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海男发卖CP粉后》 第1章 已发卖 第一章 柯敛之取关商昕的那天晚上，只有几百活人的CP超话里，终于有了点动静。 有人凌晨三点截图发帖：[是我眼花吗？柯猫猫的关注数少了一个？] 过了快半小时，评论才稀稀拉拉堆了几十条。 几个还没睡的粉丝顺着共同关注列表倒推，最终锁定那个消失的账号——商昕。 一石激起……一小圈涟漪。 仅剩的几个CP粉在超话里发抖：[柯猫猫你肯定是手滑了对不对？快点上线重新关注商豹豹啊啊啊啊我最后的念想！] 乐子人甩出时间线截图：[半夜三点上线，跳过两次确认弹窗，精准取关一个半个月没互动的账号，哈哈这手滑得挺有技术含量。] 辱嗑粉连鞭炮都懒得放，只发了条简短的嘲帖：[有人知道《无秋无夏》两个男主演时隔两年终于撕破脸互相取关了吗？不知道就对了，因为无人在意。] 几条零星的评论往上堆： [耽改红利？他俩有过那东西吗？剧播完就查无此人了吧。] [印象中剧播期间就很糊] [笑死，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一顿操作连个热搜都没上] 唯粉和CP粉都撕不起来，因为根本就没几个活粉，路人更是连他们叫什么名字都搞不清楚。 有几个人注意到，另外一名当事人商昕的关注列表也悄无声息地少了一个。 双向取消关注。 这意味着这对糊糊CP彻底结束了。 柯敛之和商昕两年前拍《无秋无夏》时，谁都没想到这部尺度不小的网剧会扑得无声无息。 同样的，大家也想不到，两个都糊到地心的人，如今也整上了恨海情天的戏码。 取关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半小时，那几个坚持了两年的老粉囤的所谓“糖”，被一桩桩撤回。 商昕用了快两年的头像，某次剧组合影的裁切，勉强能被CP粉解读为情头的头像，被换成了一张标准的商务照。 柯敛之把那条被解读出八百层深意，其实根本没人看的置顶飞博取消了置顶。 全网不到八百人、活人可能不到八十的小圈子，终于迎来了它迟到的‘地动山摇’。 其实也就是几颗小石子滚了滚。 几个还坚持在超话里捡垃圾的CP粉难得达成共识：这俩糊咖，连联合商务都没捞到几个，这是彻底心灰意冷，要退圈了吧？ 什么CP？早已发卖。 超话里，那两三个算是“大粉”的账号，没有平时的强颜欢笑，只是沉默地换成了黑头像，发博文： [你们两个都忘记了来时路，虽然本来也没走出几步。] [星味没看见，只闻到上岸的鱼再怎么抛光都去不掉的泥腥味——哦，你们还没上岸。] [下海男不麦麸天打雷劈，发卖该浸猪笼！] [有空去给他们账号点点举报。] 最后一条被某个路过看热闹的顺手转发出圈： [真心实意诅咒你们——以后无论春梦噩梦，都是对方的脸！@柯敛之@商昕 ] 一股微弱的由这点残存怨念凝结的力量，歪歪扭扭地成形。 然后…… 发卖完那寥寥几个粉丝的两人，眼前同时一黑。 ** 11月的M市，天已经冷了。 《无秋无夏》剧组还有几天就要准备杀青。剧组制片大手一挥请吃饭，大家挤进了街边羊肉火锅店。 热烟混着膻气扑面而来，麻酱辣椒油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劝酒声、碰杯声、锅子沸腾的咕嘟声，吵得人脑仁疼。 柯敛之昏昏沉沉睁开眼，随后僵愣在椅子上。 什么情况？ 他刚才不是在自己家里吗？ “来来来，走一个！开机大吉！” “李总我敬您，这项目没您牵线，咱们今天怕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一起一起，敬李总！” 旁边有人拽他胳膊，恨铁不成钢道：“发什么呆？主演不过去敬一杯说不过去啊。” 柯敛之被拉起来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他环视四周——导演、制片、灯光师……周围的场景无一不在告诉他，他重新回到了两年前。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带着点电流杂音的机械音，断断续续地在他脑子里响起： 【目标人物……柯敛之……已绑定……‘禁止发卖’系统（节能模式）】 【强制……合作任务已发布。】 【任务内容：十分钟内，其中一方的身体部位，进入另一方的身体内部】 【失败惩罚：实时电击（节能版）】 什么鬼？ 幻听？恶作剧？还是熬夜熬出精神病了？ “我去……”柯敛之甩开扶他的人，转身冲进了火锅店的洗手间。 门在背后哐当撞上。 洗手间顶灯惨白，晃得人眼晕。 柯敛之抬头，镜子里那张脸轮廓青涩，皮肤在灯光下白里透红，整个人嫩得能掐出水。 他盯着镜子，眼底藏着惊涛骇浪，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重生？系统？ 这他妈—— “柯敛之？” 旁边隔间门响了。 一个高挑的身高无声压过来，瞬间填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他五官和柯敛之是两种路子，眉峰更挑，鼻梁挺，下颌线利得像刀削过一样。 今年才21的商昕，身材极好，腿长肩宽，把身上简单的黑色毛衣撑得利落。 商昕脚步停住，眼神在柯敛之脸上扫了个来回。 两人对上视线。 瞧见柯敛之呆滞的表情，商昕脱口而出：“你该不会也……” 就在这个时候，那带着杂音的机械音，再次断断续续地响起： 【目标人物：柯敛之/商昕已……就位。】 【任务倒计时：00:09:02】 【任务内容：一小时内，其中一方的身体部位，进入另一方的身体内部】 【任务失败惩罚：实时电击（节能版）】 两人脸色骤变。 柯敛之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见商昕抬手按？住了太阳穴，指节发白。 不是幻觉。 他们俩同时听见了。 “到底什么情况？”柯敛之声音发干，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困惑和惊恐。 先不说重生和系统的事情…… 什么叫一方进入另外一方？ 那不就是…… “这都说的什么玩意？”商昕脸色发青，下意识地和对方拉开距离，“我对男的没兴趣！更不可能……那什么你！” 他连‘操’那个词都说不出口，只觉得任务要求比重生到两年前还要荒谬绝伦。 柯敛之回过神，满脸莫名其妙，“别说的好像你对男的有兴趣，我就会同意一样。” 商昕：……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柯敛之上下打量对方，试图挖掘更多信息。 商昕烦躁的去摸口袋，摸了个空，烟抽完了，他啧了一声，“一个小时前。我试着离开这里，但根本跑不出去。” “什么叫‘跑不出去’？”柯敛之问。 商昕面色铁青，他垂下眼，似乎在强压着翻腾的怒火。 片刻，他抬起眼看向对方，每个字都带着愤懑：“就是字面意思，鬼打墙。我试了，根本出不去，兜兜转转总会回到这里。” 他顿了顿，补上更残酷的一句，“你可以试一下，我反正没力气折腾了。” 对方的表达的很清楚，可听得柯敛之头脑发晕，他张开嘴，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沉默像粘稠的胶质，填满了洗手间的每一寸空气。 “总而言之，”商昕深吸一口气，早已耗尽了所有耐心。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先看看这个‘系统’，到底想搞什么名堂。反正，眼下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没有选择。 这是最让人无力的结论。 接下来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目光却无法控制地瞥向脑海中那虚幻又无比清晰的倒计时。 数字冰冷的跳动，像悬在头顶的铡刀，缓缓落下。 十分钟，短暂又煎熬。 当最后几个数字归零的瞬间—— “呃——！” “操……！” 细微却尖锐的电流，直接从脊椎骨缝里炸开！两人同时剧颤，腿一软，毫无形象地跪倒在地。 剧烈的麻痹感席卷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牙齿磕碰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还没等他们喘过气，那该死的机械音又响了，这次杂音更重： 【任务……失败。惩罚执行……完毕（节能版）。】 【强制合作任务……再次发布。】 【任务倒计时：00:09:59】 【任务内容：一小时内，其中一方的身体部位，进入另一方的身体内部】 【任务失败惩罚：实时电击（常规版）】 怎么任务一模一样？电击还升级了？ 没完没了是吧？ 两人瘫坐在地上，额发被冷汗浸湿，看着彼此惨白的脸，彻底崩溃了。 商昕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他猛地一拳捶在冰冷潮湿的地砖上，指关节瞬间磕得发。 疼痛暂时压过了麻痹感。 他粗重地喘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的刺向柯敛之，声音因为喘息和压抑的情绪而显得沙哑： “喂……方便问一下吗？” 柯敛之正用手肘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闻言动作一顿，茫然的抬眼：“……什么？” “你取关我，”商昕盯着他，一字一句，咬字非常清晰，“为什么？就在刚才，或者说，‘回来’之前。” 柯敛之愣住，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在此刻问这个。 “系统说的，‘禁止发卖’。”商昕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混杂着烦躁和狐疑，“我琢磨着，这破事儿……总得有个起因吧？” 柯敛之听懂了。 一股混杂着荒诞、懊恼和细微委屈的情绪冲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因为脱力而有些发颤：“我……那是不小心手滑！”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太牵强。 正如CP粉说的，取关需要确认两次。 而他和商昕在飞博上，好久没互动了，只有特意点进主页，才会‘手滑’的那么离谱。 几秒钟的沉默，双方都感到了难堪。 “……算了。” 商昕率先移开视线，低低咒骂了一声。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喘息声，互相交织。 “纠结这个没意义了，”他撑起身，半靠在墙上，仰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先他妈想办法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他指的是随时可能再次降临的电击。 “再被电一次……”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是生理性的厌恶与恐惧，“谁爱受谁受去。” 说完，他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手伸向自己的皮带扣，“你……你忍一下！” 柯敛之：认真的吗？ 见对方真开始解皮带，柯敛之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他彻底绷不住了，“等一下！” “你以为我就想吗？再不执行，咱俩都得死在这里！”商昕啧了一声，伸手去抓他的脚踝。 柯敛之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重生什么系统，满脑子都是立刻把对方推开。 推搡中，柯敛之在空中胡乱挥舞的手，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摸到了对方的脸，他使劲往后掰，想把人扯开…… 【任务……完成。】 【判定：……成功！】 【奖励结算中……】 世界安静了。 柯敛之/商昕：没有耍我也是一种耍我，好家伙系统你竟然敢耍我！ ** 再次强调，没有原型，网友会使用网络热梗，网络用语并不代表粉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已发卖 第2章 听到心声 第第二章 脑海里的机械音带着电流杂音，断断续续地下线。 洗手间陷入一片死寂。 柯敛之和商昕在地上僵住没动，好几秒后才猛地意识到——任务完成了。 ‘进入’……原来不只是他们想的那种。 扣嗓子眼也算。 这个认知让两人同时陷入一种荒谬至极，不知道说什么的沉默中。 柯敛之的指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牙齿坚硬的边缘，舌面柔软的纹理，甚至唾液微温的湿润。 【奖励……结算……成功……】 那带着杂音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奖励：‘心理委员呢我不得劲’x1（试用装）】 【功能介绍：可听取目标对象实时心声，解开心扉（节能模式下，时长缩减至五分钟）】 【是否现在使用？是/否（默念即可）】 两人：“……” 商昕先反应过来，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这一动，舌尖不经意擦过柯敛之的指侧。 温热的，湿润的触感。 “！”柯敛之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将手甩了回来，背到身后，使劲蹭裤缝，仿佛想抹掉一层看不见的污渍。 动作幅度之大，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嫌恶。 对面的商昕反应同样激烈，他头向后弹开，后脑勺砰一声磕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 他用手背反复地擦拭嘴唇，力道大得皮肤泛红。 商昕死死盯着柯敛之，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他缓了好一会才开口，压低的嗓音带着火气：“你、洗、手、了、吗？” 见此景，柯敛之搞明白了刚才商昕卸皮带是故意吓他。 两年没见，这个人还是那么恶劣。 柯敛之没吭声，绷着脸，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转身拧开了水龙头。 11月份的自来水，很冷。 他挤了一大坨洗手液，近乎粗暴地揉搓着那几根手指，尤其是曾探入对方口腔的食指，搓得皮肤发红，指节泛白。 冰水暂时冷却了皮肤上的异常感，却冷却不了脑子里翻腾的画面和念头。 他盯着哗哗流淌的水柱，关于他和商昕的所有事情一一浮现： 上辈子拍完《无秋无夏》，他们俩就断了所有联系。