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养偏执阴湿主角们后》 第1章 丢失白蛇 纯牛马。 宋疏疲惫地看了眼水漏,有些心不在焉地想这个时辰还在值班简直是纯牛马。 这个时辰他原本打算找丢失的妖宠蛇,但这两日剑尊为了给他白月光庆生,用一副万灵山河图打造了一条纯人工溪流大搞三日流觞宴。 偶尔一次是曲水流觞宴 连着三日两班倒,完全就是流水线。 琉璃盏盛满了数不清的珍馐美馔,漂浮在灵河上,顺着重力流向客人。剑川宗拿来招待客人的必不是凡品,宋疏隐约能看见不远处突破境界的修士。 起初还会烦,觉得太亮了耽误干活。现在只觉得亲切,感觉像穿书之前老家的路灯——他要把他所有的老板都吊死在这里。 宋疏摆着摆着忽然就释然了。 流水线就流水线吧,穿成牛马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好好干,攒够积分就回家。 是的,回家。他本来是现实世界的一个高中毕业生,却不想飞来一辆大卡把他撞进了一本狗血三角虐恋**文里。 主角攻是他的顶头大老板剑尊,还有一个白月光师弟,金丝雀主角受徒弟。此文剧情线寡淡稀碎如癔症迸发,感情线狗血横飞如毛血旺般下饭。 天色已晚。 掐着时间差不多也要换值了,宋疏正开始有些懈怠。 他在剑川宗外有一处自己的小宅子,回去路上还能顺便继续找一找自己前日丢失的小白蛇。正神游天际,余光一瞥,却见陈管事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陈管事眉头紧锁,环顾一周,“你,你,都出来——” 宋疏怕生出什么事端,但看见陈管事接连点了几个都是样貌非凡的侍从后,便安心了许多。 然而陈管事点完几位颜色出挑的侍从后仍旧眉头紧锁,抿着唇思量片刻,目光落在了宋疏的脸上。 他神色复杂道:“你也出来。” 宋疏:“……我也要吗?” 不怪宋疏疑惑,因为他扮演的角色是一个牛马炮灰。而且宋疏在经历一些事端后深知保命与保节操的三要素:低调,干活,做系统任务攒积分回家。累是累了点,但好歹安全。 唯一变数是他有张过于惹眼的脸,极大可能会卷入三角虐恋。好在半吊子系统能每天给六个时辰的易容效果,今天刚好能撑到换值。 “磨蹭什么呢?还想不想干了!”陈管事不耐烦地催促,宋疏只好认命地甩甩发酸的胳膊,跟在了队伍后头。 “大人这是要将我们领去哪?若出了差池,一会是要被问罚的……”有人小心问道。 陈管事轻嘲:“问罚?今日前面缺了人,谁把握好这个机会,那可是一飞冲天,巴结你们还来不及。” 前面?宋疏的脚步变得有些迟疑。 仙侍和仙侍之间也有高低之分的,像宋疏后勤一类属于低等闷头老黄牛,哞一声就开始在流水线上工,再摆十年流水席也没个展现的机会。 但前面伺候的仙侍不一样,活少露脸多,容易一飞冲天。不过宋疏深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看起来轻松的路未必就真的轻松。 他和陈管事关系算是和谐,于是问道:“烦请管事通融通融,我长这样……就不去了吧?” 谁料陈管事头一歪,抬手用宽袖遮住他的上半张脸,眯着眼睛道:“长什么样?我瞧你遮一遮也算是秀色可餐啊。” 先前只是粗略一瞥,如今遮了上边的脸后越看越是顺眼,细细一打量,身形也不错,就连手也骨肉匀称。 宋疏被震撼到了。 什么事这么缺人这么急? 陈管事又凑到他耳边低声补道:“我安排你去云居长老那,他性子最是清冷寡言,你只管埋头做分内之事,千万别露脸生事!” 乌迟秋?原文白月光? 宋疏一听就想拒绝。 结果脑海里一直装死的系统却忽然诈尸,无比激动道:【去去去!靠近主要角色也算深度参与剧情,很挣积分的!】 不怪它这么亢奋,主要宋疏是它这辈子绑过最慎重的宿主,慎重到它积分收益直线下降,最落魄的时候对着西北风张大一点嘴都能算加餐了。 宋疏性格很好,但在这方面却十分有原则。他抿抿唇不说话,本意是不想搭理系统,但这副模样落到陈管事眼里便是不服气。 要不是生辰宴突然出了岔子,前头本要换值伺候的仙侍没办法见人,上面又紧催,他何至于急着补窟窿,赶这群人上架? 陈管事厉声呵斥:“旁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你个冬融人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在这推三阻四?你以为我说的算数?凑不齐人就等着我们大家一起滚蛋!” 系统:【我求你了就当是为了我,你就往旁边呆着蹭点剧情,我给你易容延长一会中不中?】 宋疏还是不太乐意。 毕竟就算他顶着易容,靠这群爱情疯子主角太近也会倒霉。刚穿书那会他年少气盛也会为了积分铤而走险,后来被当成狗玩才发现有些人生来就是扫把星。 然而一抬头便对上了陈主管凌厉的眼神:“能不能干?不能干后厨也不缺你这号人,明天你就滚出去给想上进的人腾位置。” 宋疏:“……” 扫把星!扫把星! —— 剑川宗觞宴饮是小宴,落座很有意思,越是位高者座位越靠前,距离也越发密切。前段座位安排在后厨不远处的亭子里,溪水顺着灵石砌成的浅渠将极为珍贵的珍馐送至客人前。待前段的客人挑选完后才轮到中段,最后剩下的流至山脚,惠及所有为乌迟秋庆生的修士。 “迟秋渡劫受伤闭关那么久,一出来剑尊便为你办了这次宴席,当真是叫人羡慕的师兄弟情谊啊!”有一修士来到最前端套近乎,想在乌迟秋的食案旁坐下。 乌迟秋却连眼皮都未抬。 他墨发如流水般垂落,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深邃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手中一物。 那是一个尚未刻画出面容的木头小人。小人轮廓模糊,唯独一双手被刻得惟妙惟肖,指节修长,漂亮得不像凡物。 那修士偷瞄一眼,尚未看清,小人已被乌迟秋不动声色地拢入袖中。 乌迟秋这才漫不经心地抬眸,语气平淡无波:“是该谢他。” 修士讪讪寒暄几句,切入正题:“我听闻……道友接下来要去冬融城修养?那地方灵气稀薄又有少有修士,倒是清净得很。想来是有什么独到之处,才能入剑尊法眼,被精挑细选出来。” 冬融城。 那就是个鸟不拉屎的边陲之地,环境在这群养尊处优的修士眼中,连“还行”都挑剔不上。与其说是修养,更多人暗中揣测,这更像是要卸磨杀驴把乌迟秋变相流放啊! 可从表面上看,师兄弟二人相处十分和谐,基本挑不出错处。便叫人揣测:莫非冬融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大机缘?