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巷》 第1章 第 1 章 姓名:段景浪 年龄:28岁 优点:长得高长得帅 缺点:脾气不咋滴,一无是处好吃懒做,喜欢男人,无业游民没工作只能啃老…没文化高中学历。 要求:没什么特殊要求,女的,长像凑合,能过日子就行。 联系方式:159xxxxxxxx…微信Q//Q电话三者通用,有意者聊。 ...... 段景浪以为这烂得要死的简历要在相亲市场放到海枯石烂,积上满满一层灰,再发黄受潮发霉,最后在垃圾桶里被运到回收站。 他属实没想到,在青山城这座小城市,真有人看得上除了缺点还是缺点的人。 一个陌生号码的账号添加了他的微信。经过了解,对方愿意跟他搭伙是因为29岁嫁不出去。 无论男生女生,大龄似乎是不太好嫁娶…… 确认没什么问题,他们就约定在市中心一家咖啡店详细地谈谈。 里面空调呼呼地吹,对于每天回家只能吹风扇的他仿若进入了绿洲。 段景浪在约定时间准时到的这家店,点了两杯平价的咖啡,结果过了一分钟,对方还没来,段景浪不想等了。 手机轻振一声,段景浪隽气的脸上稍显不耐,他抽出手机解锁看了一眼,是他在青山城唯一比较熟的朋友,他的邻居王明德。 王明德发了条消息:“相亲对象怎么样?” 段景浪无语地低头,打了字:“不怎么样,她迟到了,一点也没有时间观念,不想等了。” 王明德发过来语音,嘿嘿笑了下:“相亲就是这样嘛,听说有些女生为了看男方诚意就是会故意迟来不十几二十分钟。或者是注重见面化妆太久迟到了。 “管她的,”段景浪语气不羁,啧了一声:“我就等两分钟,还没来就走了。” “好不容易碰见一个不嫌弃你那份介绍的人,一看就是真心想搭伙,你能不能有点诚意。”王明德那头苦口婆心—— “别人写这种东西都会画个大饼用点语言艺术什么的,你是真照实写啊。” “你不是舍不得花钱请扫地阿姨,家务都要你自己做。把会做家务会做饭,勤俭持家写上去。” “你妈每个月会固定给你打钱,月薪多少,写上去。” “你在北镇不是有套你爸留下来的房,把有房写上去啊。”王明德喋喋不休说。 “……” 王明德比段景浪大个七八岁,常以长辈自居。 总的来说,就是段景浪拿他当朋友,他拿段景浪当儿子,说话都一股子教育味。 剩下十多条语音段景浪都懒得点,过了两三秒仍是点开了。 “我说你在北镇有房子还想不开来青山城做什么?这房价多贵啊,租房还要花这么多钱。” “你犯事了被条子通辑?”这么多年王明德还不知道段景浪的底细。 段景浪也从不在他面前提以前的事,如今问出口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意味。 “没有,”段景浪思绪晃忽了瞬,随即定了定神:“这件事吧说来话长,我……总之我讲不清楚,你也别问。” 发完这条,段景浪就将手机摁灭塞回口袋。两分钟已然过去,那个相亲对象天杀的还没有来,段景浪正起身要走。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搭在肩上将段景浪按了回去。那道居高临下的目光让人如芒在背。 可能是他相亲对象,段景浪蹙了蹙眉,低骂了句:“把脏手拿开。” 得到的回应是一声沙哑的低笑,和熟悉至极的噪音,那人悠悠又复杂地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想不开来青山城?” 是问句,但似乎不需要答案。段景浪肩膀稍微僵硬,猛地偏过头,对上一双瞳黑不见底的眸。 眼神过分凌厉,像是恨不得把他腿打断。头发比八年前长了点,不过段景浪现在没功夫想这些。 段景浪近乎惊恐地看着,心里不住地骂了脏话,翻来滚去也就,一个草字,眼前一黑。 他前男友。 段景浪什么也来不及思考,例如怎么找到这的,为什么会来青山城?段景浪只下意识想跑。 却跑不掉。这人力气比他大太多,段景浪挣扎着,拳头止不住就挥了过去,击中对方腹部。 段景浪听到他闷哼一声,顿了顿地停下动作,完蛋了,这算不算袭警?会不会疼? 趁他分神的间隙,许清曜宽大的手掌握住了段景浪手腕,很用力,手背青筋暴起。 许清曜狼狈地吼,咬牙切齿:“你要是不想闹大,让所有人知道你抛夫弃子的破事,就安分点别动。” 跑也跑不掉,段景浪咬了咬牙,坐了下来。 * “后悔吗?” 段景浪稍稍平静下来,听到许清曜心平气和地问。 “后悔。”后悔进了这家咖啡馆。 许清曜笑了一下,不可置否。 段景浪噪音有些低:“你怎么找到这的?” “老余三十多了,家里人催婚催得紧,陪他去了趟相亲市场。” 剩下的话许清曜没有说下去。 对方怕他跑似的,一直没落座,手还攥着他手,腕骨被弄得生疼。 段景浪空出那只手心虚地摸了摸鼻翼:“要不你坐下来说?这么站着会影响过道的人。” 出乎意料地,许清曜真坐了下来,不过没坐到对面,是他这边。许清曜把对面的木椅拖过来,凳腿摩擦地面声音略微刺耳,他让段景浪坐进去了点,在旁边放下椅子。 “不是说这辈子都不想结婚?”许清曜垂下眼,不知往哪瞟了瞟:“戴着我送的戒指,也敢来相亲?” 段景浪自知理亏,抬手准备将嵌在食指的素戒摘下,又在对方幽凉的目光中讪讪放了手:“这杯咖啡就不AA了,我请你。” “嗯。”不太能听出情绪。 又是一阵沉默。段景浪感到压抑的窒息,他低头直直看着桌面:“我突然想起家里煤气灶没关…” “我陪你回去关,” 段景浪付钱时,另一只手还被紧紧拽着,指缝中挤进的五指劲瘦不可忽视。 他手心都沁了薄汗,晕湿了皮肤。 这个年代网上打车还没有普及,就北边那几座大城市有,在青山城这边都还是挥手招车。 路边,许清曜拦下一辆出租车,让段景浪先上,而后关了车门。 师傅问:“去哪里?” 司机四十来岁的样子,讲话带有浓厚的青城口音。段景浪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许清曜转头亲密地呢喃:“你住在哪里?” 段景浪抿了唇,不说话了。 许清曜等了两秒,没等到答案,跟师傅报了个地点。 一家听着就贵得要死的酒店,住一天恐怕要花掉许清曜一周的工资。 “师傅,把车门锁一下。”许清曜说。 大概是怕他跳车,段景浪想。其实许清曜想多了,放在二十岁那年段景浪或许比较不要命一点,但二十八岁,他比任何人都要惜命,平平淡淡过一生。 许清曜将身份证递出去,从柜姐那取来房卡。 段景浪唇抿得更紧了,声音干涩又低:“许清曜,我们分手了。” “嗯?”许清曜语气如常:“我只记得你抱着行李不告而别,不记得你什么时候跟我提过分手。” “我哪有不告而别,”段景浪有气无力,有些反驳不下:“我不是留了一封信…上面该写的都写了。“ ”是吗?”许清曜表情没什么变化:“没看到那封信,你放哪了?” “怎么可能,”段景浪语速急切:“床头柜子上用面巾纸压着,你绝对看得见。” “我没看到,”许清曜说辞依旧没变:“哪有人被分手了本人不知道的?不算是分手。” 段景浪抹了把脸,他算是看出来了,用嘴跟这人根本说不通。 他万万想不到,二十一岁那年的烂桃花,时隔七年,还能讨债上门。 他似乎还不能反驳。 段景浪进门之后,房间被反锁。许清曜房卡放到卡槽里,就一步步逼近。 久抑愤怒的野兽彻底失去牢笼,许清曜俊气的脸低下,挺拔俊朗的鼻尖戳到了段景浪脸颊。双眸都染上了红。 嘴唇覆上来,带着湿热滚烫的气息。丝毫不给段景浪反应的时间,唇舌就横冲直撞地撬开牙关挤进来。 杂乱无章。段景浪想要推开,却尝到了一股咸涩,指节僵了僵。 酒店的床干净又柔软,段景浪在上面时晕晕乎乎的。他没住过酒店,直到刚刚段景浪才知道酒店的抽屉里都会备有那种东西。 以往许清曜都会做足前戏,这回真就一点不做,曾经的温柔都被狗吃了。 段景浪鼻音很重,抓着侧在他身旁的手臂想推开:“疼……” 许清曜掐住段景浪手腕,嗓子哑得可怕:“疼就对了,让你长点记性。” 第2章 第 2 章 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到最后两个人都精疲力尽。 段景浪更是累得手指都不想动,闭着眼睛只能感受到温水打温的毛巾在躯体上擦拭。 再后来许清曜上床,床垫下陷一块。他被许清曜搂到怀里吻了吻。坚实的胸膛下心脏跳动有力而蓬勃。 …… 段景浪以为他一辈子就烂在北镇这个小地方了,许清曜的出现,让他决定换个地方烂。 七年前,黄昏。余霞让整个巷子泛起一层铜黄的光,空气里都流着惬意。这是北镇里通往段景浪家唯一一条比较上得了排面的路。 没有枯草石路,杂七杂八的干枝,只是条再普通不过的水泥大道。段景浪像平常一样走在街头,周围是偶尔的车鸣和烟火气。 “喂,就是他,你看看。母亲婚内出轨嫁给爆发户远走高飞,他老子开堵场关了几年,在这之前嫖还被拘了好几天,醉酒打人扰民,黄赌毒就毒不沾。你看他,一看也是个吊样——” “高中学历出来还不进场,过得还这么滋润,谁知道钱是偷来还是抢来?” 说话的女生段景浪有过几面之缘,他邻居应该是。跟她一块的男生倒没见过。吊儿郎当,破洞牛仔裤不算旧,脚踩的球鞋价位在三百到九百之间,虽说不太贵,放在北镇这要经济没经济的地,也是稀有。 两人对话段景浪当然听到了,他又不耳聋。段景浪却懒得管,流言蜚语太多,听得都会麻木。 不去工作还能活下去是因为跑路的娘怕自己去她现在的家闹,那些有钱人最看重颜面,定期往他卡里打以抚养为皮套的消灾费。 谁能想到也可以被传成这样。 “白天不出门工作,是什么工作好难猜啊,”破洞裤男生说话语气都带了一种挑衅:“突然脑子短路了,有什么不正经工作是晚上上班的来着?” 女生:“模子?” “宝宝你还是太善良,”男生勾唇笑笑,“模子跟鸭子总是不一样的。” 段景浪扯动唇角,自嘲般地嗤笑一声,转身都想离开了。 男生又说:“诶等等,这张脸我有点印象啊,跟3班那个班主任在办公室聊过天,关系看上去不错,说不定也有一腿——” 话音还未落,一个拳头从旁边横撞过来。刚才大言不惭的男生被一拳干翻在地,淫沫都飞出几个星子。 “你说什么?”段景浪呼吸有些粗重,指节用力到泛白:“他妈再说一遍?” 男生眸色闪过一丝忌禅,不过转瞬即逝。 一个一米七多的男生,看上去还比自己矮上一点,打架能好到哪里去? 是个男人,在喜欢的人面前都不愿意失面子。暴砺因子让男生全身紧崩,想也没想,迅速从地上翻起身,反击回去。 他没想到,跟随而来的是几个,连续的、凶猛的重击。丝毫没有反驳之力。皮肉碰撞骨头和力板发出闷闷的声响。 女生尖叫了一声,未经社会的小姑娘哪见过这般场面,拦也不敢上去拦,身上没带手机,只敢跑到远处找人施救。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不知谁报了警,最后还是镇上几个小民警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拉开。 带回了局子。打架的人脸上手臂皆挂了彩,青一块紫一块,细看嘴角还能看出一点溢出的干涸的血迹。 要说谁挂彩更多一点,反正不是段景浪。 负责此案件的女警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和气生财懂不懂,发生什么事也不能动手!叫什么名字……” 男生眼泪模糊;“警察姐姐,这个人先动手的,我都没干什么…” “名字!”女警严厉喝道。 “许澜…”男生被吼得立马道了出来。 段景浪垂眸看了看微屈的指尖,发呆了会,淡淡说:“段景浪。” 虽然镇子破败,但该有的基础设施比如摄像头还是有的。 尽管隔得远,听不见声音,谁先动手一目了然。女警把两人教育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水歇气。 下午五点,许澜似乎开始有点不安,突然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段景浪瞥了他一眼,打架斗欧拘留十五天,虽然不是他先动手,就言语挑衅这一点也不可能这么快放他走。 检讨书都没写,目前许澜也分毫认错态度没有。 女警“哦”了声,把公用电话给了许澜:“打电话给家长,家长来接才能走。” 段景浪:“。” “等等”段景浪察觉了一丝不对,这是在社会打摸滚爬养出来的敏锐:“为什么家长来接就能走,我呢?” “你还想走?拘留十五天没跑了,”女警:“你也抓紧联系家人。人家小孩不懂事,你多大了出社会多久了也不懂事?” 段景浪:“……” 未成年?看起来不像。 十六七岁的男生看着青涩,跟大学生其实差不了多少,再看那混的装束,段景浪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人成年了。 本来想着大不了一起拘几天还能让他长长记性,结果人还没成年,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段景浪眼睛里的东西晦暗下来。 反倒是许澜,颤颤巍巍:“一定要让家长来吗?” 答案是肯定的,女警看着他,点了头。 段景浪心中嗤了下,面上没显现出来。在外边这么横竟然还怕家长,家聊里人多半也不是善茬。 回家会被扁一顿的吧? 段景浪恶劣地想,连带着未来十五天不能接触手机的不快都时遗忘,舒畅了些。 只见许澜在座机电话上按了一串号码,许久没按下通话键,半响深吸一口气才摁。 响了十余秒,对方终于接听,陌生青年的嗓音清朗:“喂?” 女警眼神透出了丝古怪,但是没插话。 “哥,哥”许澜眼泪直流,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被人揍了,现在在局子里,一定要你来接才能走。” “……”许澜哥沉默了足足三秒,再度开口语气沉了几分:“现在还没空,你在那再呆一会。” “我手机在家充着电在这很无聊,他们都好凶。”许澜一把鼻涕一把泪,刚刚被打都没露出这幅惨样。 “现在真没空,就几个小时而已。”许澜他哥叹了口气,“把电话给一下警察。” “哦,”许澜不情不愿递了出去。 女警跟许澜他哥低声交谈了几句,女警一直点头,对面说了什么段景浪也听不清。 电话放回原位轻轻咔嗒一声,女警挂电话放掉电话,看向许澜那目光柔和不少。 语调好奇:“你真是曜哥他弟啊?开始打电话我还不信。” “嗯,”许澜温顺地点了点。 段景浪对女警十八变的态度一头雾水,怎么有人没空就可以晚来几小时,当这是什么地方?不过后面段景浪就知道原因了。 “我叫林双,你叫我双姐好了,”林双闲聊似的,朝他介绍了自己:“我跟曜哥是同一批进来的,他现在出任务,是真赶不过来。话说曜哥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弟……” 话里话外,都指向了许澜他哥职业是个警察。 还知道了他哥名字叫许清曜。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段景浪感觉自己完全被无视了,像无关紧要的泡沫。 把人家弟弟打成这样,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是必不可少。关于钱的事又得大人商量,段景浪昨晚睡得晚,经历一场鏖战,不可避免地有些困了宁愿进去睡觉,被迫在这一块等。 * 公交站旁一群人围着被遣散。杂木草丛中,赫然躺了一具女尸。腐臭生蛆,苍蝇在周边纷飞,眼瞳没有生机活力的光亮,像是蒙了一层雾。 死不瞑目的双眸中透了森然的恐惧。 “死者性别女,姓名吴佳,目测死因是用绳索勒死抛尸此处,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你说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就不是?我要证据!”刑侦队刘正发教训着手底下实习生,怒吼出声:“感觉能破案?不要觉得在学校成绩还过得去就牛批了,来了这里照样从头开始!” 几名刑警忙着封锁现场,拍照留证。 深夜降临,一直到六点钟许清曜闷不吭声地摘了手套,用矿泉水洗了手。 “幸苦了,”刘正发看到他,眉眼中怒气柔顺下来:“现在是去接你弟弟?” 许清曜前段时间刚转正,勤劳能干,刘正发对这个年轻人喜欢得很。 “嗯,”许清曜拧紧瓶盖:“得回一趟警局。” 刘正发:“?,回警局做什么?” “去接许澜,”许清曜叹了口气:“他犯事了。” …… 等待是个漫长而枯燥的事情,外头天色慢慢地暗下,有人才风尘不小地从出现在市局门口。 身着警服,一丝不苟。下颌线过分凌历,眉眼深邃,警服板正地穿在身上,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跟许澜有几分像,但气质浑然不同。 这是段景浪对许清曜的第一印象。 “解决完了吗?”许清曜把什么东西往旁边一放:“结果什么,要赔多少?” “不要你赔,”林双解释情况:“你弟全程是被打的那个,许澜写个几千字检讨就可以了,这位拘个十五天。” 许清曜看他弟多有些嫌弃。 许清曜往段景浪那看了眼,道:“小孩打闹批评教育一顿不就行了,拘人家干嘛?” 许澜什么性子他这个当哥的心里清楚。他太忙了没时间管,被养坏了。 林双摆手:“这个不是学生,他都二十一了。” 许清曜看着许澜,皱了眉:“你这个点不应该在学校吗?” 许澜支支吾吾,半天崩不出一个屁:“在学校在幸苦了,我压力大,就翻出来透透气,本来打算逃节体育课就回去了。” 许清曜:“……” 他额角青筋突突地跳了跳。 许澜捂了下脑袋,认错得飞快:“我错了哥,以后再也不敢了。” 许清曜没要补偿,打得也不太严重,上点药就可以了。所有人过得都不容易,咄咄逼人就没意思了。 段景浪没留下一句感激,跟着这个叫林双的女警丢了拘留所。 许澜看人被押走,松了口气:“哥,我们还不走吗?” “走什么?”许清曜调了调电脑:“我都没了解事情起因经过。” 许澜啊了一声,抿唇:“他先打我的,我只是反击——” 许清曜没理他,调了案发那条路的监控。 隔了有段距离,听不见声音,高清摄像头拉得再大也是稍微的模糊。 依稀能看清段景浪背影,到转过身侧脸,再精致的五官。 许清曜没过多欣赏,全神贯注盯着影像中另外两个人,又把进度拖回段景浪忍无可忍动手之前十几秒。 反反复复好几次,许清曜看着他弟和那个女学生的口型,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第3章 第 3 章 段景浪躺在拘留所的铁架床上,着摸五千字检讨应该怎么凑。 床边有点掉漆,至少卫生做得还不错,闻不到异味。 段景浪用被子埋了脸,迷迷糊糊又要睡着,被看守叫醒,说有人来探监。 没妈没爸,家里亲戚躲他还来不及,有谁会来探望? 段景浪起床气没压住,眼皮都没掀:“不见。” 看守:“……没有这个选项。” 段景浪:“……” 有起床气的人在即将入睡被打断时本就友好不起来,特别是段景浪看见许清曜和许澜那两面孔后,他的脸更臭了不止一点。 “干嘛?”段景浪听到自己问,还因为快睡着有些哑。 许澜被他哥瞪了一眼,一万个不情愿,还是上前一步:“对不起。” 一点也没诚意,听着还像念台词:“我不应该那样说你,我深刻认识到了我的错误,求你原谅。” 许澜耳朵红了一块,来这的路上被他哥拧红的。 搞什么? 收到道歉的段景浪脸上无处不透露着匪夷所思,他抿了抿唇。 “我替他向你道歉,”许清曜噪音低磁,音色大约是很受喜欢的,此时说着:“我没管教好他,他说的那些话,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现在都这样了,道歉还能改变局面? 这种人最可笑了,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亲人有地方做错了,受不了道德的谴责,枉想一声道歉能换来平息,什么都不愿意付出。 