飞博没有互动，活动从不主动同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安静地沉底，再未亮起。 没有刻意避嫌，就是自然而然的，心照不宣的疏远。 糊有糊的好处。 这种‘拍完即散’的状态，是他回顾这部失败的作品时，觉得最舒服、最理想的结局。 谁也不欠谁，谁也不用想起谁。 他们各自在娱乐圈的边缘扑腾，挣点小钱，偶尔有点小工作，互不打扰，清净得很。 要不是前不久他不小心‘手滑’取关了对方…… “我还没嫌你嘴脏呢。”他压低声音，对着水流嘀咕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反击，找回一丝对局面的掌控感，或者说，维护住那层早已被现实击碎的脆弱边界。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一阵喧闹。 “来来来，再敬李导一杯！” “喝！预祝咱们《无秋无夏》大爆！” 门外包厢的哄笑声，碰杯和嘈杂的劝酒声，穿透门板闷闷地传了进来，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各自混乱思绪中的两人。 他们还在两年前的饭局上。 这里不是适合摊牌或崩溃的地方。 两人几乎同时抬起眼，目光在空气中仓促一碰，又像触电般迅速弹开。 先开口打破这窒息沉默的是商昕。 他烦躁的抬手扯了扯刚才动作间弄乱的毛衣袖口，声音冷硬，带着一点莫名的嘲讽： “先出去吧。别想着能自己跑掉。”他顿了顿，目光锐利的扫过柯敛之，“我刚才试过了。借口透气溜出去，拦了辆车，结果司机绕了二十分钟，最后骂骂咧咧说邪了门，怎么开都绕不回主路。我下车想走回来……” 他冷笑一声，“一抬头，就站在这洗手间门口。” 他的话音落下，小小的洗手间静的可怕。 有什么东西，或者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不仅把他们扔回了过去，更画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圆圈，将他们死死地捆在了这里。 柯敛之脸色白了白，紧张的抿唇，终于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程度。 他心里一片混乱，这突如其来的绑定算什么？ 他们明明只是合作了一部戏，之后两年他们毫无瓜葛犹如陌生人，连朋友都算不上，凭什么要被迫承受这些？ “先回饭桌上。”商昕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毛衣下摆，眼睛瞥向愣神的柯敛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他转身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柯敛之关掉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略显青涩的自己，眉头紧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重生是为了修正什么，那他和商昕之间有什么需要修正的？他们连CP都没炒起来，糊得坦荡，散得彻底，还有什么‘发卖’可言？这系统是不是绑错了人？ 热气混杂着羊肉膻味再次扑面而来，桌上已经空了两个白酒瓶。 导演李胖子正搂着制片人灌酒，工作人员在角落里划拳，场面热闹，透着一股拍摄即将结束，大家总算能喘口气的松快。 “哎哟，两位主演回来了！”一个场务眼尖，举着杯子晃过来，“跑哪儿偷懒去了？李总来了你们竟然还躲清静，得自罚一杯啊！” 柯敛之勉强扯出个笑，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酒液劣质，辣得他喉咙发疼。 他忍不住想，如果一切正常，这大概是他和商昕杀青前最后一次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了。 之后便是桥归桥，路归路。 好烦。 旁边商昕更直接，仰头干了，空杯往桌上一磕：“去外面透了透气。” 他表情冷淡，坐下时特意选了离柯敛之稍远的位置。 这种刻意的距离感，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性格使然。 “理解理解！”制片人李总喝得满脸通红，摆摆手，“拍了两个多月了，大家都累！明天有场重头戏，大家加把劲！” 副导演凑过来，脸上带着酒意：“就是！明后天那两场戏，情绪可得给到位啊！咱们这戏能不能有个响儿，就看最后这几天拍了！” 柯敛之捏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上辈子就是这样——临近杀青，所有人都指望着最后几场戏能“爆”一下，给这部糊剧挣点水花。 而他和商昕，在导演的要求下，完成了那些日后被剪得七零八落，却还是传出“尺度不小”风声的亲密戏份。 实拍。 戏拍完，热度没起来，那些尴尬的接触却成了两人默契不再联系的原因之一。 太别扭，不如相忘于江湖。 “李导放心。”柯敛之垂下眼，声音尽量平稳。 “放心，我对你们放心！”李胖子拍拍桌子，话锋一转，眯起眼睛，“不过啊……最后那几场亲密戏，你俩再找找感觉。咱们戏能不能出圈，就看那几场了！” 桌上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笑。 商昕没接话，只是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柯敛之注意到，这是他进门后喝的第三杯水。 【任务算完成了，但这破系统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熟悉的男声突然在柯敛之脑海里响起。 他猛地抬头看向商昕。 商昕的嘴根本没动，但那个声音分明是他的。 比平时说话时更低，带着熟悉的不耐烦。 【还有那个奖励……‘心理委员’？能听心声？这么寒酸的系统还给试用装？】 柯敛之反应过来，是系统刚才给的奖励！他下意识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是”。 几乎同时，商昕握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显然，商昕也使用了奖励，也听见了他的内心活动。 两人隔着蒸腾的火锅热气对视，脑海里同时响起对方的心理活动： 柯敛之听到的是：【他看我了。操，该不会还在想刚才的事吧？妈的……手指好像还残留着那种触感，见鬼。不过话说回来，他演技其实还行，就是脾气臭，不然上辈子也不至于……打住，想这些干嘛，反正以后也没交集。】 商昕听到的是：【他耳朵怎么还红着？等等，我为什么要关注这个？停，本来也就是合作一部戏的关系，拍完各走各路，现在搞成这样……烦死了。】 两人同时移开视线，一种被窥探**的恼怒和尴尬蔓延开来。 接下来的五分钟变得极其诡异。 桌上其他人还在聊着杀青后的打算，完全没注意到两位主演之间那种比陌生人还别扭的微妙气氛。 而柯敛之和商昕被迫听着对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羊肉膻味真重，想吐。】 【酱料也太咸了。李胖子是不是把伙食费都省给最后那几场戏置景了？】 【商昕怎么又在喝水？第四杯了，肾不好？哦，关我什么事。】 【柯敛之筷子掉了。捡个筷子需要弯腰那么深？显摆腰软呢？明天戏里可别这么僵硬。算了，演完就拜拜，他僵硬不僵硬关我屁事。】 到后来，两人几乎要神经质了，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任何可能引起误会，或者暴露自己对“普通同事”关系认同的内容。 结果就是柯敛之脑子里开始循环“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商昕那边是“一一得一，一二得二”的乘法口诀表。 两人都试图用最无聊的内容，填满这被迫共享心声的五分钟。 五分钟终于到了。 【‘心理委员呢我不得劲’（试用装）使用结束】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仿佛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酷刑。 饭局接近尾声时，李胖子敲敲杯子站起来，脸上带着几分酒意和几分期盼：“这两个多月，大家都辛苦了！戏临近杀青，大家坚持住。” 他转向柯敛之和商昕，声音拔高了些：“两位主演，最后几场戏，咱们再加把劲！能不能有后福，就看命了！” 桌上响起捧场的掌声。 柯敛之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复杂。 上辈子，李胖子也说了这番话。 当时他和商昕都当是客套，谁也没想到最后那几场戏，导演用力过猛……算了，不想了。反正剧扑了，他们也回归了毫无交集的平行线。 那才是正常的，应有的结局。 “来，最后一起举杯！”制片人站起来，“祝《无秋无夏》收视长虹！” “收视长虹！”众人齐声。 所有人都起身碰杯。 散场时已经晚上十点多。 11月的夜风带着寒意，柯敛之站在火锅店门口等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只穿了件薄卫衣，根本挡不住风。 旁边商昕也出来了，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清晰的社交距离，没有交谈，甚至连眼神交流都避免。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诡异了，诡异到两人不约而同只想快点回酒店，躺下，闭上眼睛。或许明天一觉醒来，发现这只是个荒唐的梦，他们还是那个拍完戏就默契失联，糊得安心的小透明。 街道上车来车往，路灯昏黄。 柯敛之盯着马路对面便利店闪烁的招牌，脑子里乱糟糟的。 重生。系统。强制任务。限制活动范围。 他印象中，最后几天戏份很密集，导演为了红，给他们加了不少亲密戏。上辈子两个人硬着头皮演完，杀青那天如释重负。 “车来了。”商昕突然开口打破安静，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情绪。 柯敛之回过神，看见剧组的白色保姆车停在路边。 助理小赵探出头喊：“柯老师，商老师，回酒店吗？明天早上六点出工！” 两人安静了几秒。 “……怎么办？”柯敛之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他问的既是当下这个奇怪系统，也是未来那几场棘手的戏。 穿着风衣的商昕长腿一跨，径直往前走，没回头：“上车，看看剧组的车能不能离开火锅店。总不能坐以待毙，我到要看看它到底想干嘛。” 他先一步上了车，柯敛之犹豫了一下，坐到了后排另一个靠窗位置上。 在车上，柯敛之手机震了起来。 是飞博推送。 推送标题是：[《无秋无夏》还有几天就杀青了，网传最后几场戏尺度不小，能救得了这糊剧吗？] 配图是剧组白天的路透，他和商昕各站一边对戏的照片。 评论里冷冷清清： [这剧还在拍啊？我以为早杀青了。] [两个主演长得还行，但太糊了不想追。] [据说剧本里的亲密戏不少？] 一看就是导演制片人找的营销号提前炒作。 柯敛之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 副驾驶的助理小赵被车里的压抑气氛吓到了，从后视镜偷瞄了一眼。 后排两位主演一人靠一边车窗，中间空出的距离能再坐两个人。明明吃饭前两个人还有说有笑的，只是吃了顿饭，怎么感觉比拍了一天激烈的对峙戏还累？ 他识趣地闭上嘴，埋头刷起了手机。 就在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时，那个带杂音的机械音再次毫无预兆地在两人脑海响起。 【初始任务完成确认】 【系统新手引导阶段结束】 【现在正式载入终极协议……】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协议内容：本[禁止发卖]系统将以最高效率修正目标行为轨迹，培养健康向上的、稳固持久的男性搭档关系】 【终极目标：这次真的不一样】 【补充条款：任务多次失败不排除启动人格抹杀协议】 【当前改造进度：1%】 【备注：改造进度达到100%即刻释放。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望两位再接再厉】 培养……健康向上？稳固持久？男性搭档关系？ 柯敛之和商昕在昏暗的车厢里，借着窗外掠过的灯光，极其短暂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抗拒。 这系统真的没搞错吗？ 谁要跟前男友培养那种关系啊？ 求收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听到心声 第3章 0.3摄氏度 第三章 《无秋无夏》剧组包下了一栋三层小宾馆。主演和主创被安排在了顶楼。 说是“安排”，其实是没得选。只有三楼安静些，但也是最冷的。 宾馆门口的路窄，停不了剧组的车。 两人看着保姆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夜风一吹，柯敛之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整个人缩成一团，他抬眼去看商昕。 两人一如既往的隔着几步远。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比刚才在车上更让人不自在。毕竟车上还有助理，现在只剩他们俩。 最后还是商昕先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不是进门，而是转向柯敛之，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平静，但能听出底下的烦躁：“聊聊。” 柯敛之抬眼看他，没说话。 “取关的事，”商昕盯着他，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有点锐利，“刚刚在洗手间没说完。到底为什么？” 又来了。 柯敛之偏开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了？”商昕嗤笑一声，往前逼近半步，“你倒是撇得干净。” 柯敛之下意识后退，脚跟磕在宾馆门口的台阶上，硌得生疼。他脸色白了白，眉头拧紧：“你什么意思？” 商昕没立刻接话，只是盯着他。 夜色里，柯敛之的脸没什么血色，嘴唇因为干燥起了一点细微的皮。 “有些事，是能说过去就过去的么？”商昕的声音压低了，目光从他紧抿的唇上扫过，忽然没什么预兆地转了个弯，“你该涂润唇膏了。” 柯敛之的呼吸猛地一滞。