可亮金牌。秦王府事,朕已知会宗人府。” 赵明远的奏报让他多看了几眼。 “……漕运总督崔文焕,盛宴接风,席间赠玉貔貅,价值千金。臣已退回。明日将查验漕工薪俸实发情况……” 批红:“玉貔貅事,记档。漕工薪俸,需核实名册、手印、日期,防伪。” 李崇文的奏报充满忧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乐浪移民与土着,经济往来日密,文化隔阂仍深。基层治理粗疏,小事易酿大患。臣以为融合当缓进,不可求速成……” 批红:“所见甚是。可择一二村试行‘共治公约’,报朕。” 孙定边的密报最厚,附有账册抄本和租契副本。 “……浑河屯军田被侵吞六百顷,涉沈阳中卫指挥使及成安侯府。已获部分证据,三日内可取地契副本。臣明日将赴浑河屯,当众查勘……” 朱啸盯着“成安侯府”四字,眼神冰冷。批红:“一查到底。勋贵犯法,与庶民同罪。已命龙鳞卫北镇抚司配合。” 王守仁的奏报最朴实,也最扎心。 “……农具贷手续繁复,女童入学不足一成,水利捐用途不明。江陵县报称人均粮产足额,然臣观农人面有菜色,疑有虚报或分配不均……” 批红:“此三事,可作湖广巡查重点。朕已命户部、工部、礼部自查相关章程。” 批完所有奏报,已是子时。朱啸起身活动肩颈,走到那台巨大的疆域图前。图上,七面小旗已分别停在苏州、延安、淮安、汉城、辽阳、江陵、江户。 他拿起一枚黑玉棋子,轻轻放在苏州的位置;又拿起一枚白玉棋子,放在淮安。 “江南,运河……”他低声自语,“这两处动了,半个大明的利益网都会震动。” 赵铁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陛下,龙鳞卫急报。” “讲。” “陈子骏御史昨夜赴匿名约,见者为一绸缎商,名周顺。此人提供市舶司真实抽分记录副本,显示部分特许商号抽分仅为明面一半。陈御史已收下证据。” “周顺背景?” “原为苏州织造局管事,三年前因不肯做假账被排挤,现经营小本生意。其子去年考童生,被冒名顶替,申诉无门。” 朱啸点头:“保护好此人。” “是。”赵铁柱继续道,“另,成安侯府今日有三批人出京,方向皆是辽东。已派人跟踪。” “让他们去。”朱啸嘴角勾起冷笑,“正好一网打尽。” 赵铁柱退下后,朱啸独自站在图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孤独。 窗外传来三更鼓声。 朱由校(朱啸)吹灭最后一盏灯,在黑暗中轻声说:“让朕看看,这江山,到底病在何处。” 喜欢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请大家收藏:()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章 围城攻心 大明水师完成对巴达维亚的海上封锁。 三艘“星耀”级巨舰呈品字形锚泊在港外两千米处,380毫米主炮的炮口缓缓扬起,黑洞洞的炮口遥指城堡。二十余艘“龙吟”级巡洋舰如猎犬般巡弋近海,切断一切海上交通。陆战队在天命军第一军配合下,在城东、城北构筑炮兵阵地,数十门重型攻城炮被骡马拖曳到位,炮口森然。 “靖海”号舰桥上,颜思齐站在郑芝龙身侧,用望远镜观察着城堡的反应。城墙上人影幢幢,荷兰士兵正在匆匆调动炮位,但那些老式岸防炮的射程,根本无法威胁到两千米外的“星耀”舰。 “他们在做无用功。”赵承霄冷笑。 郑芝龙却微微摇头:“困兽犹斗,人之常情。传令,‘北辰’号,目标城堡前方空地,试射一轮,让他们听听响。” 命令通过旗语传达。“北辰”号舰长接到命令,亲自进入炮塔指挥。 “目标,城堡前三百码空地。榴弹,一发试射!” 炮塔内,装填手将重达八百斤的炮弹推入炮膛,闭锁装置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炮长通过联动瞄准镜锁定目标,调整仰角。 “开火!”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舰身剧烈一震,炮口喷出长达十丈的火焰。炮弹划破长空,发出刺耳的尖啸,数秒后,精准地落在城堡前的空地上。 爆炸掀起冲天的泥土,烟尘弥漫。即使隔着两千米,舰桥上也能感受到那爆炸的威力——弹坑直径达三丈,深可容人。 巴达维亚城堡总督府内,科恩总督与守军将领正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个个面色惨白。 “上帝啊……”一名军官喃喃道,“这是什么魔鬼武器……” 科恩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我们的火炮……最远能打多远?” 守军司令范德萨上校声音干涩:“最好的32磅岸防炮,有效射程一千二百码,最大射程也不过一千八百码。而他们……在两千码外精准命中……” 话音未落,第二轮齐射开始。 这次是三艘“星耀”舰同时开火。二十四门主炮怒吼,二十四枚炮弹如流星般坠向城堡四周的空地。爆炸声连绵不绝,大地震动,城堡窗户嗡嗡作响。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刻钟,将城堡四周的空地犁了一遍,却未伤及城墙分毫——这是赤裸裸的武力示威。 炮击停止后,一名明军骑兵举着龙旗驰到城下,用荷兰语高声喊话: “大明征南洋钦差郑大帅有令!限尔等两个时辰内开城投降,可保性命财产!顽抗不降,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喊话重复三遍,骑兵拨马便回。 城堡内,死一般的寂静。 科恩颓然坐倒在总督椅上,双手捂脸。许久,他才嘶声道:“派人……去谈判。” 两个时辰后,巴达维亚城堡大门缓缓打开一小缝,三名打着白旗的荷兰代表骑马而出。谈判在城北明军大营进行,过程简短而压抑。当德克议长崩溃般喊出“我们投降”时,远在“靖海”号上的颜思齐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荷兰人在南洋是何等威风?他们的东印度公司舰队所向披靡,他们的商馆遍布群岛,他们的总督一句话可以决定一个土邦的存亡。而如今,在大明巨舰大炮面前,这不可一世的殖民者,也不过是瑟瑟发抖的待宰羔羊。 “太痛快了。”卢象升却若有所思,“答应得如此干脆,恐有诈。” 郑芝龙点头:“卢国公所虑甚是。赵侯,今夜加强戒备,飞艇不间断巡视。思齐,”他转向颜思齐,“你对荷兰人了解颇深,以为他们会耍什么花样?” 颜思齐沉吟道:“荷兰人惯用夜袭。当年在澎湖,他们便常以小艇夜袭。若我是范德萨,必会趁夜出城,偷袭炮兵阵地,毁我重炮。” “英雄所见略同。”郑芝龙冷笑,“那就将计就计。赵侯,你在炮兵阵地设伏。思齐,你率你那些熟悉水性的旧部,埋伏在红树林水道——若他们从水路偷袭,便截其后路。” “末将领命!” 是夜,子时。果如所料,巴达维亚城堡东南角水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十余艘小艇如鬼魅般滑出。范德萨上校亲自带队,意图摧毁明军重炮。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凌霄”飞艇的监视下。更不知道,颜思齐已率一百二十名精锐,埋伏在他们必经的水道两侧。 当荷兰小艇进入伏击圈时,颜思齐一声令下,两岸火把骤亮,弓弩齐发,火铳轰鸣。河面铁索拉起,退路断绝。战斗一面倒,荷兰突击队全军覆没,范德萨被生擒。 次日晨,十颗首级高悬城外。辰时未到,城堡大门洞开,科恩总督率众投降。 受降仪式庄严肃穆。郑芝龙代表大明皇帝,接受了荷兰东印度公司在爪哇的投降。当龙旗在巴达维亚城堡升起时,下城区的华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人跪地痛哭——这一天,他们等得太久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控制巴达维亚后,真正的挑战才开始——如何安抚爪哇岛上众多土王? 三月朔,郑芝龙在巴达维亚举行盛大宴会,邀请全岛土王。大多数土王慑于明军威势,如期而至。唯有两个最强的——马打蓝苏丹阿贡和万丹苏丹阿布,迟迟未到。 万丹苏丹阿布最终赶来,态度恭顺却眼神闪烁。而马打蓝的阿贡,竟率兵五千,兵临城下,声称要“解放”巴达维亚。 “好一个不知死活的狂徒。”郑芝龙得到禀报,不怒反笑,“卢国公,看你的了。” 卢象升正要下令炮击,颜思齐却突然出列抱拳:“大帅、国公,末将有一请。” “讲。” “马打蓝军虽号称五千,实则乌合之众。末将愿领本部三百人,趁其立足未稳,夜袭其营,擒贼擒王。若成,可不费一炮一弹瓦解敌军;若不成,再以炮火击之未迟。” 郑芝龙眯起眼睛:“你有把握?” “末将观察其营寨布置,杂乱无章,守备松懈。阿贡狂妄,必不设防。且,”颜思齐顿了顿,“末将通晓爪哇语,可冒充土着混入。” 卢象升与赵承霄对视,赵承霄微微颔首——这是给颜思齐立功的机会,也是考验。 “准。”郑芝龙道,“但你记住,事不可为便退,不可逞强。” “末将明白!” 