就算吃不到肉,能跟着喝口汤也是好的嘛。 乌迟秋闻言,终于给了点反应:“谁说的?” 修士哪敢说是普遍猜测,只得含糊道:“不过是些道听途说罢了。” 乌迟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目光如薄刃般在那修士身上轻轻一刮。 霎时间,那修士只觉气血翻涌,无端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分明乌迟秋什么重话也未说,甚至连表情都欠奉,却已经叫他如坐针毡,偏偏自己又不敢轻易离席。 这可是剑川宗的云居长老,乌迟秋。 身负世间唯一的烛龙血脉,百岁未至便悟得无上剑法,如今修为已至洞虚后期。名号一出,足以令四海寂静,万修噤声。 这世间,能让他给面子的人不多。 所谓的君子之风,也不过是他不屑于刁难蝼蚁,亦不愿因此失了身份体面。这名修士自诩并非蝼蚁,却同样未能让乌迟秋多费半分心思。 视线不由自主又落回乌迟秋的袖口。修士硬着头皮,试图从那只木偶上找回点场子:“方才那木偶甚是别致,不知雕刻的是宗内哪位仙子……呃或者道友?” 乌迟秋兴致缺缺,语气淡漠如霜水:“非宗门之人。我亦不知他是谁。” 话音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轻飘飘地落下。对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干笑两声,悻悻离去。 乌迟秋这句话还真不是敷衍,是纯粹的实话。 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日渡劫失败,天雷焚身,他被迫化回幼年原形,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冰冷石隙间。天劫之力狂暴地摧毁着他的肉身,而烛龙血脉又在疯狂地修补伤痕。 极致的痛苦不断循环往复,甚至在濒死的某一刻,他竟心生快意——就此身死,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直到天旋地转,他对上了一张模糊的脸。 有人将他从石头缝隙中捡了起来。 缩小的龙身蜷在对方温热的掌心,鳞片炸起,狼狈不堪。旋即一股清凉细腻的药膏涂抹在他的伤处,力道温柔得近乎怜惜。 他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只本能地循着那截手腕向上缠绕,汲取着那点微薄的暖意。 真是心软善良。 ……也真是狼狈不堪。 乌迟秋袖中的手,无意识地捏紧了木偶那只惟妙惟肖的手。思索间力道不断加重,分不清是想紧紧握住,还是想将其捏碎。 宴席上的流水声潺潺不绝,四周花树纷落,一派嘈杂而眼花缭乱,搅得他心头那点隐秘的躁动愈发难耐。 这场无聊透顶的应酬,早已让他难以忍受。 不过多时,新调来的侍从们悄无声息地步入亭内,依次补上空缺。唯独乌迟秋的食案旁依旧空置,这本是不该出现的疏忽。 乌迟秋神色疏淡,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喧闹隔绝在外。他懒得对此费神苛责,剑川宗的规矩向来严明,稍后自会有人来填补这个空缺。 然而,下一秒—— “碰——!” 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伴随着一丝异常熟悉的草木清香骤然袭来。 一道人影堪称莽撞地跌跪在他的食案旁。 来人面上用于遮掩的轻纱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掀起一角,露出一双因受惊而睁得溜圆的眼眸,清澈瞳孔里盛满了惊慌无措,带着一股与这宴席格格不入的鲜活生气。 面纱很快落下,重新隔绝了视线。 宋疏已经在内心不断上蹿下跳拼命哀嚎:卧槽!完蛋了! 他本来已经和人商量好调去别处,谁知路过乌迟秋席位时,系统突然抽风电了他一下,他腿一软,就这么直挺挺地“扑腾”到了这位白月光长老的身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自己走到了断头台前。 宋疏心脏狂跳,几乎是赌上职业生涯般战战兢兢地执起玉壶,为乌迟秋手边空置的酒杯斟满酒液。 宋疏喉头发紧,声音干涩:“云、云居长老……您,您想要什么,尽管吩咐……哈。” 哈。 “…………”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沉默化作无形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头顶上。宋疏面上的轻纱只遮住上半张脸,他竭力控制着嘴角不要抽搐,连下巴都绷得紧紧的。 救命。 真的要死了。 他壮起胆子,用余光偷瞄乌迟秋。 却见这位原文中高洁出尘、不接人气白月光,此刻目光如死水泛波,正牢牢地锁住他刚刚斟酒的那只手。 那眼神审视、探究,还有一种……宋疏无法理解,却实实在在黏在他身上的专注。 宋疏只觉得如坐针毡。 宋疏:命运戏弄纯牛马 别人都觉得乌迟秋是龙,他本体看上去像蛇。 其实认真算起来不算是龙也不算是蛇(挠头 以后大概率是0:00左右更新,v前随榜更新,v后日更,已存稿,,大家可以放心跳了 求收藏……呜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丢失白蛇 第2章 针锋相对 宋疏顶着那道凝视,心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宋疏这群人来这前先被陈主管安排收拾了一下打扮。 他更衣时易容正好失效,系统一边给他续一边在后台调取剧情,以免走错路丢了小命。 毕竟是身穿,没那么多试错空间。 【总之就是,冬融城天降异象,剑川宗推演一番猜测是有神器降世,一连派出多名弟子皆消失不见。乌迟秋便得了密令,以修养的名义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滋滋——这次生辰宴其实也是饯别宴,没啥大事滋滋——】 【我能量好低滋滋——你要小心,我没办法常常出现了滋滋——】 系统没电之前启动了易容,宋疏对着黑屏后宛如镜子般的系统面板,打量自己的面容变化。 他原本的长相轮廓很清晰,眉骨高鼻子挺,在现代用座机拍都能从模糊而浓重的五官阴影里感受强力的冲击,又因为有一双柳叶眼而显得冲厕都柔情。 