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宾馆招牌缺笔少划的霓虹灯在商昕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让他此刻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柯敛之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硬邦邦的转头，侧身从商昕旁边擦过，头也不回的走进到宾馆里。 他刷卡进屋，反手锁死，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屋里没开灯。 又黑又静。 只有他自己有些乱的呼吸声。 他本以为两年过去，早该忘了这地方。 可往这一站，床在哪，暖气片在哪，窗户的插销有点涩……全都清清楚楚。 他摸黑走到洗手间，按亮了灯。 镜子里的脸半明半暗。 柯敛之眉眼生得俊，但偏秀气，皮肤白。现在轮廓还没完全脱了那股柔劲儿，眼神却压得沉沉的，有点阴森森。 他凑近，指尖碰了碰镜面，凉的。 又碰碰自己的脸，温的。 他环顾四周，柜门半开，里面只孤零零挂着两件换洗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除此之外，干净得像新开的房。 他想起来了。上辈子拍戏的后半段，他房间的暖气时好时坏，最后几天干脆彻底罢了工。 十一月阴冷的M市，没有暖气根本没法住人。 他当时直接搬到了隔壁商昕的房间。 记忆一点点的回笼，他终于有自己重生的真实感。真的不是在做梦，他重生到两年前了。还带着那段他以为早就切割干净，却刚刚被商昕一句话轻易挑开的旧疮疤。 他和商昕是有过一段。 不清不楚，始于某个黏糊的深夜，止于杀青那天。 那天房间里的温度好像还没散，两人挨着坐在床边，就那么靠着聊天。然后门就被撞开了，两边的经纪人铁青着脸冲进来，硬生生把他们扯开。 空气里炸开的是压低的咆哮，什么“合同”、“形象”、“索赔”，刀子一样的话往耳朵里扎。 后来怎么收场的，柯敛之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商昕被他的经纪人杨哥拽着胳膊拉出门，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像蒙了层雾，什么情绪都看不清。 他当时以为，那至少是个‘等等’或者‘再联系’的眼神。 结果没有。 杀青宴没见着人，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电话？柯敛之试过几次次，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 他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扔到一边。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说的那么明白，更何况他等了那么久，对方都没主动联系，这是什么意思很清楚。 倒贴这种事，他柯敛之做不来。 后来剧无声无息地扑了，公司也像忘了他俩拍过戏这茬，没安排过任何能让他们同台的活动。 他们就这样，连分手两个字都省了，诡异的断了。 同一时间，宾馆另一间房里。 不同于在羊肉火锅店的开心热闹，屋内愁云惨淡万里凝，导演和副导演各自夹着一根烟吞云吐雾，怕触发烟雾报警器，他俩不顾窗外吹着寒风，直接打开了窗。 刺骨的风涌进房间，冻得人一哆嗦，大脑瞬间清醒。 副导演捏着烟，摸了一把自己谢顶的头，表情像生吞了只苍蝇，“刚接到电话，李总那边，突发奇想，说有个亲戚对演戏感兴趣，想进来拍几天，体验体验。” 李胖子把烟灰弹进一次性水杯里，没吭声。 “这都马上要杀青了！”副导演把烟摁灭，声音压着火，“剧本都定了，景也搭得差不多了，这时候塞人进来，拍什么？往哪儿塞？” “李总说，就当加点调剂，”李胖子终于开口，声音透着疲惫，“角色嘛，不用太大，但也别太小，最好能跟主演有点互动，显得自然。” “自然？”副导演差点气乐了，“临时加个角色，跟主演互动？这能自然到哪儿去？我看就是那位少爷闲得慌，想进来玩两天，过过戏瘾。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了，咱们还得给他擦屁股，戏要是剪得生硬，挨骂的可是咱们。” 导演何尝不明白。这剧拍到现在，爆相是没有了，只求顺顺利利收尾。可资方就是爹，尤其还是中途接手、救了场的资方。 李总这话递过来，不是商量，是通知。 “知道这剧也就这样了，”副导演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点，但愁容没散，“我就是怕……这口子一开，万一李总觉得加得挺好，再要求给他亲戚加点高光戏份，或者拖长拍摄，那咱们这杀青日子可就悬了。组里大家伙儿都盼着早点结束呢。” 李胖子把还剩大半截的烟狠狠摁灭在杯子里，溅起一点水花。 他抹了把脸，声音哑了几分：“行了，别念叨了。人都要来了，还能拦着不成？想想怎么安排吧，尽量别太突兀，也别耽误进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行饭，有时候吃得就是这份憋屈和心累。 第二天一早，天光刚透出点青灰色。 柯敛之是被冻醒的，脑子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屋里那点稀薄的暖气不知何时彻底断了，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喉咙发干发疼，抬手一摸额头，不正常的微烫。 怕是昨晚一惊一乍，加上在门口吹了冷风，又想起那些糟心事，感冒了。 他皱着眉，裹紧被子，还在想昨天群里发的通告单拍摄内容。今天拍两个男主角商量离开老家外出打工，有一大段的文戏。 这可怎么办，嗓子疼，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脑子里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来： 【强制合作任务已发布。】 【任务内容：10分钟内，双方体表温度差不得超过0.3摄氏度。】 【失败惩罚：实时电击（中级）】 体温差？0.3度？ 柯敛之愣住，下意识又摸了下自己滚烫的额头。体温少说也有38度，怎么可能达成和商昕体温差不超过0.3度的任务要求。 这系统分明就是要电死他。 死就死吧。他彻底放弃了，重重闭上眼睛，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就在他昏昏沉沉想着今天未必能活到去拍摄现场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不轻不重，三下。 接着是商昕压低的嗓音，隔着门板，却很清晰： “柯敛之，开门。我们得谈谈后面怎么办。” 柯敛之浑身酸痛，嗓子像被砂纸磨过，讲不出话，也不想理。 门外静了片刻，商昕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急迫：“我知道你听得见。别装死。这破系统没完没了，我们得商量个对策。你开下门。” 商量啥啊？都说了让这个系统把我电死得了。 柯敛之破罐子破摔。 门外又静了几秒。 商昕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任何动静。连翻身或走动的窸窣声都没有。 里面安静得就像根本没人…… 一个荒谬又令人心悸的念头猛地窜进他脑海。 柯敛之这小子……该不会自己偷偷穿回去了吧？ 就把他一个人，留在这见鬼的两年前，留在这个破烂宾馆，留在这个该死的发卖系统里？ 这个可能性像一桶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手脚发凉。刚才那股还算冷静的心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独自抛弃的恐慌。 不是？ 凭什么他一个人待在这儿？！ 回去。 他必须得回去。 他刚买的房子。那套他接了无数个短剧小角色，外卖都不舍得吃，受够了周围人白眼才全款拿下的小二居，钥匙刚揣进兜里还没焐热。 他原本都想好了，等手头最后一点琐事办完，解约流程走完，他就跟这破圈子彻底再见，用攒下的钱做点小买卖，哪怕开个店，也好过在这个圈子里看人脸色，虚与委蛇。 可一睁眼，全完了。 他竟然回到一无所有的二十岁，回到这个漏风的破宾馆。 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一墙之隔，还住着柯敛之。 想到这个名字，商昕就觉得一股邪火往天灵盖冲。他当初是瞎了眼，觉得这人干净，想认认真真对他好，甚至想过最蠢的念头……两个人一起扛，再难也能趟出条路。 结果呢？杀青那天他好不容易甩开经纪人来找柯敛之，亲眼看见有个陌生男人开车把他接到了酒店。 他在酒店大厅坐了一个晚上。 柯敛之都没有出来。 哈。 商昕在黑暗里无声的咧了咧嘴，笑容挂着冷意。 是他不自量力，自作多情以为对方愿意跟他一起吃苦。这两年，他都快走出这段创伤了…… 现在倒好，这破系统又把他们绑在了一起。 凭什么？ 几乎是本能驱使，他握住门把手，用力拧了拧——反锁了。 他后退一步，打量着这扇老旧的木门，又看了看走廊尽头紧闭的窗户，一股蛮横的焦躁涌上来。 他抬脚，不太重但带着火气，踹了一下门板底部。 “柯敛之！”他压低声音吼了一句，可是里面依然毫无反应。 那么大动静都没反应？ 商昕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左右看看，走廊空无一人。他深吸一口气，肩膀抵住门板靠近锁的位置，全身力道猛地一撞—— “砰！” 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锁舌在门框里弹跳了一下，但没完全脱开。 老旧宾馆的门锁本就不算牢固。 这一下动静不小，商昕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停下，屏息听走廊两头的动静。还好，时间太早，没人醒着。 他定了定神，再次用肩膀抵住门，这次加了点巧劲，往斜下方猛地一顶。 “咔哒”一声闷响，比刚才清晰。 门锁弹开了。 商昕压下门把，猛地将门推开—— 房间内没有开灯，窗帘紧闭，只有门廊渗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简陋的轮廓。 好冷。 这房间怎么跟冰窖似的？ 商昕大步跨进去，视线急切地在屋内搜索，最终投向床上。 被子隆起一团。 他找了半天的柯敛之就在被子里，被子蒙住头，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商昕几步跨到床边，那股“对方可能消失了”的恐慌还在心头盘旋。他伸出手，不是去掀被子，而是带着点迟疑，碰了碰被子的边缘。 妈的！怎么一动不动的？这柯敛之不会…… 所幸，他指尖刚碰到，被子里就传来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抽气，紧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被团都在颤抖。 生病了。 商昕悬着的心猛地落地，除了庆幸外，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烦躁。 这小子吓死他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 只见柯敛之蜷缩在里面，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额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 他眼睛紧闭，眉头痛苦地拧着，嘴唇干得起皮。 对于被突然掀开被子和闯进房间的人，他似乎连睁眼或抗议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又哑又含糊的咕哝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但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你……”商昕刚吐出一个字，见对方烧得都快糊涂了，又咽了回去。 平时就这样照顾自己？ 他眉头拧成疙瘩，目光落在柯敛之潮红的脸上，又瞥了一眼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倒计时和‘0.3摄氏度’的任务要求。 真他妈……绝了。 柯敛之：别救，让我死。 ** 求收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0.3摄氏度 第4章 他讨厌他 第四章 屋里冷得像冰窖。 商昕走到窗边一摸暖气片，果然一片冰冷。他低骂了一句，转身回到床边，手掌贴上柯敛之的额头，很烫。 他自己体温就偏高，连他都觉得烫手，柯敛之这烧恐怕得有39度了。 他眼神迅速扫过房间。柜门敞着，里面空荡得可怜，连条多余的厚毯子都没有。 视线最后落在椅背上那件薄卫衣上。 “啧。”商昕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不知道在骂这破宾馆，还是在骂床上这个不会照顾自己的病号。 他没犹豫，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深灰色羽绒服，还带着他的体温，有些粗暴地裹在柯敛之身上。动作谈不上温柔，但裹得严实，密不透风。 接着他弯腰，手臂穿过柯敛之的颈后和膝弯，用力将人从湿冷的被窝里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轻得让他眉头又拧紧了些。 【任务倒计时：00:07:12】 冰冷的数字在脑海里跳动。 柯敛之烧得昏沉，浑身打颤，额头无意识地抵在商昕颈侧。滚烫的呼吸一下下扑在皮肤上，带着潮湿的病气。 病成这样，连被人搬动都无力反抗。 昨晚那初级电击就够人受的，要是现在再来一次“中级”的……商昕喉结滚动了一下。这破系统要是真把人电出个好歹，把人电死了怎么办？ 他可不想一个人呆在这个鬼地方。 他不敢细想，抱着人快步走出房间，用脚后跟带上了门。 走廊的寒意立刻缠了上来。 他几乎是冲进隔壁自己房间的，幸好暖气刚关不久，余温尚存，比那边暖和不少。 他把柯敛之放到自己床上，扯过被子盖好，转身翻出柜子里的家用药箱。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他低声念叨，手上动作不停，“不对，是你欠我的。” 【00:05:48】 倒计时不等人。 商昕拧开酒精瓶，倒了些在棉球上。 他掀开被子一角，手伸进去，生硬的解开柯敛之薄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冰凉的酒精棉球擦过锁骨附近的皮肤。 