当夜,颜思齐精选三百旧部,皆着土着服饰,脸抹黑炭,乘小艇悄然上岸。这些人曾是纵横南洋的海盗,最擅长的便是夜袭、渗透、偷袭。 马打蓝军营扎在城北五里一处椰林旁。如颜思齐所料,守备极其松懈——士兵们围坐篝火饮酒作乐,哨兵打盹,连营门都无人把守。 颜思齐将三百人分为三队:一队由陈阿水率领,负责制造混乱;一队由他自己率领,直扑中军大帐;第三队在外围接应。 三更时分,行动开始。 陈阿水那队人悄悄摸到营寨西侧,点燃几处草料堆,又故意用爪哇语大喊:“明军来了!明军夜袭了!” 营中顿时大乱。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只见火光冲天,喊杀四起,却不知敌在何方,慌乱中自相践踏。 趁此混乱,颜思齐率五十名精锐直扑中军。阿贡的大帐十分显眼,帐外虽有十余名亲卫,但也被西边的混乱吸引注意力。 “上!” 颜思齐一声令下,众人如猛虎扑出。这些海盗出身的战士身手矫健,刀法狠辣,转眼间便将亲卫放倒。颜思齐率先冲入大帐,只见阿贡正慌张地披甲,见有人闯入,拔刀便砍。 刀光交错。颜思齐的“断浪”宝刀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寒芒,只听“铛”的一声,阿贡的弯刀被震飞。未等阿贡反应,刀锋已架在他脖子上。 “别动。”颜思齐用爪哇语低喝。 阿贡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土着”:“你……你是谁?” “大明先锋官,颜思齐。”颜思齐改用汉语,撕下脸上伪装,“苏丹大人,你的五千大军已经乱了。是降是死,选吧。” 帐外,喊杀声渐弱。陈阿水带人控制了营门,外围接应队也杀入营中。马打蓝士兵群龙无首,又遭突袭,纷纷跪地投降。 当黎明到来时,颜思齐押着被捆成粽子的阿贡苏丹,率三百部众,带着上千俘虏,返回巴达维亚。 城墙上,郑芝龙等人目睹了整个过程。看到颜思齐竟真的一夜破敌、生擒敌酋,卢象升不禁赞叹:“真虎将也!” 赵承霄也点头:“此人可用。” 郑芝龙眼中闪过欣慰。他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阿贡被押到郑芝龙面前时,已全无嚣张气焰,跪地求饶。郑芝龙并未杀他,而是令其递降表,遣子为质,保留其领地但需接受大明册封——恩威并施,正是统治之道。 经此一役,爪哇全境归顺。 喜欢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请大家收藏:()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章 巡视天下-真相(1) 九月廿九,子时,苏州山塘街。 “听雨茶楼”二楼雅间,窗户用厚帘遮得严实。陈子骏独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窗外运河的流水声隐隐传来,更衬得室内死寂。 门被轻轻推开。 来人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穿着半旧的绸衫,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他反手关门,深深一揖:“草民周顺,见过御史大人。” “坐。”陈子骏打量着对方,“你信中说,欲告知我市舶司虚实。” 周顺没坐,从怀中取出一本蓝皮账簿,双手奉上:“大人,这是苏州织造局与市舶司近三年的真实抽分记录。明面上香料抽分三成,实则‘特许商号’只抽一成五;明面上海外珍玩严禁私贸,实则每月都有三船从月港出入,抽分银元直接入私库。” 陈子骏翻开账簿。字迹潦草却清晰,日期、船号、货品、实抽比例、经手人……触目惊心。 “你从何处得来?” “草民曾在织造局任账房。”周顺声音发颤,“三年前,陆知府的小舅子接手掌事,命我做两本账。草民不肯,便被革职。这账……是草民离任前夜,冒死从废纸堆里找回的残页,又花了三年暗中补全。” “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周顺眼圈红了:“去年,犬子考童生,本已中榜,却被知府妻侄顶替。草民去衙门理论,反被污蔑‘诽谤官绅’,打了二十大板。”他撩起衣摆,露出背上未褪尽的淤痕,“草民原想,这世道便是如此了。可今闻御史持金牌而来,又见大人拒宴席、查账目,方知……或许还有天理。” 陈子骏合上账簿,沉默良久:“此账交予本官,你可有后路?” 周顺惨然一笑:“草民已让妻儿三日前回湖广娘家。至于草民……若大人真能扳倒这伙蛀虫,草民死也值了。” 窗外传来梆子声——丑时了。 陈子骏起身:“本官会派人护你离城。这账簿,本官今夜便密报陛下。” “大人!”周顺急道,“苏州电报局,怕是……”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子骏脸色一变,推开后窗——茶楼后巷幽深,隐约可见几个人影晃动。 “从这边走。”他拉起周顺,两人刚下到一楼后院,前门已被拍得山响。 “开门!官府查夜!” 茶楼掌柜是个精瘦老者,此时却异常镇定:“大人随我来。”他推开柴房,挪开一堆柴禾,露出一个地窖入口。 陈子骏与周顺刚躲进去,地窖门便被盖上。黑暗里,只听上面传来翻查声、喝问声,掌柜的赔笑声:“官爷,真没见什么生人……” 半刻钟后,脚步声远去。 陈子骏从地窖出来,掌柜低声道:“是知府衙门的捕快。大人,您身边有眼线。” “我知道。”陈子骏面色冰冷。他让周顺换上伙计衣裳,由两名早已埋伏在外的龙鳞卫护送离开。自己则返回行馆。 寅时初,行馆书房。 陈子骏摊开密码本,开始编译电文。他将账簿关键数据择要录入,最后写道:“苏州府与市舶司勾连,特许商号疑涉成安侯府。证据已获,线人已护。请陛下示下,可否深挖侯府?” 写罢,他唤来书吏:“速去电报局,将此电发出。” 书吏去了一个时辰,满头大汗回来:“大人……电报局说,通往京城的线路昨夜遭雷击,正在抢修,最早明日方可恢复。” 陈子骏盯着他:“你亲眼所见?” “是,小人亲眼见电线杆倒地……” “传本官令。”陈子骏打断他,“调龙鳞卫苏州百户所所有人,封锁电报局,任何人不得出入。再查,昨夜有无雷雨。” 书吏愕然:“大人,这……” “快去!” 半个时辰后,龙鳞卫百户来报:“禀大人,昨夜苏州无雷。电线杆系人为锯断,断口整齐。电报局三名值班员中,有一人今晨告假离城,已派人去追。” 陈子骏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容冰冷。 “好手段。”他轻声道,“陆文德,你这是逼本官掀桌子。” 他重新摊开密码本,写下一行更短的密文,装入特制铜管,唤来龙鳞卫百户:“用你们的信道,直发御前。此信若失,提头来见。” “遵命!” 晨光熹微时,陈子骏推开窗。苏州城笼罩在薄雾中,温柔得像一场梦。 可他怀里那本账簿,硬得硌人。 九月三十,延安府王家沟。 周文渊到的时候,井边已围了上百人。军户与民户各站一边,泾渭分明。井台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按刀而立,正是榆林卫千户胡彪。 “周御史。”胡彪抱拳,姿态恭敬,眼神却倨傲,“此井之事,末将已上报卫所,正在核查。御史何必亲来?” 周文渊没理他,走到井边。这是一口深井,井台青石磨得光滑,可见年代久远。他俯身细看,见井沿内侧刻着几行小字,虽已模糊,仍可辨认:“大明洪武二十八年,王李两姓共凿此井,永为乡邻公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老汉,”周文渊唤来老农,“你所说的碑呢?” 老农指向井台东侧:“原本立在这里,三尺高的青石碑,刻着‘民井’二字。三个月前,被他们连夜砸了,碎块扔进了山沟。” 胡彪冷笑:“老头,你说是民井就是民井?我还说这井是永乐年间军屯所凿呢!” 周文渊直起身:“胡千户,你说此井属军产,可有地契、文书为证?” “这……”胡彪梗着脖子,“年代久远,文书佚失。但榆林卫历代口传,此片皆属军屯!” “口传?”周文渊从袖中取出一卷发黄的册子,“本官查阅延安府志,洪武三十年初次勘界,王家沟明确划为民里。这是府志抄本,你要看吗?” 胡彪脸色变了。 人群中,一个军户忽然喊道:“千户!这井本来就是民井!咱们祖上都在这儿打过水!” “闭嘴!”胡彪怒喝。 周文渊看向那军户:“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人赵二狗。” “赵二狗,你愿为本官作证否?” 赵二狗看了看胡彪狰狞的脸,又看了看周文渊平静的眼,一咬牙:“愿!这井就是民井!胡千户上月还说,占了这井,把水引去他私田种药材,收成卖了分咱们一半!” 一片哗然。 胡彪暴怒:“赵二狗!你找死!”说着就要拔刀。 “胡彪!”周文渊厉喝,举起金牌,“本官代天巡狩,如朕亲临!你敢当着本官的面行凶?!” 金光在晨晖中刺眼。胡彪的手僵在刀柄上。 周文渊不再看他,转向百姓:“今日起,此井复归民用。军户若需用水,按旧例轮流。王老汉之子,即刻释放。胡彪——” 他盯着那千户:“随本官回延安府,交代你强占民产、私种药材、贿赂上官之事。” 