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领导攻略纪要》 第1章 第1章 新手上路 恭喜曲灿,他不仅找到工作,还有编制了。 大四这一年,他在考研和考编中选择了后者,备战多日总算有了回报。 国家民俗学会档案馆核录师,这是个参照公务员管理的岗位。当初他看到招考简章,感觉自己符合要求就报了名,没想到笔试第二面试第一,还真就让他考上了。家里的亲戚都夸他有出息,父母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也不在意他工作的地方离家挺远,只欢欢喜喜地送他出门,叮嘱他端稳铁饭碗,好好为公家办事。 然后他就去檀陵市入职报到了。 试用期半年,单位安排宿舍,一切都很顺利,只是还没等他把领导和同事认全,还没弄清楚“核录师”要做什么,就被着急忙慌地安排出差了。 于是在试用期的第三天,他又离开了檀陵市,在高速上战战兢兢地开着车。 车上另外三个人,应该都是他的同事,但他不是很确定。 一个扎着道士头穿着花衬衫的俊秀青年,一个身高190浑身腱子肉的精壮大汉,一个看上去十来岁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这三人他都在档案馆见过,起初还以为是民俗爱好者,偶然来查找档案的普通市民,或者哪位同事放暑假没地方安置的孩子,后来才发现,人家和他一样是来上班的。 曲灿有点想不通,俊秀青年和精壮大汉也就罢了,可小学生是怎么回事?这不算雇佣童工吗?给他交社保了吗?然而他资历尚浅,跟其他人又不熟,很多话不大好意思问,只能这么憋着,反正他一个零话语权的试用期职员,全凭同事们做主。 夜幕降临,他们已经在高速上行驶了五个小时,在上个服务区刚换了曲灿做司机。 道士头名叫尺素,坐在驾驶座后方,瞧着曲灿把座椅靠背调得笔直,甚至有点前倾,忍不住打破了车里尴尬的寂静:“哎小曲,你这么坐不难受吗?” 曲灿目不斜视,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回答:“我、我有点紧张……在驾校的时候就是这么练车的,方便我找参照点……” 尺素了然颔首:“哦,我懂我懂,驾校教练就会让人看这个点那个点的。这会儿路况也不复杂,你小子别太紧张嘛,放松一点。你这样给我们后座空了好大的位置,我都有点不习惯了,不像子涵,他开车的时候座椅拼命往后挪,挤得我腿都没地方放。” “说了不要叫我子涵,叫我雷子。”精壮大汉全名雷子涵,坐在副驾上帮曲灿看导航,充当临时教练给他押车,闻言回怼道,“要不是你驾照考了八遍都拿不到手,至于让一个新入职的陪着出差吗?人家好歹有驾照会开车,你呢?” “哎呀,科目二太难了。”尺素哀叹,“我觉得我就没有开车的天赋,不如干脆放弃,别浪费驾校报名费了吧。” “区区驾照都考不下来,废物。”闭目养神的小学生乔建国说。 “那也比你好!”尺素不甘示弱,“好歹我还能去考考驾照呢,建国你这小短腿,压根够不到刹车和油门吧!” “我只是嫌麻烦,不想去报名。” “可拉倒吧,给你垫五个坐垫,你能看到教练说的参照点吗?” “行了别吵了,”雷子涵提醒后座两个拌嘴的,“不要影响小曲开车。” “没关系,你们聊着,我会注意路况的。”曲灿礼貌地笑笑。 其实他很感激尺素挑起话题,经此一闹,他反倒能稍稍放松点了,后颈不再僵硬,背脊也不再前倾,慢慢靠在了座椅靠背上。 雷子涵抱臂点评:“嗯,这样就好,腰部有了承托,你也能多开一会儿,否则开不到两小时你的肌肉就要抽搐了。” 曲灿应和:“谢谢雷哥,我知道了。” 雷子涵瞥了他一眼,没再绷着脸。 原本因为他是个新人,大家都有些拘束,这会儿见他处事谨慎,不是毛毛躁躁的性子,又很乖觉听话的模样,渐渐也就破了冰。只是他们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心,在车上聊的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闲事,至于这次出差是要去做什么,仍是只字不提。 曲灿只知道,他们导航的终点是茂清镇。 ----------------- 话题还在围绕这辆车展开。 尺素问:“对了,这车哪儿来的?不会是学会新配的公务用车吧?” 雷子涵“嘁”了一声:“想得美!就会长那个抠搜德性,给我们报销高铁票打车费都嫌肉疼,还专门配车?”他把放在中控台上的车钥匙拎起来,“说是找熟人租的,打八折,还方便开票报销,不好走的账也能顺带走掉。” “你别说,这车坐起来真挺舒服的,还宽敞,咱们这么多行李也放得下。”尺素抚摸着真皮座椅,还有小小的车载冰箱,啧啧两声,“唯一的不足就是纯用电的,这么远的路,中途还得停下来充电,少说要充个两三次吧,一次半小时,太耽误时间了。” “要不说会长会节省呢,加油多费钱,充电才几个钱。”雷子涵说,“这路费算下来可比坐高铁再打车便宜多了。” “太抠了,真是太抠了。”尺素吐槽,“上头拨的款都被会长拿去中饱私囊了吗?就知道克扣我们的差旅费。” “有本事当着会长的面说。”乔建国用稚嫩的声音泼他冷水,“我敬你是条汉子。” “……唔,领导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尺素悬崖勒马。 曲灿憋着笑听他们在背后议论领导。 他上班的这几天都没见到会长,据说是去京里开会了,瞧着办公室的挂牌,应该还有位副会长,不知道是请假了还是怎么,也一直不见人影。曲灿爸爸给他准备了几条烟,让他找机会孝敬领导的,至今也没能送出手。 “子涵,那车钥匙上挂着什么?”乔建国问。 “啊?这个?一个小木雕吧。”雷子涵扭身把车钥匙递给小孩。 乔建国从书包里取出眼镜戴上,仔细看了看那精致的木雕钥匙扣。 尺素也凑过来看了眼:“一个柿子一个花生?这不就是‘好柿花生’吗?这两年流行的谐音梗,寓意不错。” 乔建国“嗯”了一声,把车钥匙还给了雷子涵,眼镜也摘了,评价道:“木头倒是不错,紫柚木的,纹路也挺漂亮,但是做工不行,手艺太糙了,路边摊的货色。” 听着乔建国小大人似的说话,曲灿觉得有点违和又有点好笑。他对同行的三位同事都很好奇,但秉承着人与人之间的社交距离,只敢暗中观察揣测。 当然,他很清楚,在自己了解他们的同时,这三人也在掂量着他。 ----------------- 夜幕降临,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百多公里,车子需要充电了。 曲灿把车开进服务区,严格按照驾校学的倒桩步骤,小心翼翼地停到充电桩旁。 雷子涵拍拍他的肩:“不错,开得挺稳的。休息一下,我去买点吃的。” 曲灿松了口气,虽然他拿驾照有一年多了,但之后几乎没怎么摸过车,临危受命担此重任,还是难免紧张。 他解下安全带,跟同事们打个招呼:“我去下洗手间。” 乔建国靠在后座睡着了,尺素歪着刷手机,闻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雷子涵也下了车,先扫码给车充电。曲灿活动活动筋骨,抬头看见指示牌标注的洗手间在服务区的另一头,从充电区过去,中间需要经过加油站。 他窝在车里大半天了,想着多走几步也挺好的,就晃悠着过去了。 这个服务区不大,停的车也不算多。有跟他们一样在等电充满的游客,从车上牵下一条大金毛出来遛遛,也有带着孩子去超市买零食的,还有不少烟民在停车场边吞云吐雾,烟头的一星火光在各处角落忽明忽暗。 加油站倒是挺忙碌的,工作人员穿梭在几台加油机之间,向司机确认加几号油,加多少钱,要不要买燃油宝。曲灿伸伸胳膊伸伸腿,散步一般横穿过去,拐进厕所解决了尿意。可等他出来洗手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大对劲。 ——外面太安静了。 曲灿冲洗双手的动作越来越慢,不由抬起头,透过公用洗手池的镜子,看向身后的服务区。停车场里零零散散地停着过路车辆,两辆大卡车和三辆小车正在加油站里加油,远处的充电区亮着几个电子屏……可是在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场景里,一个人都没有。 