柯敛之在昏沉中皱了皱眉，含糊地呻吟了一声，身体本能地瑟缩。 “别动。”商昕低斥，手上却没停，顺着颈侧擦了几下。额角渗出细汗，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房间残留的暖气烘的。 【00:03:15】 他抓起探热枪，先对着自己太阳穴嘀了一下：37.6。又对准柯敛之的额头：38.4。 还差0.8度。 【00:02:03】 能试的降温方法都试了。 商昕站在床边喘气，脑子里乱成一团。 柯敛之的温度一时半会儿降不下来……那反过来呢？ 一个荒谬却清晰的念头冒了出来。 商昕低声咒骂一句，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毛衣、长裤……直到只剩一条内裤。残留的暖气根本抵不住寒意，他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没时间犹豫了。 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不算小，但两个成年男人躺下，空间立刻变得局促。商昕僵硬地侧过身，手臂从柯敛之颈下穿过，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滚烫的身体紧紧贴住自己冰凉的皮肤。 像抱住了一个燃烧的火炉。 “柯敛之。”商昕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醒醒。听着，我是为了任务，形势所迫。等你醒了，别他妈借题发挥，懂？” 怀里的人眼睫颤动，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找不到焦点。 【00:01:00】 【00:00:30】 时间飞速流逝。 【00:00:15】 太热了。商昕能感觉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带动着胸腔震动，每一次都清晰地传递过来。 许久未感受过的亲密。 【00:00:05】 【00:00:03】 他闭上眼，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别死在这儿。 【00:00:01】 【00:00:00】 【体温检测中……】 时间仿佛被拉长。 商昕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 几秒后。 【任务完成。】 【判定：成功！】 【奖励结算中……】 商昕猛地松了口气，第一反应就是立刻抽身起床。可他刚一动，怀里的人就发出一声难受的闷哼。 他动作顿住了。 窗外，天光彻底大亮。 走廊里传来剧组人员走动和打招呼的声音。 新的一天，戏要开拍了。 而他怀里，还搂着个高烧不退的人。 “商老师？起了吗？半小时后出发了！”生活助理小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朝气蓬勃，浑然不知门内是怎样一幅荒诞景象。 商昕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昏睡的柯敛之，又看看紧闭的房门，就在此时…… 【奖励结算成功】 【奖励：‘药不能停’x1】 【功能介绍：强制清醒状态维持（时效12小时）。在药效期间，使用者将保持基础行动与认知能力，但所有感官体验将延迟至药效结束后统一结算。】 【是否现在使用？是/否（默念使用对象即可）】 商昕几乎没犹豫，在心底默念：“是，对柯敛之使用。” 怀里的人轻轻一颤，身体的不适像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平了。柯敛之依旧闭着眼，呼吸逐渐平稳，紧蹙的眉头松开，连一直抿着的嘴唇也放松了些。 药效在强行运转。 商昕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人暂时死不了，这才有些生硬的把手臂从他颈下抽出来，坐起身。 被子滑落，冷空气扑在裸露的皮肤上，让他瞬间想起自己现在几乎没穿什么。 这认知让他动作更僵了。 “醒了？”商昕清了清嗓子，语气很冲，“看什么看？你刚才烧晕了温度降不下来，我是被任务逼的，不然谁乐意管你。药是系统给的，喂你了。现在能喘气就吱一声，不行就赶紧说，别耽误事。” 他语速很快，眼睛不太自然地瞥向一旁胡乱堆着的衣服。 柯敛之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眼神起初有些空茫，过了几秒才慢慢聚拢。他接收完信息，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三个字：“……哦。” 屋外的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更急：“商老师！你知道柯老师去哪了吗？他房门没锁，人不在里面，暖气也没开！” 门外的小赵声音有点慌。 “他没事，”商昕提高音量，“有点不舒服，过来我这儿拿药。” 门外“啊？”了一声，随即安静下去。 商昕顾不上自己只穿着内裤，掀被下床，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飞快套上。 越穿越觉得这场景诡异，动作也越快。 等他穿戴整齐回头，柯敛之已经自己坐起来了。他睁着眼，但眼神空茫没有焦点，脸上的潮红未退，整个人透出一种程序化的、诡异的‘正常’。 “……真没事了？”商昕语气硬邦邦的。 柯敛之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动作有些迟滞，但确实做出了反应。 商昕抓起床上那件皱巴巴的羽绒服套上，目光扫过桌子的时候顿住。桌子上摆着一条围巾，那围巾的质地、颜色，甚至边缘有点起球的地方……都透着一股该死的熟悉感。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敞开的衣柜门，里面塞得有点满，几件明显不是他风格的浅色毛衣胡乱地挤在角落，一条米白色的休闲裤搭在椅背上……他昨天看了眼没想太多，只当是经纪人塞的。 还在纳闷怎么有好几件码数小了一号。 他全想起来了。 这些是上辈子柯敛之搬进来后拿过来的衣服。 他们曾经在无人知晓的夜里，分享同一个空间，呼吸同一片空气，物品彼此混杂，分不清你我。 两年。 真的可以抚平很多情绪。 商昕沉默了一下，随即扯过那条围巾朝对方扔过去：“你的。” 柯敛之接住围巾，低头看了看，然后慢吞吞的将它绕在脖子上。 走廊已经空了，剧组的人应该先去了片场。 宾馆门口，小赵正搓着手跺脚，看见他们出来眼睛一亮，随即注意到柯敛之异样的状态，话卡在喉咙里：“额，柯老师这是……” “低血糖，刚吃过药，还没缓过劲。”商昕随口截断话头，拉开车门，“走吧，别耽误了。” 柯敛之顺从的钻进车里，坐在靠窗位置，然后便安静的望向窗外，一动不动，像个精致的人形立牌。 药效在强行维持这具身体的“运行”，但里面的人究竟有几分清醒，商昕拿不准。 “还记得今天拍什么吗？”他压低声音问。 柯敛之缓慢地转过头，眼神依旧空旷，像是在读取数据。过了好几秒，才沙哑地开口：“主角……离家。” 居然答对了。 “台词呢？” 柯敛之又不说话了，嘴唇微动，像在默背，但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那还拍个屁！ 商昕重重靠回椅背，看向窗外飞掠的枯景。 这他妈叫什么事？ 带个高烧的仿生人去片场对戏？ 片场到了。 十一月的风像刀子。柯敛之下车时晃了一下，商昕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隔着厚毛衣，都能感觉到手臂在细微地颤抖。 “撑不住就说。”商昕低声说，语气不善，但手没立刻松开。 柯敛之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然后坚定的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回去。他拉高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朝化妆间走去。 化妆间是借用的会议室改的，狭窄拥挤，地上电线乱糟糟地缠着。 柯敛之慢吞吞走向自己的位置。眼看就要到了，脚底忽然绊到一截凸起的电线，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朝旁边的商昕歪倒过去。 商昕立刻伸手去扶。 可就在即将碰触的瞬间，柯敛之猛地一拧身，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宁可让自己向后仰倒—— “砰！” 后背结结实实撞上旁边的杂物桌角。他闷哼一声，几把化妆刷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化妆间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柯敛之低着头，喘了两下，没看商昕，也没看任何人，只是慢慢弯下腰，去捡地上的刷子。 他的手有些抖。 商昕伸到一半的手，缓缓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柯敛之蹲在地上的、微微发抖的背影。 这人烧得站都站不稳，靠着系统给的药吊着一口气才能行动。 可就在刚才，对方宁可狼狈地撞上桌子，摔这一跤，也要避开他的触碰。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般的回避。 清晰无比地传达着一个信息：别碰我。 商昕别开脸，看向布满水渍的镜子，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化妆间里重新响起窸窣的忙碌声，只是偶尔有几道视线，小心翼翼地瞟过他们这边。 空气凝滞，比窗外十一月的风更冷。 商昕：这下我是真的伤心了（心裂） ** 求收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他讨厌他 第5章 意外 第五章 拍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商昕原本还担心柯敛之会带着一板一眼的‘AI感’，可一打板，这人就恢复正常，和他飙戏飚的飞起来。 不仅接得住戏，甚至比记忆里上辈子的表现更……精准。 看来柯敛之和他一起被封杀的那半年里，没荒废演技，肯定有偷偷在上专业演技课。 “卡！这条过了！情绪特别好！”导演李胖子盯着监视器，满脸放光，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再来一条保一下！” 李胖子看着监视器里两人之间与生俱来的化学反应，满意地摸了摸下巴。 直觉告诉他，这次可能真的捡到宝了。 他当初力排众议定下这两个新人，赌的就是这份肉眼可见的CP感。如今扮上，镜头一框，那种无形的男性之间的拉扯感、性张力几乎要溢出来。 场边，工作人员也忍不住议论： “刚才商老师攥柯老师手腕那一下，我的天，我心跳都停了……” “这两个人演技不简单啊，把他俩签下的那个人立大功了 。这剧我看能火。” “他俩肯定私下琢磨过怎么演！这眼神拉丝的呀，这氛围呀……真特么绝了！他俩不是真gay吧？” “包不是的呀，拍男男剧很忌讳找真gay，再说了两位老师下戏的样子一看就是纯直男。” 而被议论的中心之一，被商昕称为“AI人机”的柯敛之，他此刻正微微垂着眼，靠在临时休息的折叠椅里，围巾遮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听到四周嗡嗡的讨论，柯敛之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围巾里。 旁人都当他是病得难受，唯有他自己知道，那烧红的耳根底下，藏的全是无处可放的窘迫，是挥之不去的尴尬。 因为—— 商昕撞门的那一瞬间，他就惊醒了！ 之后所有事情，他都醒着。 被人打横抱起的失重感，酒精棉球擦过皮肤时冰凉的触感，两人紧贴时传递过来的体温，还有那条横在腰间、存在感极强的胳膊…… 每帧画面都在脑海里反复倒带，烫得他耳根发烫，臊得慌。 操，这个商昕有病吧？直接把他泡冷水里不就好了，或者他自己去冲个热水澡，哪里需要搞那么多动作？ 睁开眼就躺商昕床上，对方还光溜溜的，那个场景那个画面，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装傻！ ** 剧组从天亮拍到天黑。 最后一场戏，是两人在车站告别。 一个拥抱的镜头。 “来来，两位老师站这两个位置，待会镜头从远景拉近。这里没有台词，全靠哭戏，你俩得演出感情，那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感觉，懂吧？”导演两只手合十，十指相扣，比划着自己想要的暧昧感。 商昕和柯敛之面对面站定。 “Action！” 商昕抬起手臂，有些僵硬的环过去。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柯敛之后背的瞬间—— 【药效剩余时间：00:00:00】 【强制清醒状态解除。】 【感官延迟结算启动。】 怀里的人，突然剧烈地一颤。 不是表演。 是柯敛之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了。高烧的灼痛、太阳穴的胀裂、喉咙的肿痛、肌肉的酸软、摔倒时撞到的钝痛，以及强行透支精神后铺天盖地的疲惫与眩晕——在延迟了十二个小时后，如同海啸，排山倒海地反噬回来。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痛吟从柯敛之喉咙里溢出。 他猛地弓起背，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所有强撑的体面在刹那间分崩离析。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太难受了，难受得超出了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他站立不住，向前倒去。 商昕手臂猛地发力，将人牢牢箍在怀里。 “柯敛之？”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心却直往下坠。 完了，他们俩刚才拍得太投入，完全忘了那该死的“药效”只有12个钟头。 系统从头到尾一声没吭，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柯敛之所有被强行压下的不适，此刻排山倒海，全涌回来了。