胡彪脸色灰败,忽然跪下:“御史大人!末将……末将也是奉命行事啊!” “奉谁的命?” “秦王府……秦王府长史说,这片地底下有煤,让末将先占了,日后……” 周文渊瞳孔一缩。煤? 他想起入陕时,曾在山中见过黑石裸露。若真有煤矿,价值何止千金。 “此事,本官会一并查实。”他挥手,“来人,将胡彪拿下!” 龙鳞卫上前锁人。百姓中爆发出欢呼,王老汉老泪纵横,跪地磕头。 回城路上,吴大用骑马跟在周文渊身侧,低声道:“御史,秦王府那边……” “本官已密奏陛下。”周文渊望着远处黄土塬,“吴大人,你为一府之尊,辖下有煤矿这等大事,竟不知情?” 吴大用冷汗涔涔:“下官……下官疏忽。” “不是疏忽,是畏。”周文渊淡淡道,“你畏藩王,畏强军,就是不畏百姓疾苦。此案了结后,本官会奏请将你调离。” 吴大用浑身一颤,最终低头:“下官……领罪。” 当夜,延安府驿馆。 周文渊不是没脑子的御史,秦王世子现在还在南京为太祖守陵,秦王本身是安纪守法的人,是否另有隐情,还是有人故意陷害秦王府,刚被惩罚没多久,有敢犯事,这不应该啊,得查查这个秦王府长史。 写完密报,详细陈述井案、煤矿疑云、胡彪口供。他特意提到:“秦王就藩西安,年需俸禄粮米三十万石,然近年屡奏王府用度不足。若私采煤矿为真,则其贪渎可知。但其中还有隐情?容臣细查” 他将密报封好,唤来龙鳞卫:“八百里加急,直送通政司转呈御前。” 夜深人静时,他推开窗。陕北的星空低垂,银河如练。 喜欢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请大家收藏:()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章 巡视天下-真相(2) 九月三十,淮安清江浦码头。 赵明远站在晨雾里,看着漕工们排成长队,从账房先生手里领工钱。每人领了,按个手印,默默离开。 “都按大人吩咐,二十铜元一日,实发二十铜元,不扣任何杂费。”漕运衙门派来的司官陪笑,“您看,这账册……” 赵明远接过账册。字迹工整,人数、日期、手印俱全。他翻了三页,忽然问:“这些漕工,你都认识?” 司官一愣:“这个……认识大半。” “那好。”赵明远随手一指远处一个刚领完钱、正蹲在墙根啃饼的老漕工,“他叫什么?何处人氏?家中几口?” 司官支吾:“好像姓王……哪里人来着……” “他叫李老四,宿迁人,家中五口,两个娃。”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穿着洗得发白的吏服,站在账房角落。司官狠狠瞪他一眼,老吏却垂着眼,像没看见。 赵明远走到老吏面前:“你是?” “小人刘秉忠,漕运衙门书办,管漕工名册三十年。” “刘书办,”赵明远盯着他,“本官想看看真正的工钱发放记录,而非这本刚造出来的新账。你可有?” 司官急道:“刘秉忠!你胡说什么!” 刘秉忠抬起头,眼里有种麻木的光:“大人,真正的账,在小人家里。但小人敢拿出来,大人敢看吗?” “带路。” 刘秉忠的家在码头后巷,两间漏雨的土屋。他从床底拖出一口旧木箱,打开,里面是三大本厚厚的账册,纸张泛黄,边角破损。 “这是永乐年到今天的漕工工钱实发记录。”刘秉忠声音平静,“大人随便翻一页。” 赵明远翻开一页——万历四十七年八月。名册上的人名,与今日所见竟有七成相同。 “这些人……干了三十年?” “漕工是世袭的。”刘秉忠点了点其中几个名字,“他们的爹,他们的爷,都死在这运河上。工钱呢?永乐年一日十文,到天启年还是一日十文。米价涨了五倍。”(注:民间还是习惯称1个铜元为1文) 赵明远手指发凉:“那多出来的十文……” “‘码头钱’三文,‘把头钱’两文,‘平安钱’两文——这是给帮派的。剩下三文,层层分润,到漕工手里,还是十文。”刘秉忠翻开另一本,“这是‘漕运保险司’的理赔记录。三年,漕工死伤四百七十二人,获赔者……七人。” 他顿了顿,从箱底又摸出一本薄册,封面无字,浸着暗褐色污渍。 “这是血账。”刘秉忠声音发颤,“小人记的,那些死得冤的。张三,万历四十八年落水,尸首没找到,算‘逃亡’,家眷领不到抚恤。李四,天启元年被货包砸死,账上记‘酗酒斗殴致死’。王五……” 他一连念了十几个名字,最后道:“这账,小人藏了十年。原想带到棺材里去。可昨日见大人退了玉貔貅,小人想……或许,还能搏一搏。” 赵明远接过那本血账。纸张黏连,血迹已变成深褐色,触目惊心。 “你就不怕?” “怕。”刘秉忠惨笑,“小人的儿子,前年也死在漕上,被记了‘自寻短见’。小人今年五十有三,无后了。还怕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司官带着几个衙役冲进来:“刘秉忠!你私藏账册,诽谤上官!给我拿下!” 赵明远挡在刘秉忠身前,举起金牌:“本官在此,谁敢拿人?” 司官咬牙:“赵御史!此人是疯癫老吏,胡言乱语!这些账册都是伪造!” “是不是伪造,本官自会查证。”赵明远收起账册,“刘书办,随本官回行馆。从此刻起,你受本官庇护。” 走出土屋时,阳光刺眼。赵明远抱着那口木箱,觉得重如千钧。 当夜,漕运总督衙门。 崔文焕听完司官禀报,脸色阴沉如水。他沉默良久,对屏风后道:“赵明远不能留了。” 一个阴柔的声音传出:“漕台,他是钦差,有金牌。” “那又如何?”崔文焕冷笑,“运河上,每年失踪的漕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多一个御史,不多。” “可他若将账册送出去……” “送不出去。”崔文焕走到窗边,望向赵明远行馆方向,“淮安电报局,今夜也该‘遭雷击’了。” 丑时三刻,赵明远行馆。 刘秉忠已安顿在厢房。赵明远在灯下翻阅血账,越看心越沉。正欲提笔写密报,忽然闻到焦糊味。 他推开门——东厢房账房浓烟滚滚! “走水了!走水了!” 救火声、奔跑声乱成一片。赵明远冲进账房,见几个书吏正拼命泼水。那口木箱就在火中,箱盖已燃。 “账册!”他脱下外袍扑打火焰,龙鳞卫冲进来将他架出。 火在半时辰后扑灭。木箱已成焦炭,账册尽毁。刘秉忠跪在灰烬前,浑身发抖。 赵明远扶起他,低声道:“刘书办,真正的账册,你还有副本,对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秉忠猛地抬头。 “你这样的老吏,不会把命根子只放一处。”赵明远盯着他眼睛,“告诉我,在哪?” 刘秉忠嘴唇嚅动,最终凑到他耳边,说了三个字。 赵明远点头,唤来龙鳞卫百户:“你带十个人,即刻护送刘书办去那个地方。拿到账册后,走陆路,绕开淮安,直送京城龙鳞卫衙门!” “那大人您……” “我留下。”赵明远望向总督衙门方向,“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招。” 晨光再亮时,行馆余烬未冷。赵明远站在废墟前,怀里的金牌冰冷依旧。 他知道,这场火,烧掉的不只是账册。 还有退路。 —————————————————— 十月初一,汉城,移民聚居区。 李崇文站在张氏家破损的窗前。碎砖还散在地上,窗纸在晨风中簌簌作响。张氏是个三十多岁的寡妇,丈夫去年病逝,带着一个十岁的儿子,靠在洗衣坊干活过活。 “御史老爷,民妇真不知道得罪了谁。”张氏眼睛红肿,“那夜睡得正沉,忽然哗啦一声,石头就砸进来了。孩子吓得直哭……” 李崇文蹲下,捡起一块石头——常见的河石,无甚特别。他环顾四周,这片移民区位于汉城西南,背靠矮山,前面是朝鲜土着聚居的“东村”。两村之间,只隔一条两丈宽的小溪。 “近日可与人争执?” 张氏摇头:“民妇一个寡妇,平日只干活、带孩子,哪敢与人争执。”她顿了顿,“不过……前几日洗衣坊东家说,要减工钱,从每日十五文减到十二文。咱们十几个姐妹不肯,闹了一场。东家是本地人。” 李崇文心中一动:“东家叫什么?” “姓朴,叫朴仁浩。” 正问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驻汉城的龙鳞卫百户匆匆进来,低声道:“大人,昨夜对马岛驻军截获一艘小船,船上三人,携刀剑,供称受汉城某旧族指使,欲在万寿节期间滋事。已押来汉城。” 李崇文眼神一凛:“指使者何人?” “全州崔氏,崔正焕。” 这个名字李崇文知道——乐浪归附后,崔氏表面顺从,暗中一直联络对马岛残倭,是朝廷重点监控对象。 “张氏被砸窗,与崔氏可有关联?” 百户迟疑:“暂无证据。但崔正焕的侄子,娶了朴仁浩的妹妹。” 线连上了。 李崇文起身:“传本官令:一,即刻缉拿崔正焕;二,查封朴氏洗衣坊,带朴仁浩来问话;三,调一队驻军,加强移民区巡逻。” 命令刚下,门外又冲进一个衙役:“大人!东村聚集了上百人,说要找移民讨说法!说咱们的人偷了他们的耕牛!” 李崇文快步走出。小溪对岸,果然聚着黑压压一群人,手持锄头、木棍,情绪激动。移民这边,男人们也抄起了家伙,双方隔溪对骂,眼看就要冲突。 “都住手!”李崇文走到溪边,举起金牌,“本官代天巡狩,如朕亲临!谁敢妄动,以谋逆论处!” 金光镇住了场面。 一个朝鲜老者走出人群,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揖:“大人,咱们的牛丢了,有人看见是这边的人牵走的!” “证据何在?” “这……” 李崇文深吸一口气,高声道:“两村相邻,鸡犬相闻,难免有摩擦。