刚刚牵着绳遛大金毛的长发小姐姐呢?去超市买零食的妈妈和孩子呢?吞云吐雾的烟民呢?加油站里的工作人员和司机呢? 怎么就解个手的工夫,所有人都不见了? 曲灿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面向一片死寂的服务区。因为太过离奇,他的第一反应是被人整蛊了。 他看过不少国外的整蛊节目,比如让一个人走进一家咖啡店,等他出来的时候外头的人和场景都改成了中世纪的风格,营造出一种穿越的假象。同类型的还有丧尸主题,或者他遇到的这种寂静岭主题。 可他只是一个跟着同事出差的新人社畜啊,谁会闲着没事整蛊他呢?而且要雇那么多群演,节目组也太大手笔了吧? 曲灿想了想,又返回到男厕所里,想重新出来一次,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然而方才厕所里的人也全部消失了,他明明记得有个戴着大金链子的大哥在自己旁边解手的,隔间里还有个爸爸叫孩子憋住了脱好裤子再拉——他们没出去,但也不在厕所里了。 再次走出去,外面仍是一片死寂。 曲灿有种奇特的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这个服务区的定格照片里,而且除了他以外,照片里的活物都被修图修没了。 服务区里灯火通明,却又像是蒙上了一层斑驳模糊的滤镜。 站在洗手间门口的台阶上,曲灿掏出了手机。 下章预告:它就要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1章 新手上路 第2章 第2章 预警 没信号,手机里的主副SIM卡都没信号。 又不是荒郊野外,好端端的服务区完全没信号,这是搞整蛊节目的人还专门带了信号屏蔽器?报不了警,也没法上网问问有没有人碰到过类似的情形,相当于把场外求助的路统统堵死了……曲灿不禁悚然。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开车太累,睡着了在做梦,掐了胳膊一下,挺疼的。 场外求助不行,场内总能再试试吧?他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理论上还有三个同事在车上等着,或许可以问问他们发生了什么?只是眼下这种除了他自己都被清场的局面,不知道同伴们还在不在原地了。 ——如果他们同为被整蛊的对象,大家好歹还能一起商量看看。 曲灿匆匆穿过加油站,走向那辆公费租来的电车。 四周太安静了,他听见自己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因为紧张而加重的呼吸。路过连接着其他车辆的加油机,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发现本应跳得飞快的屏幕上压根不走数字,加油金额停留在112.36元,显然是没加完的状态。 但他听不见加油机运行的声音,那些正在加油的车里也都没有人。 加快脚步,他越发靠近自己开来的那辆车,已经近到可以看清后车窗。此时他已经开始感到绝望,因为从后车窗望进去,里面也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太诡异了,整个服务区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环顾四周,节目效果真能做得这么逼真吗?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世界吧? 自己进入了异次元?时空缝隙?到底怎么回事? 曲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拔下了充电线缆。因为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他果断选择了回到车上。幸而车门还是能开的,钥匙静静地搁在扶手箱上,一如他离开前那样。 虽然电量不算充足,但他仍可以操控这辆车。 曲灿按下启动键,开车驶向服务区的出口。按理说开出去就应该回到高速上,然而他顺着匝道绕了一圈,尽头竟然又衔接上了服务区的入口。 这下他可以断定,这绝对不是什么整蛊节目,多半是遇到灵异现象了。 服务区版鬼打墙? 再开出去,又被传送回来……尝试了两次后,曲灿只能放弃,又把车停回了原地。 他抹了把脸,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下车步行前往出口,走过长长的匝道,还是站在了入口处。然后他不走出入口,找了个大垃圾桶当垫脚,从服务区卫生间后面的围墙往外翻,前脚刚翻过去,等后脚落地的时候,就像是发生了空间转移,一抬头眼前还是服务区。 接着他又开着车冲向匝道的围栏,试图撞出去,然而一旦靠近这个区域的边缘,就会立刻调转方向传送回来。换其他车也是一样,如果直接去撞服务区内的便利店或者厕所,试图搞破坏,就会在撞击的瞬间闪回,就算油门踩死,也无法造成任何改变。 这真的是一个被锁死的定格的场景。 各种方法都尝试过后,曲灿的心理防线濒临崩溃,他坐到车子的驾驶座上,狂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啊啊啊啊啊!到底怎么回事!见鬼了是吧!有种你出来啊!出来啊!不要搞我心态好吧!出来单挑都行啊!” 话是这么说,但他仍旧缩在车里,并不想真的正面撞上什么诡异的东西。 小小的车厢给了他些许安全感。 曲灿摆烂地心想,要不去便利店拿几罐啤酒喝吧,喝了还能壮壮胆。可万一出去真撞上什么鬼怪了,要怎么办?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车子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滴滴滴!” ----------------- 曲灿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看向仪表盘,只见上面的车体图示旁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行人标记,意思是检测到车辆左前方有人靠近。 他连忙向外看去,嗯?哪儿有人啊? “滴滴滴!” 此时车子又发出警报声,曲灿回头看后面,不是,没人啊,这破车瞎嚷嚷什么呢! “滴滴滴……滴滴滴!” 红色的行人标记分别在右后方和右前方闪烁。 曲灿揉了揉眼睛,崩溃挠头。救命啊,他什么也没看见啊,外面明明一个人都没有,为什么传感器会不停地报警啊! 而且这辆车的提示标记有三种颜色,黄色表示目标在一米开外,橙色表示目标距离车身二十公分左右,眼下的标记一直是红色的,也就是说,传感器检测到的目标几乎是紧贴着车身在绕圈,差一点点就要碰上了。 曲灿立刻锁死了车窗车门。 “滴滴滴……滴滴滴……” 警报还在间断性地响着,他的肉眼什么都没看到,只能通过红色人形标记分辨那东西到了哪里。从路径上看,它仍然在车旁绕圈,像是想把他围困在车厢里,或者是在搜寻进入车厢的办法? “滴滴滴……滴……” 突然间,警报声消失了,同时仪表盘上车身右后方的人形标记也消失了。 那东西走了? 曲灿缓缓回头,依旧什么也没看见。 外面的天色没有变得更暗,也没有变得更亮,他看了眼仪表盘和手机上的时间,都停留在19:38,就是他从洗手间里出来那一刻。 谁来告诉他,撞邪了该怎么办? 他趴在方向盘上发懵,极度安静的环境中,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车顶突然发出“咚”地一声。 曲灿一个激灵坐直,什么情况? 接着他又听到轻微的簌簌声,夹杂着稍显急促的“咚、咚”两声。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那个看不见的东西不是离开了,在绕了几圈无果后,它放弃了在车身四周寻求突破,转而爬上了车顶! 