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死死埋在商昕肩头，滚烫的眼泪迅速洇湿了衣料，身体因为极度的不适和某种崩溃般的情绪而剧烈起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商昕背后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难受……”他哑着嗓子，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哭腔，语无伦次，“好难……我难受……” 那不是清醒状态下的倾诉，更像是一种动物的痛苦呜咽。 全场寂静。 导演忘了喊卡，摄像师愣着，所有工作人员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场中紧紧相拥的两人。 这情绪……也太真实！太有冲击力了！ 副导演激动地小声对导演说：“李导，这条……绝了！这爆发力！” 导演盯着监视器，画面里，商昕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慌乱，随即转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手臂环抱的姿势充满了保护的力度。 而柯敛之埋在他肩头的颤抖，那种全然的依赖和崩溃…… “卡！完美！一条过！”导演猛地拍板，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整个人几乎跳起来。 这戏拍的太爽了！今天几乎零NG！ 全是有效高光镜头！ 这声“卡”像是一个开关。 柯敛之似乎被惊醒了些许神智，他挣扎着想要退开，但身体软得没有半分力气，刚一动，就更深地跌进商昕怀里，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 商昕抿紧唇，手臂箍得更牢了些，几乎是将他半抱半拖地扶到了场边的椅子上。 “水。”商昕头也不回地伸出手。 助理小赵如梦初醒，慌忙递过保温杯，“商老师，我去找个一次性的……” 他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 只见商昕拧开盖子，倒了一点在手背上试温，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杯沿凑到柯敛之嘴边。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能喝吗？慢点。” 柯敛之闭着眼，额头满是冷汗，狼狈不堪。他顺从的就着对方的动作，喝了两口水，然后便歪倒在椅子里。 周围的工作人员回过神来，眼神各异。 卧槽？ 感情那么好？ 几个年轻的场务小姑娘捂着嘴，眼睛亮得惊人，手指已经在手机上飞快敲击。 [卧槽！我人没了！刚才商老师那个试水温的动作！谁懂啊！] [是直接手背试温！喂水也没找杯子] [柯老师倒下去的时候，商老师胳膊是不是还护了一下后面？怕他磕着？] [这能是普通同事关系？？？我宣布这对CP今天就入住婚礼殿堂！] 稍远处，灯光师老陈跟录音师嘀咕，“啧，这俩人……昨天饭局上不是还爱答不理的么？” 录音师耸耸肩：“戏里戏外，真真假假，咱们这行还见得少？不过……商昕这小子，照顾起人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导演李胖子盯着监视器里最后一条回放。 柯敛之情绪爆发后脱力倒下，商昕瞬间收紧手臂将人护住的画面，摸了摸下巴，对副导演说：“这段……虽然跟剧本不太一样，但情绪冲击力是够了。到时候剪片子，备用镜头可以考虑用一点。” 副导演点头：“可不，这真情实感，比设计的还好。嘿嘿嘿，李导，您说他们这是……” 副导演伸出两根食指，在空中碰了碰，暧昧的眨眼。 听懂言下之意的李胖子摆摆手，脸上露出点“懂的都懂”的笑，“演员的事，咱们少管。反正我只要戏好就行，别耽误我进度。” 不管BG还是BL，拍戏拍出感情太正常了！俊男美女，**。 再说了，这两个演员越入戏越暧昧，对他的戏越好。 然而，这年头，小剧组根本没有秘密。 不过半天工夫，几段模糊角度各异的路透视频悄然流了出去。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爆！《无秋无夏》拍摄现场，男主疑入戏太深情绪崩溃，搭档全程紧张呵护，关系匪浅！] [片场直击：攻亲手给受喂水，这对“兄弟情”好像不太对劲？] [业内人士爆料：某耽改网剧双男主戏里戏外眼神拉丝，疑似假戏真做！] 网友反应更是炸开了锅： [喂水视频免，直接私我！] [WC，我看了，亲手喂水！还试温度！这是什么绝世好攻！（尖叫）] [糊咖就是爱炒作，开机才几天就开始麦麸了？这工业糖精太明显了吧] [视频里演员状态确实很差，像是真病了。照顾一下同事也没什么吧，有些人别脑补太多。] [妈呀，好恐怖，视频我看了上百次，两人完全习惯性亲密！] [插个眼，坐等这对爆红。这互动，这氛围，不火天理难容（当然，很有可能是糊剧营销的一环）] [这视频哪里来的？没人觉得距离太近了吗？感觉是工作人员故意放出来的，我投工业糖精一票] [卧槽？他俩CP超话一个小时进3000人？] 深夜的急诊输液室里，空气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商昕靠在冰凉的塑料椅上，看着吊瓶里的消炎药液缓慢地往下低。 网络上的喧嚣被隔绝在外，他手机屏幕暗着，没心思看。 脑子里反复滚着的只有一件事： 十二个小时，怎么过得那么快。 他居然一点都没想起来。 系统没提醒，他自己也完全忘了这茬，就那么看着柯敛之在镜头前硬撑，直到那根弦在众目睽睽之下，绷地一声——断了。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他知道柯敛之个性有多么要强。 还有…… 当时怎么就那么顺手，直接用自己的杯子给他喂水了？ 商昕盯着自己的手，烦躁的蜷了蜷手指。 早上在化妆间里，柯敛之宁可撞上桌子也要躲开他手的画面，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那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排斥，清晰得刺眼。 是的。柯敛之讨厌他。 至少，很讨厌和他有肢体接触。 等柯敛之清醒过来，想起这茬，会不会觉得恶心？会不会又一个人闷着，在心里给他记上一笔？ 商昕几乎能想象出对方苍白的脸上，那副隐忍又嫌恶的表情。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乱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自己都懒得深究的憋闷。 就不应该给他喂水！ 真他妈……多此一举。 就在商昕神游的时候，脑海深处的机械音，豪无波澜的响起： 【‘禁止发卖’系统日结报告】 【肢体接触时长：显著增加】 【当前改造进度：6%】 【备注：平平淡淡才是真，望两位继续保持！】 柯敛之：醒来天塌了 ** 求收藏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强调，没有原型[玫瑰]求收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意外 第6章 演一辈子恩爱？ 第六章 柯敛之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睁开眼，先是闻到消毒水的味道，随后才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背有个滞留针。他呆了几秒，大脑迟缓开机，想起来高烧被几人抬到了医院急诊室的事情…… 刚刚阵仗弄得很大，医生看那架势还以为死了，拿起电话就喊“抢救！抢救！”，好在一番检查后只是炎症导致的发烧，挂点水就好 。 他打量了一圈四周，没人。 病床上的手机还在孜孜不倦的震动。 凌晨三点多。 手机屏幕上跳着“飞姐”两个字。 他按了接听。 “柯敛之，网上那些视频怎么回事？”经纪人飞姐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是剧组让你们那么做的吗？” 听到她的声音，柯敛之下意识的后背一紧。 飞姐显然是半夜被公司拉起来干活，她声音又尖又利，“你知道现在几点吗？能不能给我省点事？你就把自己搞进医院就算了，热搜都是什么玩意？你想干什么？我真服了，谁让你们现在就开始卖腐的？” “发烧是我能控制的吗？”柯敛之把手机拿远了些，那头的尖嗓门震得他耳朵疼。 “你跟那男的凑那么近想干嘛？同性恋的标签一贴上，你这辈子就别想在圈里混了，趁早收拾东西回家！”飞姐的声音又急又厉，网上那几段视频让她心惊肉跳。 公司让柯敛之拍这戏，是为了麦麸吃红利，可不是真想让他变成“真男同”。 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柯敛之当然懂她的意思。 飞姐是他进公司后指派的经纪人，手腕狠，控制欲强。 上辈子待在这个公司的那两年，他被压得喘不过气，稍微红了一点后之后解约难度更加大了，靠着舆论压力才勉强挣脱。他和公司的解约撕得极难看，差点成了业内反面教材。 现在？ 去他妈的。 这辈子，他不惯着了。 “飞姐，”他开口，嗓子还哑着，但语气很平，“网友要拍，我能拦着？嘴长别人身上，我能一个个去缝上？”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还敢顶嘴。 “你什么态度？！”飞姐声音更高了，“我告诉你，别以为拍个BL剧就能上天！炒CP也是讲方法的，你现在这样——” “我现在哪样？”柯敛之打断她，慢慢坐起来，背靠着冰冷的床头，“病了，撑不住，同事扶一把，这就叫炒了？那以后剧组谁感冒，是不是都得单独隔离？” “你——” “没别的事我挂了，”柯敛之没给她继续输出的机会，“还烧着，得休息。” 说完，他直接按了挂断。 手机扔到一边，世界清净了。 他坐着喘了口气，头还是晕。 上辈子他就是给公司太多好脸色了，这次重生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能趁着这部剧拍完到播出的真空期，和公司提前解约。 不过飞姐上辈子做了一件好事，那就是强硬的要求他和商昕分开两天，她说信不信只要他不联系商昕，商昕不到两天就把他忘了。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对了，刚才飞姐说什么‘视频’？网友拍了什么？哪个视频被传到网上？ 他摸过手机，点开飞博。 不用搜，推送已经塞满了。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点开那个喂水的视频，拍摄角度极刁钻，镜头晃动幅度和质感堪比探案现场，不知道哪个夹缝里躲着拍的，把他倒下去—对方搂住—试水温喂水那一串拍得清清楚楚。 评论区已经跟出几千楼。 热评第一：[娇娇猫猫，病弱美人，天生娇妻，我见犹怜！] 后面跟了一长串： [猫猫晕倒的样子好破碎感……豹豹那个手臂！那个抱姿！安全感爆棚！] [这真的不是小情侣吗？我不信！] [呜呜呜他好爱他！] 柯敛之盯着“娇娇猫猫”、“病弱美人”那几个词，嘴角抽了抽。 娇个屁。 他一米八多，骨架在那儿摆着。上辈子健身房没少去，脱了衣服也有料。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自信到觉得自己可以下个赛季单防詹姆斯……反正，他身材不是风一吹就倒的细狗，算什么‘娇美人’，网友都瞎了眼吗？ 他往下滑，又看到几条： [只有我觉得是炒作吗？也太刻意了。] [糊咖想红的心思都快溢出屏幕了。] [这剧是不是要上了？提前预热吧。] 柯敛之关了手机，扔到一旁。 炒作？ 他扯了扯嘴角，冷笑。 谁爱炒谁炒去，他才不要和前男友炒CP。 他现在只想搞清楚，这破系统到底想干嘛，还有，怎么才能回去原来的世界。 柯敛之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愣。 正出神，病房门被推开了。 商昕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走进来，身上披着外头的霜气。他先看了看留置针的位置，然后才把目光落到柯敛之脸上。 “醒了？”他声音不高，走过来把手背贴上柯敛之的额头。 动作快得柯敛之都没来得及躲。 “……你干嘛？”发什么癔症？ 柯敛之往后缩了缩。 “测温度。医生说降温了就能吃点东西。”商昕对他的过激反应很是无语，收回手，解释到，“不烫了，吃吧。” 他把塑料袋往床头柜上一搁，“楼下便利店买的，皮蛋瘦肉粥。” 柯敛之看了看那碗粥，因内外温差大，塑料盖子边缘凝着水汽。他确实饿了，也没矫情，拿过来揭开盖子。 粥还是热的，咸淡正好。 他吃了几口，余光瞥见商昕在旁边椅子上坐下，两条长腿有点局促地蜷在床和墙之间的空当里。 两人都没说话。 空气安静得有点尴尬。 在度过兵荒马乱的一天后之后，他俩都隐约察觉到了系统的恶趣味，昨天和今天的任务，都在刻意制造两人相处。 因为发卖了几个CP粉，所以这辈子系统要把他俩捆死在一辆名为‘麦麸’的战车上吗…… 柯敛之吃完最后一口粥，把塑料碗搁回床头柜。病房里很安静，能听到外面护士和医生忙碌的脚步声。 他抬眼看向商昕，对方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着。 “那个。”柯敛之开口。 商昕抬起头。 “那个系统。”柯敛之说，“你怎么看？” 商昕没立刻回答。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机身边缘。 几秒后，他才说：“昨天它给我们下马威，目的就是怕我们不做任务。目前来看，我们没有好像没有选择。”他们两个人连离开这个地方都做不到。 柯敛之答得很快，“但我想知道它到底想干什么。” 商昕向后靠进椅背，两条长腿往前伸了伸，鞋尖几乎碰到床脚。 “禁止发卖。”他重复了一遍系统最初的话，“难道真的和‘取关’有关系？但我们早就……” 早就分手了。 “莫名其妙，我招它惹它了？”柯敛之深吸一口气，“那些任务，你不觉得奇怪吗？它好像在刻意制造……”他顿了顿。 “制造接触。”商昕替他说完了，“或者说，制造‘亲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一丝难堪。 商昕沉默了一会儿，抛出问题，“你记得系统昨天晚上开始说的吗？” 柯敛之愣了下。 他当然记得，“粉丝的怨念……对吧？” “嗯。”商昕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所以它是在……惩罚。” “惩罚什么？” “惩罚我们‘发卖’的行为。”商昕抬眼看他，眼神幽深如墨，“按照它的逻辑，我们当初不该解绑，不该取关。所以现在，它要我们补回来。” 柯敛之愣住了。 补回来？ 怎么补？天天贴在一起？演一辈子恩爱？ 他脱口而出，“开什么玩笑？”谁要和渣男前任营业一辈子？ “我也觉得好笑。”