宋疏闭上那双看似缱绻实则是加班太久累得不行的眼睛,心想那他继续做路人不就好了? 再睁眼,轮廓五官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成了一张平平无奇、勉强清秀的脸。 没有值得惦记的东西,他的节操就不会被惦记。 除非他身边有扫把星。 还有为了积分不择手段,提前设置程序电他的二缺系统。 扫把星之一的乌迟秋沉默的这些时间,宋疏已经平静下来想到:不要紧,乌迟秋最大的可能应该就是要他剁手。 最差的情况也就是丢了小命。 他看过了,修真界普通的土地不值钱,以他朋友的俸禄足够买一块给他做坟包,也算是安身立命了。 乌迟秋和剑尊为师兄弟,二者实力差距不大,但乌迟秋却显得没那么好强,原文里他一心经营剑川宗财富辅佐剑尊,冷脸送舔狗扶摇直上。 这两个癫子都是他老板。 惹不起。 直到乌迟秋开口时,宋疏还在脑海里料理他的后事。 “我从不饮酒,你替我试试吧。”乌迟秋的神色看不出喜怒。 宋疏没有反驳的余地,只好拿起酒杯,仰头饮尽,喉间满是浓郁的花香。 乌迟秋看着他的手。 很美观,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很眼熟的一双手。毕竟每一寸指节他都曾用刻刀精心雕琢。 想起熟悉的草木香,乌迟秋垂下眼睫。 “你叫什么名字?”他冷不丁问到。 幸好隔着面纱,宋疏看不见乌迟秋那双骤然燃起探究兴味的眼睛,他只老实回答:“宋疏。” “哪里人?” “……冬融人。”宋疏表面顺从,内心却有些戒备。 他不明白乌迟秋突如其来的关注是为什么,难免再次为方才的摔跤害怕。宋疏抿着唇思索着,头顶传来不容置喙的声音:“手。” 宋疏一头雾水地伸出手。 微凉的手覆盖上他的,乌迟秋的手比他大一圈,指尖能从他手腕上的凸起开始一整个拢住,但乌迟秋偏偏很有分寸,只是蜻蜓点水般地一触即分。 点到为止地试探,叫人无法抓出错误。 乌迟秋的动轻而快,毫无拖延旖旎,神色淡然得让人无法多想。但宋疏身体中敏锐地某处感知到了什么,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时,手臂便凝结出了一片小疙瘩。 宋疏头皮发麻,下意识在抗拒这不合常理的触碰。 “金火双灵根,二十三岁的筑基大圆满……”乌迟秋轻飘飘的话让宋疏无处安放的恐惧烟消云散。 宋疏从那种迷蒙如醉酒般的状态里抽离,终于踏实地松了一口气。 哦,摸骨啊。 他以为乌迟秋不挑呢。 “看来我剑川宗当真是人才济济,”乌迟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如此资质,竟愿意屈居后厨么?” ……说话还挺绵里藏针阴阳怪气的。 宋疏一面腹诽,一面解释道:“先前差点成为内门弟子,后来成了剑尊的侍从,又犯了错才来到后厨。” 陆羽的内门弟子?乌迟秋记性向来不差,垂眸思索一番,顷刻便将此事对上号。 是有这么一回事。 陆羽曾经确实一时兴起,收了个贴身侍从。后来家主怕他沉溺荒唐之中,好生敲打了一番……原来又藏在这了。 “或许是太招人了呢?”乌迟秋没头没脑蹦出一句。 宋疏有些吃惊,指着自己道:“啊?” 乌迟秋轻笑一声:“未必就得是皮相。” 他的瞳仁有些偏大,平日里做出一幅冷若冰霜的棺材脸,难免有些阴郁压抑,便有几分威仪在身上。如今神情放松,眉眼一弯,语调刻意地轻缓,倒有几分温柔。 有些东西的展现,远超皮囊所带来的心动。陆羽偏好灵动张扬之物,叫他起私藏玩弄之心的,不会是宋疏的长相。 宋疏装傻充愣地笑了两声。 心说放屁,你们仨在原文玩三角恋卡颜卡得飞起。 陆羽纯粹,就是个混账。 乌迟秋没有继续追问,他表现得如同传言中那般恪守礼度,并未再有任何逾矩之举。 宋疏寻思着总闲聊也不是办法,便尽职地为乌迟秋布菜。 乌迟秋比剑尊好伺候,他几乎什么都不吃也不为难人,宋疏几乎有些惆怅地想:当年要是去乌迟秋峰头,换个没那么脑残的老板哪还有那么多事?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走来,恭敬行礼:“云居长老,剑尊来了。” 师兄生辰宴都办了两天了,剑尊陆羽作为掌门多少要出面说几句体面话。 他真是一副好皮囊,衣冠楚楚广袖迎风,腰间别一把铜钱古剑。 纵使神色再如何轻佻,当他站在人群中央时,扑面而来的威压就足够让四周鸦雀无声了。 “师兄近来可好?我最近收了个徒弟,费了些心思,所以来迟了,这是……?”吊儿郎当的声音关怀到一半忽然止住,陆羽看着乌迟秋身旁的人,一侧眉毛高高挑起。 这身形很眼熟,像是乌迟秋最近几日手中反复摩挲的人偶。他直觉这事值得探查,但乌迟秋很坦然,并无暧昧之色。 倒是宋疏,看到陆羽那一刻心头有股无名火,又被那探究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 他都规划好了,干完这半年灵石攒够了便找陈管事要命契,前尘往事一笔购销,回冬融城逍遥自在。仙侍是跟团参与剧情蹭积分,那他去做一个小宗门弟子跟团也是蹭积分。 反正从前的师尊和同门不会拘着他。 宋疏不希望有意外发生。 陆羽偏不随他愿:“好眼熟,倒像是师兄心心念念的人。” 乌迟秋道:“你认错了。” 陆羽轻笑一声。 他笑时眼尾有一条细纹,更显眼睛狭长,似谑非谑,叫人分不清里头的真心实意。 但宋疏分得清。 毕竟看过原文。 陆羽其人颇为好争,从出生到如今又过得顺风顺水,不春洲内无他不可奈何之事。 如此环境下生长,导致陆羽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什么。在得到的路上,他遇到的一切阻碍都是无关痛痒的助兴。 宋疏看原文的时候惊叹于此人的自恋与高精力,和后期誓不追到心上人就毁天灭地随时发疯的虚弱癫样截然相反。 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原文才会让乌迟秋作为白月光。同为金字塔尖的主角攻受的爱恨要是落在普通人身上会痛不欲生,想要得到或毁灭都在这两个爱情疯子的一念之间。 只有落在乌迟秋身上是大炮对大炮。 谁敢让他痛不欲生,谁就会被轰成万碎爷。 陆羽不依不饶:“我怎会认错?这天底下还没几人值得我去记着,若不是师兄捧在手心里日日雕琢,这么个玩意逗一逗还得看我心情。” 他说话时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宋疏。 宋疏一瞬间想起了三年前,陆羽也是这样玩味地盯着他,恶劣又轻描淡写地浪费了自己为了入内门而积累的两年。 