段景浪眼中闪过一抹嘲色,垂下眼睫掩饰得很好:“就这事啊,没别的事我回去睡了。” 见人转身要走,许清曜攥住他:“我是真心的。” 段景浪被逼无奈,好声好气说:“我也是真心想睡觉的。” “我来这不止是因为这,”许清曜继而说:“你一天的工资多少?拘留这十五天耽误工作的工资我可以补给你。” 段景浪脚步停住,愣了愣。 真傻,段景浪想。 这人是真不怕他狮子大开口。 段景浪像是看一只待宰的羔羊,默然已久,少有的良心与利欲相互拉扯,最终还是前者占了上分:“无业游民。” 他说完就后悔了。 “呃…”许清曜也短路了会,才说:“北镇平均日工资一百八,我按这个付给你怎么样。” 180×15=2600 白赚这么多,段景浪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 “说句准话,”许清曜轻声问:“这样能原谅了么?” 拿人手短,没有人能跟钱过不去,段景浪也不例外。他颔了颔首:“勉强原谅了吧。”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许清曜:“银行卡号多少,我给你打过去。” 段景浪说了一串数字。 对方在段景浪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交易。然后,画风突变。许清曜说:“但是,” “你动手打人是你的不对,你也应该道个歉。” 段景浪:“?” 段景浪:“……” 这人脑子没病吧,奇葩年年有,第一次就在眼前半米,还不能开口骂。 世界沉寂下来。 呵呵,钱他不要了。 段景浪深呼着空气,终是舍不下到手的鸭子,违心道:“对不起。” “看着我说干什么?”许清曜偏头示意:“道完歉你俩再抱一下,这事就算完。“ “……”段景浪跟许澜隔着面前的铁杆对视,相视无言。 许澜鼻青脸肿,他打的。膝盖骨上有块淤青,他踹的。 自己身上也有伤,许澜反击的。段景浪抱不下去。 许澜也是,男生面露尴尬:“哥……要不你帮我抱?” “让你抱你就抱,”许清曜将他推上前:“没抱晚饭你蹲门口吃。” “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条街住了不下三个同学,被看见不得被笑两年!” 两人神一般的互动,段景浪一下从中看出了家庭地位。 许清曜是皇帝,说一不二霸权独断。至于许澜,大概是只敢逮着弱小欺,外边横着走,家里跪着爬。 说实话,许澜吃瘪正是段景浪乐意看到的。看戏般在一边看他们吵,就见许澜受侵犯般拥上,秒分开还呕了一声。 段景浪跟许澜近身接触,手臂胳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胳哒,他这辈子只允许一种方式跟人碰触,把人摁在地上揍的时候。 要不是分开得快,段景浪可能又一拳打上去了。胃里恶心地翻滚,从食道向上延升,段景浪抑下那股呕吐冲动,艰难快步跑回床边,摔倒了杯水喝下。 “哥,”许澜拍拍臂膀,小心翼翼问他哥:“我们可以回家了吗?你看他都不欢迎我们。” “走了,”许清曜没说什么:“你们下午才打过架,他能欢迎才怪。” “我就说了几句,哪能知道他脾气那么爆,一点沙子都容不得,”许澜烦燥地揉了把头发,没忍住吐嘈地嘀咕:“为什么要给他这么多钱啊,你以为你很有钱吗?” “这样才能让你长记性。”许清曜从口袋掏出一个近乎干瘪的烟盒,拿了支烟用嘴叼着,低头点火。 香烟滤嘴的黄纸粗糙,打火机咔嗒一下束起火苗,许澜盯了那燃起火星处,不可理喻:“那也没必要给他那么多吧,够你半个月工资了!” “要让你认识到钱难挣屎难吃。”许清曜幽幽地道;吐出一口烟雾:“所以你以后没有零花钱了,也没有周末,把你打游戏约小女生的时间用去捡瓶子,一分一分捡,什么时候捡到两千什么时候再恢复。” 许澜:“……”他知道他哥来真的,欲哭无泪:“我要跟爸妈告状说你欺负我,我——” “你去啊,”许清曜难得露了点笑意:“去青山城的车票都凑不起吧。” 许澜蔫了。 七点,晚饭时间,房间白炽灯光明亮得晃眼。 段景浪看着这里的晚饭陷入长久沉默。 青菜蒿蒿的墨绿,应该是放锅里熬太久。 猪肉清一色的肥,油仿佛都要从肉里溢出来。简直不是人吃的。 段景浪盯着盘中餐,思考他饿不十五天的可行性。他吃东西虽然不挑,通常就一桶康师傅凑合一顿,但这玩意,尽管有荤有素还有汤,但煮出来,某些学校食堂都不如吧…… 云福小区305室,许澜回家在沙发瘫了多时,上了餐桌稍微提起精神。 望着桌面放着的铁餐盒,许澜疑惑地指了指,问他哥:“你把饭装出来干嘛,要拿出去喂流浪猫?” “不是,”许清曜系着简色的围裙,手里端了最后一道菜放到转盘上:“局子里蹲的那个,你去送,车钥匙在外面挂着。” “靠,又是他。”许澜不爽地拧起眉:“你对他这么好干什么,他就一个陌生人。我还被他打了!” “要不是你逃课、乱说话,他会打你?”许清曜脱了和他长相格格不入的围裙,挂上挂钩:“要不是先去惹别人,别人会动手?这件事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你。面呆十五夫你以为多轻松?就是因为陌生人才更不能有亏欠。” 话说。 他哥哪都好,就是太好,哪一方哪一面都想做得不出差错,要求苛刻。这些在许澜心里完全没有必要。 他拿了钥匙,长腿跨上,骂骂咧咧地驶入深沉的夜。 段景浪囫囵地吃了几口白饭,所幸不太饿,就上了床,又被看守叫醒。 段景浪绝望地以头抢着枕头,出去时板了张脸,眼神凶狠得要刀人。 这一次来的只有许澜一个人,段景浪目光在逼仄的空间内巡视一圈,确认没有他哥,探寻的目光看向男生:“你来做什么?想打架?” 许澜面色不太好,整张脸都是垮着,第一时间没开口。 段景浪轻轻一咄:“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玩过家家。” 谁他妈要来警局跟你约架啊! 许澜心里怒吼,把饭盒往里一推,冷着脸:“我哥让我来给你送饭。” 段景浪低眸在跟前瞟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牵带着裂开的红紫隐隐发痛。 清隽的面容苍白,只有唇色还算红。段景浪长长的睫毛低垂,看不出在想什么。许澜无端在这人身上看出一丝脆弱的破碎感。 是不是他真的从一开始就做错了?不应该无缘无故骂人。 许澜张了张嘴,“你”字还未说出口,就见段景浪抬起了头。 对上一双仿佛看傻子的眼眸,瞳黑的眼没有多余情绪。 段景浪认真询问:“你哥脑子以前是不是被东西砸过?” 许澜:“……” “不允许你这么说我哥!”要不是在拘留所,周边都是警察,许澜差点就爆发:“他好心让我给你送饭,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还挺护着,”段景浪忍着痛扯了扯唇:“林老师爱岗敬业,是个好老师,你也不该这么说她。” 林老师?谁啊。许澜花了点时间才把这个称呼跟了班那位班主任对上。 许澜一愣。 “那3班那个班主任在办公室聊过天,看上去关系不错,说不定也有一腿。” 这话是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说出这句话之后这人就把他一拳干地上了。 “就算是开玩笑,这种玩笑也不兴开。”段景浪说。 许澜忽然感到羞愧难当,“抱歉……我没想到你这么较真。” “以后没证据别开这种玩笑。”段景浪接过饭盒。 等人走后,段景浪望了望盒内。本来只想打开看一眼,没打算吃。 鬼知道许澜会不会往饭盒里吐口水,他们两人只有许清曜在他这有几分可信度。 可能是因为上天把这个叫许清曜的人生得太正了。 段景浪生活的二十一年里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人。 确实是没想过吃,但段景浪打开饭盒前没想到菜这么丰盛。 肉类金黄流油,酥炸好看。切成碎块的小米辣透红,搭配着一段段的大葱,卖相十足。 香味扑面而来。 晚饭就硬塞了几口的段景浪肚子诚实地叫了一声。 不行,万一真被吐了口水呢… 段景浪忍了两分钟,意志就被彻底折碎,依着自己心意伸手够了筷。 第4章 第 4 章 吃了他家四天的饭,连带许澜都顺眼了不少。 周一早七点,段景浪准时起床洗漱去找许澜领饭,到了探望点,想着恶心对方,拐了弯痞气道:“你那贤慧的哥做了什么菜?” 段景浪抬起眸,没见着许澜,跟他那贤慧的哥对上了视线:“……” 许清曜瞳色浓黑,语气平淡如洲常:“没做菜,煮的面,你凑合着吃。 段景浪食指擦了擦鼻尖,轻咳一声,伸手去接:“谢谢。” 拉了一下没拉动,段景浪脑袋惑然地冒出一个问号:“?” “你……”段景浪礼貌了用词:“这是做什么?” 许清曜眼皮都没动:“你刚刚说了什么?” 段景浪心里有点虚,摸了摸鼻子:“你指的是哪句?” “第一句,”许清曜说。 段景浪正了正神,呃了声:“我在夸你很贤惠,这是个好词不是……” 许清曜淡淡说:“先给我道歉,我再把饭给你。” 段景浪:“……”用不用这么较真。 “抱歉,”段景浪能屈能伸,想也不想就道。 许清曜松了手,饭盒才被段景浪拿进去。 “咳…”段景浪希望能把那尬然的氛围咳出去,没话找话:“今天许澜怎么没来?” “今天周一,他去上学了。”许清曜答。 段景浪慢慢“哦”了一声:“那以后都是你给我送了?” 许清曜:“嗯。” 段景浪:“哦。” “……” 段景浪还是更希望由许澜给他送,至少能拉着聊会天,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 9月27日8:20。刘正发到位时,许清曜早已在监控室待工。 “怎么来这么早?”刘正发满是辛慰:“看出什么了吗?” 两天前那场凶杀案,上头已经立案。案发那个路段监控设施不完善,只能调附近路段的监控碰运气。 “应该是装在行李箱里。”许清曜看着屏幕,荧光打在他脸上显得五官立体,许清曜没抬头,说了一句。 刘正发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死者名叫吴佳,性别女,三十二岁。冀北市安丰村人。——这些根本不需要DNA比对,死者裤兜里钱包里的身份证有。 外省人,此前没在北镇露过面。只可能是外来人藏尸到北镇车站下车抛尸。 吴佳身高155cm,骨架偏小。这个大小塞进行李里混过安检上车恰恰有余。 道理吴正发都懂,尽管外部通往北镇仅有一家公司的大巴。但大巴每一个时一班歇点到晚上八点,十三辆。死亡时间压缩在三天以内,也有三十九辆。 大巴车限载五十五人。几百个人,行李箱都不放旁边,想在从中揪出凶手何其艰难。就算行李放旁边,临近中秋,归乡的大学生,每人必备一个行李箱,还是困难。 “知道藏行李箱里也捉不出凶手,总不可能这么多人一个个。”吴正发摇了摇头:“这段监控他们早就看过了,看不出什么,还浪费时间。” 法医在女尸皮肤提取了大量香水原液残留。想来是掩盖腐味。 许晓曜放大了一块,屏幕上是透过玻璃窗的男人——黑口罩黑棒球帽遮得严实,卫衣跟裤子也是纯黑,还带了手,看着跟普通大学生没两样。 时不时偏头重重咳嗽几声。露出脖颈那块皮肤冷白。其余什么也看不见。 卫衣裤子都比较宽松,看不出体型中等还是偏瘦。 “这个人很可疑,”许清曜正要说下去,被吴正发打断。 “依据是?”吴正发:“办案要讲证据,万一这只是感冒怕传染捂得比较严,车上其他戴口罩的也不是没有,犯罪份子都会伪装,不会捂这么严告诉你我是杀人犯。”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许清曜还是道:“其他大学生要不睡觉要不玩手机看电脑,只有他低着头。正常人思维是无事可干时会探向窗外看风景,但是他不仅没有看窗外,也没四处乱瞟,就盯着地板。” 吴正发沉吟片刻,打通电话吩咐下去:“去镇上三家宾馆排查一下,看有没有符合这个人特征的。借扫黄由头,别打草惊蛇。再让小林去大巴公司查查,要周四上午八点车次的乘客名单。” 下午两点,吴佳她老公跟父母来认尸。 吴佳父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嘴一直说不出话。这样下来,唯一情绪没那么激动的还是她老公陈保。 陈保手握拳在唇边咳了两下:“哭什么哭,这就是你们养出来的好女儿。” “最近你有发现您的妻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有,”陈保虚弱地摇头:“她跟我说出差,然后人就没了。” “你刚刚说,这就是你们养出的好女儿是什么意思?”吴正发询问:“你们之前是有过什么矛盾吗?” “夫妻之间矛盾在所难免,”陈保说:“多多少少都有一点的,关于柴米油盐,就连孩子奶粉她都要跟我吵架。我简直受够她了。”陈保又咳了两下。 许清曜在旁边听着,默不作声拍了张吴佳老公的照片,跟监控截图一块发给法医。 许清曜:姜叔,这两个人是不是同一个? 法医姜:叫姜哥!我只是看着老,才三十三! 许清曜:。 法医姜:……不是,这两个人骨相都对不上,死者老公明显丰点,圆润的人穿不出这个效果。 许清曜:谢了。 许清曜放掉手机。刘正发也正拿监控截图,扁过屏幕:“你见过这个人吗?”刘正发问陈保。 陈保拧了一会眉,轻轻晃了下头:“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我能接解到的都是跟我一个年龄段的,有年轻人我 印象肯定很深。”陈保再度否认。 “你是不是生病了?”许清曜突然问:“看你经常咳嗽。” “可能是有点小感冒。”陈保擦了擦鼻子。 “最好去医院检查检查,”许清曜拉开抽屉,取了个口罩递过去。 “好…好。”陈保也不太清楚什么病,不太像感冒,也打算去看看。 他们打算从死者先前人际关系找起,可连死者最亲密的人都没见过这个人。凶手真的是他吗? 陈保一行人走了别,刘正发转头问:“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许清曜轻叹了下:“毫无头绪。” 手机铃声突兀响荡,刘正发拿起桌面的手机,发现是林双的电话。 刘正发接起:“乘客名单拿到了吗?” “没有,”林双声音混着电磁:“大巴公司贪小利,没招售票员,没有按规定登记乘客的名字,我已经让交通部门过处理了。” ······”刘正发额角猛地跳了跳,应声后挂断了电话。 接着又来一通电话,刘正发动了动手指。 到队,”那边许清曜叫不出名字的警员说:“四三家宾馆清完毕,尚未发现可疑人员。” 电话挂断,所有人安静下来。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这场正在调查中的凶案,又拐到了死胡同。 * 傍晚,段景浪接过饭盒,叫住了转身欲走的许清曜。 “诶,那谁……许清曜?”段景浪凑前了些,询声问道:“就是……呃,下次做菜能不能少放点辣椒,我真吃不了那么辣,每次吃完饭都得喝掉瓶水,你是哪里人啊,这么能吃辣。” “嗯,”许清曜安静了会,答:“青山城的。” “怪不得,”段景浪喃喃,那个地方出了名的能吃辣,他低头“唔”了一声:“那什么,葱和香菜能不能也少放点。” 跟你很熟么?许清曜心里问,但表面没显露出来:“还有什么忌口没?” “没了。”段景浪说,其实他也不想这么没脸没皮的,但这哥俩口味实在太重,段景浪忍了五天,今天中午嘴里皮被辣破,再也招架不住:“好吧还有,香菇,蛋黄,肝脏,西红柿这些也不吃。” 据他观察,许清曜脾气很好。 反正十天以后就拜拜了,到时候谁也不认识谁。那自己在陌生人心里印象差点又有何妨?自己过得好就行。 “嗯,记住了。”许清曜静了两三秒才说。许清曜见青年欲言又止的神色,耗着为数不多的耐心问:“你还想说什么?” 段景浪面露难色,犹豫许久道:“你等会有急事么?没有的话能不能陪我聊会天再走。” “为什么?”许清曜问。 段景浪说:“我无聊。” 许清曜:“……” 许清曜眼睑颤动了下:“我问你为什么无聊。” “这不废话,没手机没事干,肯定无聊。”段景浪目光略带恳求:“你没空的话把你弟叫来也行,求你了,我待会闲得要长草了,许澜应该很听你话,你叫他他肯定愿意来。” 许清曜不自信地往里看了眼:“拘留所里应该有其他人?” “有,”段景浪语速适中:“但他们一个40来岁酒驾,一个50来岁家暴,一个接近40□□,都不是一个年龄段,你觉得我和他们能有什么共同话题。” “。”许清曜还是妥协:“你想聊什么?” “最近外面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没有,” “……”段景浪突然觉得跟他似乎也没共同话题,选择性 静了静,不依不饶:“或着你不是刑警吗?肯定有破了的案子吧,概况地讲讲呗。” 看上去真的无聊到家了才会这样。 许清曜想了想,说道:“大甲河边浮出一具无头尸,最后查出是凶手爷爷住院,情况不太好,留了份遗嘱,凶手一家为了争夺财产集体作案,将长兄刀了投到河里。” 段景浪安静听着,又问:“这个爷爷家很有钱?” “没有,”许清曜说:“就一栋农村的自建房,和一辈子存下的五万块钱。” “那为什么…?” “有钱能使鬼推磨,谁知道呢,”许清曜耸肩,说了下一个:“……连环杀人案……凶手是个精神病,最后那个精神病进了精神病院,家属赔了钱就完事了……很不公平,对吧?” “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公平,”段景浪没发表意见,迟迟没等到下一个案件,蹙了眉:“就这样没了?” “嗯,”许清曜噪音有些闷哑:“我入职还不到一年,你觉得我能接触到多少案子?案件少是好事。” 段景浪还没说话,许清曜又说:“目前有一个案子, 但是还没结案,只能简略地讲一点。” “前几天的事,凶手应该是大学生来北镇旅游,或是北镇对凶手有特殊含义特地来北镇抛尸,杀人动机和杀人凶手都不知道……要是这十多天内能结案,我再来跟你讲后续。” 段景浪目光有点奇怪:“北镇这个地方怎么可能有人会来旅游,只有人会出去,根本没有人会进来。”他看到许清曜,补了一句:“当然你除外,一般人是不会来的,很多外地人可能压根不知道华国有北镇这个地方。” 许清曜想到什么东西,眸光动了动。 “你从出生起都住在这个地方?”许清曜语气难得急切。 段景浪:“不然?” 会来北镇的人,只有考出去的大学生和外出打工人。外地人恐怕连有北镇这个地方都不知道。 所以凶手只可能是有北镇户籍的人。 许清曜调出一张图,展示给他看:“你在这生活这么多年,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段景浪皱眉,他一开始似乎只是想听故事来着,怎么变成协助调查了……” 段景浪看了眼图,确认自己没印象:“没见过。” 正脸都没有让我怎么认,”段景浪嘀咕,拇指和食指在屏幕上随意一扩地放大:“这人化妆了吧,白得太不正常了,我都看到卡粉了。” 许清曜将手机拿回自己看了看,没找到异样:“你确定吗?确定么?你视力多少?” “反正不近视,”段景浪:“不信你可以找几个视力好又化妆的女同事看看,挺明显的。” 许清曜收了手机转头就走,留下段景浪一人。 “诶,不是。”段景浪下意识想叫住:“说好的陪我聊天呢?!” 然后,人都走没影了。“……” 第5章 第 5 章 “林姐,看得出这个人是不是化妆么?” 林双蹙眉看了一会:“有点像,不过也不能确定,这白得大不寻常了,如果不是白化病,看发色也不是,那就只有是用了美白产品或是化妆。” 刘正发申请调了那个时间段2015路大巴沿线所有监控。 其实所有也就那么几个。山路崎岖,也没信号,压根没有装监控设备,真正调出来仅有刚上路那五十多米内。 