谁要和渣男前男友炒CP？ 商昕扯了扯嘴角，带有几分讥讽，“但系统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病房里又陷入沉默。 “所以，”柯敛之声音干涩，他眼神撇向窗外，“我们得一直这样？被它控制着，做那些……任务？” “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商昕说，“而且我怀疑，任务会越来越……” 他没说完，但柯敛之听懂了。 会越来越过分。 越来越亲密。 越来越不像任务。 “有没有办法解除？”柯敛之问。 “不知道。”商昕叹了口气，烦躁的挠头，“我试过在脑子里跟它沟通，没反应。它只发任务，报进度，给奖励——或者惩罚。” 柯敛之想起那个‘心理委员’和‘药不能停’这两个奖励，脸又是一黑。这个系统给的真的是奖励吗？怎么感觉是另外一种酷刑。 “那进度呢？”柯敛之跟着叹了口气，视线重新移到对方脸上，“现在多少了？” 商昕顿了顿，似乎在查看。“6%。” 才6%。 柯敛之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6%就需要拥抱、喂水、甚至……那100%的时候，得是什么样？ 他不敢想。 “走一步看一步吧。”商昕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后续没我们想的那么复杂，至于系统……” 他看向柯敛之，“合作？” 柯敛之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咬了咬牙，“行。合作。”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但仅限于完成任务。拍完戏，我们各走各的。” 商昕点点头。“好。” 对话到这里本该结束，但商昕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硬邦邦地开口：“还有，刚才喂水……你别多想。那是情况紧急，顺手而已。换谁倒在那儿，我都得管，总不能看着人渴死。” 他语速很快，像在撇清什么。 柯敛之抬起眼，看了他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那反应太平静，反而让商昕心里那点别扭更明显了。 他别开脸，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护士走了进来。“时间差不多了，可以拔针了。回去注意休息，按时吃药。” 两人回到宾馆。 柯敛之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刚摸到房卡，他就想起什么，动作顿住了。 忙活了一天一夜，竟然完全忘记叫宾馆老板来修暖气。 身后传来商昕的声音，“……你屋暖气还没好？” 柯敛之僵硬地转过头。 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脸上读到了一句话：凌晨四点多，上哪儿找维修工人？ 商昕看着他身上那件单薄的卫衣，想起他的衣服都在自己房间里。 那么冷的天，这人竟然也不开口说一声找他拿衣服。 上辈子拍戏后半段，柯敛之就是因为房间暖气坏了才直接搬了过来，东西都混在一起，两人同住到杀青。 就算柯敛之现在表现得再讨厌他，再想划清界限，那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 烧刚退，再冻一晚上，明天醒了还喘不喘气都是问题。 他表情烦躁，啧了一声，手却已经拉开自己的房门，侧身让出位置，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进来。今天睡这儿。” 求收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演一辈子恩爱？ 第7章 同床异梦 第七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助理小赵打着哈欠准时来敲两个主演的房门。 “柯老师？该起了，一小时后出发去片场。” 门内一片寂静。 小赵又敲了敲，提高声音：“柯老师？” 还是没动静。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忽然瞥见旁边商昕的房门——紧闭着，但门缝底下隐约透出一点光，里面还有洗澡的水声。 小赵动作顿住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视线来回打量眼前的这两扇门，脑子里突然闪过昨天早上的情形。 也是这个点，他来叫早。 同样是先敲的柯敛之门，没人应。 昨天早上他正纳闷，隔壁房间里的商昕就说柯敛之在他家吃药…… 现在回想起来，处处透着古怪……谁感冒了会一大清早跑去同事房间拿药？不会发个信息让他们带上来吗？ 小赵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商昕那扇透光的门。 水声停了。 里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是两个男声。 一个低些，是商昕。 另一个…… 小赵屏住呼吸，耳朵附在门上。 …… 柯敛之？！ 他真的在商昕房间里！ 昨天说是拿药，今天又是什么理由？讨论剧本？对台词？ 可现在是早上七点！哪有人这个点对台词？！ 作为一个来实习的大学生，小赵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扶着墙，慢慢蹲了下去，手指插进头发里。 所以昨天……柯老师根本不是去拿药？ 所以昨晚从医院回来，柯老师压根就没回自己房间？ 所以网上那些视频、那些评论、那些“他超爱”…… 小赵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卧槽。 他好像，发现了关于两位男主演的不得了的秘密。 屋内的气氛没有小赵脑补的那么旖旎，甚至可以说恰恰相反，气氛有点剑拔弩张的紧绷。 更早些时候，生物钟准时的商昕率先醒来，一睁眼就感觉胸口沉甸甸的。 低头一看，柯敛之的脑袋正抵在他下巴底下，整个人几乎蜷进他怀里，一只手还不怎么客气地搭在他腰上。 堪堪睡两人的床，原本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被打破，现在全乱套了。 而本该盖在柯敛之身上的那条被子，早就滑掉了一大半，仅剩下一角还挂在床沿上挣扎。 商昕：“……” 他动了动，想把腰上那只胳膊挪开。 刚一动，怀里的人就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反而贴得更紧了，甚至无意识地把脸在他肩窝蹭了蹭，呼吸温热绵长。 商昕整个人僵住，胸口那股说不清的烦躁感猛地窜了上来。 这算什么？ 跟他这个前男友躺一张床上，还能睡得这么香，这么毫无防备？这得是多习惯身边有个人才能这样？分手后这几年，他柯敛之身边到底换过多少个‘热源’，才能把这种靠近当成理所当然？！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伸手去推他肩膀，声音发硬：“柯敛之。” “嗯……”柯敛之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眼睛没睁开，反倒是被推得不舒服，又把脸往他颈侧埋了埋，手臂收紧了些。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商昕心里的火。 “起床！”他加重了力道，声音也沉了下去。 这下柯敛之醒了。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看清眼前是商昕的睡衣领口和近在咫尺的锁骨时，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一弹。 “啊！”他差点翻下床，手忙脚乱地撑住身体，脸瞬间涨红，“你……你干什么？！” 商昕坐起身，看着他这副“被占了便宜”的惊惶表情，再想到刚才他贴着自己睡得安稳的模样，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气笑了。 “我干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他手不自觉摸了一下脖颈，上面还残留着对方呼吸带来的痒意，“看看清楚，谁过界了？” 柯敛之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另一条被子，又看了看自己几乎占了大半的床位，顿时语塞，但很快梗着脖子反驳：“我……我睡相一直很好。” “好？”商昕指了指对方空了大半的床铺空间，又指了指被柯敛之卷走大半的被子，“昨天晚上是谁一直喊冷，拼命往这边挤？我被子都被你扯跑了！” 柯敛之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好像是挺冷的……好像确实循着热源凑过去了……被窝里那种久违的被另一个人的体温包裹的感觉，让他昏沉的意识沉溺，几乎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连梦都没做一个。 他已经很久没睡过这样一个整觉了。 分手后的那两年，他强迫自己把所有精力都投进工作里，试镜、跑组、上表演课，把自己累到沾床就昏死过去，好像这样就能填满那些独处时突如其来的空洞。 他习惯了冰冷的被窝和一个人的呼吸声，以至于几乎忘了，人的身体原来会这样贪婪地渴求温暖。 这认知让他耳根发烫，更让他难堪。 “你少胡说！”他不愿承认，磕磕绊绊，“是你房间暖气开太足了，我……咳咳！” 话没说完，喉咙一阵发痒，他偏过头闷闷的咳了两声。 商昕本来还想继续呛声，看见他咳嗽，那股无名火像是被戳了个洞，漏掉大半。 算了，跟个病号计较什么。 他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向浴室，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赶紧起来，待会小赵又该来敲门了。” 浴室门关上，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柯敛之坐在床上，揉了揉还在发晕的额头，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条孤零零的被子，最后目光落在紧闭的浴室门上。 他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凶什么凶，待会我就找老板修暖气。”然后老老实实爬下床，捡起被子，随便套了双拖鞋——脚感不对，低头一看，是商昕的——也顾不上换，开门溜回自己房间。 浴室里，商昕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皮肤。 他闭着眼，任由热水流淌，双手接水抹了把脸，可脑子里那点画面却挥之不去。 早上醒来时，柯敛之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他胸口，整个人无意识地蜷着，呼吸均匀地扑在他颈窝。那毫无防备的睡颜，甚至比两年前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还要放松。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憋闷又泛了起来。 要是被柯敛之知道他又联想到什么，估计当场就能炸了。 商昕扯了扯嘴角，想起上辈子那场阴差阳错成了CP粉“嗑点”源头的双人采访。 主持人问他对柯敛之什么印象，他当时看着旁边坐得端端正正一副正经人模样，却悄悄在桌子底下用脚尖碰他鞋子的柯敛之，觉得有点好笑，半开玩笑的说了句：“有时候觉得挺像小狗的，看着乖，其实挺能闹。” 话音刚落，旁边柯敛之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当着摄像机和工作人员的面，他硬邦邦地接了句：“商老师这是在骂我是狗？” 这完全就是曲解。 现场气氛瞬间尴尬到冰点。 主持人打圆场都打不过来，采访后半段两人之间的互动肉眼可见的僵硬。那段采访后来被剪得七零八落，可两人之间那种从亲昵到别扭的转变，却被眼尖的粉丝一帧帧截出来，反复解读，成了他们关系特殊的第一个“证据”。 不得不说这群CP粉眼真尖。 那天晚上回到宾馆，商昕看着背对他躺着的柯敛之，叹了口气，俯身过去，轻轻亲了亲他的耳尖，又顺着脸颊亲到嘴角，低声哄：“没骂你。是觉得你可爱，行不行？” 怀里的人身体僵硬，没回头，但也没推开。他又亲了好几下，最后才把人那点别扭劲儿亲软了，柯敛之转过身，把发烫的脸埋进他怀里，闷声说：“……不许再说像狗。” “好，不说。” 谁也没想到，后来那场灾难的采访，竟然成了他们第一批CP粉的入坑基石。 粉丝们信誓旦旦地说：“你看豹豹说猫猫像小狗时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宠得不行！猫猫炸毛绝对是害羞了！” ……宠个屁。 商昕关掉水龙头，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他撑着墙壁，垂着头，水珠从发梢滴落。 现在倒好，别说像不像“狗”的事情了，人都被系统塞他被窝里了，还睡得跟找到窝的小动物一样。 这破系统，这破宾馆，还有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破前男友。 商昕抓过毛巾胡乱擦了把头发，套上衣服。镜子里的男人眉头紧锁，眼底带着没睡好的倦意，还有一股无处发泄的憋闷。 助理小赵在楼下做了足足十分钟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重新上楼。 他轻手轻脚地挪到柯敛之房门口，抬手，犹豫，又放下。 最后心一横，用指关节极轻地叩了两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柯老师？那个……车还有十分钟出发。” 一定要有人在啊！不然他真的要想歪了。 话音刚落，门“咔哒”一声开了。 小赵浑身一激灵，没敢抬头，只看见一双穿着酒店拖鞋的脚……视线上移，是深灰色的睡裤，再往上……是柯敛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柯、柯老师？”小赵舌头打结，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屋内，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你……你醒了？车还有十分钟，早餐在车上。” 他语速快得像在背书，目光飘忽，就是不敢往柯敛之身后看。