但今日之事,本官看来,不是丢牛,是有人想挑动汉番相争!” 他目光扫过对岸:“崔正焕已被捕。他勾结残倭,欲乱乐浪,尔等可知?” 人群骚动。显然,崔氏在本地颇有威望。 “本官奉旨而来,为的是让移民与土着和睦共处,共享太平。”李崇文声音放缓,“丢牛之事,本官亲自来查。若真是移民所为,必严惩;若是诬陷,亦必究造谣者。但今日谁先动手,谁便是崔正焕的同党!” 对峙持续了半刻钟。最终,对岸人群缓缓散去。 李崇文回到张氏家,对龙鳞卫百户道:“崔正焕的审讯,本官亲自来。还有,查清楚丢牛真相——本官怀疑,牛根本就没丢。” 午后,汉城大牢。 崔正焕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朝鲜传统服饰,即便在牢中,也坐得笔直。 “李御史,老朽何罪?”他声音平静。 “勾结残倭,图谋不轨。” “证据?” “对马岛截获的人犯,已供出你。” 崔正焕笑了:“屈打成招罢了。老朽一生忠义,岂会做此等事?” 李崇文在他对面坐下:“崔公,本官读过你的诗文。‘明月照汉江,清辉两地同’——写的是汉江月色,寄托的是南北一统之思。既有一统之思,为何又行分裂之事?” 崔正焕神色微动。 “本官知道,你等旧族,不愿见祖地尽归汉化,不愿见子孙只识汉字、只言汉语。”李崇文缓缓道,“可崔公想过没有,大明为何要推行汉化?是为吞并吗?非也。是为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与中原互通有无,能让孩童读同样的书,能让商贾做同样的买卖,能让百姓过更好的日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站起身:“你的曾孙,如今在汉城官学读书,汉文成绩第一。若在从前,他最多做个乡吏;可如今,他能考科举,能去北京国子监,能为官为宦,光耀门楣。这不好吗?” 崔正焕沉默良久,终于长叹:“老朽……只是怕祖宗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不会没。”李崇文道,“汉语汉字是工具,是桥梁。你们的语言、风俗、节日,朝廷从未禁止。本官已奏请陛下,在乐浪设‘风土志馆’,专门记录、保存朝鲜文史。崔公若愿,可来做馆长。” 老者抬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御史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崔正焕闭上眼,再睁开时,低声道:“对马岛之事……是老朽糊涂。朴仁浩砸窗,也是老朽指使,想制造混乱,让朝廷觉得移民难管。”他顿了顿,“但丢牛之事,确有其事。牛是东村金氏所偷,与移民无关。” 李崇文点头:“本官会查实。崔公,你年事已高,本官可奏请陛下,许你回乡养老。但勾结残倭之罪,须有交代。” “老朽明白。”崔正焕伏地,“愿受国法。” 走出大牢时,已是黄昏。李崇文看着汉城渐渐亮起的灯火,心中并无轻松。 怀柔与威慑,宽恕与惩治——这条融合的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至少今夜,汉城不会流血。 他掏出密码本,开始起草密报:“乐浪旧族首恶崔正焕已招供,其党羽正清查。建议:一,严惩主犯,宽宥胁从;二,速设风土志馆,安旧族之心;三,加强移民区与土着区联防,防微杜渐。” 写罢,他唤来书吏:“发往京城。” 窗外,汉江月升,清辉果然两地同。 喜欢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请大家收藏:()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章 奇兵突袭 三月,接天启皇帝旨意,爪哇宣慰司正式设立。郑芝龙留兵镇守,准备继续西征马六甲。 临行前,他特意召见颜思齐。 “思齐,此番南征,你屡立战功。本帅已表奏朝廷,升你为水师副将,领‘镇海’级战舰三艘。”郑芝龙将委任状递给他,“接下来打马六甲,你有什么想法?” 颜思齐郑重接过委任状,沉吟道:“马六甲与巴达维亚不同。此地为东西洋咽喉,葡萄牙人经营更久,城堡更坚固。且西洋诸国商船往来频繁,若强攻,恐惊动欧罗巴各国。末将以为,当先封锁海峡,断其外援,再以飞艇散播谣言,分化城内葡萄牙人、土着与商人,待其内乱,一举破之。” 郑芝龙赞许地点头:“与本帅所想不谋而合。如此,马六甲一役,你仍为先锋。三日后出发,你率前队先行侦察。” “末将领命!” 离开行辕时,颜思齐走在巴达维亚的街道上。这座城市已焕然一新:荷兰旗换成了大明龙旗,荷兰语招牌正在被中文招牌取代,华人扬眉吐气,土着敬畏顺从。 他走到港口,望着自己的新旗舰“镇海”号——这是一艘八百吨的巡航舰,装备三十六门火炮,船体漆成黑底红边,船首像是一条腾跃的蛟龙。 陈阿水等旧部正在船上忙碌,见他到来,纷纷行礼:“将军!” 这个称呼让颜思齐恍如隔世。几个月前,他还是个海盗头子,今日已是朝廷命官、水师副将。他摸了摸怀中的玉佩——那两半已合二为一的青玉,又按了按腰间的“断浪”刀。 义父,儿子走的路,您看见了吗? 海风吹过,带来远洋的气息。西方,马六甲海峡在等待;更西边,印度洋、阿拉伯海、乃至欧罗巴,都在等待。 一个属于大明的南洋时代,正随着舰队西征的航迹,徐徐展开。 而颜思齐,这个曾经的南洋海盗,如今的大明将军,正站在新时代的潮头。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镇海”号的舷梯。 “起锚,升帆。目标——马六甲。” 东北季风已转西南,但对装备了“龙炎”动力核心的“星耀”级巨舰而言,风向的影响已大大降低。大明远征舰队主力在补充了爪哇的给养和部分归降的荷兰船只后,以更庞大的规模,穿过巽他海峡,进入浩瀚的印度洋。 “靖海”号旗舰作战室内,气氛凝重。巨大的马六甲海峡沙盘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葡萄牙人的防御工事、炮台位置、水深和潮汐信息。 “马六甲不比巴达维亚。”定海侯郑芝龙手指敲击着沙盘边缘,声音沉稳,“葡萄牙人在这里经营了超过一百三十年。圣保罗山上的城堡,圣迭戈要塞,还有沿海的十六座炮台,构成了立体防御体系。港口狭窄,大型战舰难以展开。” 征南洋陆军总统官、定国公卢象升凝视着沙盘上那道狭窄的海峡咽喉:“强攻正面,伤亡必重。需出奇兵。” “奇兵何在?”征南洋水师总统官、定远侯赵承霄皱眉。 郑芝龙与卢象升对视一眼,同时吐出两个字:“飞艇。” 三月十五,三艘“凌霄”级飞艇在夜幕掩护下,从舰队后方升起,悄无声息地飞向马六甲。它们携带的不是炸弹,而是最精密的测绘仪器和经过特殊训练的侦察兵。 次日黎明,侦察报告送回。 “大帅,大喜!”飞艇队长激动地指着航拍图,“葡萄牙人将重兵布防在面向海峡的北岸和圣保罗山。但南岸,这里——”他指向马六甲河入海口南侧一片红树林滩涂,“涨潮时水深可达五尺,足以通行登陆小艇。而且,防御相对薄弱!” “潮汐情况?”郑芝龙追问。 “每日寅时末、申时初为高潮,各持续一个时辰。五日后五月二十,是大潮,水位最高,可多涨一尺半!” 郑芝龙眼中精光一闪:“天助我也。传令,全军转向,绕至马六甲以南二十里外隐蔽待机。五日后,大潮之晨,奇袭南岸!” 三月十九,夜。 马六甲城,圣保罗山总督府。 葡萄牙驻马六甲总督阿尔布克尔克,一位年近六旬、满脸风霜的老将,正与守军司令卡瓦略上校、海军指挥官达伽马少将(与发现印度航线的达伽马同姓)激烈争论。 “中国人的舰队三天前在海峡北口出现过,但昨天突然消失了。”达伽马指着海图,神色不安,“这很不正常。按照他们在巴达维亚的做法,应该会先炮击示威,然后劝降。” 卡瓦略不以为然:“也许他们看到我们坚固的防御,知难而退了。圣保罗山城堡有七十二门重炮,港口炮台有四十八门,还有六艘战舰。中国人再厉害,难道能飞过来?” “飞?”阿尔布克尔克总督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有巡逻船报告,前几天夜里听到天空有奇怪的嗡嗡声……” 话音未落,一名军官慌慌张张冲进来:“总督阁下!南岸巡逻队报告,在红树林区发现可疑灯光!还有……划水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南岸?”三人冲到阳台上,向南眺望。夜色如墨,什么都看不见。 “明国人要登陆南岸!”阿尔布克尔克瞬间明白,“快!调一队火枪手去南岸加强防——” “轰!!!” 惊天动地的炮声,从北面海上传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是港口!明国人进攻了!”达伽马惊呼。 “不,这是佯攻!”阿尔布克尔克毕竟是老将,立刻反应过来,“真正的攻击在南岸!卡瓦略,你带人去南岸!达伽马,港口交给你!” 但已经晚了。 马六甲河南岸,寅时末,大潮最高。 两百余艘登陆小艇,如同离弦之箭,从红树林中蜂拥而出!