宋疏:“……” 听不懂,但是他觉得陆羽这个神经病认错人了。 宋疏不为所动道:“兴许尊上认错了。” 陆羽瞧着他的模样,一侧眉毛高高挑起,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竟出手向宋疏脸上的面纱伸去。 宋疏下意识想要躲闪。 他骇然:难不成我宋疏当牛做马隐忍三年最后要死于晦气男同争风吃醋之手吗? “陆羽,”乌迟秋似笑非笑,仅是对视,便叫陆羽顿住了动作,“身上有伤,便别那么有出息。” 陆羽笑吟吟收回手道:“怎么敢呢,师兄还有伤在身,若是分心管教我,怕是没平日里得心应手了。” 陆羽上前两步,探头和他耳语,没人敢去探听二人在说什么,于是远远看去只觉得两个人关系甚是友好。 陆羽道:“你的生辰宴,我就不扰你兴致了。不过师兄,我发现你和我从小一块长大,什么都好像差不多,连喜好都差不多,难怪常常起争执。” 宋疏听得含含糊糊,也不想听,木着脸走神。 只是聊的好好的,陆羽按在桌上的五指青筋暴起,僵着好一会才近乎甩脸般离开。 “乌迟秋,你最好一辈子都像这样装清高给别人看!”陆羽这句话没收敛。 倒让离二人极近的宋疏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示爱开屏被拒绝然后破防了? 宋疏狐疑,有心八卦但没胆。 乌迟秋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戴在指根的戒指,目光落在潺潺溪水上,却又像是透过流水,看到了别处。 “你叫宋疏?” 宋疏不明所以:“是。” 方才不都问过了吗? 他与乌迟秋对视的时间有些过长,不由得惴惴地移开视线。乌迟秋的眼睛太过黑白分明,澄澈得近乎冰冷,盯久了让人无端生出寒意。 “冬融人……” 宋疏僵硬地在乌迟秋视线中点了点头。 可乌迟秋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喟叹,那目光也重新落回宋疏身上,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经心,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异常的专注,隔着那层面纱像是在审视什么。 [捂脸笑哭]小乌是一款装的很好的心机男,如果不出意外会装一辈子然后成为想装的那种人,然后意外来了。 宋疏:(皱眉)(对着原著消毒 宋疏:有疯子。 依旧打滚求收藏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针锋相对 第3章 缠绕缩紧 不知道是不是紧张到出了错觉,宋疏总觉得手背发烫。 一个荒诞的想法涌上心头。 一只纯牛马被夹在上级和老板的情感拉扯里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二人情感拉扯后,上级终于意识到你目睹完了全程。 宋疏动作僵硬,硬着头皮地顶着乌迟秋的凝视干自己的活。 乌迟秋道:“方才被吓着了?” 宋疏疑惑:“方才?” 乌迟秋不语,浅笑望着他。 宋疏硬着头皮装出讶然的模样:“您二位竟然吵起来了?” 你不问我不知,你一问我疑惑,再追问我吃惊。如果扮演傻子能避免麻烦,那宋疏恨不得此刻自己是个脑残。 这本书的作者只在乎主角们的爱恨是否缠绵悱恻、恨海情天,何曾在意过他们这些牛马NPC的死活? 但宋疏在乎,非常在乎。 他看不出乌迟秋有什么情绪,但出人意料地,乌迟秋竟然没有下文,让他安稳地度过到了换值。 宋疏提心吊胆地过了一晚,换值时已经想家想得不行了。 按剑川宗的规定,他们这些侍从是无法随意离开的。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些年他同陈管事关系不差,没人戳破的话陈管事也乐意装傻子。 宋疏的小屋子离剑川宗有些距离。 哪哪都不好,但是对他荷包很友好。 屋身由朴素的青竹与灰石筑成。长势喜人的驱虫植株种满四周,显然是经年累月精心照料的成果。屋内陈设简单,但那床铺看着就柔软舒适,棉被蓬松轻盈,在这份简朴中透出令人安心的暖意。 他迅速洗漱完毕,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草木清香,满足地喟叹一声,这才懒洋洋地摸出本修真界流行的狗血话本翻看起来。 系统漂浮在半空,为他结算今日收益。流觞宴后厨帮工的基础奖励是五千积分,但因“深度参与剧情”,系统最终批下了三万多积分。 原本瘫着半死不活的宋疏,看到面板上那一长串数字的瞬间,双眼猛地睁大,“噌”地坐直了身体:“将近七倍的奖励?!” 【是的,宿主。要不要考虑以后……】 贪婪的嘴脸只显露了一瞬,宋疏的激情便以惊人的速度褪去:“不要。” 他斩钉截铁地拒绝,重新倒了回去,将狗血话本盖在脸上。 深度参与原著剧情,无异于火中取栗。老实本分虽穷但好歹安稳。远离主角积分虽少,却不必卷入那些动辄要人性命的爱恨情仇。 不值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同陈管事约好了,年末我托人引荐他侄子进剑川宗,他帮我搞定我的命契。莫约小年一到,我便是自由身。”宋疏打了个哈欠。 他将话本盖在脸上,摊开身子,缓缓道:“我很怀念冬融城的小宗门,挂个名而已,到时候我要去哪蹭个剧情积分,编个由头就是了,长辈们不会拘着我的。” 总而言之就是,宋疏规划的前途挺好,没必要去陆羽那遭罪。 系统不置可否,只是一味地: 【系统充电扣除15,000积分】 【额外6h易容扣除积分5,000积分】 【当前宿主积分累计:31,000 灵石(下品):6771】 宋疏表情隐忍:“……”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他的屁股就真的那么宝贵吗?万一他小心驶得万年船呢? 系统:【其实这就是个很普通的狗血师徒虐恋本……主角受被陆羽强取豪夺成了徒弟兼情人,同时又和自己的师兄剪不断理还乱,不断的伤害着……】 宋疏抬手制止:“那你保证我深度参与剧情不会被撅。” 系统:【……我承认,高级小世界并不完全受剧情控制,但这不就是你存在的意义吗!参与、修补,获取高额积分——】 宋疏冷漠:“那你保证我不会被撅。” 看出来了系统的语塞,宋疏哂笑道:“连员工的安全都无法保障,你叫我怎么给你卖力?一分福利一分质量,我愿意把自己当商品做牛马,你也得付得起啊。” 