某一时段,刘正发喊了停。大巴车上025座的女学生本来在看手机,打了个哈欠瞥到了这名嫌疑的黑衣男子。出于好奇还是羞涩,偷偷向上看了一眼,然后眸中取而代之了不理解。 “这个女学生名叫刘伶,北镇人,居住在隔壁三水村西山组106号……”刘伶看见了嫌疑人,她知道黑衣男子到底有没有化妆。 一行人来到刘伶家门口,敲了敲门。木门老旧得有些发霉,湿潮。 “谁啊,”里面的人叫了下,刘伶一边来开口,看清门口站着的人长相,刘怜愣了一下:“你们找谁?” “找你,”小习警官出示了证件:“我们是北镇公安局的,正在调查一起案件,希望你配合” 刘伶吓了一跳,一个学生可能这辈子没遇过这种事急急道:“警官,我没有犯法…我什么也没干,我回来后一直呆在房间里,就替我妈干农活出了一次门……” “没有,”小习警官失笑,拿了手机:“没有说你违法,只是想问你对这个人印象还保留了多少?” 刘伶目光一凝,呼吸缓了缓:“违法的是他?”她伸手指了指屏幕。 “不知道,”小习警官温和道:“只需要回答问题就可以了,这个人有没有化妆,身上有什么特征——” “化了,”刘伶回想了下,逐渐放松下来:“我开始还以为是帅哥呢,结果鼓起勇气看了一眼,白里透黑的,粉扑得死白,吓死个人了。” 小习警官乘胜追击:“还有什么特征?年龄大概在哪个阶段?” “大概……大概跟我爸差不多大,”刘伶说:“整个人很瘦,眼睛?他帽子戴得很低,我看不见。”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 知道化妆,没有姓名,没有正面照,没有画像,也找不到人。他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还是全部推翻,重新在死者公司、家庭下手。 十天后,段景浪从拘留所出来,已经换回了自己衣服。余晖的黄晃了晃眼,段景浪打了个哈欠,下午睡了一觉,直接从午后睡到落山,现在还有点昏沉。 段景浪从场里拐了个角,撞见许清曜提着饭盒匆匆而来,挑了个眉:“你怎么又来了?” 许清曜眼里有血丝,熬夜残留下的,发丝也有些乱,像是回到家囫囵补了会觉,意识告诉他还有事没完成又惊醒。 “抱歉,”许清曜缓了会神,神情疲倦而松懈:“最近太忙,我忘了。案子也没破,不可能给你讲后续了。” 段景浪不可置否地笑笑。有手机了就不无聊了,他可不稀罕听。 “那恭喜出狱,”许清曜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道:“再见。” “谁要跟你再见,”段景浪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到围墙反弹哐地一声,段景浪说:“这鬼地方我这辈子不想来第二次,不会再见了。” 许清曜低低笑了笑:“那也好。” * “吴伟东——”从安丰村大老远赶来为女儿收尸的农村妇女杨春艳打开衣柜收衣服,却在衣柜这个密闭空中看到一个陌生男子,牙齿污浊发黄,是个老烟枪。 男子面容挣拧,一双眼睛神经质地看着,嘴角抽动两下。杨春艳还没尖叫出声,一股刺痛插入左胸,冰凉而锋利。 杨春艳张了张嘴,发出了点无意义的音节,惊恐地低下头,是一把匕首,胸口滚滚地往外溢着血。 一个小时后,天边昏暗下来,浓墨的夜空寂空清朗无星。 “杨春艳!”吴佳父亲吴伟东穿着老人衫,折起下摆露了个啤酒肚,他挠了挠肚皮,大吼:“老娘们晚饭呢,照我死我啊……” 吴伟东拧开房门,只见地上躺了一具冰凉的尸体,屁滚尿流地报了警。 “十多天都抓不到凶手,还让受害人家属也死了!你们干什么吃的?!”老局长发怒了。 “吴佳是个普通打工党,我们访问了她在职的公司,她在那里一个稍微亲密的人也没有,”刘正发解释,唇边微微发白:“凶手太精了,我们也——” “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老局长怒极拍桌:“十天时间,我只再给你十天时间,还没将凶手捉拿归案,你这副支队也不用当了!” 犹如一桶凉水从头泼下,刘正发霎时手脚冰凉。 “明明十多天前就可以离开了,为什么还留在北镇?”许清曜审问的吴伟东。 “我…”吴伟东□□湿了一大片,空气中流着难以言喻的尿骚味:“我跟老娘…老伴这辈子没出过安丰就想着先偷偷呆段时间再回去……” “下午3点到4点这个时间段,你在干嘛?”许清曜指点无意识地点了点桌面。 “在午睡……”吴伟东咽了咽唾沫。 许清曜点头:“睡这么熟?” “老伴收拾东西的声音大得很,我都习惯了。”吴伟东。 “凶手一定是北镇人,老两口住的宾馆周围有哪些小区,和居民区,去调下监控。”刘正发从局长室里出来后脸色一直很差。 凶手似乎对北镇很熟悉,只在西区那里留下了黑色卫衣的一角。 之后两分钟,监控视频中,段景浪哼着小调从那条小路走进。 看着熟悉的脸,许清曜眼角动了动:“……” 回到家吃了桶泡面,惬意地打游戏,突然接到110传唤的段景浪坐在审讯室还有点懵。 他抬眸看了看许清曜,想到白天他自己亲口说的话——不会再见了,这鬼地方我这辈子不想来第二次。 “呃,”段景浪拘谨了下:“你们把我叫来有事?” “咳,有。”许清曜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回家的路上,看到了什么人?” “没看到,”段景浪显然没意识到事情严重程度。 “请如实回答,”许清曜嗓音里带有一丝冷意:“公民有义务配合执法,你一直不说实话,我们有合适的理由怀疑你和凶手是一伙的。” “我真的一个人都没见到,”段景浪荒唐地笑笑:“你们这是把我当嫌疑人审吗?我社会关系比白纸还干净,不信可以去查,我在拘留所里呆了十五天,完全有不在场证明,这些关我屁事。” 许清曜肩膀松了松:“什么可疑的地方都没有吗?我们真的很需要。” 段景浪坐得像个大爷,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松口:“我回家路上听到一声猫叫,这个算吗?” 那条路上确实有一家人养了猫,那堵围墙后足以藏下一个成年人。最坏的结果,凶手听到段景浪哼歌的声音后立刻躲了起来,期间惊动了在睡觉的猫,使猫叫了一声。 那个时间段小孩上学大人上班,没有人看到凶手。 许清曜目光稍暗,最后一丝希望问:“你没有过去看看吗?” “怎么,”段景浪忽然觉得可笑,“我听见猫叫还要去问一下猫你为什么叫吗?” “抱歉,”许清曜今天第二次道歉,他太想结案了。 段景浪傻了一下,迅速恢复过来:“没事,我可以走了吗?” 许清曜询问地目光看向刘正发,后者点了下脑袋。 段景浪拍了拍裤子,整理了衣服起身,正打算离开。 “我回去把过去十几天的监控看一遍,”许清曜朝刘正发说:“避开了这么多摄像头,肯定在某个时间观察过。” 刘正发叹了口气:“嗯,辛苦了。” 许清曜对上段景浪诧异的神色,怔愣了:“还有话要说?” “不是,”段景浪斟酌了语句:“你们查案的时候能不能深入一下基层,摄像头哪里需要特地观察,北镇一半以上的人都清楚哪有监控哪里没有。” 刘正发:“怎么说?” “这里打架斗殴发生得最频繁,”段景浪:“约架都是找没监控摄像头的地方约。” 许清曜,刘正发:“……” 他们这些理论派跟真操实干的还是比不上。” 录完笔录出来,没了局里低仰冰冷的气氛,连呼吸都顺畅了不止一点。 段景浪想来一根,手都塞进口袋,却因为旁边有个看着就闻不得烟味的,硬生生压抑下了冲动。 他听到打火机的声响,段景浪还以为自己瘾太大以至于出现幻觉了。段景浪转头,是许清曜在抽。 烟雾缭绕,烟草带着烟纸一点点燃烧。段景浪有些难以置信:“你会抽烟?” “不像?”许清曜朝旁边吐了一口。 段景浪好久才在震憾里回神,嗅着淡到几乎闻不到的烟味:“感觉你是吸烟会被呛到的那一批。” “感觉不准”,许清曜弹了弹烟灰:“你注意到前面有人躲起来了是不是,一般人不会特意去留意猫叫声。“ “我是真没看到那队长什么样,”段景浪耸耸肩:“查案是你们的工作,我过去万一他手里有刀捅我一下怎么办,我惜命。” “你很聪明,”许清曜浅浅笑了下:“来一根?”许清曜单手递过烟盒。 段景浪没有推拒。 火机的火苗在微风里耸动,很快点燃了烟草。 段景浪唇边叼着烟,咬字有些含糊不清:“加个微信?我要碰上线索了微信发你。” 许清曜哂笑:“想要我微信直说。”打开手机调了二维码递过去。 段景浪沉默地扫了码:“走了。” 段景浪的朋友圈很干净,半年内可见,却一条也没有。许清曜找了一圈发现确实是什么也看不到才遗憾放掉手机。 昵称是名字缩写,微信号是电话号码,图片是一张看着比较老的网图。 这人怎么和别的小孩都不一样? 就连许澜都三天两头地发他看不懂的文案。 许清曜将手机摁灭,塞回兜里。林双急急忙忙地从分局里跑出来,叫住了准备回家的许清曜。 “曜哥,”林双急切,额角都出了层汗:“刚刚吴佳老公联系我们,一直在哭,说体检报告出来了,他得的是HIV。” 犹如一阵惊雷。 第6章 第 6 章 轰隆——外面下起了大雨。 段景浪还算幸运,赶在雨前回了家。他从口袋拿出房门钥匙,感觉背后有人盯着,心里隐隐发凉,猛地回头。 中年男子体型瘦弱,几乎脱了相。被雨淋得衣服湿湿地黏在身上。 隔壁住的年叔。本名张万年,职业开锁匠,好些年前就离开北镇外出打工了,今天突然出现,手里却没有提行李,已经回来好多天了。段景浪只知道这么多。 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隐藏在雨水和泥草味下。 “年叔,”段景浪神经嗡嗡地响,他听见自己松散平常地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中秋节,还是要回家的,”张万年摸了摸衣摆,“你刚刚去哪了?” “警察局,”段景浪如实说。 张万年笑容僵住:“你没事去那地方干什么?” “别提了,”段景浪害了一声:“跟一个龟孙打架,结果那人没成年,被条子拘了半个月,刚刚让我赶回去补笔录。” 