每艘艇上满载十五名天雄军精锐,人人衔枚,桨叶包布,悄无声息。 指挥第一波登陆的,新任先锋官颜思齐。他蹲在艇首,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滩头。黑暗中,能看见葡萄牙人匆忙点燃的火把,听到杂乱的叫喊和火枪上膛声。 “准备——”颜思齐低吼。 “砰!砰!砰!” 葡萄牙守军开火了。子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打在水中噗噗作响。几名明军士兵中弹落水,鲜血染红海浪。 “冲上去!不准停!”颜思齐一跃而起,第一个跳进齐腰深的海水中。冰冷的海水让他一个激灵,但他毫不停留,挥舞腰刀向前冲。 “杀啊!” 数千明军如潮水般涌上滩头。葡萄牙守军只有三百多人,虽然占据地利,但在绝对的数量优势下,防线迅速崩溃。 “撤退!撤回城内!”葡萄牙军官大喊。 颜思齐浑身湿透,血水、海水混在一起,他抹了把脸,嘶声下令:“发信号!占领滩头,建立防线!工兵,立刻架设浮桥!” 三颗红色信号弹升空。 五里外海面上,看到信号的卢象升长舒一口气:“第一步成了。传令,第二波登陆,运送火炮和辎重!” “得令!” 然而,真正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喜欢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请大家收藏:()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章 伤亡惨重 夺取滩头只是开始。 要攻入马六甲城,必须跨过马六甲河,夺取连接南北岸的圣方济各石桥,或者从南门强攻。 阿尔布克尔克已经反应过来。他亲率一千五百名守军,在石桥南端构筑了临时工事,架起四门小炮。同时,城墙上的重炮开始向滩头方向轰击。 “轰!轰!” 炮弹落入明军队列,顿时血肉横飞。 “盾牌!举盾!”颜思齐怒吼。士兵们举起包铁大盾,但面对实心炮弹,盾牌如同纸糊。一发炮弹擦过颜思齐身侧,将他身后三名士兵拦腰打断。 “参将!桥头火力太猛,冲不过去!”一名千总满脸是血地报告。 颜思齐眼睛血红:“冲不过去也得冲!国公爷在后面看着!猴子(颜思齐心腹侯亮平),火药包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火枪手压制!爆破组,上!” 三十名敢死队员身背火药包,在火枪齐射的掩护下,匍匐向桥头逼近。不断有人中弹倒下,但后面的人捡起火药包继续前进。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点火!” 导火索嘶嘶燃烧。 “撤!” 敢死队员连滚带爬后撤。五息后——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石桥剧烈震动,烟尘弥漫。待烟尘稍散,只见桥面被炸出一个大缺口,但并未完全断裂。葡萄牙人的工事被摧毁大半,守军死伤惨重。 “缺口不够大!冲不过去!”颜思齐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熟悉的嗡嗡声。 “飞艇!是我们的飞艇!” 三艘“凌霄”飞艇出现在战场上空,缓缓降低高度。葡萄牙守军惊恐地抬头,他们听说过这种空中怪物在巴达维亚的恐怖。 但这次,飞艇没有投弹。吊舱侧面的舱门打开,露出黑洞洞的—— “砰砰砰砰砰!!!” 四十毫米“箭雨”速射炮开火了!每分钟两百发的射速,在空中形成致命的钢铁风暴!弹雨倾泻在桥头残余守军头上,顿时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天助我也!”颜思齐狂喜,“弟兄们,冲啊!夺桥!” “杀!” 明军如潮水般涌过石桥缺口。残余葡萄牙守军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辰时初,明军占领石桥,兵临南门下。 马六甲城的南门,是仅次于主城门的坚固防御。城门包铁,厚达半尺。城墙高四丈,上有雉堞和射击孔。 阿尔布克尔克亲自坐镇南门城楼。他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明军,面色铁青:“炮台!开炮!轰散他们!” 城墙上十二门重炮齐鸣。但这次,明军有了准备。 “散开!寻找掩体!” 炮弹在人群中爆炸,但伤亡大大减少。同时,明军阵地后方,数十门从登陆艇卸下的野战炮开始还击。 “轰!轰!轰!” 炮战持续了一个时辰。城墙被轰出数个缺口,但依然坚固。 “不能这么耗下去。”卢象升在后方指挥所观察战况,“赵侯,水师方面如何?” 赵承霄的声音从通讯器(实验性短距无线电话)中传来:“已击溃葡萄牙舰队,击沉三艘,俘获两艘。但港口炮台火力很猛,‘北辰’号不敢过分靠近。” “够了。传令先锋军,组织登城队,强攻!” 命令下达。三百名精挑细选的登城死士,身披双甲,口衔短刀,扛着云梯,在火枪和火炮掩护下,冲向城墙。 “弓箭手!火枪手!射击!”阿尔布克尔克嘶吼。 箭如雨下,弹如飞蝗。不断有登城队员倒下,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竖梯!” 十几架云梯架上城墙。葡萄牙守军疯狂地推梯、扔滚石、浇沸油。惨叫声不绝于耳。 颜思齐亲自带队,他一手持盾,一手攀梯,灵活地躲避着攻击。沸油浇在盾牌上,滋滋作响,烫得他手臂发麻,但他咬紧牙关,奋力攀登。 “上来了!明国人上来了!” 颜思齐第一个跃上城墙,腰刀一挥,砍翻两名葡萄牙士兵。身后,越来越多的明军登上城头。 “把他们赶下去!”阿尔布克尔克拔剑亲自上阵。 城墙上爆发惨烈的白刃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颜思齐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一连砍翻五人,突然一杆长矛刺来,他闪避不及—— “噗!” 长矛刺入左肩。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持矛的葡萄牙士兵狰狞地笑着,用力前推。 颜思齐怒吼一声,不退反进,任由长矛贯穿肩膀,腰刀狠狠劈下!一颗头颅飞起。 他踉跄后退,靠在雉堞上,咬牙折断矛杆。鲜血汩汩涌出。 “参将!”亲兵冲过来。 “别管我!杀敌!夺门!”颜思齐嘶声吼道。 战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每一寸城墙都在争夺,每一座箭楼都在血战。明军兵力占优,但葡萄牙人凭借地形和顽强的战斗意志,死战不退。 午时,战局陷入僵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能再拖了。”卢象升看着胶着的战况,当机立断,“调‘镇海’级战舰‘定波’号,抵近炮击城门!” “可港口炮台……”副将迟疑。 “用烟幕弹掩护!飞艇配合压制炮台!执行命令!” 一刻钟后,“定波”号这艘1500吨的一级战列舰,在四艘“龙吟”级战舰和飞艇的掩护下,冒着港口炮台的炮火,强行突入河口,侧舷对准南门。 “目标,城门!链弹!齐射!”舰长怒吼。 “轰!” 下层42磅重炮发出怒吼。特制的链弹——两颗实心弹用铁链连接——旋转着飞向城门。 “轰隆!!!” 包铁木门在重击下剧烈震动,铁皮撕裂,木屑纷飞。 “再放!” 第二轮、第三轮…… 终于,在第七轮齐射后,南门轰然洞开! “城门破了!杀进去!”明军山呼海啸般涌入。 阿尔布克尔克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退守城堡!准备巷战!” 但巷战没有发生。 当明军冲入城内,准备迎接更惨烈的逐屋争夺时,却发现葡萄牙守军并未节节抵抗,而是有序地向圣保罗山城堡撤退。 “他们在拖延时间。”卢象升立即察觉不对,“传令,分兵控制全城,主力包围城堡!还有,立刻搜查总督府、港口、教堂,看他们在隐藏什么!” 命令迅速执行。一个时辰后,搜查结果送来。 “禀国公,港口发现三艘商船正在焚烧文件!已被我部控制,但大部分文件已烧毁。” “总督府内,所有地图、档案、账册都被销毁。” “教堂地下室发现大量火药,疑似准备炸毁城堡。” 卢象升脸色阴沉:“好个阿尔布克尔克,他是打算毁掉一切有价值的东西,然后死守城堡,或者……炸城堡自杀。传令,劝降!” 劝降使者抵达城堡下。一炷香后,带回阿尔布克尔克的回答: “葡萄牙战士,可以战死,绝不投降。若要城堡,便拿命来换。” 卢象升怒极反笑:“好,有骨气。那本公就成全你。传令,‘北辰’、‘启明’、‘破军’,三舰主炮,瞄准圣保罗山城堡。一刻钟后,齐射轰击。既然他不要体面,就给他体面!” 命令传出,三艘“星耀”舰缓缓调整炮口。380毫米巨炮的阴影,笼罩了圣保罗山。 城堡内,阿尔布克尔克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三个黑洞洞的炮口。