车顶是没有传感器的,所以才没有响警报! 此时就体现出了高配车的弊端,这辆车是有天窗的,之前雷哥还打开来透过气,但现在应该是关着的……是关着的吗? 曲灿忽然不确定起来。 天窗是有两层的,一层玻璃顶,纯粹由电动控制,一层遮光拉板,可以由车内乘客手动推拉。当时雷哥打开透了会儿气,小建国说风太大吹着难受,就把遮光板拉上了。 所以那层玻璃顶到底关了没有? 如果没有关,那东西是不是钻到了空子,正想办法把遮光板拉开? 它就要进来了?! 越想越害怕,曲灿盯着天窗遮光板,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被拉开,从上头钻进来一个离奇恐怖的东西。要是丧尸啊怪兽啊那种,恶心归恶心,多少还能拼死一搏,关键那东西还看不见,看不见要怎么搏? “簌簌,咚、咚、咚……” 怎么跟敲门似的,能发出撞击声,应该还是有实体的吧。 曲灿紧张地喘着粗气,神经崩到了极致,反倒萌生了一种早死早超生的勇气。 妈的,与其等那个东西先闯进来,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雷哥的背包就放在副驾驶的前方,他从侧边袋里翻出一把看起来很酷的水果刀,右手持刀,眼睛死死盯着天窗遮光板。 “咚、咚……” 曲灿刷地一下拉开了遮光板。 下章预告:在切换了无数次后,他找出了“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2章 预警 第3章 第3章 拍摄Vlog 做好搏命准备的曲灿发现,玻璃顶是关好的,严丝合缝。 其实只要他细心一点,或者多了解这辆车一点,就会发现仪表盘上没有显示天窗开启,但他被紧张烦躁的情绪所扰,哪里还能分神注意这些。 拉开遮光板的瞬间,他似乎看到有个黑影晃过,但不确定是遮光板的反射,还是其他什么的东西,总之当下的玻璃顶外依旧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被服务区灯光所映照的夜空。 那东西捣鼓了半天发现进不来,不知是不是被他突然发难吓唬到了,这会儿已经不再敲击天窗,也不再绕着车子转圈……很久都没有动静,似乎真的撤走了。 曲灿松懈下来,靠坐在驾驶座上深呼吸,缓缓回神。 盲目的恐惧和肾上腺素都逐渐褪去,他觉得自己需要稍稍休息一下。闭上眼睛,屏蔽听觉,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就这样安静地放空了一会儿。 由于所有时钟都是停滞的,曲灿也不清楚到底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在没有参照的情况下,人类对时间的感知实在太模糊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下定了决心。 虽然躲在车里暂时是安全的,但这种安全太虚妄了,根本毫无意义。 就他一个人待在这个场景中,哪里都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一秒钟和一万年没有任何区别。与其等这种诡异的氛围把他逼疯了,做出各种丧失理智的行为,还不如主动出击,探探这个地方的深浅,满足好奇心的同时,死也死得干脆利落点。 于是他一咬牙,解开了车锁。 手指扣在门把上,曲灿调整了下呼吸,谨慎查看了周围的状况,确认没有可见的危险,这才又下了车。 经常玩游戏的朋友都知道,如果不小心误闯进了一个副本,最好的破局之法就是把它打通了。任何一个犄角旮旯都不要放过,遇宝箱开宝箱,遇小怪清小怪,遇Boss干Boss,这样的收益才是最大的。 曲灿心想,自己是单人进的副本,按理说这副本级别应该不高,最多是个五人本配置。 这种基础副本,只要脑壳稍微硬实一点,还是有机会莽过去的。 那么首先,他要找出这里的破绽。 曲灿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模式,开始边探索边拍摄Vlog。 刚刚他把这个服务区的范围大致圈了一遍,但太过走马观花,细节都没有好好观察。这回他不会放过任何一点线索,就跟玩“大家来找茬”一样,要找出这里跟真实世界不同的地方,哪怕只有一点微小的差别,都有可能是重大的突破口。 他从充电区域拍到加油站,再拍到建筑里的便利店、小吃铺、用餐区域,又换到“出生点”卫生间,男女厕所每个坑位都没放过,而后沿着触发传送机制的边缘拍了一大圈,跟个实景建模师一样,收集到了足够的素材。 接着他找了个光线充足的地方,停下来翻看视频和照片。 翻着翻着,曲灿皱起了眉头。 来来回回看着三张照片,还有一段视频,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一时又说不上来那种淡淡的违和感体现在哪里。 是构图问题?光影问题?他只恨自己不是学美术的,对这些一窍不通。 但他没有放过这种灵光乍现,只反反复复地去看那些影像,反正他也没别的招了。 终于,在切换了无数次后,他找出了“茬”。 ----------------- 这是三张对着服务区里那幢经营性建筑外侧拍的照片,以及一段在加油站里对着便利店大门拍摄的视频。 他们停的服务区规格比较高,地方大,设施全,商铺也多,不仅有卖当地土特产的,卖烤肠关东煮的,还有选菜打饭的小食堂,咖啡奶茶店,以及肯德基这样的连锁餐厅。单看这三张照片没什么特别的,可把它们放在一起,就能看出问题了。 整座建筑很长,为了增加通透性,吸引顾客进去消费,它的外立面有大范围的透明玻璃墙。有的区域里面亮着灯,要么摆满了货,要么烧着热菜,显得窗明几净,很有烟火气,有的区域可能生意不太好,早早打烊或者处于关张待租的阶段,从外头看去就显得很是萧条。 在这些灭了灯的区域,外面有路灯照着,比里面亮,玻璃就变成了一面黑底的镜子,能清楚看到外面物体的照影。 当然,也包括拍照者的照影。 而曲灿发现,自己在这三张照片里的照影,是不正常的。 第一张里,他的照影差不多就是自己的模样;第二张里,他的身形轮廓变得模糊了,而且整体看上去大了很多,像是个黑咕隆咚的椭圆形;最可怕的是第三张,从照影来看,他成了一只急速膨胀的人形气球,身体被吹满了气,四肢却变得极为短小,几乎要把后面的其他背景全部挡住了,怎么看怎么瘆人。 曲灿放大了看照片,确定三张照片自己只是横向平移,没有靠近或远离玻璃墙,不存在什么近大远小的可能,那是怎么回事?他身后有东西? 想到这里,曲灿猛地回头,打算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可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来到拍照时的位置,这次没拿手机拍,只用肉眼观察,照影没有异常。又用手机拍了三张照片……见鬼了,又膨胀起来了! 要是还原一下这个照影,自己肯定不是人类,而是一头飞天猪啊! 曲灿毛骨悚然,疯狂地用双手在身后挥舞,跟空气打了一架。 爆锤了一顿空气后,他勉强找到了一个解释。 现在的智能手机拍照都有AI调校功能,比如拍摄月亮的照片,很多手机甚至能补充到月球表面坑洞的细节。这种功能有利也有弊,拍出的照片或许更清晰更丰富,但未必更真实,跟肉眼所看到的未必一样。 曲灿怀疑,是不是这块地方的光影比较斑驳,拍照时AI自作聪明,给添上了一些完全不必要的细节影像。 既然他没发现自己身后有什么威胁,那就暂且搁置,再研究一下那个视频吧。 带着明确的关注点,他又回看了一遍那段让自己更不舒服的视频。 这一看,他吓得差点把手机给扔出去。 ----------------- 有了刚刚观察照片的经验,曲灿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视频中的违和之处。 这段画面是他在加油站里拍的,镜头对着便利店那边,原本是想看看便利店整体有没有什么问题,但现在问题不出在便利店上,而是出在地面上。 