张万年看着他,似信非信。 段景浪拧开房门进去,手臂肌肉略微紧绷。 他手在即将锁门时顿了一下,半响把手垂下。火急火燎地进厨房用盆子盛水放置电滋炉上烧,解锁手机给许清曜发了一串门牌号。 段景浪没来得及发下一条,门笃笃地被敲响。 段景浪深吸一口气,控制音量,从厨房探出头:“谁啊?” 敲门声停了停,门外张大年说:“太久没在家里烧菜,忘了买酱油,瞧我这记性,我来借点酱油。” “哦,”段景浪心扑通扑通,一下赛过一下:“门没锁,年叔你直接进来就好。” 门外,张大年举着刀的手一顿,片刻后将匕首小心地藏进口袋,从容了脸色开门走了进去。 “在意什么?”张大年看似随意问。 段景浪拆了袋红烧牛肉面:“年叔你这是明知故问呐。” “哈哈…”张大年爽朗地笑了,只是那笑容出奇古怪:“晚上吃这么寒惨?有句俗话说的好,晚餐要吃好,不是这样说的?” “穷啊,我也想吃牛排意面,但是我的钱包不允许,”段景浪长相不算很有攻击性,稍微露出点笑就显得亲和:“怎么,年叔想请我吃大餐?” “大餐算不上,”张万年挑出酱油:“我自己炒了点小菜,肯定比不上那些洋餐,但也比泡面好点,不嫌弃就来陪年叔喝点酒。” 段景浪手机当地插在兜里,眉眼不羁:“好啊。”张万年怀疑的心终于放下。 说是随便炒了点小菜,实际上很是丰盛,甚至过了头。让没有种“吃了这顿好上路”断头饭的既视感。 段景浪看张万年咳着嗽,飞沫飞进菜里,拧起眉,抬起的筷子放了放。 盘子里仿佛爬着密密麻麻的爬行的马蚁,生理性不能到不适。 “怎么不吃?”张万年问。 说是迟那是快,段景浪放在桌上的手机铃响了。张万年还没看清来电人谁,手机被火速地抢走。 张万年狐疑开口:“这是谁电话啊,这么急。” 归属地青山城。许清曜说过他是青山城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段景浪只能寄希望于是。紧张地调了咽唾味,在张万年看来反而是羞涩:“我对象啊。” 张万年动了动:“哦?” 他接通了电话,不等对面问话,就说:“宝宝,你晚上了找我吗?我想你了,”在张万年注视下,后背起了层薄汗。 许清曜整整静了五秒钟,那边环境似乎挺嘈杂,对方再说话时嗓音低滋:“好……老公,你现在在家吗?” “在跟邻居一起吃饭,”段景浪差点没被这声老公呛死,唇边莫名浮现一丝恶劣的,看人吃瘪的笑:“你别吃醋,明天一定跟你一块吃。” 张万年犹疑地插嘴:“你这对象,声音有点像男孩啊。” “爱情不分性别,我跟他都不在意。”段景浪用筷尖挑玩着米饭粒:“喜欢一个人我觉得没有错,这又不是种病。” 张万年:“咋生小孩子嘛。” “叔,我没钱啊,别说孩子的衣服奶粉钱,我连讨媳妇要的彩礼钱都付不起。”段景浪弯了弯唇角:“生啥小孩子,有孔能爽不就可以了。”段景浪不忘拉许清曜互动:“你说是不是?” 许清曜:“……你怎么什么都跟别人说,吃饭就吃饭,别乱说话,我……晚上去找你。” 电话中断,段景浪抬眸,才发现张万年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像是雄鹰看着猎物,心里噔一声。 段景浪其实很好看,不用粉饰就足够娉?北镇大多数人。张万年只在大城市见过白皙的俊男美女。 张万年猛地起身,朝段景浪扑来。 男的也可以 男的也可以! 张万年眼眸浑浊,但人足以从他眼里看出恋色。他已经能够想象到这个男生在他身下,跟那些女人一样挣扎奔溃,求饶那让人淫涎欲摘的模样。 可他低估了段景浪的力气,张万年忘了自己是个垂老人士,力道完全不如二十来岁正值壮年的男生。 张万年从后抱住段景浪,手握住青年手腕,被人用手肘使劲肘了好几下。轻而易举地被挣脱,张万年喝下去的酒液在胃内积积,几乎要给这力道打得呕出。 张万年颤抖着手急切将手背过身,掏手匕首那一刻被横飞来一脚踹掉,咣当一声清脆的响。 段景浪眸光狠厉,张万年只感觉他看到了地狱爬出来的杀神。张万年手脚并用爬着后退,慌乱无章。 段景浪随机拿了盘菜,拇指钳入油汤中,作势是要砸上去。 张万年瞳孔紧缩,人在临近死亡时爆发力是无穷的,他一把推翻餐椅,连滚带爬地朝门口逃去。 段景浪冷冷看着张万年狼狈的身影,没追上去。 静静的几秒,段景浪手里菜盘脱力地一松,掉在地板哗啦唏碎,碎片四溅。 段景浪用尽全身力气跑到洗碗槽,呕地一下吐出来了,眼前天昏地暗。 恶心,太恶心了。 刚刚正有一双饱经风霜的手环抱住他小腹,头埋在他肩头,带着疯狂,要咬下时被他快一步打掉了。 晚饭段景浪没吃别的,只吃了泡面,此时一点不剩地全吐了出来。 胃水跟半消化的面条嚼咀物混在一起,嘴里辛臭。 段景浪捧了一捧水漱口。 许清曜现在才赶来,身上带有洗衣液的熏香跟浅浅的汗味。 许清曜长腿迈过一片狼藉,轻轻捏了对方脖颈将人转过来:“人在哪?你怎么样?” “我要先回答哪个?”段景浪吐嘈,分开了些:“刚跑出去不久,应该还在这栋楼里。” 警车呜哩的警报响彻云霄,红□□/交错地闪。 段景浪顺着窗台看过去,眼底映了好几辆。许清曜打电话让人封锁这栋楼,业主群里提醒住户锁好门窗。 “那人会开锁,锁门没用,要找东西从里面再加固。”段景浪没忍住低咒:“你们出警速度能不能再快一点,派出所离这难道很远吗?” “不巧,大部分警卫都在镇医院检查,”医院在镇中心,而西区在边缘地区。许清曜想到什么,低头问:“这里怎么搞成这样?” “我怎么会知道,”段景浪感觉他倒血霉了:“突然跳出来抱我,跟个饿鬼一样。” 许清曜:“你被亲了吗?” “……”段景浪又被恶心到了,幽然吐了两个字:“差点。” “你别误会,受害人家属感染了艾滋,艾滋前期免疫力下降容易导致感冒;凶手在大巴车上经常咳嗽,很可能也患有艾滋,”许清曜说: “我们刚在医院就是接触受害者家属的警员检查,其实我觉得不怎么有必要,HIV只通过性行为、母乳、血液传播……不过如果你被亲了,还是去检查一下好。48小时以内是最佳——” 段景浪忍无可忍:“我没被亲!”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段景浪身上还有伤口,如果张万年有出血就完蛋了。他还是谨慎地去医院做了体检。结果出来,确认没事,才堪堪松了口气。 “最近你家里不安全,”许清曜看了眼他:“暂时最好先别回去,以免被打击报复。” 段景浪:“你们还没抓到人?” “没有,”许清曜有点复杂。 “你们干什么吃的”,段景浪嘴快没憋住话。 “楼梯间没找到人,居民家里我们也不可能随意进门搜查,况且他们没理由收留一个逃犯。” 宾馆也不安全。段景浪心里也有些悚。张万年半夜给他来一刀,他打得过是打得过,但睡眠一向很沉,毫无反击能力的时候来一刀,直接死翘翘了都不知道。 段景浪:“我可以住哪?”最安全的地方只有拘留所了吧。 “可以暂时住我那,”许清曜:“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许清曜想,公民受到人身威胁的时候,不能见死不救。 段景浪其实不太习惯和别人呆在一起,但此刻求生欲仍是占了上分:“嗯。” 许清曜走到摩托旁,丢给段景浪一个头盔:“你是同性恋啊?” 段景浪脸都给气红了:“你特么才同性恋。” “哦,”许清曜淡淡地跨上车,钥匙扭转地启动:“电话里说得一套一套的,还以为你是。” 段景浪:“……” “家里没有客房,”许清曜才想起用嘴解释:“如果你是同性恋的话,就不能跟我或着许澜睡,只能睡沙发。” 段景浪磨了磨后槽牙:“我不是。” 第7章 第 7 章 这天,北镇公安分局所有人加班加点到了半夜。 “那个臭婊子,”我就知道一定是她,”陈保在局里多久就哭嚎了多久,眼圈都因愤怒溢上血红:“我白天上班累得要死,回家还帮她分担家务,我哪点对不起她!我才三十多,染了艾滋,我以后怎么办……” 吴佳老公在此之前并不知道自己染了HIV,吴佳往年体检也未发现异常。然而陈保染了病,张万年百分之九十地染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词——出轨。 希望逝去的人能够安息,谁都不想给死者套上这个标签,但矛头好像都指向了这。 究竟是怎么样的交流,才能高明到不被任何人察觉? 许清曜帮忙递了张纸巾:“你在此之前都没有发现过一点异常么?” 死者手机不知踪迹,没办法在聊天记录入手。但亲密的人分毫没感觉,他不信。 “怀疑过,也质问过她,就一直在哭,一点话都说不出来,”陈保含恨说:“我把她衣服扒了,果然看到了一点痕迹,她还咬死说她没有。……都肿得没眼看了,她还否认,当我是傻逼看不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生气了呗,觉得她浪得要死,欠的。把她干了一顿,”陈保懊悔地捂住脸,早知道她有病,我就不……就不……” 许清曜眉尖跳了跳:“你怀疑她出轨,第一反应不是说清楚,后续也不打算离婚?” “我有什么办法,”陈保低吼一声:“孩子才两岁半,离婚了谁来带,我爸妈都七十来岁了,总不可能指望他们老人家,我的工资支撑不了请保姆的费用,也是,你才多大年纪,赚钱养过家吗?哪懂得我的痛。” 许清曜睫毛垂了垂,没发表观点:“这些你为什么十几天前不说。” “我的爱人跟外面野男人乱搞,孩子都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陈保苦笑:“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抛弃尊严不要面子的。” “你和你的妻子是自由恋爱?”许清曜又问。 “嗯,”陈保似乎在回忆,脸色柔和几秒又冷却下来:“我和小佳……我和吴佳是高中同学,那时候就互相喜欢,不过谁也没敢挑明,大学不在一个城市渐渐淡了,我一直忘不了她,三十岁被爸妈逼着相亲,碰巧遇见,就在一起了。” 