他知道,当那些巨炮开火时,这座经营了一百三十年的城堡,将和里面所有人一起,化为齑粉。 他身后,卡瓦略上校声音发颤:“总督阁下……我们……我们或许可以谈判……” “谈判?”阿尔布克尔克苦笑,“拿什么谈判?我们的舰队没了,城门破了,城堡被围。明国人会给我们谈判的条件吗?” “至少……可以争取体面的投降,保全士兵们的性命。”达伽马少将低声道。 阿尔布克尔克沉默良久。城堡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他。 终于,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升白旗吧。我……我去见明国统帅。” 三月二十,申时。 马六甲城头升起大明龙旗。葡萄牙驻马六甲总督阿尔布克尔克,在城堡大厅内向卢象升正式投降。条件与巴达维亚类似:人员可活命,私人财产可带走,公司财产充公。 南门外,尸体尚未清理完毕,血迹将沙滩染成暗红色。 “伤亡如何?”卢象升沉声问。 “阵亡一千二百余人,重伤八百,轻伤两千。”军法官声音沉重,“颜先锋左肩重伤,已送医救治,性命无碍。” 卢象升默然。这是南征以来,伤亡最大的一战。 “但值得。”他望向西面,马六甲海峡的咽喉要道,此刻已尽在掌握,“从此,东西洋门户,由我把守。” 当日晚,郑芝龙舰队主力入港。看着损毁的城门、坍塌的城墙、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这位久经沙场的海上枭雄也神色肃然。 “打得很惨。”他对卢象升说。 “但打下来了。”卢象升道,“马六甲在手,进可图印度,退可守南洋。战略要地,再大的代价也值。” 郑芝龙点头,话锋一转:“阿尔布克尔克投降前,烧毁了大部分文件。但我们在港口截获一艘准备逃往果阿的快船,船上有些没来得及销毁的信件。” “哦?有什么发现?” “葡萄牙人在印度还有相当实力。果阿、第乌、达曼,都是重要据点。而且……”郑芝龙压低声音,“有信件提及,荷兰东印度公司已派特使前往欧罗巴,游说各国联合,应对我大明的威胁。” 卢象升瞳孔一缩:“西洋诸国联合?” “只是可能,但不可不防。”郑芝龙望向西方,目光深邃,“马六甲之后,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稳固南洋,消化战果;二是趁胜西进,敲打印度洋的葡萄牙人,甚至……会会传说中的莫卧儿帝国。” “大帅倾向于?” “等陛下旨意。”郑芝龙收回目光,“但在这之前,我们要把马六甲打造成真正的铁壁。修城墙,建炮台,驻重兵。这里,将是我大明西出的第一要塞。” 两人并肩而立,望向海峡。夕阳如血,将海水染成金红。海峡中,千帆过尽,但从此以后,所有船只都要在这面龙旗下,接受检查,缴纳关税。 马六甲海峡,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水道之一,换了主人。 而在遥远的里斯本,葡萄牙国王若昂四世,此时正为巴西的蔗糖贸易发愁,尚不知他在东方最重要的据点,已经易主。 风暴,正从东方,席卷向西方。 喜欢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请大家收藏:()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章 北美大陆 沸腾的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三天。 世子殿下朱求桂(龙一)下令,三天后开拔,登陆新大陆。望陆岛,成了最后一块跳板。 修船。查管道。清锅炉。每颗铆钉都被敲打过。蒸汽机舱里,老匠人带着徒弟们,把活塞、阀门、连杆挨个检查。 天启号静静停在港湾中央,它的船体线条流畅,没有烟囱,没有锅炉的轰鸣。 只有幽幽的蓝灯在船舷周围一圈静静的闪烁——那是初级能量块在平稳供能。桅杆上,大明的赤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其他九艘巨舰则烟囱冒着黑烟,蒸汽阀嘶嘶排气,像九头喘息的钢铁巨兽。 猎来的鹿、熊(那头不知死活的年轻棕熊),全成了黑黢黢的肉干。浆果、块茎,塞满舱角。装水的木桶、装水的水袋都装满了清澈纯净的溪水,真是大自然的馈赠,没有一点二十一世纪的工业污染物。 士兵们,吃的饱饱的,有酒有肉,大块的肉放入铁锅中,咕噜咕噜在热水中翻滚,每人还捞到小半碗浆果“酒”,酸得倒牙,却让好些汉子红了眼眶。 篝火噼啪,话头不断。 “那熊掌,娘嘞,比脸盆还大!炖了三天!”火头军老吴咂着嘴。 “听说对岸的树,十个人抱不过来!”李狗剩眼珠子发亮。 “抱?”独眼老刘嗤笑,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左眼窝,“老子这只眼,就是在辽东林子里丢的。树越大,里头藏的东西越狠。”他顿了顿,“不过……总算能离了这铁棺材。” 蒸汽机舱出来的兵最激动:“上了岸,就不用整天加煤清灰了!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上了岸,信……能送出去不?”王二狗摩挲着怀里家书,望着西边出神。 “信?”小旗官赵猛拍他后脑勺,“先想想咋活命!侯爷说了,对岸啥情况都不知道,都他妈精神点!别死在这门口!” 三天,眨眼就过。 第四日,天刚蒙蒙亮。薄雾未散,十艘巨舰的蒸汽机同时轰鸣起来。 “锅炉压力满!” “主阀开启!” “螺旋桨转动!” 天启号一马当先,船尾泛起幽蓝的波纹,安静得诡异。其他九艘舰黑烟滚滚,桨轮翻起白浪。舰队排成楔形,缓缓驶离望陆岛的港湾。 目标:东方那道分割天地的海峡。 它就是后来航行者都想见识,刊登在大明日报最头条上的“龙门海峡”。 开阔,却凶险。 这里视野开阔,水流湍急,水下暗礁时隐时现,水花随着疾风拍打着两边的崖壁,带着白沫退下阵来。风从两侧绝壁挤过,发出呜咽怪响,像巨兽打鼾。 “减速!三分之一动力!”张小凡站在天启号舵楼,盯着前方水域。天启号的操控台上,几块水晶面板泛着微光,显示着水深、流速。 “扬威号收到!降速!” “镇海号收到!” 各舰烟囱的黑烟变淡,桨轮转速放缓。船身在激流中颤抖。所有人都屏着呼吸。这是最后一道鬼门关。 张献忠按着刀,立在扬威号船头。这艘蒸汽巨舰的锅炉就在他脚下轰鸣,甲板微微震颤。他瞪着越来越宽的水道,骂:“操他娘,比闯阎王殿还费劲!这鬼水流!” 徐霞客在天启号上,船身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晃动。他抱着千里镜猛看两岸峭壁,嘴里念叨:“鬼斧神工……千万年冲刷……奇观,奇观啊……此地地质,与中原迥异……” 煎熬了几个时辰。 前方,豁然开朗。 绝壁后退,天地洞开。 “出峡了——!”了望手的破锣嗓子,带着哭腔。 下一秒,甲板上所有人,像被掐住了脖子。 呼吸,停了。 大陆。 真正的大陆。 无边无际,吞没天地线。 山脉是沉睡的银龙,顶着永恒雪冠,在天边闪光。山下,墨绿色的林海,波涛汹涌,望不到尽头。海岸线扭动着,金沙滩,黑礁石,交错如犬牙。大河从森林深处冲出来,怒吼着扑进大海,冲出一片浑黄的三角洲。 天,蓝得刺眼。云,懒懒挂在山尖。 大。大得让人心慌。大得让人腿软。望陆岛?跟这比,就是个土疙瘩。 死寂。 然后—— “啊——!!!” “大陆!真是大陆!” “老天爷……这得有多大……” “万岁!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欢呼。哭喊。敲打甲板。许多人噗通跪倒,朝着陌生的土地,磕头如捣蒜。 漂泊。苦难。牺牲。在这一刻,好像都值了。 龙一胸口滚烫,但他用力压了下去。壮丽背后,是未知。 “传令各舰!”他的声音压下狂潮,“保持队形,沿海南下,缓速巡航!寻找登陆点!声呐全开,注意水下!各舰戒备!” 舰队动了起来。天启号无声滑行,其他九舰黑烟再起,桨轮翻浪。十艘巨舰贴着海岸线爬行。了望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搜寻每一个可能泊船的海湾、河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找了大半天。看了几处,都不行。水太浅。暗礁多。地形太陡。 眼看日头偏西。 前方,出现一个葫芦形的大海湾。 入口两座岩岬,像门神,把外海风浪死死挡住。湾内水面开阔,平静得像镜子。水深足够。岸边有金色沙滩,缓坡。 森林在后退,不算太密。一条河从林子里钻出来,在湾里汇入大海。 “好地方!”徐霞客放下千里镜,胡子直抖,“口窄内宽,易守难攻。有淡水,有平地。背靠山林,资源不缺。” 张小凡盯着天启号操控台上的水晶面板:“殿下,声呐显示湾底平坦,多为沙质,锚泊稳当。水流缓,适合停泊。” 龙一眼神一锐:“就这里!传令,进港,下锚!张献忠!张小凡!” “末将在!”两人跨前一步。 “你二人,即刻带一千精锐,乘蒸汽小艇登陆!建滩头阵地,清理周边,探查地形!给我找个最适合筑城的地方!范围,以此湾为中心,二十里内!遇土人,非攻我,不得动刀!遇巨兽,尽量驱赶,别缠斗!