加油站里的灯光算是比较亮的,顶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盏灯,照得各种物体的影子也很清晰。曲灿拍的便利店的时候,为了尽可能捕捉全景,镜头没有推近,有一半的画面是加油站到便利店之间的地面,在光照下,地面上自然也会有他的影子。 但是,他的影子很不对劲。 虽然不像前面几张照片里那样,出现奇怪的变形,可它的角度明显出错了。 正常来讲,当人走过一段有间歇性光源的道路时,影子会受到光源变换的影响,从后方变化到斜后方然后再到斜前方和前方,循环往复。极限情况下,如果光源足够多,在人的头顶绕上一圈,那就成了无影灯,地上几乎不会有影子。 这里的光源没有那么多,每台加油机中间会有一些相对的暗区,所以人走起路来影子一定会不断变化。 可曲灿的影子没有。 它一直斜斜拖在他的身后,一直是那样的大小,那样的角度,那样的形状。 在这段将近20秒的、从加油站东面走到西面的视频中,没有过任何变化。 曲灿闭了闭眼。 无论是照片中被人工智能过度脑补出的“飞天猪影”,或是这个被焊死在他脚下的诡异黑团,他基本可以确定,问题就在自己的影子上了。 按捺住惊诧和慌乱,发现这个破绽后,曲灿没有轻举妄动。 他一手举着手机,假装翻看其他照片和视频,一手握紧了那把从雷哥包里翻出来的水果刀,信步走回了加油站的灯下。大概找了个靠中心的位置站定,他深吸一口气,打算突然回头发难,给那团黑影来个措手不及。 就在他准备转身用刀杵地的时候,变故陡生—— 突兀的咔哒声从不远处传来,加油站最东面和最西面的两排顶灯灭了。 曲灿立刻看向两边,只见从最顶端开始,一排排的顶灯渐次熄灭,电器跳闸的咔哒声宛如黑暗袭来的脚步,一步步、一步步向他围拢过来。 这是他陷入这场定格困境之后,出现的唯一一个变数。 说实话,曲灿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终于出现转机的兴奋。是到了什么良辰吉时,对方要动真格的了?还是知道他找到破绽了,所以不得不现身? 不管怎么样,都比那种无止境的干耗着要强。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默念着壮胆的金句,曲灿在最后三排顶灯熄灭之前,按照原计划把水果刀插向了自己身后的影子! 那瞬间,他的手感是扎到了一层轻薄软弹的东西。 咔嗒。 加油站内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就连那几台加油机也都息了屏,黑暗占领了他的周围。不过曲灿还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因为远处停车场的路灯还是亮着的,看样子那玩意控制不了太大的范围,只能在他附近作妖。 反正已经默认是撞邪了,那就跟这个藏在他影子里的邪物决一死战吧! 曲灿拔刀,又再次扎进那团黑影中,觉得这会儿应该给自己配首很燃的BGM。 可惜这一下他却扎空了。 那团黑影亦是吃一堑长一智,趁他拔刀的工夫,已经在黑暗的掩护下改变了形态,离开了原先的位置。 曲灿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个湿润滑腻的东西缠上了自己的手腕。 下章预告:一点没爽到,还要把命搭上吗! 闲言碎语:欢迎入职民俗学会,近期评论区会有绩效奖金(随机红包雨)发放,请注意领取[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3章 拍摄Vlog 第4章 第4章 疯狂星期四 滑溜溜的,湿哒哒的,好恶心啊…… 像水草不是水草,像头发又不是头发,那东西似乎是由一根根细线拧成的粗壮触手,表面裹着浓厚滑腻的黏液,但触感上并不平整,因为在这根绳索上长着很多大小不一的鼓包,有的犹如拳头大小,有的只有米粒大小,看上去麻麻癞癞的。 曲灿想要挥舞小刀砍断这些黑毛触手,奈何他的胳膊被牢牢缠住,压根动不了分毫。 在如此诡异的东西面前,他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很快,他的四肢全都被缠上了,那不知名的邪物分裂成无数条或粗或细的黑毛触手,钻进他的袖口领口和裤腿,紧贴着他的皮肤游走。 直到这东西密密匝匝地将他包裹成茧,借助加油站里的四根顶梁柱高高吊起,那种既粗糙又滑溜的触感,忽然唤起了曲灿的某些记忆。 这是……那个梦吗? 说起来,那个隐秘的梦已经纠缠他七八年了。自十六岁起,他经常会梦见自己被绑在一根高高的柱子上,浑身无力,睁不开眼,更无法挣扎,只能感受着许多黏腻潮湿的触手掀开自己的眼皮,舔舐自己的耳孔,紧紧缠缚住他的每一寸,有意无意地撩拨他的**…… 刚开始会觉得很恐怖很恶心,久而久之他便与自己和解了,只当这些是某种特殊癖好带来的春梦。毕竟很多带颜色的动画或影片里,经常会出现这种类似章鱼怪、蛇群、泥鳅的猎奇设定,好像只要是用来追求极致感官刺激的,就算是来自本能的恐惧也可以克服。 所以,他现在还是在梦里? 想想也对,这么离谱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是现实呢? 可是这场梦跟从前那些都不大一样,场景和经历都太真实了,他也不是被限制住行动的状态,甚至还能跟这里的物体进行交互,因此刚开始他压根没往这种梦上面想。 搞了半天,不会就是自己潜意识里想来一发吧? 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吗?啊? 曲灿越琢磨越混乱,自己这是饥渴到什么程度了,要给一场春梦加这么多戏?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曾经的春梦那样发展,梦里那些触手始终带着试探的意味,有种谨小慎微的克制,每回“玩”得差不多了就会适可而止,可这次的东西显然不满足于那样的隔靴搔痒,而是想更加野蛮地进犯。 紧紧勒住他身体表面还不够,那些触手还拼命往他鼻腔里钻,甚至企图探索他下半身难以启齿的部位。他拼命挣扎,开口呼救的下一秒,就连嘴巴都被灌满了。 曲灿难受得呜呜叫唤,只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太疯狂了,这春梦太疯狂了吧!一点没爽到,还要把命搭上吗! 他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 就在他即将昏厥时,视野中骤然闪过一道血红的光。 ----------------- 他浑浑噩噩,意识错乱,不清楚是真的有什么闪了光,还是自己的气血上涌,眼睛里的毛细血管破裂了。 总之等他再睁开眼时,一切恢复了原样。 曲灿发现自己傻愣愣地站在加油站里,就在自己刚刚被吊起来的地方,只是周围人群熙攘,无比祥和。那只大金毛摇着尾巴嗅嗅他裤腿,想找他玩,被主人牵着到别处遛弯了。身边加完油的车子缓缓开走,很快就被后面的车子补了位。 什么出不去的服务区,什么看不见的行人,还有那些黑毛触手,真如大梦一场。 他四下看看,深吸几口气。且不说那到底怎么回事,总归是“重回阳间”了。 有人突然拍了下他的后腰,曲灿转身,就见刚从洗手间出来的乔建国仰头问道:“发什么呆呢?刚才就看你在这儿杵着。” 要怎么跟小孩解释那些东西? 曲灿只能含糊地说:“哦哦,没什么,我就……随便逛逛。” 乔建国狐疑地看着他:“是吗?” 曲灿点点头,抬脚走向车子,乔建国看看周围,又看看他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接下来的路程还是曲灿来当司机,坐进驾驶位前,他突然想到个事,绕着车走了两个来回,想看看传感器在哪儿,为什么那个不知道是梦境还是幻境里面,明明什么也看不见,这车子却会滴滴滴地响警报。 尺素一直没下车,看他在这儿瞎转悠,打开车窗玩笑道:“小曲干嘛呢?这是在考科目三吗?上车前检查车况?” 曲灿讪讪:“我新手嘛,没怎么开过电车,多熟悉一下。” 怎么说呢,他已经默认刚刚那是个梦魇了,就是觉得那个梦未免太有逻辑了,有逻辑到让他心有余悸。 