生怕另外一位老师突然出现。 他只是剧组里最微不足道的小工作人员。 这种秘事，还是瞒着他好。他没有很想知道。 柯敛之没注意到小赵丰富的心理活动，他套上外套，换了鞋，语气自然，“谢谢。我和你一起下去吧。” “啊？哦哦，好，好的！”小赵忙不迭点头，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柯敛之跟在他身后，顺手带上了房门。 就在此时，隔壁房门突然拉开，商昕探出头，身上冒着热气，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目光精准地落在柯敛之脚上，又抬起眼看他：“柯敛之，你是不是把我拖鞋穿走了？” 小赵：“……” 他背影一顿，完全不敢回头。完了。 千防万防还是撞破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柯敛之试图对僵住的小赵解释，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 几乎同时，冰冷的机械音在两人脑海响起： 【强制合作任务已发布。】 【任务内容：一个小时内，双方手指接触时长不低于四十分钟。】 【失败惩罚：随机。】 柯敛之：…… 商昕：…… 空气中一片死寂。 “咳咳，老师，我、我都懂的。”小赵还是没回头，他尴尬地清咳几声，像一台故障的机械复读机，“还有十分钟发车，车在早餐……早餐在车上。” 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飞快的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柯敛之：凭什么让我生？右位招谁惹谁了？ 商昕：凭什么老是让我宠他？左位招谁惹谁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同床异梦 第8章 恶意卖腐 第八章 今天有霾，天灰蒙蒙的，保姆车开着车灯驶入车流。 车后座上，柯敛之和商昕依旧是一左一右靠着车窗，中间空着足以再坐一人的距离。小赵缩在副驾驶座，眼睛紧闭，假装自己是空气，脑海里却反复播放着‘我拖鞋呢’”的画面。 【剩余时间：59:59】 【接触时长累计：00:00:00】 “本次导航预计时间45分钟。” 系统和车载导航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柯敛之手指蜷了一下，盯着脑海里那句‘双方手指接触时长不低于四十分钟’的任务要求，只觉得窒息。 和商昕牵四十分钟手？ 在车上？ 在小赵和司机的眼皮子底下？ 要不……干脆让系统电死他算了。 早餐袋放在中间的空位上，散发着谷物香气。两人几乎同时伸手去拿，指尖在塑料袋提手上短暂地擦过，又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 空气凝固了一瞬。 “你先。”商昕把手摊开，往自己这边收了收，语气硬邦邦的。 柯敛之抿唇，快速抓出一个馒头。商昕拿了同样的。 车厢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 馒头有点干，柯敛之吃得急，呛了一下，闷闷的咳了两声。 商昕瞥了他一眼，把刚插好吸管的豆浆往他那头推了推，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喝吧，别噎死了，真麻烦。 柯敛之顿了一下，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指尖交接时，又是一触即分。 早餐吃完，柯敛之看了眼倒计时——还剩五十七分钟。 任务像悬在头顶的铡刀，让人心里发慌。 他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调出与商昕的聊天窗口。 他打字，删掉，又重新输入，最后发过去一条： 柯敛之：[这任务做不了]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了一下。 商昕：[？] 柯敛之：[在车上，怎么弄？当着小赵和司机的面牵手？] 两人刚才手指稍微一碰就跟触电似的，牵手40分钟，双方都受不了。 商昕：[你想被电？] 柯敛之：[电就电吧。试试看它“随机惩罚”到底是什么。] 商昕他指尖敲了敲膝盖，回复：[行。那就试试。] 两人达成共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任务倒计时：00:39:59】 【警告：任务失败。】 【随机惩罚抽取中……】 来了。 两人身体同时绷紧，等待着未知的痛楚或折磨。 然而，预想中的电击或其他剧烈痛苦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不适的变化。 【惩罚执行：感官错位（轻度）】 【描述：未来一小时内，视觉与听觉信号将随机延迟0.5-3秒接收。祝您体验愉快。】 什么？ 柯敛之还没完全理解这行字的含义，就感觉世界变得怪异起来。 他看见商昕的嘴唇动了一下，但声音却延迟了一秒多才传入耳朵，而且音量忽大忽小。 窗外掠过的广告牌，颜色和形状也有些微的拖影和滞后。这种感官上的“卡顿”和“不同步”，带来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像一场醒着却无法摆脱的噩梦。 商昕显然也中了招，他脸色难看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压着明显的火气和不适。他试着低声咒骂了一句，柯敛之看到口型，声音延迟扭曲，传来到他耳朵里怪诞至极。 这次的惩罚，远比单纯的□□疼痛更折磨人，它直接干扰你对世界的正常感知，让你连保持平衡和清醒都变得困难。 车厢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小赵偷偷从后视镜瞟了一眼，只见后座两位老师都脸色发白，紧闭着眼靠着车窗，一副重度晕车即将呕吐的模样。他赶紧收回视线，心里嘀咕：这晕车晕得也太同步了…… 导航提示：“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司机看了眼时间，笑呵呵地说：“今天路顺，提前了五分钟。” 小赵“醒”了，回头：“两位老师，到了……”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后座两人几乎是同时猛地睁开眼，眼神都有些涣散和恍惚。 商昕先动了，他拉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新鲜却浑浊的冷空气涌入，并没让感官错位的感觉好转多少。 柯敛之跟着起身，但眩晕感和视觉延迟让他脚下发软，动作慢了一拍，下车时踉跄了一下。 走在前面的商昕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他眼里看到的画面是柯敛之弯腰下车的慢动作，而听觉接收到的却是对方脚落地时那一声略显沉闷的声响。 眼看着柯敛之晃了一下，似乎要磕到车门框，商昕想也没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伸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被握着的腕骨纤细，皮肤冰凉。 “小心。”他语气很差，皱着眉，动作却很轻。 柯敛之被他扯得站稳，手腕上残留的力道和温度让他愣了一下，随即抿紧唇，拉高了脖子上的围巾，低头快步跟上。 两人前一后，迅速朝片场入口走去，之间隔着一步多的距离，再无任何肢体接触。 不远处的老旧居民楼里，狗仔老王放下长焦镜头，嗤笑出声。 “我操，”他咬着滤嘴快燃尽的烟，“现在的小年轻，为了红真是脸都不要了。” 他干这行八年，什么套路没见过？真有点什么的，躲还来不及，哪有这么明目张胆在公开场合“拉拉扯扯”的？还握手腕？那高个子一脸不耐烦，矮点那个围巾遮脸，整套动作生硬又刻意，生怕别人看不出是剧本？ 这摆明了就是知道可能有镜头，故意做戏呢！ 恶意卖腐！用力过猛！ 老王熟练地把照片导进电脑，挑了最清楚的两张：一张是商昕回头伸手，一张是两人手腕相连的瞬间特写，画面里商昕眉头紧蹙，柯敛之侧脸被围巾遮挡。 他点开飞博，手指敲得飞快： [@飞圈肥佬王V：早起蹲点，看到点好玩的。《无秋无夏》两位男主演，下车就“搀扶”，握得那叫一个“自然”。不得不说，现在耽改剧主演就是敬业，戏外比戏里还努力[狗头] 是生怕观众不知道你俩在营业吗？#无秋无夏##商昕柯敛之疑似戏外亲密#] 点击发送。 他没指望这条能爆，顶多圈内人看个乐子。 但他低估了网友对“工业糖精”的反感和对乐子的热衷。 十分钟后，评论区炸了： [两个大男人不能独立行走吗？？？这什么古早偶像剧桥段？？？] [笑死，生怕我们不知道你们在麦麸是吧？] [这剧才开机几天啊？就这么急不可耐？吃相太难看了。] [路人都看笑了，两位老师，咱能稍微含蓄点吗？] [工业糖精喂到嘴边了，磕不动，真磕不动。] [这明显是摆拍啊！后面那个柯敛之围巾遮脸的动作也太刻意了，剧本吧？] [纯路人……好看的男演员都下海了？就不能好好演戏吗？] 转发里更是群魔乱舞： [哈哈哈哈哈哈年度最努力营业奖颁给这两位！] [救命，他们公司是不是还活在十年前？以为观众爱吃这套？] [工业糖精也是糖，吃了。祝99] [@商昕@柯敛之 什么时候结婚] 热度像滚雪球一样往上窜，#商昕柯敛之 下车牵手# 的词条很快冲上文娱榜实时上升热点，后面紧跟着一个[爆]字。 点进词条，全是嘲讽和玩梗。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人，正走进片场化妆间。感官的错位感令人抓狂，这让他们很难集中精神。 他们还不知道，外界已经因为他们那个不经意的触碰，掀起了怎样的风浪。 修文结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恶意卖腐 第9章 注意分寸 第九章 热搜的事情，两个人还不知道。 到了剧组后，柯敛之刚换上戏服，他经纪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大清早的？又怎么了？ 哪怕心里对公司和经纪人早已不满，但表面的工作交接还得维持。 他走到角落接起电话：“飞姐。” “柯敛之。”经纪人飞姐的声音压着火，劈头就问，“你和商昕到底怎么回事？” 柯敛之心里一跳，下意识反问：“什么怎么回事？” “还跟我装傻？”飞姐气笑了，“飞博上那照片，大清早的，在片场门口他拉着你手！谁的主意？我凌晨跟你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吧？” 狗仔？柯敛之听到只是被拍到搭了手的照片，松了口气。 “没谁的主意。我身体不舒服，下车没站稳，他扶了一下而已。” “我不管你什么原因！”飞姐厉声打断，怒火毫不掩饰，“公司给你规划的路你忘了吗？靠这部戏吸一波CP粉，然后提纯，转型，往正剧走！不是让你真去跟男的谈情说爱，更不是让你用这么低级的方式卖腐！” “我没卖腐。”柯敛之反驳。 “你没？”飞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现在全网都在嘲笑你们用力过猛，说你们为了红脸都不要了！这种标签一旦贴上，你还想不想在正剧圈里混？” 飞姐这几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柯敛之耳膜上。 这些话，上辈子他听够了，听公司的话老老实实跑剧组，最终他得到了什么？ “什么叫‘为了红脸都不要’？”他声音不高，语气也淡淡的，但莫名带有一股寒意，“公司给我接这部戏，难道不是为了让我红？接戏的时候，难道没预见到会有这些情况？” 他换了个姿势，背靠在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网络上的风风雨雨，公司难道不该提前准备好几套公关预案？别总是一出事，就摆出一副我和商昕合伙做了对不起公司的事。” 电话那头骤然一静。 过了好几秒，飞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和商昕’？你俩什么时候成一个阵营了？柯敛之，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从凌晨那通电话开始，飞姐就察觉到柯敛之的态度不对劲。 她不信柯敛之真会和商昕有什么，在她看来，柯敛之固执，却也容易心软。 或许是剧组那个商昕说了什么，蛊惑了他。 “总之，我和他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柯敛之懒得再多费口舌。 “行，我不管别人跟你说了什么。”飞姐深吸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得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戏，你该怎么拍怎么拍。戏外，给我注意分寸，别再搞出这种让人擦屁股的麻烦！” 电话挂断，忙音刺耳。 化妆间外，副导演拿着手机匆匆跑过，嘴里还嘀咕着：“卧槽，又上热搜了？这才开机几天啊……” #内娱第一恶意麦麸夫夫# 商昕这边，经纪公司同样注意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 他点开经纪人杨哥发来的飞博热搜截图，扫了一眼那个刺眼的词条和下面铺天盖地的群嘲评论，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这都说的什么玩意？他扶柯敛之的时间不超过3秒，角度刁钻抓拍一下，就成“恶意卖腐”了？这帮人断章取义的本事可真够大的。 杨哥紧随其后发来的信息，语气不算严厉，但字里行间透着审视： 经纪人杨哥：[这波是剧组安排的宣传动作，还是你俩自己处得挺好，没注意分寸？] “没注意分寸”。 商昕盯着这几个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一股熟悉的烦躁和抵触的情绪顶了上来。 上辈子，杨哥发现他和柯敛之的事情后，语重心长的说：“商昕，我带你两年，不会害你。你跟那柯敛之……收着点。拍戏移情很正常，戏散了就清醒了。这圈子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 他当时怎么回的？ 好像没回，只觉得杨哥管得太宽，心里憋着股不服气的劲儿。杀青那天，他好不容易甩开所有人，满心焦灼和说不清的期待跑去找柯敛之，结果呢？ 现在回想起来，那股钝痛早就模糊了，剩下更多的是对自己当年的愚蠢感到可笑，以及一股无处发泄的憋闷。 他该恨谁？恨柯敛之转头就找了下家？恨杨哥他们当初强行介入，把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彻底推下悬崖？