系统:【……】 系统:【……】 宋疏补刀:“更何况,你今天还电了我一把是不是?” 系统破防了。 【不想深度参与剧情,那你下次长点记性别圣母心发作了成不?你可怜那条蛇我俩连喝八天西北风,我还倒扣电量抵债。】 许久以后,系统生硬数落道。 宋疏这下没敢回话,心虚。 蛇是某日他回家路上捡到的。当时它几乎是一条血肉模糊的肉,痛苦地卡在石缝里涌动翻滚。系统察觉到了他的恻隐之心,说治不了,可以埋。 却不想戳到了宋疏的反骨。 他壮着胆子把蛇捡了。 但白蛇很难救,他没学会高深的治愈术,于是清空了所剩积分,还倒欠商城四万五,系统一边骂他一边把自己的电量抵了进去。 这已经够倒霉的,但是没想到蛇跑了。 他亲手把它从石缝里刨出来救活,从血肉模糊养得勉强能看,还取了个名,倘若白蛇活着倒还好,跑到外头死了的话……光是想想就觉得难过。 宋疏将话本从脸上拿下,趴在床上思来想去,憋出了点困意。 系统围着他转了两圈,忽然问道:【今天发生了什么?我总觉着你身上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宋疏努力回想了一下,“颠勺,传菜,当高级服务员,在领导尴尬的时候装傻子。” 系统:【……听起来没什么意外发生。】 还是这种一如既往苦得像驴一样的日子,也许是它多想了。 【没事,一会我开个全面消杀帮你看看……】系统并没有把这一点变故放在眼里,操纵后台给宋疏谋了个抽奖的福利,它道:【你有个易容抽奖的次数,要用吗?】 “用!”宋疏翻身。 有系统商城的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然而宋疏的指尖刚刚碰上面板,他的手背便闪过一缕光芒,系统被攻城巨木似的强横力量狠狠殴打撞击了一番。 这是一缕神识。 还是极为强悍的神识。 【警告!当前宿主出现异常!】 【警告!系统面板即将从宿主识海剥离,正在&^%﹉&=……】 不好!我的宿主! 眼瞧着要死机,系统对着那炙热的神识往死里攻击,两股力量在宋疏识海里对撞,叫他几乎昏了过去。 【当前抽奖^%﹉度100%】 宋疏一阵头昏恍惚:“不是——” 系统死机之前只勉强把那缕神识打得失控,宋疏也没来得及看抽出了什么,只看到金光一闪,自己就和系统一起昏了过去。 宋疏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 他好似困在了一汪暖洋之中,温水包裹着他,舒服得让人叹息。但这舒适很快变了质。 有什么冰凉、柔韧,仿佛丝绸般的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踝。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顺着他的小腿一路蜿蜒而上,缓慢地缩紧。 ……什么东西? 宋疏骇得他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喘,几乎要从这浑噩的梦魇中挣脱。 “……” 紧接着,一双带着凉意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眼睛。食指上还有一圈冰凉坚硬的触感。 【检测到未知力量攻击,防火墙开启,系统紧急开机中——】 【警告!一级防火墙已开启,请宿主保持清醒——】 宋疏被吵得呼吸急促了起来。 平静的梦被骤然打破,一阵心悸过后,他在狂乱的心跳中睁开了双眼。 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界中,噩梦的细节不断消退,只留下紧密到窒息的不适与心悸。 “……” 他发蒙地想:好黑。 宋疏向上摸去,挪开那双僵硬轻颤的手,他迷蒙地眨了眨眼,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过度疲惫的大脑无法思考,眼皮沉重地再次合上。 这手……手指还挺长。他迷迷糊糊地想。 ……等等?谁的手?! 宋疏:“……” 宋疏:“卧槽!!” 他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方才覆在他眼上的手早已消失,周围空空荡荡,只有些许风声裹挟着犬吠鸟鸣传来。 宋疏懵了片刻,待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他试图呼唤系统,得到的却只有机械的重复回应: 【系统已开启一级防火墙】 【暂时无法回应宿主请求】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要死,这屋里好像真的有人。 宋疏面色凝重,皱着眉拿出厨房的刀具,接着凝重地坐在床上等系统开机。 他堂堂一个苟命穿书人,宁为瓦全不为玉碎,此利器只为防身,万万不敢真和人家搏命。 ……还是出去吧。 如果是谋财害命,他先出去将人诱到外头,再与其“宁为瓦全”,如果能活下来的话至少房子没事。 他不能失去他的不动产。 然而迈出几步,又想起梦里莫名其妙的束缚感,宋疏脸色变化来变化去。 “变态。” 骂的是这场梦。 宋疏离开的太匆忙,倘若他留意过自己的手背,便会发现那出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极淡的、若隐若现的金印。 形状模糊而特殊,像一片鳞,对着光才能看,此刻若隐若现,仿佛心虚。 嘤,求收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缠绕缩紧 第4章 是狼是狗 宋疏穿越五年来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待到人迹罕至处,实在力竭,方才思索今晚到底要往哪去。 他心里还是留有余悸,自己的钱财又全存在系统空间那。可眼下系统开启防火墙,压根没办法给他任何反应,也没办法去客栈。 要命,到底是什么玩意把他弄成这样? 宋疏看着这荒郊野外,难免怀念自己的床窝与话本。不知等了多久,才听见“滋滋——”的电流声。 【已开机。】 【正在进行全面消杀。】 宛若天籁。 宋疏几乎喜极而泣。 系统七荤八素地上线,但十分敬业地先给他排了一圈到底是何等玩意攻击系统面板,一阵气势汹汹的动作过后—— 【识别错误。】 “识别错误?”宋疏拧眉问道。 系统悻悻道:【……我只能帮你查到恶意入侵者。】 言下之意,今晚那缕做乱的神识并非恶意入侵,反倒是见系统要进入他的神识发起的保护? 谁无缘无故把神识放他身上?