都说人类想象不出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那些光怪陆离的玩意可以说是纯幻想出来的,源于自己看过的鬼片和恐怖小说,可那几声警报算是他认知以内,且有客观依据的事件,让他忍不住想去探究一下,到底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馈。 眼看电已经充满了,于是他拔下电缆,启动了车子,又绕着走了一圈。 滴滴滴,滴滴滴…… 当他的小腿部位靠近四周的传感器时,车子发出了跟梦里如出一辙的警报。 曲灿忽然就想明白了。 不是有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鬼魂在游荡,应该还是那种黑毛触手造成的。那些触手从影子里直立起来,起初只是很矮很细小的状态,当他坐在车里的时候,那些东西都在靠近车子底部的视野盲区,偶尔有几根扭来扭去的贴近传感器,就被系统误识别成了行人。 之后那些触手偷摸爬上了车顶,既然有实体,那搞出敲门的动静就很合理了。 在这场完全不合理的经历中,曲灿强行找到了某些合理的解释,这让他的神经终于不那么紧绷了,吁了口气坐回驾驶位。 ----------------- 三人又等了一会儿,雷子涵吸溜着肯德基的可乐从用餐区域出来,手上拎着两大袋食物和饮料,艰难地挤进了副驾驶。 他把吃的喝的给大家分了分,尺素选了冰美式,乔建国选了九珍果汁,剩下一杯可乐给了曲灿,还有两大桶鸡块汉堡什么的,大家正好饿了,当即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尺素翻了翻袋子:“买这么多?当心餐补超标,小杜不给咱们报销。” 雷子涵嘴里嚼着汉堡说:“放心吧,算过了,没超,今天疯狂星期四。” 尺素比了个OK的手势。 乔建国胃口最小,吃了薯条和几个上校鸡块就差不多饱了,这会儿啃着奶香玉米,看看曲灿,故意旧事重提:“刚刚你去上厕所,发生什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曲灿怔了怔,没想到小孩哥还没放弃追究。 尺素也道:“是啊,瞧你脸色都发白了,不会是在厕所里遇到变态了吧?” 他是遇到了变态,但不是在厕所里…… 曲灿打哈哈:“没什么,我可能闻汽油味闻多了,有点晕乎。” 尺素:“??” 雷子涵说:“你不会是那种喜欢闻汽油味的人吧?人家是开车累了抽两根过过烟瘾,你是特地来加油站猛猛吸过油瘾?” 曲灿支支吾吾:“也没有那么夸张……” “年轻人不要逞强,劝你还是说实话吧。”乔建国意有所指,“这趟出差任务繁重,我们对你也不太了解,有什么事最好别瞒着。” “莫非小曲有什么隐疾?”听他这么说,尺素意识到不寻常。 “我其实……我不知道怎么说,说了又怕你们不信……” “你先说说看吧,”尺素跟乔建国对视一眼,“信不信的我们自会评判。” 被逼无奈,曲灿只好大致讲了一下刚才如梦似幻的经历。当然,还是省略了一些难以启齿的部分,比如那些黑毛触手像个变态一样钻到他衣服里,在他身上缠来裹去。 他说:“我觉得自己像是遇到鬼打墙了,被困在空无一人的服务区里……好像有怪影子跟着我,但最后也没能把我怎么样,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脱离了出来。” 讲完之后,曲灿本以为会遭到众人的嘲笑,说他神经兮兮,或者随便安慰他两句,让他开车别太紧张,是不是困迷糊了之类的。谁料那三个人只是有些意外,甚至没有太过惊讶,纷纷点头作了然状。 尺素嘿嘿笑道:“没想到你小子是这种体质啊,那你以后在咱们单位工作可就刺激了,最好多做点准备。” 曲灿茫然:“啊?什么意思?我是什么体质?要做什么准备?” “容易招邪的体质呗。”尺素压低声音说,“什么鬼打墙啊,抓交替啊,山精野怪啊,都容易找上你这样的人。听说过阴阳眼吗?有阴阳眼的人也是这种体质。” “开玩笑的吧?”曲灿尴尬道,“咱们不是正经学会吗?” “你别吓唬他了。”雷子涵瞥了眼尺素,啃着大鸡块对曲灿说,“理解一下,搞民俗的学者,就是经常神神叨叨的。别看我们平时不着调,极个别的人还喜欢胡说八道,实际上是很讲科学讲道理的。” 乔建国在一旁皱着眉,始终没说话。 见他还有点后怕,尺素道:“这样吧,我给你占上一占,卜卜吉凶。” 下章预告:这不是人类的卜象,他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4章 疯狂星期四 第5章 第5章 肩胛骨卜 占卜?曲灿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情的走向是这样的。 说好的讲科学讲道理呢? 他这边还没反应过来,其他人就已经在张罗了。 雷子涵赞同道:“嗯,占一下也好,顺便看看咱们这趟出差顺不顺利,你要怎么占?” 尺素想了想:“懒得去摆那些家伙事了,一切从简吧。”他在疯狂星期四的鸡块桶里翻了翻,找出一块瞧着顺眼的吮指原味鸡说,“就这个吧。” 然后他风卷残云般啃完了这个大鸡块,连骨头缝隙里的头都剃了个干净。 乔建国“啧”了一声:“世风日下,这也太不讲究了。” 曲灿整个人还是懵的,搞不懂这是要做什么。 吃完那块吮指原味鸡,尺素嘬了嘬指尖的残渣,用纸巾草草擦了下手,朝雷子涵扬首致意,后者心领神会,从背包里摸出个精致的银色打火机丢给他。 尺素一边摩挲着打火机上的纹路,一边观察着光溜的鸡骨架。 曲灿实在按捺不住好奇,问道:“尺主任,这是在用……吮指原味鸡占卜吗?” 尺素给他解释:“对啊,用家禽家畜的肩胛骨占卜,这是龙山时代最流行的通灵预测术。其实用牛羊的肩胛骨更好,不过太费事了,就用这个也一样。” 乔建国嗤之以鼻:“能一样吗?这么小个骨头,你别给烧断了。” 尺素自信道:“没事的,我手稳得很。” 说着他点燃打火机,对着挑选好的骨头缓缓烘烤,雷子涵配合地打开车窗,以免车里烟熏火燎地难闻。 曲灿聚精会神地观摩,尺素手上忙活着,还不忘给他讲解:“自夏朝起就有这种占卜法了,不过那时候请神需要复杂的献祭仪式,然后用献祭的人、狗、牛、羊、鸡、鸭的肩胛骨来做占卜器具,先用火炭烧烫骨头,烫出裂纹,然后从纹路的纵横和连续性来判断吉凶。” 学到了,曲灿连连颔首,紧张地盯着那段被烘烤的鸡骨头,毕竟是有关自己的占卜,他还是很在意的:“那我们不献祭就占卜,没关系吗?” “谁说没献祭?”尺素道,“都做成吮指原味鸡了,已经是很高规格的献祭了呀,只是省略了远古时期那种华而不实的仪式罢了。要我说啊,神明应该更喜欢现在的祭品才对,不信你闻闻,这不香吗?” “哦……”曲灿吸了吸骨头上冒出来的缕缕烟气,是有一股黑胡椒等秘制腌料混着烤肉的焦香气味,勾得他还想吃一个大鸡块。 “其实用这种方法占卜是很准的,汉字‘卜’的甲骨文造型就是骨头上烫出的裂纹。”尺素凝神说,“唔,用鸡骨头就是省事,好了小曲,集中精神,阖目观心。” 曲灿听话地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这趟出差是要做什么,只能在脑海里回忆着刚才那个奇诡的梦境,顺带着想了一下在网上查到的茂清镇的基本信息。 他感觉到尺素在他眉心轻点了下,口中念念有词,但听不清是在嘀咕什么,鼻端的焦香气味似乎变得更加浓郁…… 片刻后,尺素道:“可以睁眼了。” 尺素伸手打开车顶的灯,举起烫裂的鸡骨头对着光照。这会儿大家都探头过来,想看看烧出了怎样的纹路。 雷子涵疑惑:“嗯?怎么裂痕是红色的?不应该是黑的吗?” “这倒没什么,骨头太薄了,我烧得浅,但是……”尺素仔细观察纹路,皱起了眉。 “不可能,”旁观的乔建国戴上了眼镜,神情严肃,“这不是正常的卜象。” ----------------- 他们这一惊一乍的,弄得曲灿手足无措:“什、什么情况?” 尺素收回高举的鸡骨头,垂首用指尖摸了一遍上面的纹路,而后与乔建国对视了一眼。后者摘下眼镜,没再多说什么。 