说来说去，他是恨自己，没本事没资本，脾气又臭，偏要一头栽进去，最后狼狈收场，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恨自己不够强，留不住人也护不住那点可笑的情愫。所以上辈子他早就想明白了，也规划好了，攒够钱立马买了房，什么红不红，什么情啊爱啊，都他妈是虚的。 他敲字回复，语气因为翻涌的旧忆和新添的烦躁而显得格外生硬： 商昕：[跟剧组没关系。也没‘处得挺好’，就是下车扶了一把，角度问题。] 发出去，他觉得这话干巴巴的没什么说服力，反而更像掩饰。 商昕烦躁的抓了把头发，又补了一句，带着明显的不耐：[同事之间扶一下，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现在连扶人都能扶出罪过来了？] 他几乎能想象屏幕那头，杨哥推推眼镜，露出那种“你这小子怎么还是这么轴”的表情。 果然，回复很快来了：[火气别这么大。我没怪你的意思，你跟小柯关系处得好，对拍戏是好事，这个我懂。] [但是商昕，你得分场合。就算咱们要配合宣传，那也得讲究方法，讲究个留白。糖撒得太实在、太直给，观众反而觉得假，觉得你们在‘硬卖’，效果就适得其反了，明白吗？] 商昕看着这一长段，尤其是“留白”那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留白？距离？ 商昕看着屏幕上的字，只觉得讽刺。 杨哥还在用那套“圈内规则”来框他，但他早就不是上辈子那个会因为几句似是而非的关怀就晕头转向的傻小子了。 他直接熄了屏，把手机重重塞回口袋。 经纪人杨哥看着商昕那两条不耐烦的回复，摇了摇头，将手机放到办公桌上。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心里盘算开来。 这小子，脾气还是这么冲。 不过，反应这么大，至少说明他对那个柯敛之，确实有点“不一样”，不然不至于一句“没注意分寸”就点着了。 杨哥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商昕和柯敛之的关系果然不太对劲。 他得亲自去剧组看看。 剧组这边还在布景。 商昕又听到了系统那冰冷的时机械音，带着的电流杂音，磕磕绊绊地响了起来： 【单……人任务已发布……】 【任务：二十分钟内……亲吻[柯敛之]的[唇部]，持续时长……一分钟。】 【失败惩罚：感官剥夺（中度）24小时。】 【备注：请……全力以赴，勿谓言之不预也。】 商昕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褪去，只剩下冰凉。 他妈的……这次不仅指定了目标，还指定了部位和时长？！ 亲吻？一分钟？！ 开什么玩笑！ 且不说他和柯敛之现在这尴尬透顶的关系，单说在剧组这众目睽睽之下…… 二十分钟内？怎么可能办到？！ 他宁愿被电！但偏偏这次惩罚是感官剥夺二十四小时？ 光是想想刚才‘感官错位’那一个小时的折磨，就足以让他胃部抽搐。 二十四小时的精神折磨……那种闭上眼都阻断不了的恶心感，一秒都不想再体验。 系统这次，是铁了心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商昕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略显嘈杂的化妆间，精准地落在不远处那个闭目养神的身影上。 柯敛之…… 他会同意吗？不，他怎么可能同意。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正靠在椅背上试图平复情绪的柯敛之，脑海中也响起了那令人脊背发凉的机械杂音： 【单……人任务已发布……】 【任务：二十分钟内……与[商昕]保持[视线接触]，持续时长……一分钟。】 【失败惩罚：神经痛觉敏感（中度）24小时。】 【备注：专注……是沟通的开始。】 柯敛之闭着的眼睫猛地一颤，倏地睁开。 修文结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注意分寸 第10章 加戏 第十章 柯敛之正在琢磨系统新发布的任务啥意思，制片人李总带着那位传说中的亲戚，来了。 李佳浩戴着一副墨镜，睥睨全场。他二十出头，个子不高，目测刚过一米六，脸上带着未褪的青春痘，样貌扔人堆里就找不着。 他跟着李总后头走进片场，架势摆得十足，下巴微抬，眼神四下扫视，透着一股被惯坏了的理所当然。 主创工作人员纷纷迎上去，和李总寒暄。 “李导是吧？”李佳浩慢悠悠是走到导演李胖子跟前，双手插兜，抖着腿，吊儿郎当的，“我角色呢？剧本我看看。” 导演和编剧对视一眼，脸上堆起讨好笑容，递过去临时赶出来的几页纸：“李少，看，给您安排了个不错的角色，富家公子，关键时刻出场，有段英雄救……呃，救美的戏份，很有亮点。” 李佳浩接过去，草草扫了两眼，眉头就皱了起来，把纸往旁边一递，语气不满：“就这？戏份也太少了点吧？而且这都跟谁演呢？怎么没跟主角的对手戏？” 旁边站着的副导演，稀疏的地中海头顶瞬间憋得发红，他咬着后槽牙，强压着火气 这都马上要杀青了，硬塞个人进来加戏，编剧熬了个通宵才挤出这么一段相对自然的，想着给个光鲜角色把这祖宗哄高兴了赶紧送走，没想到胃口那么大。 这戏还怎么拍？ 柯敛之混在人群中，默默的走到一旁拿水。 听到几人的对话，他脚步未停，只淡淡朝那边瞥了一眼。 他知道，这个李佳浩，最后还是出演了导演给他安排的角色。 上辈子就是这样。 当时他会感到不公和气愤，但后来在圈里沉浮久了，见得多了，这种仗着背景想过戏瘾的关系户简直多如牛毛。 相比之下，眼前这位至少目的明确，就想在镜头前露个脸，满足下虚荣心。 他没什么想说的，也懒得掺和，平静的收回目光，拿着水往前走。 然而，他这份平静到有点漠然的眼神，却恰好刺痛了李佳浩敏感的神经。 周围工作人员要么赔笑要么敢怒不敢言，只有这个长得过分好看的演员，看他的眼神像看空气，毫无波澜。 李佳浩有种被人轻视的感觉。 “你！”他猛地抬手指向正要离开的柯敛之，声音拔高，“对对对，就你。”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齐刷刷变脸。 “后面几场戏，全改成我跟他的！” 全场一静。 导演脱口而出：“那不行！柯老师后面几天有很重要的戏份，早就排好了！” “什么重要戏份？”李总的声音慢悠悠插了进来，他站在几步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话里的不满显而易见，“再重要的戏，调整一下不就行了？给我们佳浩腾点机会嘛，年轻人，就想多历练历练，李导，这点方便都不给？” 导演心里简直要破口大骂。 调整？ 后面几天排的全是商昕和柯敛之的关键亲密戏！是这部剧情感冲击和话题度的重头戏！难道全改成跟这个李佳浩的？ 那不成了‘鬼船’！剧情逻辑都不要了是吧，观众看了不得骂死？ 这他妈不是膈应人吗？ 十一月的M市，明明寒意逼人，可他额角却渗出冷汗，支吾着：“李总，不是不方便，是……确实是主线关键剧情，牵扯到人物感情走向，不好乱动。” 柯敛之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矿泉水瓶，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什么主线关键剧情……说白了，后面几天集中拍的都是上辈子被剪辑后仍传出“尺度不小”风声的亲密戏。 导演的解释并没有起到作用。 李佳浩像是跟柯敛之杠上了，缠着叔叔给他把事办了。他就喜欢看别人因为他而为难、妥协的样子，这让他有种掌控的快感。 “我不管！”他声音越说越大，带着一股蛮横，“后面两天，我就要跟他拍！叔叔都答应让我来演戏了！” 【任务倒计时：00:03:17】 好吵。 柯敛之握着水瓶，指尖有些凉。 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他几乎自暴自弃的想。 系统要惩罚就惩罚吧。 就在导演焦头烂额，副导演快要憋炸，李总脸色渐沉，现场气氛僵持到极点时，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传来。 商昕拨开围观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他显然是从化妆间里直接过来的，头发上还别着几个没来得及取下的黑色发夹。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和极具冲击力的五官，让他一出现就自带气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佳浩看着突然出现、明显比自己高大英俊太多的男人，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比下去的不悦和恼怒涌上心头。 “这谁啊？”他摘下墨镜，语气很冲地问旁边的助理。 助理小声回答：“这是另一位主演，商昕老师。” 商昕？主演？ 李佳浩模糊知道这部剧是双男主，有点那种男男情节。 他大脑简单直接地串联了一下：柯敛之是主演，商昕也是主演，他俩才是戏里的“一对”。所以自己加不了和柯敛之的对手戏，是因为商昕这个挡着了？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生气了，简直是在挑战他的特权。他提高音量，几乎是在叫嚷：“我不管！我就要和那个男的拍！你们必须给我安排！” 商昕的眉头从过来时就皱着，此刻拧得更紧。他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站在旁边、脸色微白、眼神有些放空的柯敛之，随即目光落在叫嚣的李佳浩身上，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你？”商昕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你知道后面要拍什么吗？” 李佳浩被这嘲讽的眼神和语气彻底激怒，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管我知不知道！我就要拍！我叔叔是投资人！他答应我的！” 商昕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燃成了灰烬。 脑海中那该死的倒计时正无声的跳动： 【00:01:48】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藤条，狠狠抽在他的神经上。 系统那个荒谬绝伦的任务，他原本认定在众目睽睽下绝无可能完成，但眼下…… 他心烦意乱。经纪人杨哥那条信息里的“注意分寸”，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上辈子那些被干预，被“为你好”的说教强行掐断的憋闷感，混杂着杀青夜在酒店下蹲了一夜的冰冷记忆…… 令人惆怅不已的往事夹杂着酸涩再次翻涌上来。 现在，这个上辈子就仗着背景在剧组指手画脚的李佳浩，这辈子居然还敢直接撞到他眼前，不仅聒噪得像只掐不住脖子的公鸡，还大言不惭地想动他的戏？ 动他和柯敛之的戏？ 凭什么？ 公司要“分寸”，系统要“亲密”，现在连个不知所谓的阿猫阿狗也想来插一脚，划定他的界限？ 怎么什么人都能管他了？ 最后那点权衡利弊的理智……消失殆尽。 去他妈的分寸。 去他妈的留白。 去他妈的所有规则。 他不再看那个还在叫嚣的李佳浩，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所有的烦躁、憋闷、戾气，拧成一股尖锐的冲动。 他大步朝着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柯敛之走过去。 柯敛之似乎还没从这一连串的混乱和自身任务的压迫中完全回神，感觉有人走进，他只是有些茫然的抬起了头。 下一秒，商昕伸出手，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捏住了他的下巴，微微向上一抬。 然后，在周围所有人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倒吸冷气的声音中，商昕低下头，准确无误地吻住了柯敛之的嘴唇。 结结实实的“吧唧”一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整个片场安静得只剩远处机器低微的运转声。 商昕的嘴唇温热，带着一点干燥，力道有些重，磕疼了他。 柯敛之瞬间睁大了眼睛，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想挣扎，想推开，但商昕捏着他下巴的手很稳，另一只手甚至扶住了他的后颈，让他动弹不得。 【任务倒计时：00:01:12】 视觉接触……对视……一分钟…… 混乱中，系统的提示音竟还在顽固地响着。 柯敛之被迫仰着脸，视线无处可逃，直直撞进商昕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呼吸交错。 全世界的声音和景象都在飞速褪去，只剩下唇上陌生的触感和那双紧紧锁住他的眼睛。 【任务倒计时：00:00:59】 【任务倒计时：00:00:58】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又仿佛瞬息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真的有一分钟。 柯敛之猛地向后退了半步，唇上残留的触感和温度灼烧般明显，脸颊连同脖颈瞬间红透，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商昕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已经彻底傻眼的李佳浩，语气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点事后的漠然： “看清楚了？”他抬手，用拇指随意擦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目光扫过李佳浩，又瞥了眼脸色铁青的李总和目瞪口呆的导演，“后面要拍的，是这种戏。” “你，确定要加入吗？” 死寂。 然后，像一颗炸弹投入深水，片场各个角落才后知后觉的响起极力压抑的抽气声，四周响起噼里啪啦的东西掉落声。 卧槽声此起彼伏。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风尘仆仆的经纪人杨哥，正扶着门框，看着远处那惊人一幕，表情瞬间凝固。 商昕：爽！ ** 求收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加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