又被系统打失控以后把他缠成……这样。 腰腹似乎还留存着隐秘的刺痛,仿佛还有东西压迫着那块地方下陷,分不清是狰狞的杀意还是某种意味不明的…… 他甚至有点怀疑这神识是否当真算得上善意。 宋疏无言,系统沉默,一时之间陷入了诡异的萧瑟之中。 “呜——” 路上突然响起清亮的兽类哀鸣,听着有点像犬类。 宋疏整理衣角自然起身,道:“我得去看看,我看不得狗受苦。” 这话虽是逃避未知的话题,但也不完全没道理,他在现代把屎把尿带大过一条比格,确实见不得这样惨的叫唤。 宋疏是在附近猎户布下的捕兽陷阱里找到它的。那是一只尚且幼小,耳朵很大眼睛圆圆的白金毛色混合小狗。 它被捕兽夹钳得血肉模糊,锈迹斑斑的夹子上还有禁灵咒,叫这崽子无力挣脱,被折磨到疼得打抖。 这事有些麻烦。 说实话,猎户靠山吃山,这陷阱或许是人家用来维系生计的,他不该插手。可那幼崽的眼睛里再怎么戒备警惕,喉咙里也全是忍不住痛的呜咽,实在让人硬不起心肠。 他蹙着眉与这条脏污的幼犬对视,目光微闪,转身离去,片刻后抱着些草药去而复返。 指尖灵力微吐,凌空一指,那沉重的捕兽夹便“咔”地一声弹开。宋疏向下一跃,落地时顺势脱下白色的外披将小狗一裹,捞进怀里。 狗崽受惊,下意识张嘴欲咬,却被宋疏眼疾手快地捏住了嘴筒。 宋疏解下头上的发带放在捕兽夹下面,这还是他早年间得赏拿的,价值不菲。 宋疏道:“听得懂人话么?” 这片地方虽然偏,但仍在不春洲灵气浓郁之地,开了智的灵兽并不少。像之前养的那条小白蛇就听得懂人话。 宋疏观它反应猜测应该是开了灵智的。 果然,被他抱在腿上用草药和衣角止血后,幼犬挣扎渐弱,由着他处理伤口,只是喉咙里还是咕噜咕噜好像很不愉悦。 好吧,虽然自己身上还带着一把刀具,衣衫略有不整,看起来不像好人……但是哪有坏人给这玩意上药的? 没良心的臭狗。 宋疏再次用力地捏住了它的嘴筒子,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还多了一巴掌扇在脑门上。 宋疏言简意赅道:“听话。” 他虽收了劲,但毕竟之前养的不是一般的狗,没轻没重地以为所有狗都这么耐疼。 它痛安分了一会。 宋疏笑着道:“乖孩子。” 宋疏的眼睛长得太好了,只是被注视便有被深情包裹的错觉。那双愤怒狰狞的兽瞳盯着他,分明是怒火中烧,尾巴尖却不受灵魂控制地晃了晃。 【你捡只狼崽干什么……?】 宋疏说是狗。 系统严肃道:【是狼。】 宋疏:“少在面板上刷烂梗。” 宋疏不喜欢狼这个动物,可能是因为陆羽在原文里是狼塑。 他低下头,捏着小狗的爪子装模作样地威胁,道:“你要是狼崽,我就把你卖了哦。” 幼犬又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但宋疏仗着自己修为比这幼犬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又有系统傍身,全当做没瞧见。 系统笃定:【不可能,狗耳朵没那么大的,兄弟你见过狗吗?】 宋疏道:“我养的狗其实比这个耳朵大……再说了,毛发这种颜色的如果是狼崽子,可不会沦落在这里。” 系统:【……】那倒也是。 这么装x的毛色看起来血统就还挺高的。 系统回来了以后,宋疏心里踏实了不少。于是径直去客栈订了间房把狗安置好,又要了一盆热水,等水时倒在小榻上睡了一会。 其实到他这个境界其实已经不太需要睡眠,但宋疏从睡觉里得到的是精神上的喘气。 倘若他正清醒,便能发现被安置在一旁的‘幼犬’并不安分,尖耳竖起紧绷,瞳孔缩紧充满压迫地盯着他。 事实上宋疏睡得也并不安稳。 他又陷进了那片绵软的白色梦境,白雾遍地,头顶悬挂着四个金灿灿的太阳,太阳中间冰冷锋利的四道裂缝直直锁定着他。 宋疏茫然地转头,下意识想要寻找系统,或者客栈、小狗、家,哪一样都要比这一片虚无的白要好。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没有声音,没有存在感,不被需要,也不被关注。 许久以后,宋疏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听到了一声狼嚎。 而后,一阵如碎玉般的硬物咬合声响起,天地震颤,太阳低垂,方才得以认清那是一对重瞳。 宋疏太渺小了,他如一只亮晶晶的琉璃小像,被这条庞然大物似保护,又似禁锢般圈在缝隙之中,甚至要将脖颈抬得酸涩才能看清其中一貌。 他的手背又开始发烫,宋疏昏沉地抬起手背,看见了一块金色的印记…… 今晚宋疏再也没听到狼嚎。 —— 宋疏睡得很死,一觉醒来压根不记得做了什么梦。 他眼睫悬停,目光落在虚无处,只觉得脑海中应该有不容忘却的画面。 【露出这么忧郁的表情干什么?你要谈恋爱啊?】 “……我在想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系统哂笑:【当然啦,你上班要迟到了。】 宋疏“卧槽”一声,垂死惊坐起。 他的钱!!! 连忙翻身下床,想着先给幼犬安顿好。说来也奇怪,昨晚幼犬还铁骨铮铮很通人性,今早反倒缩在远离床边的角落。 兽瞳内满是懵懂的恐惧,甚至出于本能,戒备地摆出防御的姿态。 系统也吓了一跳:【这个凌乱的拖把头子是谁?你抱过来的狼……狗崽子?】 怎么弄成这样的?像是被什么揍了一顿。昨晚表现得那么凶,精得像人似的,今早倒真像个幼崽,满脸都是无辜可怜。 宋疏心中一软,想去安抚,奈何他稍微靠近幼犬,它的反应倒更大了些,盯着他的手背轻轻颤抖。 加之急于折返宗门,实在难以耗费心神处理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便花了些银两托人送回小屋。 匆匆来到后厨,很巧妙的是,陈管事不在。 “宋疏,你怎么又和死鱼似的?!还不快去将灵蔬切了,可别耽误了珍馐堂开门!”同事对着他嚷嚷。 说是只要切灵蔬,但其实还有很多食材要处理。剑峰内门的珍馐堂采用的食材都不是凡品,像是灵兽肉这些,身上没点修为根本处理不了。 在后厨这地方,无论男女都当体修使,体修和境界高的当叉车使。 ——宋疏就是那个叉车。 珍馐堂今天多塞了一道冬鱼汤,一口滋补,且利于入眠。 就是难把肉从骨头上刮下来。 剐鱼实在是无聊,半个叉车的同事刮着鱼鳞,同宋疏说着八卦。 “你知道不?剑尊今早召了诸多大能去检查宗门防御大阵,还从陆家带回来了个精通魂魄之术的修士。” 宋疏面无表情地举起菜刀,没有说话。他想省点力气,因为这寻常冬融人家两年开销买得起一条的冬鱼,他一早上要剐三百多条。 “砰砰砰!”宋疏冷脸剁鱼头。 “哎呀!