于是尺素清了清嗓子:“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曲灿不由苦笑:“尺主任,你都这么问了,可见这卜象不怎么吉利,就说真话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好吧,也没什么瞒你的必要。从卜象来看,说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么严重吗?”不就是出个差吗?怎么就置之死地了?他才刚刚参加工作啊,这个月工资还没拿到呢! “哎呀,小曲你也别太消极。”尺素拍拍他的肩说,“卜象这东西是很含糊的,有时候所谓的‘死地’也不是真的要了你的命,比如说出了个大糗,社会性死亡,也算是死地的一种嘛,或者工作上遇到了很难处理的难题,这也算是某种绝境。” “这样啊。”曲灿似懂非懂,觉得他在胡扯。 “所以你也别太在意,重点在于结果,结果就是‘而后生’,遇到难处想办法解决就是了,柳暗花明又一村嘛。” “人定胜天是吧,我明白。”曲灿捧场地说。 跳出来想想,其实没什么。 他本身没太把这次占卜当回事,且不说什么死地什么后生,用吮指原味鸡和打火机一顿操作,这东西算得准不准都不一定,当个旅途中的消遣就是了。曲灿觉得,后面自己开车注意点,到了地方多听多想,少说少错,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吃完晚饭,他们启程离开了服务区。 在曲灿专心当司机的时候,另外三个人在小群里发起了消息。 尺素不吃素:全断纹!怎么会是山裂全断纹! 尺素不吃素:要了命了,这趟出差有大劫啊![抱头崩溃.gif] Little乔:这不是人类的卜象,他有问题。 雷子:啊?小曲瞧着挺正常啊,会不会是鸡块的问题?祭品不够新鲜? 尺素不吃素:你不懂,肯德基的鸡块没问题!我之前也卜过的,没出过岔子啊! Little乔:或者还有一个可能…… 尺素不吃素:什么可能?[救救我救救我.gif] Little乔:你的占卜受到了干扰,类似磁场的加强或者削弱。这种卜象太齐整也太刻意了,很像是遭受了某种外界的影响。 尺素不吃素:!!对,有可能!就是不知道哪儿来的干扰? 雷子:所以这卜象的真意是什么? 尺素不吃素:我没骗他,确实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思,只不过搭配裂纹的颜色和形状,还有另一层隐喻—— 尺素不吃素:神不见,神不闻。 尺素不吃素:这我可解不了,会反噬的。 群里的聊天到此为止,暂时不再有人说话。尺素心情复杂地盯着曲灿的后脑勺,突然看到了什么,直起身子,眯了眯眼。 曲灿的颈侧……怎么长出来一根红色长发? ----------------- 那根头发长得很突兀,不是正常的角度,发质也跟曲灿的截然不同,又细又轻,就这么横着从他颈侧蔓延出来,绕过他锁骨落在后肩上。 仔细看看,倒像是其他人的头发被风吹过来沾上了。 这么鲜红的色泽,看样子还是位很时尚的靓女?这小子虽然长得挺清俊,也不至于去趟洗手间就碰上一段萍水相逢的艳遇吧? 唔,怪怪的。 尺素还在为那卜象发愁,不希望曲灿无端惹来是非,就顺手把那根红头发拈起来准备扔掉,结果凑近了一瞅,又有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发现。 ——这根头发的末端,竟然戳着一只干瘪的蚊子。 尺素拧起眉,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太对劲。 他用指腹捻了捻那头发,觉得质地很奇特,并不能确定是人类的毛发,应该说是一种毛发状的纤维。这根纤维的末端原本藏在曲灿的领口中,实际没有与他的皮肤直接相连,而是隔着那么一小只蚊子。 蚊子?这纤维……把歇在曲灿后颈上的蚊子……戳死了? 尺素百思不得其解,伸手拍了拍一旁的乔建国,悄悄把东西递给他看。 乔建国刚开始都没看出来他手上有什么,在尺素的示意下摸出眼镜戴上,才看清楚是怎么回事,随即挑了挑眉。 两人全程没有发出声音,只用眼神交流。 尺素瞥了眼蚊子:啥情况? 乔建国瞥了眼窗外:扔出去。 尺素用口型说:邪祟? 乔建国摇了摇头:不像。 尺素想想也是,什么邪祟还会帮人拍蚊子的?闲得慌么?于是他打开车窗,把手伸出去,让风把根诡异的“头发”吹走了。 曲灿问:“怎么了尺主任,是觉得热吗?空调还要再打低点吗?” 尺素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嫌车里炸鸡味儿太重了,开窗透透气。” “哦。”曲灿没再多说,挠了挠微痒的后颈,继续开车。 “哎哟小曲,你这是给蚊子叮了?我给你抹点风油精吧。”尺素关切地说。 “没事,不怎么痒了。” “我看起了个大包呢,还是抹点吧,就当给你提个神。”说着尺素翻出一小瓶风油精,给他在后颈擦了擦。 “谢谢尺主任。”浓烈的气味确实让曲灿清醒不少,他说,“可能是车里进了蚊子,你们也小心点啊。” “没事,我留意着呢。”早被戳死了。 尺素给乔建国发了个微信私聊:好大一个包,那蚊子吸饱了血才被戳死。 Little乔:嗯,然后蚊子反被那根线吸干了,所以线才变红。 他们也只能讨论到这里。 至于那毛发状的纤维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沾在曲灿身上,并没有更多头绪。他们想不明白,既然要吸血,为什么不直接吸曲灿的新鲜血,而是去吸蚊子的二手血?再说了,就这么点血,够干什么的? 哎,这还没到任务地点呢,就开始犯邪乎了? 电车尾灯的光逶迤而过,只留下那根飘散在风里的血红纤维,甩下蚊子干瘪的尸体,燃烧为细碎的灰烬。 下章预告:抱歉啊,我们不是你叫的网约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5章 肩胛骨卜 第6章 第6章 深夜拦车 他们在夜里十点半来到了茂清镇。 下了高速之后,开车的人又换回了雷子涵,曲灿在副驾驶瘫坐着,放松一下自己过于紧绷的小腿和胳膊肌肉。 此时已经挺晚了,镇上没什么夜生活,居民大多睡得早,除了烧烤摊和KTV那片还有些灯火外,其他地方都很安静。 小孩子可能熬不住,乔建国又睡着了。 雷子涵停在路边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尺素打了个哈欠道:“找个说得过去的宾馆落脚就行了,明天再去见他们那位镇长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不行,看样子是歇不下来了。”雷子涵晃了晃手机,“人家让我们到了就去派出所,说是还在等我们。” “啊?这个点?”尺素讶然,“大半夜加班?这么着急吗?” “那还是先去打个招呼吧。”乔建国揉揉眼睛坐起来,“了解一下大致情况,总不能把人家干晾着。” “行,那我开去派出所。”说着雷子涵开车拐进了镇子西面。 当地的派出所是这两年新建的院落,从镇中心过去有一段不算很长的上坡路,远远就能看到旗杆上的红旗。这边位置稍稍偏僻了点,两旁没什么商铺,都是银行、财政所之类的办公机构,不到两公里的距离,也就是几脚油门的事。 镇上的路灯隔得远,流明不高,打下来的光有些昏黄,深一点的角落里就照得不是很清楚。这会儿路上就他们一辆车,有护院的狗朝他们吠叫,雷子涵怕两边会有小狗小猫或者行人窜出来,车速不敢太快。 马上要见接头的领导了,大家都打起精神,整理了下仪容仪表。 就在这时,曲灿余光瞥见有个身影从右前方的黑暗中骤然出现,吓得他赶紧提醒:“有人!雷哥小心!” 雷子涵的反应很快,一脚刹车踩死,瞬间停了下来。 惯性让他们往前冲了下,被安全带勒住。 曲灿看向车窗前方的那个身影,只见那人大夏天穿着西装三件套,短发背头被夜风吹得有些松散,落了两缕碎发在额前,清晰如刀削般的下颌线在颈侧投下阴影,薄唇轻抿,一双剑眉下闪着冷冽的眸光。 那人抬起右臂做阻拦状,深紫色的袖口在车灯的映射中流光溢彩。 曲灿:“……” 为什么,在大半夜的乡镇小路上,会有一个霸道总裁在拦车? 怎么说呢,他觉得这时候碰见霸道总裁,跟恐怖电影中碰见拦路的白衣女鬼有同样的视觉效果,都让人心里发毛。 