明白?” “得令!”张献忠咧嘴,牙闪着光,“总算能踩实地了!将军放心,某家给你扫得干干净净!” 张小凡抱拳:“末将领命,定寻得风水宝地。” 蒸汽小艇从各舰放下,突突冒着白烟,扑向沙滩。 张献忠第一个跳进齐膝深的海水。脚踩上沙地,用力跺了跺,哈哈大笑:“够硬实!比铁甲板得劲!” 士兵们蜂拥上岸,呐喊,甲胄碰撞。很快,简易防线拉起来。火铳、弓箭占位。长矛、刀盾在外围警戒。 张献忠留三百人扎营,自己带七百好手,分成几股,进密林深处探索。 喜欢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请大家收藏:()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章 发现殷商遗(移)民 林子,密得吓人。 参天古树,遮天蔽日。地上腐叶积了不知多厚,踩上去软绵绵,陷脚。树根盘绕如蟒,枯木横陈。藤蔓垂挂,光线昏暗。空气潮湿闷热,混着腐烂味和奇异花香。 “都瞪大眼!注意脚下!注意头上!”张小凡低喝。他带的人多是工兵、斥候,负责探路、找水、记地形。 张献忠那队更凶。大刀阔斧,硬劈出路。“砍!给老子砍开!”他挥刀猛斩藤蔓,“这鬼地方,密得跟他妈蛛网似的!” 斧头柴刀乱响,硬生生在林子里啃出条路。树大得离谱,有些得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斑驳。 “将军!快看这个!”一个亲兵喊。 张献忠过去。一棵巨树下,松软泥地上,赫然印着一个熊掌印。比望陆岛那个还大一圈。旁边是撕碎的鹿尸,血还没干透。 “嘿,块头不小。”张献忠眯眼,非但不怕,反倒兴奋,“记下!回头组织人手,弄死它!皮子肯定厚实!” 队伍继续深入。 约莫往里走了五六里,森林越发原始。突然,前方开路的一个士兵脚下一空—— “啊呀!” 噗通! 整个人掉进一个深坑! “有陷阱!”队伍瞬间绷紧,刀枪齐出。 坑里传来骂声:“他娘的!谁挖的坑!里头还有尖木桩!老子腿划破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士兵拉上来。果然是个陷阱,约一丈深,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好在时间久远,木桩有些腐朽,只划破了皮肉。 “不是野兽挖的。”张小凡蹲在坑边查看,“坑壁有工具痕迹。是人为的捕猎陷阱。” “土人?”张献忠眼神锐利起来。 话音刚落,左侧树林里“嗖”地射出一支箭,钉在旁边的树干上。箭杆是硬木,箭镞是磨尖的黑曜石。 “敌袭!”士兵们立刻结阵,盾牌竖起。 但并没有第二支箭。 “等等。”张小凡抬手,盯着箭射来的方向。树丛晃动,几个身影隐约可见,但没有进攻的意思。 张献忠示意队伍别动,自己往前走了几步,抱拳——这是龙一交代的,表示友好的手势。 树丛里钻出三个人。 皮肤古铜,黑发束在脑后,围着兽皮,手持简陋的长矛和弓箭。他们盯着明军士兵,眼神警惕,但更多是惊疑。 为首的是个壮汉,脸上有青纹刺面。他开口,声音粗哑,语调古怪,但竟然……能勉强听懂一些词? “你……们……何人?”那壮汉一字一顿,发音生硬,像是很久没说这种语言。 张献忠一愣,随即大喜——能说话就好办! “大明!我们是大明的人!”他也放慢语速,字正腔圆。 “大……明?”壮汉皱眉,显然没听过。但他指着张献忠身上的铠甲,又指指自己的兽皮,比划着,“衣……不一样。你们……从哪里来?” “海上!从大海西边来!”张献忠指着来时的方向。 三个土人互相看了看,低声用另一种更快的、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交谈了几句。然后那壮汉又问:“你们……来此……做甚?” “找地方……住下来。找……朋友。”张献忠尽量简单。 壮汉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真假。最后他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此地……有主。我们……殷人。你们……别乱走。林子里……很多陷阱。捕大兽的。” 殷人?! 张献忠心头剧震。陛下和殿下私下提过的上古传说……难道是真的? 他强压震惊,继续问:“你们……头领?带我们……见见?” 壮汉想了想,摇头:“现在……不行。要先……禀告族老。你们……在这里等。别乱走。再走……会踩陷阱。”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边……更多陷阱。抓熊的。” 说完,三个土人转身,迅速消失在林间。 “将军,追不追?”副将王胡子问。 张献忠摇头:“他们没敌意,还提醒咱们有陷阱。而且……殷人?这事太大了。”他想了想,“继续探,但更小心!注意脚下!” 队伍再次前进,这下所有人眼睛都盯着地面。果然,又发现好几处伪装巧妙的陷阱:有套索,有绊绳连着的落木,还有深坑。都是针对大型野兽的。 “这些土人……狩猎本事不差。”张小凡观察着陷阱结构,“虽然工具简陋,但设计巧妙。” 又走了一段,前方传来水声。一条溪流横在面前,对岸地势较开阔,能看到一片林间空地。 “就这儿吧。”张献忠下令,“先扎个小营,把周围陷阱清理了。等土人回来。” 士兵们开始清理营地。几个工兵去溪边取水,刚走到溪边石滩—— “咔嚓!” 一声脆响。 “有东西!”工兵惊呼。 石滩下竟然弹起一排削尖的木刺,差点戳穿他的脚!原来这看似平坦的石滩,下面藏着机关,一踩就触发。 “他娘的!到处都是机关!”张献忠骂骂咧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说着,林子里传来动静。刚才那三个土人又回来了,还带了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脸上刺青更多,戴着一串兽牙项链。 老者走近,仔细打量明军士兵,目光尤其在铠甲、火铳上停留很久。他开口,语调更古老,但依然能听懂大概:“你们……真是……从西海来?” “千真万确!”张献忠拍着胸脯,“我们有大船!就在海湾里!”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他沉默片刻,忽然用更流利些的古怪口音问:“你们……可知道……‘商’?” 张献忠一愣:“商?大商?早没了!现在是大明!大明朝!” 老者身子晃了晃,喃喃自语:“果然……果然……祖辈说的……都是真的……东方故土……还记得……” 他抬头,眼中竟有泪光:“我们……殷人。祖辈……从东方来。很久……很久了。渡过大洋。在这里……住了……无数代。” 张献忠和张小凡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老人家,”张小凡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您说的‘商’,可是……殷商?朝歌?纣王?” 老者听到这些词,浑身一震:“你们……真的知道!你们……真是从故土来的!” 他激动起来,语速加快,虽然口音重,但意思渐渐清晰:“祖辈传说……当年……大难。一部分人……乘大筏……向东逃。漂了很久……到这里。定居。一代代……传下来。语言……有些忘了。但还记得……一些。” 他指着自己身上的兽皮:“我们……丢了技艺。只会……简单造器。但还记得……祭祀的礼。还记得……祖先的文字。”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龟甲,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那分明是极其古拙的甲骨文!虽然走形严重,但能看出是“日”“月”“山”等字! 张献忠头皮发麻。这事……太大了!必须立刻禀告殿下! “老人家,”他尽量让语气平和,“我们……首领。在海边。大船上。可否……请您……去见见?我们首领……懂得多。可以……好好说。” 老者想了想,郑重地点头:“好。我带……族中长老。去拜见……故土来的贵人。” 他转身对那壮汉吩咐几句,壮汉点头,快步跑回林子。 “他回去……叫人了。”老者解释,“我们……一起去海边。” 张献忠松了口气,但随即想起——龙语者!这种跨千古的对话,必须有龙语者在场! “王胡子!”他低喝。 “末将在!” “你,亲自带两个最快的弟兄,立刻原路返回滩头营地!用跑的!禀告世子殿下:发现土人,自称殷商遗民!有古文字为证!语言可通,但口音极重!请殿下速派龙语者孙公公前来!要快!” “殷商……遗民?!”王胡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快去!这是天大的事!”张献忠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王胡子带着两人,像箭一样钻回森林。 等待的时间里,张献忠让士兵拿出随身干粮——炒米、肉干,分给这些殷人。老者恭敬接过,仔细观看,甚至闻了闻,才小口吃下。 “这是……粟米?”老者问。 “是,但做法不一样。”