这可真是奇怪了,除此之外,剑尊不知为何下发新令,说郊外猎户布设陷阱要严加看管。”同事叽里呱啦。 “乓乓乓!”宋疏面无表情用刀背敲鱼肉。 同事终于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宋疏!你有没有在听?” 宋疏不但没听,还在和系统用面板交流。 【忧郁男子在剐鱼。】系统沉吟片刻道。 宋疏:“……” 【加油,剑峰有五百多张嘴等着饭吃。】 草! 宋疏几乎是靠着“不久后要销命契到时候我是自由身”这根精神胡萝卜吊着剐鱼。 说实话,他根本不在乎陆羽干了什么,又覆灭了哪个世家、抢夺了几条灵脉、发了什么神经要后厨做安神入眠的保健菜品。 他其实根本不在乎。 陆羽、乌迟秋、还有没见过的主角受,只要不影响他回家,是活的最好,是死的也行。 刮完最后一条鱼,宋疏松了松手腕,将沾染了鱼腥气的外袍脱下,径直朝外走去。 “宋疏,你去哪?”一旁哼哧哼哧剁菜的同事急忙问道:“还回来吗?晚上还要撬北海生蚝!” 宋疏头都不敢扭回去:“去找陈管事说些事!” 同事却道:“可是、可是——” 可是陈管事已经被云居长老叫走了。 北海生蚝简直是一团冰冷的噩梦,宋疏怕被噩梦追上,假装没听到,仍旧往前走。 “慢着!请留步!” 身后却传来冰冷的声音:“剑尊有令,何人叫宋疏?请随我走一趟。” 哦莫,无辜可怜的真*狼崽是昨晚最大受害者。 另外狼崽和小狗崽真的很像,好可爱已沉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是狼是狗 第5章 明争暗斗 宋疏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拥挤杂乱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小道,一位身着亲传弟子服饰的青年站在那里,目光自上而下地落在宋疏身上,隐约带着一些审视与怜悯的复杂意味。 “你……走运了吧。”那弟子开口,声音平淡,却在人群里泛起不小的波澜,“小师兄缺个侍从,剑尊指名要你去。” 陆羽? 宋疏不由得皱起眉毛。 他穿书到现在为止,对陆羽的印象从始至终都是“瘟神”二字,但凡沾上陆羽,任何事情都像是在泥巴地里滚了一圈。 譬如当年的内门考核。 剑川宗收内门弟子极为苛刻,要么是天资卓绝,要么是资质上乘还有家族撑腰。此外还有一条特例:依附于剑川宗的小宗门里每届最出色的弟子。 系统待宋疏不薄,给了他不错的天赋与冬融城出身。宋疏自己也极争气,一路过关斩将,却在进峰考核时没把握好,把一位仙二代淘汰出局。 那仙二代是剑尊家臣之子,有点背景却不算顶尖。按理说宋疏价值更高,可殿上剑尊却含笑点名,要他来做侍从。 宋疏本意是当个普通剑修,方便接近主角刷积分,又不至于像亲传弟子那般惹眼。他本是考核第一,却被剑尊要走,顺位补录两人,正好补到那位仙二代。 贴身侍从便贴身侍从吧,待遇能差到哪去?普通宗门的内门弟子,待遇恐怕还不如做陆羽的贴身侍从呢。 还没等宋疏想明白其中关窍,剑尊又似失了兴致,随手将他打发去了后厨。 ……每每回想起来,宋疏都会多让系统说两遍,后期陆羽为爱发癫发狂变成弱智的情节。 宋疏思绪回笼。 他抬头打量了一番这位弟子,觉得他眼熟。或许是当年在陆羽座下干活时,有过几面之缘的某位。 他心头窝火,面上却还牵起一个体面而勉强的笑:“只要我一个人吗?” “只要你一个。”亲传弟子确认道。 说实话,这名弟子心底是觉得宋疏有些可怜的。 他还记得宋疏,模样不算顶出挑,但性子沉稳有趣,做事勤勉,在杂役中人缘颇好,修炼根基也扎实,本是块值得高看一眼的材料。若说他有什么不足,也只可惜皮囊不够出众。 ……或许,也正是好在皮囊不够出众,才平平安安到了今天? 可如今,云居长老乌迟秋莫名对宋疏显露出一丝在意,事情便截然不同了。 这亲传弟子出身不俗,对陆家一些秘事有所耳闻。乌迟秋的举动,怕是恰好激起了剑尊陆羽那股不容挑衅的好胜心与占有欲。 到了这个层面,宋疏本人长相如何,是聪慧还是愚钝,反而都无关紧要了。 今日天气其实不错,日光充沛,天地都暖烘烘的,连蝉鸣都透着一股旺盛的生命力,是一派和煦醉人的美景。 宋疏问道:“可有期限?” 亲传弟子摇头:“没说。” 宋疏心想这蝉真的吵死了,太阳也刺眼死了。 就在宋疏感觉自己快要维持不住最起码的体面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救星般插了进来。 “宋疏?你脸色怎如此差?哎哟——怎么还有贵客在此——”陈管事快步从外面回来,一眼扫过现场,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先朝那亲传弟子简单拱了拱手,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为难:“可是剑尊有事找宋疏这孩子?那可真是不巧……” 不巧?这不巧可太巧了! 宋疏眼睛微亮,后退两步让陈管事和亲传弟子交涉。 剑川宗有一套自己的鄙视链,杂役、外门、内门,亲传甚至是不同峰不同人的侍从也不一样,修炼资源天差地别。 这亲传弟子愿意给宋疏好脸色,一是面熟,二是同情,但对着陈管事可没这么好脾气。 那亲传弟子眉头微蹙,显然没什么耐心与一个管事周旋,语气带着剑峰弟子惯有的倨傲,他道:“不巧?不巧你就让它巧了。” 陈管事面色为难,话语迟疑。 陈管事修为不高却能混迹仙门后厨多年,嘴一张便如算盘响,宋疏一看就知道上面有人叫他为难了。 宋疏能看出来,想必那亲传弟子也能。 果然,亲传弟子冷笑,“剑峰之内,谁的话敢比剑尊还管用?不日我去拜访一下。” 徒随师相,好生霸道。 陈管事就等着一句呢,连连点头,堆笑道:“自然,自然,莫要说是剑峰,剑尊的话在整个不春洲也管用啊!只是……哎呀,云居长老也找宋疏有事商议。” 乌迟秋? 纵使有所准备,但亲传弟子也没想到答案还真是最坏的那个。 亲传弟子面色微变,目光再次落回宋疏身上时,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惊讶。为了一个侍从?两位竟还如此明争暗斗? 宋疏也茫然。 他吗? 宋疏:“……” 宋疏不语,拿起刀埋头剐鱼装死。 八成是因为昨天吧。他就知道乌迟秋不会随便放过目睹二人吵架的侍从,即便这个侍从也很绝望。 “可能商议回旋吗?”陈管事好意提醒那名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他面色变换来去,嘴巴张张合合。 