短暂怔愣后,曲灿按下车窗,看见这人身后是茂清镇供销社,猜测是不是这里刚下班的领导在打车,于是礼貌地说:“抱歉啊,我们不是你叫的网约车。” 没等那人说话,雷子涵惊道:“乐正顾问?您怎么在这儿?” 曲灿:“??”乐正顾问?那个一直没来上班的副会长、学会的首席顾问? 他也想问,为什么自家的二把手领导会在这儿? 等等,他这么孤零零一个人,怎么来的? ----------------- 骤遇领导,雷子涵很是无措:“乐正顾问,事先没听说您要来啊,还以为这次就我们几个呢……” 就着曲灿打开的车窗,乐正奉垂首道:“这次的任务太复杂,你们搞不定。” “哦哦。”雷子涵讷讷点头,看了看萧瑟僻静的小道,问出了大家的心声,“那您这是……怎么来的?” “还能怎么来,”乐正奉指了指身后的公交站牌,上面写着“茂清镇供销社站”,皱起的眉头显露出他的不耐烦,“高铁转出租车转村镇公交。” “哎哟这么折腾,岂不是太委屈您了?”尺素从主副驾驶座的中间探出头,谄媚地说,“顾问,怎么不开您的迈巴赫来?那才符合您的身份和气质啊。” “太显眼了。”乐正奉道,“老靳说对学会的廉政名声不好,让我低调点。” “会长就是管得太多,我看他纯粹是嫉妒。”尺素啧啧,“廉政跟您有什么关系?您这些开销又不从学会里走。” “所以你们还让不让我上车?”乐正奉环视车内,“我在这儿等了四十分钟了。” 车内四人浑身一凛,尺素暗中戳了戳副驾上曲灿的后肩。 五座的车,总不能让领导跟两个人挤在后座,就只能把副驾让出来,这样就是领导坐副驾,雷子涵当司机,曲灿跟他们挤一挤坐后排。 曲灿立刻被戳醒,手忙脚乱地下车让座,钻进后排,老实巴交地并着腿节省空间。 车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尺素暗自吐槽,既然早到了,为什么不先去派出所等呢,只要表明身份,人家肯定好吃好喝招待着,堂堂领导何必杵在路边等他们几个小喽啰。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领导都要排面嘛,要是乐正顾问就这么孤身一人去跟对方接洽了,虽然他看着不像骗子,但可能在气势上是弱了点,果然还是等他们一起比较好。 话说回来,靳会长这次派任务的时候,的确没说乐正顾问要来啊。 乐正奉坐在前面,低头发信息。 yzf:已会合。 老靳:说了不用这么赶,你还非要动用秘术,干等四个小时,有必要吗? yzf:你善后。 老靳:还用你说,已经处理好了。 老靳:把我一个人丢在听神会里受罪,茂清山那边的问题很严重? 老靳:区区一个B级任务,需要你亲自督办? 老靳:人呢? 老靳拍了拍yzf并献祭了三年寿数。 老靳:…… ----------------- 一行人很快抵达了茂清镇派出所。 这院子里立着两栋建筑,前面是便民服务大厅,用来办理户籍身份证调教纠纷的,早下班了,黑灯瞎火的。后面是派出所的办公区域,需要刷卡识别才能进,因为雷子涵提前联系过,这会儿已经有个年轻民警在等着他们了。 停好车,五个人走了过去。 年轻民警热情地迎了上来:“是民俗学会的专家吧?一路过来辛苦了!我叫戴靖辰,你们喊我小戴就行。” 曲灿这才知晓:原来我们是对方请来的专家啊? 第一次当专家,还挺不适应的。 小戴招呼着他们上了三楼,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坐着当地好几位领导。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依稀听到这些人在争论着什么,不过被他们的到来打断了。 两方各自介绍了一番。 对面是一位镇长、宣统委员,还有派出所所长和茂清村的村委书记。 曲灿听见尺素小声嘀咕:这阵仗还挺大的,真加班到现在啊。 他们这边一看就知道乐正奉是最大的领导,顺理成章地把他排到了上座,曲灿就坐在会议桌末尾,跟对面的小戴点头笑笑。 简单的寒暄过后,大家切入了正题。 那位殷镇长满含歉意地说:“各位远道而来,本该让你们好好休息一下再谈公事,但情况着实有些紧急,只好劳烦专家们先过来一趟。” “无妨,先说说怎么回事,我们也好尽快展开调查。”乐正奉道。 “好,好,多谢体谅。”殷镇长向身旁示意,“那接下来就由苏委大致讲一下吧,她是此次事件的直接经手人。” 那位姓苏的宣统委员是在场唯一的女性,看着大约三十多岁,闻言推了推眼镜问:“民俗学会应该已经收到我们的协查函了吧?” 尺素拿出一份红头文件递给她:“收到了,还专门发了文,成立了我们这支调查组。不过函件里描述得很笼统,只提到村里出现了特殊的民俗活动,请问具体是什么样的?” “民俗活动暂且放到一边。”苏委按着手边的牛皮纸袋说,“眼下更严重的问题是,已经有五名游客在景区莫名失踪了。搜查队进山找了好几回,至今杳无音讯。” “五名游客失踪?”尺素拧起了眉。 雷子涵惊问:“这么大的事,你们在协查函里只字未提?” 苏委答:“没来得及,协查函是上周发过去的,游客失踪是我们三天前刚确认的。” “也就是说,事态急剧恶化了?”尺素说。 “是的,这里面还牵扯到很多……”苏委话说一半,目光落到乔建国的身上,放缓了语气,“这是谁家的小朋友,要不要先回酒店休息?” 言下之意,有些内容不适合让小孩听到。 乔建国认真道:“我是调查组的一员,不是随行家属。” 对面的几位领导和蔼地笑出声来,眼中分明流露出一种对顽皮幼童的关爱:小学毕业了吗?就来冒充专家了? 乔建国:“……” 乐正奉为他解围:“这孩子算是这一行里的小天才,发表过好几篇学术论文,放心,没什么能吓到他。” “原来是位小专家啊,冒犯了。”嘴上这么说,苏委还是止住了话头,“今天就是先跟各位专家通报一下突发情况,后续还要劳烦诸位协助我们调查寻人,有什么想法和需求,都可以告诉我。” 于是双方互加了联系方式,又拉了个大群。 “那今天就这样吧。”殷镇长发话,“朱书记也先回村里,明天给专家带带路。” “是啊,夜深了,各位专家也要养精蓄锐,才能好好协助我们嘛。”赵所长说,“小戴,你开车带专家们入住回澜酒店,房间都安排好了。” 散会后,小戴领着他们下楼:“小路曲折,还请各位专家务必跟上我的车哈。” 雷子涵问:“酒店离镇上很远吗?” 小戴来到一辆警车边:“回澜酒店离镇上是有一点距离,但是离茂清山挺近的,应该更方便你们调查吧。那边环境也不错,比较清净。” 跟着小戴的车,他们开到了连路灯都没有的乡间小路上。 车上一片静默。 曲灿方才一直没敢插话,这会儿忍不住说:“你们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下章预告:一座灯火辉煌的酒店孤零零地杵在荒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6章 深夜拦车 第7章 第7章 上鱼符 这会儿他挤在后排的中间,左右分别是尺素和乔建国,两边的目光越过他交汇了一下,尺素笑着问:“你觉得哪里不对?” 曲灿道:“失踪了五名游客,搜查队找了三天……就当是突发事件吧,协查函里没来得及提也就罢了,为什么网上什么消息都没有? “来之前我特地搜了茂清镇的相关介绍,半点没看到这些消息。现在社交软件和自媒体那么发达,出了这种骇人听闻的大案,竟然无声无息?没人发帖求助,没人散播谣言,没人督促警察叔叔出情况通报吗?” “小曲对网络舆情的路数很了解嘛。”尺素一手搭上他的肩,“还提前做了功课?不错不错,态度很认真。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没有被那几位当地领导糊弄住,这茂清镇的问题可不小,后面也要记得保持警醒啊。” 曲灿这才知道,原来同事们早就发现了端倪,刚刚只是逢场作戏,没有对案件最核心的部分继续追究。 他想了想说:“所以是有人把事情压下去了?这边的地头蛇能量这么大吗?”压制舆论可不是简简单单几个指令就能做到的,而且在大案上很少能压得这么严实,还不留痕迹,一不小心就会适得其反。 尺素正要回答,坐在副驾驶的乐正奉发话了:“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避重就轻,所谓的游客失踪,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失踪。” “什、什么意思?”