张献忠解释,“炒过的,能放很久。” 老者感慨:“祖辈说过……故土的粟米……香甜。我们这里……只有野燕麦。和一种……土里的块茎。” 双方开始磕磕绊绊地交流。殷人们对明军的一切都好奇:钢刀为什么这么亮?铠甲为什么这么硬?那些铁管子(火铳)是什么? 喜欢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请大家收藏:()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章 殷商遗(移)民 一个年轻的殷人小伙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个士兵的火铳。 “别动!”士兵本能地后退,火铳端起。 气氛瞬间紧张! 殷人们也立刻握紧武器,那老者厉声呵斥了几句,年轻小伙悻悻退下。 “对不住,”张献忠打圆场,“这东西……危险。不能乱碰。” 老者点头表示理解:“你们的东西……太精巧。我们……没见过。” 张小凡趁机问:“老人家,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有多少人?” 老者想了想,指着周围山林:“这片……山林。三个部落。我们……是‘有熊氏’。往东……还有‘有虞氏’、‘有戎氏’。总共……大概……两千多人。” “两千多!”张献忠心里盘算,不多,但也不少。 “更远的南方……还有更大的部落。”老者补充,“但我们……很少往来。语言……不太通了。” 正说着,林子里又传来动静。这次来了二十多人,都是老者,穿着相对好些的兽皮,戴着骨饰、石饰。为首的是一位头戴羽毛冠、面容威严的老者——正是族长。 族长见到明军,同样激动。他仔细看了龟甲文字,又听了老者的解释,竟对着张献忠深深一揖——那是极其古老的礼节,双臂交叠,躬身到地。 张献忠连忙扶起:“使不得!老人家!” 族长起身,眼中含泪:“三千载……三千载啊!故土……终于来人了!祖辈的预言……应验了!” 他执意要立刻去海边,见“故土来的大首领”。 张献忠一边应承,一边焦急地看向来路——王胡子怎么还没带人回来? 此时,滩头营地。 王胡子连滚带爬冲进大帐:“殿下!殿下!大事!” 龙一正在看张小凡送回的河谷地地形图,闻言抬头:“何事惊慌?” “张将军……发现土人!自称……殷商遗民!有甲骨文字为证!语言……能勉强听懂!他们族长……要来见您!张将军请……速派孙公公前去!” 帐内瞬间死寂。 徐霞客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龙一缓缓站起身,一字一顿:“殷商……遗民?” “千真万确!他们……还会古礼!称我们……‘故土来人’!” 龙一深吸一口气:“孙公公!” “奴婢在!”孙公公从帐外闪入。 “你立刻随王胡子去!带上所有龙语者!务必沟通清楚!” “是!” “等等,”龙一又叫住,“备礼!丝绸三匹,瓷器十件,铁锅五口……不,十口!还有盐、糖!快!” 营地立刻忙碌起来。 半个时辰后,孙公公带着五名龙语者内监,抬着礼物,随王胡子匆匆进林。 森林里,张献忠正焦躁地踱步。殷人们倒很耐心,静静等待。 终于,林间传来脚步声。 孙公公到了。 他一看这场景,立刻上前,对殷人族长行了一个标准的大明官礼,然后用一种清晰、缓慢、带着特殊韵律的殷商时期官话说道:“大明皇帝钦差,晋王世子麾下内监,孙某,见过族长。” 族长听到这流畅的“故土语言”,浑身颤抖,竟老泪纵横。他努力用那古怪口音回应:“殷商遗脉,有熊氏族长,姜氏,拜见……故土贵人。” 孙公公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语言里残留着上古音韵。他调整语调,尽量贴近:“族长不必多礼。我家殿下,正在海边等候。诚邀族长及诸位长老,前往一叙。” “好!好!”族长连连点头。 双方汇合,一起向海边走去。 路上,孙公公与族长边走边谈。龙语者的能力悄悄运转,帮助理解那些艰涩的古音。渐渐地,沟通越来越顺畅。 “祖辈传说,商亡之时,箕子率众东渡……”族长讲述着。 “可是‘箕子朝鲜’之箕子?”孙公公问。 “正是!但不止箕子一部。还有……其他宗室、贵族、百工。分乘大筏,趁东风,一路向东。漂了……不知多少日月。许多人……死在海上。最后……幸存者,至此大陆。” “为何不归?” “归不了。”族长苦笑,“东风易借,西风难寻。而且……故土已亡,归去何益?便在此……扎根。代代相传。” 孙公公心中翻江倒海。这若属实,便是惊天秘闻! 快到海边时,族长忽然停下,指着前方森林边缘:“那里……有我们设的捕熊阱。要绕开。” 果然,几处看似平常的草丛下,暗藏杀机。 “多谢提醒。”孙公公记下位置。 走出森林,金色沙滩豁然眼前。 海湾里,十艘巨舰巍然屹立。天启号流线型的船体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其他九舰黑烟袅袅。桅杆上的大明龙旗,在晚风中招展。 殷人们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船”,全都惊呆了。 “那……那是船?”族长声音发颤,“怎么……没有桨?没有帆?” “那是天启号,以……天外之力驱动。”孙公公尽量解释,“其他是蒸汽船,烧煤,以汽力推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族长似懂非懂,但眼中的敬畏更深了。 沙滩上,龙一已率众等候。 他身穿四爪蟒袍,腰佩玉带,气度非凡。身后是徐霞客、张小凡及一众将领。 族长见到龙一,尤其是那身华丽官服,竟率领所有殷人,行三跪九叩之大礼——那是他们保留的最古老的、祭祀祖先的礼节。 “殷商遗民,有熊氏族长姜堰,率族中长老,拜见故土贵人!” 龙一快步上前,亲手扶起,同时龙语者天赋发动:“族长请起!诸位请起!此地非庙堂,不必行此大礼。” 族长抬头,泪流满面:“三千载……三千载漂泊……今日终见故土衣冠!死而无憾矣!” 龙一也动容:“族长请随我入帐,慢慢叙话。”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殷人们看着帐篷里的桌椅、灯具、地图,无不惊叹。族长抚摸着丝绸坐垫,手都在抖:“这……这就是祖辈说的……‘帛’?” “是,这是江南丝绸。”龙一示意孙公公将礼物抬上。 丝绸展开,光华流转。瓷器摆出,温润如玉。铁锅厚重,盐糖雪白。 族长和长老们看得目不转睛,几个老人甚至低声抽泣。 “薄礼不成敬意。”龙一道,“我等初来乍到,日后还需族长多多照应。” “贵人言重了!”族长连连摆手,“故土来人,便是我等亲人!这片山林,河流,猎物……皆可共享!” 徐霞客趁机询问地理、物产。族长一一作答,还画了简陋的地图——他们虽然技艺退化,但方向感极强,对数百里内的山川河流了如指掌。 “往南三百里,有大河,名‘育空’,水势汹涌。沿河而下,有更多部落,有些友善,有些……好战。” “往东,翻过雪山,是广阔平原,野兽无数。但那里……有‘白皮人’偶尔出现。乘奇怪的小船,从更北的海岸来。交易皮毛,但……不可信。” “白皮人?”龙一眉头一皱,“可是皮肤极白,毛发金色或红色?” “正是!”族长点头,“他们……有铁器。但很少拿出来交易。祖辈警告过,那些人……贪婪,不可深交。” 铁器! 帐内众人交换眼神——终于有线索了! “族长可知,那些白皮人从何而来?”龙一问。 “不知。他们……从北边海上出现。每年……夏季来,秋季走。说一种……完全不懂的话。用皮毛换我们的……肉干、药材。” 龙一沉吟片刻:“族长,我等欲在此筑城定居。就在那边河谷地,您看如何?” 族长看了看徐霞客画的地形图,点头:“那里是好地方。有水源,背风。只是……偶尔有熊群路过。要筑高墙。” “这个自然。” “筑城需要人手,我们可出劳力。”族长主动道,“只求……贵人能教我们一些技艺。尤其是……炼铁。” 他眼巴巴地看着龙一:“我们……丢了冶铁之法。只能用石头、骨头。若能重获铁器……族人们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龙一微笑:“这个容易。我随行匠户中,便有铁匠。筑城之后,可设工坊,教你们冶铁、锻造。” 族长激动得又要下拜,被龙一拦住。 这一夜,中军大帐灯火通明,谈到深夜。 三千年的分离,在这一晚,重新连接。 夜深人静时,龙一独自走出大帐,望向星空。 殷商遗民……白皮人……铁器残片…… 这片新大陆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总算稳稳踏出了。 新津城,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拔地而起。 而大明在新大陆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喜欢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请大家收藏:()明兴祖续命大明600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