方才那些话倒不是他托大,寻常人报个剑尊名头就够吓退了,就算是长老,他报一报自己的来历也能见上一面。 乌迟秋不一样,他这个人,公事易合,私谊难深。 族中长辈闭关突破成功,曾想将庆宴请帖交付乌迟秋,来到剑川宗却扑了空,四处托人无果,最后是给了陆羽,几经周转才得了一封回信。 他去和乌迟秋商议回旋? 可是剑尊也摆明了就是要…… 陈管事善于察言观色,立刻递上台阶:“依小的浅见,此事关乎两位大人,非同小可。不如……您先将云居长老的意思回禀剑尊,请剑尊定夺?也免得您在其中为难。” 亲传弟子沉吟片刻,这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也言之有理。” “哎呀,真是劳烦您跑这一趟了。”陈管事笑容可掬地将人送走。 老狗。 宋疏腹诽。 陈管事既甩了锅,又换了人当夹在中间的传话筒,还舒舒服服地给了冤大头台阶,哄得人被骗了还数钱。 一条老狗。 宋疏对此装聋作哑。 待把这缺心眼的傻孩子哄走以后,陈管事面色一沉,对着宋疏招了招手,“别装了,你过来。” 宋疏放下刀具,麻利地跟在陈管事身后,甩下一众同事八卦的目光,来到一处偏僻安静的地方。 “你和云居长老何时有的私交?”陈管事目光锐利。 “什么私交?”宋疏面色茫然。 陈管事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伪,随后才面色古怪地低声道:“你不清楚?” 宋疏脸上是一览无余的蒙。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拿着。”陈管事低声靠近宋疏,将一张薄薄的纸交在他手上。 触手微凉,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钧重。 命契。 宋疏有些发哑。 虽然他一直和自己说,穿越至此不过是打工上班,但他心里却很清楚,他和陆羽乌迟秋等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平等。 这张纸,能定他生死,散他魂魄。 如今竟然就这么回到了他自己手中? 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宋疏喜上眉梢,抬头却不忘问道:“往日那么久都没消息……今天管事出门就是为了这个?” “剑峰后厨所有人的命契虽由我保管,但若要调动,需层层上报,最终由主子点头。”陈管事破天荒地解释起来,话语里满是撇清,“往日我虽尽力关照,但规矩如此,也……” 宋疏心说倒也没那么用心吧,但还是点点头,依着陈管事的话说明白明白我也很感谢你的关照。 这钱真难挣,屎也是真难吃。 “不过——”陈管事话锋一转。 宋疏默不作声地把命契卷好往兜里塞,塞完还恋恋不舍地捂了一会。 “……你既然得了自由,想必是要回冬融城吧?从此处去,纵然是金丹修士御剑,也需要半年光景。可如果乘坐灵舟……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啊。”陈管事状似关心地问道。 这个世界和现代不太一样,可能是为了凸显修仙世界观,原文是依照天圆地方设定的,土地面积极为膨胀。光是一个剑川宗就和现代一个较大的城市面积差不多了,更不要说整个不春洲。 面积单位随便一打,留宋疏荷包痛苦一生。 “是不太够……所以先前打算再攒半年。”宋疏觉得头痛,现在陆羽做出这样的举动,他哪还愿意留半年?只怕夜长梦多。 可钱真的是个大问题,去借去找友人救济肯定是够的,问题是伤感情。有可能会生出间隙的话,再如何斟酌也不足为过。 宋疏叹气,当初剑川宗将他们从冬融城接来,包揽了所有费用。而如今想靠自己回去,谁能想到这笔庞大的路费足以掏空一个底层修士多年的积蓄呢? 陈管事道:“云居长老将赴冬融城,会招二十来个帮工,不论剑川宗内外都可以,倘若你愿意,我便帮你留意一番。” ……这老狗有这么好心? 宋疏狐疑。 他总觉得今天的事情太顺了。 从陈管事帮他拿回命契,到主动帮他回冬融城,一环扣一环,几乎没让他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反倒可疑。但他身上确实又没有什么值得旁人算计图谋的东西。 “我——” “不需要是吧?行,那我也不必……” “要要要!”宋疏忙不迭地咬钩子。 陈管事见他态度终于坚定,悄然松了口气。 宋疏小声道:“谢谢你。” 陈管事扯了扯嘴角,状似不耐地掏出一枚玉石,道:“这里头存着能销契的灵力,拿着快滚。” 说罢对他做了个“去去去”的动作,宋疏自然是忙不迭揣着命契去销毁了。 看着对方充满喜悦的背影,陈管事难得想起宋疏进后厨的第一天。 那时人人都当他是被剑尊弃了的软柿子,明里暗里磋磨。谁想几天后,这看着失魂落魄的年轻人竟平静地来问:“后厨那头总是伤人的灵兽,我能杀吗?” 陈管事还记得自己当时的错愕。 “可以,但最好等剑峰弟子接任务才行,我们这个境界容易出人命。”陈管事想了想,“我去帮你借一把剑吧。” 宋疏拎着把匕首就去了,剑修的手很稳,不过多时就出来了。 青年的脸上溅了些半干涸的血,他对其他人的反应如何都漠不关心,只面无表情抬袖擦拭,偶尔抬眼,众人便默不作声地为他让道。 当晚全堂分食兽肉时一片死寂。 “蠢孩子。”陈管事仰头叹气。 进了后厨这地方都快两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这么容易从剑川宗里要回自己的命契?天下哪有那么美的事? 宋疏若是不愿意随乌迟秋一起回冬融城,那这块玉石他便不能掏出来。没有陆羽的灵力做引,就算拿到了命契也没有用。 宋疏是不可能去求陆羽的,最后还是要求到乌迟秋头上……无论怎么样,都要主动绕回乌迟秋头上。 师兄弟也是神了,逮着同一个人薅。 ……宋疏瞧着也不像是能任人宰割的性子。 但这些陈管事也只是感叹一番。 他不太在意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在剑峰卡了那么多年难以晋升,如今被乌迟秋传唤一趟,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酥酥:卧槽到底为啥(收下命契)感觉有诈吧(放进口袋)你们是不是要给我做局(捂住口袋)算了能挨一刀是一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明争暗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