又穷,又丑,年龄又大。张万年有什么地方吸引吴佳? 许清曜思索了,微叹,对陈保说:“你或许应该对伴侣多一点沟通的。” 段景浪等在候椅,以为只需要一会,结果一等就是几个小时,侧着身子睡着了。 段景浪被拍醒,视线逐渐聚焦,看面前俊朗的人脸由模糊变清晰怔愣一下。坐起来搓了搓脸:“我睡多久了?”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睡着的,”许清曜:“头一次见有人在警局还能睡觉。” “谁让你这么久,”段景浪咕哝:“又不能玩手机。” “没人限制你玩手机,”许清曜道。 “流量多贵啊我这个月流量用完了,舍不得花钱再买。”段景浪冷冷说。 许清曜稍顿:“警局里有WiFi。” 段景浪气不打一处来:“我不知道密码,其他人我不认识不好意思问,发消息你又不回。” 许清曜显些失笑,笑声低哑缠倦,他偏了偏头:“我的,刚才没来得及看微信。” “陪我回家收几件衣服,”段景浪抹了把脸:“应该很快。” 许清曜:“好。” 中秋节后天气有些开始转凉。可能是穿得薄,又在阴气这么重的地方睡了一觉,段景浪有点受风,打了个喷涕。 许清曜注意到了,关心了下:“怎么不多穿点?” “现在不回去拿吗?”段景浪搓了搓鼻尖,泛起一块红:“不然你衣服脱了给我穿?” “我又不是傻逼,”许清曜放慢了车速,夜空黑而不沉,声音混着风:“为什么要替你挨冻。” 段景浪没再说话。 到了家,许清曜皱眉看了凌乱的房间。床单褶皱,旁边充电线耳机棍在一块,地上零食包装袋,小说、可乐、泡面都往床上堆。 “怎么这么乱?”许清曜脊背紧紧绷着:“是不是被人翻过?” “没有,”段景浪倒是放松,这种惬意是多年生活养出来的:“我房间就这么乱。” 许清曜:“……” 他下意识地眉夹皱了皱:“怎么不收拾收拾,跟猪窝一样,你住得下去?” “住得下去啊,”段景浪打开衣柜收衣服,边说:“我住习惯了,这样方便。” “你爸妈也看得下去?”许清曜洁癖犯了。 “我没爸妈,”段景浪砰地关上柜门:“我又不打算结婚,我自己看得下去就行,你看多不下去憋着。” 许清曜哑然,没找到话反驳。 许澜已经睡了,许清曜家隔音不好,在客厅能听见许澜平静的打鼾声。 许澜这个年纪最注重**,就算没睡着也不一定愿意跟打过他一顿的人挤一间房。 段景浪只能跟许清曜挤一挤。 水汽朦了眼,段景浪哼着小调,带着蒸腾的热气从浴室出来:“有没有水,渴死了。” 仿佛刚才的不愉快并不存在。 “床头柜那瓶矿泉水没有喝过,”许清曜才回神。 段景浪也没跟他客气,拧开了就往嘴里灌了口:“在想什么?” “在想张万年杀了吴佳,杀了吴佳母亲杨春艳,杀杨春艳时吴佳他爸吴伟东也在那栋房里,张万年为什么要放过吴伟东。”许清曜随口胡诌。 其实许清曜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就是被吼了一下心里有些不好受? “这有什么好着磨的,姓张的说不定就是奔着杨春艳去的。”段景浪认真地想过,说:“你觉得吴佳和杨春艳有什么共同特点。” “都比较持家?”听陈保跟吴伟东口述,在家都是妻子烧饭做家务更多。 段景浪恨铁不成钢:“她们都是女人呗。” 许清曜翻了翻身,面对着他:“嗯?” “他恨女人,”段景浪分析:“张万年要是知道自己染了病,像这种大男子主义会想什么?首先肯定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说到底就是自己管不住下半身。” “嘘,睡觉。”许清曜食指轻轻抵住青年唇瓣,“再说下去我睡不着了。” 段景浪猝不及防被碰了碰,喉结滚动一下,抿了抿嘴。 许清曜似乎感到不对收回手,手机插上充电线,看到几条未读消息,前几条来自几个小时前的段景浪,最后一条来自十分钟前的段景浪。 [DJL:你们局WiFi密码是多少?] [DJL:人呢?] [DJL:算了,你忙你的。] 十分钟前。 【DJL向你转账5000,请收款】 许清曜有那么一会没说话,才问:“你给我转钱做什么?” 这还用问? 认识第一天许清曜二话不说就转了两千六,段景浪还以为他多有钱呢。 结果车是摩托车,房也就两室一厅加个厨房,看起来比他自己还拮据。 段景浪想也没想:“住宿费。” “外面租一间这种档次的房子一个月顶多一千,”许清曜似乎在调侃:“你要在这住多久?五个月?” “包伙食费,”段景浪怒道:“我是顾客,顾客是上帝,我在你这住的期间你要把我伺候好,像对大爷一样对我,我要吃好的!” 许清曜安静地没说话,后续说了什么段景浪也没听清。下午发生了那破事,接下去段景浪都很紧绷,在椅子那一点也不舒服,也就眯了不到五分钟,直到温水热气一蒸,进入温暖的被窝,睡意才慢一步上来。 他睡着了,许清曜想。绷直的神经伴随平稳的呼吸而放松。 一夜无梦。 段景浪醒来,房间已经没人。起床第一步是打开手机,也许是睡得安稳的缘故,七点竟然也不困,起码没到眼睛都睁不开的地步。 那五千块许清曜没收,原路退了回来。 他抓了抓头发,套上拖鞋下了床,开门:“我用什么洗漱?” 饭桌上,许清曜眼满脸困倦的许澜一齐看过来。 眼睁睁看许澜眼神转变为惊恐,段景浪假装没看到,又问一遍:“我用什么洗漱?” “柜子里有几套新的,”许清曜寡淡地咽下了粥,手扶着汤匙:“毛巾在另一个柜子,两边你都翻一下。” “你你你你你……”段景浪关门前,许澜发出尖叫:“你他妈怎么在这?!” 段景浪关上门。许清曜:“……” 慢悠悠洗漱完,面色如常地上了桌。 许澜时不时偷瞟自己,一直没敢说话。段景浪回他:“ “我说我本来在拘留所,一觉醒来就发现在你哥房间,已经跟他共度良宵,你信吗?” 许澜一脸不信。这个可怜的小子要憋坏了,看到段景浪时,没忍住震惊嘴里的粥喷出来,一时忘了他哥起床气浓重,转头叽哩呱啦询问,脑门收获了他哥的一个爆栗,往后再也不敢说话。 直到段景浪开口,许澜的委屈彻底无处安放:“你再乱放屁?这是我家,你滚出去。”或许是段景浪看出许澜听不得别人议论他哥,在许澜给他送饭那段时间经常那啥,被搞出心理阴影了。 “我是你哥的顾客,你就这么跟客人说话?”段景浪打了碗粥。 “这是我哥做的饭!”许澜嗷了一声,在他哥目光下软弱骂道:“我哥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段景浪轻佻眉稍,展示了聊天记录:“我也没想到,你哥连钱都不要,免费让我……”住。 许澜目光凝结在屏幕。确实是他哥微信。 段景浪给他哥转账五千。 他哥已退回。 顾客、五千、免费……许澜信仰崩塌,碎成了渣渣。 耳边聒噪,许清曜忍了两秒,无语道:“吃饭的时候不要讲话,再让我听到一句,你们俩都滚门口蹲着吃。” “哦,”段景浪见好就收。 许澜整个人飘飘然,灵魂出窍般地想。他哥没否认。 他哥竟然没否认。 他哥怎么可以不否认,放任这个逼为虎作伥。 对许澜的崩溃,段景浪熟视无睹,筷子挑了挑碗里:“这是什么?蛋黄碎?”他蹙起眉,他说过他不吃蛋黄。 许清曜抽纸擦了嘴:“帝王蟹。” 段景浪脑袋冒了个问号:“?” 许清曜把纸丢进垃圾桶,随即勾唇笑了下:“不是说想吃好的补补?特地给你买的。吃吧。” 许澜投来目光,段景浪后脑麻了麻:“……” 屁,北镇的水产市场根本买不到三十五块以上一斤的螃蟹。 第8章 第 8 章 张万年是个开锁匠,一个开锁匠是怎么结识吴佳的。 许清曜问过陈保:“你和妻子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矛盾重重的?”察觉对方出轨以后么?” 陈保当时说嗯。许清曜找他要具体时间:“还能说出来吗?” “好像是六七月份的事情了,我记得那会同事家小孩期末拿了三好学生,还跟我分享来着。” 刘正发昨天就安排人联系冀北市公安协同调查张万年,到现在还没消息。 许清曜走神几秒,看着段景浪慢条斯理舀完最后一口粥,放掉。 许澜坐公交去上学了。许清曜看了会:“吃完了?” “嗯,”段景浪:“怎么?” “顺手把碗洗了,”许清曜补充:“然后一起走。“ 段景浪似懂非懂,瓷碗放在水下冲洗,手指沾上泡沫和水:“你不用上班?” “要,”许清曜被迫讲清楚:“你陪我去上班,听得懂了吗?” 段景浪的思路很清晰,这是许清曜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得出的结果,带上有好处。 “哦,”段景浪事不关己,耸了肩膀,用清水将瓷碗表面绵密刺鼻的洗洁精泡冲干净:“我为什么要去?“ ”什么时候把凶手捉拿归案,你什么时候就能开开心心回家,”许清曜瞥他一下:“难不成你想一直住在这?” “等等,”段景浪好奇问:“你官多大,查案的时候能让我跟着一起?” 许清曜情绪如常,轻轻淡吐:“能让你站在警戒线外。” 段景浪:“……” 许清曜勾了钥匙:“走不走?” 段景浪还是跟着去了。 蔚蓝的天空,空气似乎有些膨胀,比前段日子温度上升了点。穿着上衣还是热。 村头闹哄哄围了一群村民。派出所就在村头,有个警服小哥板正地拖了张夸张的大白纸,在公告栏张贴着。 “诶诶,”段景浪离远了看不清,又看实好奇,干脆直接问知情的许清曜:“你说那个条——”收到警告的目光。 段景浪上道地改口:“那个同志,在贴什么?” “各位工作特殊的小姐们小哥们,近日我镇有犯身上携带HIV病毒,为了你们安全着想,请先暂停你们的接待工作,没有说风头过了就可以继续接待的意思——如不了解HIV病毒看下面小字部分,箭头。” 许清曜沉声许久,才接着道:“张万年欲念大,你前几天的那番话说不准还给他打通了新思路,所以才想到了这个鬼点子。” 把卖放在明面上说段景浪还是头一回见,此时他心里只有成何体统四个字。 他嘴角抽动了动,吐道:“你们局是只有年轻人了吗?接受能力这么强。” “这个周是新进了八个实习生,”许清曜想了想。 “牛逼。”段景浪佩服。 “几天了,几天了!”一进来就听到老局长冲着实习生吼:“车站封锁了,张万年一定在北镇,北镇这么小个地方,你们这都找不到!