曲灿对这位霸总领导十分好奇,但又莫名有点畏惧,搭话的时候不禁双腿并拢,坐得端端正正。 “压制舆论确实是一种手段,但难度非常大,以他们的能力根本做不到。”乐正奉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说,“之所以事情没有张扬出去,是因为本身发生的就很隐秘,隐秘到连他们自己都是近期才发现的。” “顾问说得没错,”乔建国道,“真实情况可能比他们想得还要严重,也比我们事先以为的还要复杂。他们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解决,才会经由上级发协查函到学会来。” “哦……”其实曲灿没听懂,但看同事们讳莫如深的模样,料想他们心里有底,自己这个试用期的菜鸟就不要杞人忧天了。 “刚才你们注意到了吗?那个苏委手边有份牛皮纸的档案袋,我猜原本是想给我们的,事到临头又收回了。”尺素耸肩,“还是不信任我们呗。” 车子轧到了石块,狠狠颠簸了下。 掌着方向盘的雷子涵“啧”了一声:“这是拐到哪儿来了?荒郊野外、黑漆麻乌的,会有酒店开在这种地方吗?” 曲灿瞥了眼架在前面的手机导航,一大片旷野中交错着几条曲折的小路,没有任何参照物,连红绿灯都没有,就只能麻木地跟着前面的车开。 小戴的警车尾灯如同两团鲜红的幽火,漂浮在黑暗中。 尺素说:“可能是类似农家乐或者民宿那样的地方?村民家里的旧房子改的那种,现在不是流行这种风格嘛,听说有些地方还有牛棚改的标间,住一晚上要八百块呢。” “是吗?那也行。”雷子涵说,“反正只要是对方安排就行,住哪儿无所谓,我们就不用担心住宿费超标了。” “今年茂清山算是个新兴的网红景点,可能游客多了,配套还没跟上吧。”这一路聊天吹水多了,曲灿跟他们几个说话逐渐随意。 乔建国问:“这里是怎么成为网红景点的?” 这就问到曲灿的强项上了,他志得意满地说:“建国不怎么关注热点话题吧,也对,小朋友还是少玩手机比较好,伤眼睛,那就让哥哥我来给你讲讲吧。” 乔建国:“……” 尺素和雷子涵似乎在忍笑,乐正奉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 曲灿没注意到车里气氛的凝滞,径自讲述起了茂清山人气“小火”起来的缘由。 话说开春时分,有几个喜欢四处旅行的钓鱼佬摸到这里的清泉村来,找了个野外的钓点安身,连待了好几天,就为了钓个尽兴。 钓鱼这种事本身就很玄学,可能只是相隔半米距离,一个拼命上鱼,一个“空军”到底。然后有个“空军”到忍无可忍的钓鱼佬,实在眼红其他同伴的“大丰收”,就转悠到了茂清山上的云阳观,找了位道长求助。 那位道长也是热心肠,给他画了个符,念了个咒,就让他回去继续钓。 之后那个钓鱼佬把符箓揣在包里再去钓,就特别上鱼,走到哪儿哪儿就上鱼,可说是羡煞旁人。这群钓鱼佬当中有个搞直播和短视频的小网红,见识到符箓的灵验后,自己也去请道长赐符,不过道长说他不需要,就没给。 小网红钓鱼佬一边调侃一边就把这事拍了下来,发到了平台上,还打了个“上鱼符”的标签。因为这里风景还不错,又沾着点年轻人感兴趣的玄学,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就从钓鱼佬圈子里传出去了,他们钓鱼的清泉村和茂清山云阳观也有了名气,吸引了很多游客来露营或者求仙问道。 尺素听完后摸了摸下巴:“上鱼符?我也能画呀,回头我也画几张卖给钓鱼佬。” 雷子涵嗤笑:“你?你可积点德吧。” 曲灿说:“雷哥是怕尺主任的上鱼符不上鱼,人家告他诈骗?” 雷子涵:“我是怕他把这里的鱼赶尽杀绝!” “这么灵验吗?”曲灿当玩笑听,乐得不行,“我爸也爱钓鱼,尺主任要是乐意的话,不如画一张卖给我爸?” “还是算了,”尺素阖目做高深状,“我这种人,还是不要轻易招惹因果了。” 他们三个在插科打诨,乔建国却沉思不语。 乐正奉淡淡地说:“到了。” 众人定睛一看,小戴的车已经停下了。 在停车场的正前方,一座三层楼高、灯火辉煌的酒店孤零零地杵在荒郊。 雷子涵驻车熄火,感叹道:“看着不像是牛棚改的啊……这么偏僻的地方,还真有一家正经酒店?” 下车后,他们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一座很大的农庄,酒店之外都是广袤的田野,依稀能看到一根根斜插的白色架子。雷子涵拿出手电筒大致绕了两圈,回来说种的是猕猴桃和葡萄,都是颇具经济价值的水果,看样子酒店是这里老板的副业。 酒店应该是刚营业不久的,整体风格是徽派建筑,瞧着古朴典雅。院内有观景品茶的亭台楼阁,临水草坪上有儿童滑梯乐园,停车场里甚至配备了充电桩。 走进大堂,小戴给他们办理好了入住,每人一间大床房,宽裕得很。 小戴把身份证和房卡递给他们:“这是我们镇上条件最好的酒店了,各位专家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就是……”说到这儿,他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态。 ----------------- 曲灿问:“怎么?” 小戴斟酌了一下说:“就是夜里不要到处乱逛,你们也看到了,这地方比较偏僻,外头也没什么照明,黑灯瞎火的,那边有个小水库,不留神掉进去就糟了。” “好,我们会注意的。”曲灿点头。 “你们有四间房在二楼,还有一间在三楼,房里的欢迎水果都是农场现摘的,新鲜得很。早餐在一楼,七点到九点都可以吃。”小戴絮絮嘱咐,“反正夜里最好就在房间里待着,要是听到什么声音,不用太在意。” 曲灿心里犯嘀咕,这地方也没什么好逛的,连个外卖都点不到,可不就只能在房间里待着么。瞧着也不像有其他住客,能听到什么声音? 尺素把房卡分了一下,三楼那间房自然留给了乐正奉这位领导。 他状若无意地问:“小戴啊,在这里开酒店,会不会太草率了?游客能找得到路吗?要是空房率太高,老板岂不是很亏本?” 小戴摆手笑道:“别看这会儿冷清,那是因为今天周四,还是深夜。其实这里生意还不错的,明天你再看,周五周六这里的停车场都能停满。今年咱们茂清镇红火起来了,周边城市会有游客来体验采摘和垂钓,还有去茂清山玩的,回澜酒店在网上还是挺有名气的。” 尺素道:“这样啊,那是我浅薄了。” 安顿好他们,小戴就驾车走了。 虽然只有三层楼,但酒店还是配备了电梯。从电梯的反光中,曲灿看到乐正奉全程皱着眉头,不知是不是对这种荒郊酒店不满。想想也正常,瞧他这身霸总级别的行头品位,怎么着也该配个总统套房,哪能吃得了高级大床房的苦。 领导的心思他是猜不透,曲灿只知道,自己对这样的安排已经很满意了。 正如小戴所说,欢迎水果是回澜农场自种的猕猴桃,摸上去还有点硬。抱着肯定很酸的预期,曲灿洗洗剥了皮吃,结果竟意外地酸甜可口,不禁赞道:“树上熟就是好吃啊。” 难怪这里的采摘垂钓受欢迎了,这不比进口催熟的水果吃着放心么。 从阳台向外看去,酒店中庭有暖黄的灯光点缀,再往远处就黑黢黢的,基本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水库那边有点粼粼波光,像跳跃闪烁的星星。 山野间,夏夜的风吹在脸上,有种独特的清新与安宁。 曲灿关上电动窗帘,洗了个澡,躺下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大概是累过头了,反而有点睡不着,干脆刷手机看会儿小说。 不知看了多久,他有点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咔嚓咔嚓,簌簌簌簌……咔嚓…… 在深夜时分,显得格外清晰且突兀。 下章预告:你好,客房服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7章 上鱼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