只剩三天,你们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 老局长看到一个陌生人,没好气:“你是哪位?” “我带来的,”许清曜站在前面解释:“我觉得他条理很清晰,可以协助破案,他也很乐意配合,不用给工资。” 段景浪:“……” “哦?”老局长怀疑地看着:“你是什么工作的?” 段景浪不喜欢这种盘问,忍了忍还是说:“没工作。” “那你是什么大学的?”老局长锲而不舍。 “高中毕业,没读大学。”段景浪看到老局长眉毛蹙了楚。 “不好意思,”老局长保持了基本礼貌:“我们可能不太需要。” “打扰了,”段景浪也没发火,轻拍了下许清曜,侧头说: 我充电宝在家里,我回我家拿一下。” 许清曜想说什么,半响咽下只道:“你在外面等一下我。” “我回家拿个东西很快。”那就是不等了。 “开我车去,”许清曜说。 “不用,” “你生气了?”许清曜嘴唇轻抿了下。 “没有,我就是需要静静,”婉拒不成,段景浪看了他会,叹了气:“没生你气,我出去晃晃。” 许清曜坚持把钥匙给他。 段景浪垂眸静静看,睫毛低长不知在想什么,半响还是收下了。 他也不清楚收下的意义在哪,他没考摩托车驾驶证,收下也拿来没用。 人走远了,看不见身影了,许清曜才移回视线。 老局长脸色严肃,他很看好这个年轻人,但是,老局长郑重地问:“你怎么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王局,他只是学历比较低,”许清曜说:“人其实……学历又不能决定一切。” “学历不能决定一切,但他高中学历,出社会还没找一份工作,你觉得人能有多好。”王局语重心长道:“你别是被长相骗了。” 许清曜苍白无力地动了动唇,想反驳却又无从下嘴。 好像他确实是对段景浪一点也不了解。 心里有种曾经从未有过的酸涩,不知何时种下的种子生根了发芽了,渴望去窥探一个人的过去。 * “林老师?”段景浪接到一通电话,冰冷的眉眼被软化,重新带有了笑意:“你老日理万机怎么还有空给我打电话。” “我听说你住的那个小区住了个杀人犯,你平时回家小心点啊,要不你直接到我这住段时间好了,我让我儿子跟我睡。”林老师嗓音慈和,饱含了担忧。 “我记得五天后是你生日,不用特地打电话提醒我,”段景浪甩着钥匙,边说:“我生日礼物都准备好了。” 林老师急切:“我说认真的。” “不用,”段景浪嗓音顿了顿:“我在……我在一个朋友家住。” “朋友?”林老师喃喃,似在感叹:“朋友好啊。改天带来我看看?” “我没骗你,”段景浪失笑:“是朋友又不是女朋友,怎么搞得跟见家长似的。” “还不是你,长这么大身边还没人陪着,去谈了恋爱也好啊。”林老师嗔怪:“教书半辈子头一次有人毕业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反正你没事干,不然就回来复读—— “林老师我这信号不好就挂了,”段景浪熟练地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朝自家走去。男生纤细不孱弱,身影混入小巷,光明影长。确实是有东西忘家里了,段景浪今天才记起来生日礼物还放在阳台。 是一盆龙舌兰。 叶片是墨黑的深绿,十五天没浇水却依旧生机。日光斜斜射来,水泥墙角由于浴室漏水长了青苔,这间位于旧楼二十七米高的阳台没有防护栏,这株尊贵的龙舌兰养在台面,格格不入。 段景浪低眸,视线一直没从宽叶那移走。小草都比他活得有活力,他想。 风吹草动,叶片经风摇曳。一切变故都在转瞬之间,身后突然扬起一阵强风,段景浪下意识转身,瞳孔骤地缩小。 张万年表情狰狞是满满的怨恨,猛地朝他扑来!将他推下楼。 ——簌簌,那一刻的风很大。 会议桌摊着一张图纸,是西小区的结构草图。 许清曜盯着没动,眉毛拧得有些紧。 西小区一共十层,没有电梯,整栋楼通道只有一条楼梯,张万年不可能长翅膀飞走,也不可能彻底没有踪迹,一定有迹可寻。 警察赶到时段景浪说张万年刚走不久,那时周围被层层封锁,张万年只能在那栋楼里徘徊。 但那一间可以藏身的杂物间被翻遍都没找到一根毫毛。 如果他是张万年,前有豺狼后有猛虎,他会躲在哪? 会往左右走。张万年家在那,张万年肯定知道上面没路,不可能上楼,只可能是躲在居民家中。 可是没道理,居民应该都锁了门,就算被挟持,这么大动静,他们一定可以察觉。除非有人主动收留,基本可以排除。 没人愿意放个定时炸弹在赖以生存的家中。那有没有人出去没锁门,让张万年自己藏了进去。整栋楼都问访过,没有。 等等,有一个。 段景浪。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询问过这个跟凶手缠斗过的青年。他是他们慎密思路里仅有的疏漏。 段景浪从家到邻居那吃饭,因为不出远门,所以不会想到锁门。张万年从家中惊吓地跑出来,面对楼下拥而上的警察,惊恐之余进了唯一的入口。 也就是段景浪家。这不是张万年有多高明,而是人在走投无路下意识做出的选择。 后面几天一直呆在那,怪不得这么多人手从早忙到晚,却连影都没见到。 他陪段景浪回家收衣服时,张万年说不定就躲在床底、阳台、厨房或是房间里别的什么角落,在暗处握着刀窥视神经绷着窥视着他们。不敢动手是因为他们有两个。 “我充电宝在家里,我回家拿一下,很快。” 许清曜心尖紧缩,手脚冰凉,凉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第9章 第 9 章 段景浪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栽去。 布料被粗糙的砖墙表面划破,所幸缓冲了下,下层住户家有两个小孩,阳台有没防护栏。段景浪情急之下抓住了。 他已经在上面挂了有两分钟了。防护栏有些生锈,锈迹斑斑,青年手臂被长长一道可怖的伤痕,腥红的血泪泪顺着向下流,滴到段景浪脸上,眼睛都掉进一滴。 疼痛,火辣,眼部抑制不住酸痛地闭了闭,分泌出生理泪水,润湿了眼眶。 身下是二十多米高空,地板是水泥,段景浪距离死亡极近,他幻想到自己摔成肉酱粉身碎骨的模样。 恐惧从心里溢出。防护栏承受不了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已是有点松动,段景浪不敢将全部重量压在上面,一只手死死抓着墙的边缘。 干净的指腹被磨出了血,滚烫又新鲜。 张万年还一直往下丢东西,大件小件,衣架书本,全都往男生脸上砸。闷重的物品砸上脸,撞得段景浪脑袋发沉,鼻子往外溢血。 这个人让他暴露,张万年恨他至极,他一定得死! 张万年那张脸近乎疯狂。 松手就死了,等不及救援了,反正都要死,为什么不死得轻松点呢? 段景浪想,迷茫之际听到一声竭尽全力,似野兽的嘶吼。 “段景浪!别松手,”那声音是许清曜,感觉杂了别样的恐惧。 不松手有用吗?段景浪眼睛快被血迷得睁不开了。 他丧失求生意志了。 意识到这点的许清曜快要疯了,心口紧致地发痛。跑进楼的时候,一滴血在高空滴到了他的鼻尖,眸子紧紧地缩了一下。 十年前,青山城发生了一起令人闻风丧胆的命案。凶手杀死了一名学生抛尸河里,那时警察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一点线索。直到十天后,凶手浮出水面,是个精神病患者? 在商贸大厦突然发病,那是青山城最大的商业中心,人流动很大。 一对夫妇带着两个小孩,被精神病举刀乱砍,血喷溅到小男孩精致的脸上,比此时的还多。 没人知道他当时有多害怕,要不是后面有好心人来拉,那两个小孩也会成为丧命在疯子刀下的冤魂。 这是许清曜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或许比体考还要快,短短几分钟从一楼跑到了七楼,喘息都不敢喘太急。 那家的门是锁着,主人不在家。许清曜抬脚要踹,被后赶来的刘正发拦住。 “别冲动,”刘正发鬓发被汗打湿,也急了:“这不符合规矩,先联系这家人……” “他要死了!”许清曜压抑着暴怒:“还管什么规矩。” “未经同意闯入民居是会被处分的,”刘正发:“知道处分对你影响多大吗——” 许清曜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字,血红着双目:“让开。” 刘正发僵持着,旁边传来庆幸的叫。 “联系到这家人了,有备用钥匙。” 刘正发肩松了松,刚刚许清曜那眼神,丝毫不怀疑如果不让许清曜会动手。 门开,许清曜冲进去。段景浪脸上有伤,手心有伤,手臂还有伤,许清曜不知道拉哪里才会让他痛得轻一些。 刘正发没他想得这么多,把拽住姓名青年手腕往上拉。 段景浪痛苦地叫了一声。 “找技术员来,把这个防护栏拆了。” “要快!” 接着是螺丝枪高速旋转的声音,合金栏杆响了响,卸下来。段景浪一点一点被拖上去。 “没事了,别怕,” 段景浪感受到他脸上干结的血被一只宽大的手轻轻擦了一下。 衣服布料摩擦轻微响动,许清曜把他背起来,宽阔的脊背其实让段景浪放松不下。 但他太累了,听见许清曜说:“允许你闭眼休息一下,但不能睡。”之后,意识便沉入了海里。 * 张万年被捕,并没让他们闲下来。 “为什么杀吴佳跟杨春艳?” “她们该死,女人都该死!”张万年疯子似的吼叫。 “嘶——”审讯室外看监控的林双倒吸一口凉气,操了揉起鸡皮的胳膊:“极端大男子主义者啊,网络上挑起男女对立的绝对有他一个。” 小习警官接了一杯温水进来:“张万年这种没有理智的已经不是男子了,算畜牲。” 林双:“建议剔除男籍。” ——审讯室里。 “你是怎么认识的吴佳?”审讯室里,刘正发说。 “她该死,那个臭婊子,我杀她是为民除害!”张万年还在乱叫。 “你管不住下半身,确诊艾滋的时候,你天都塌了,然后你把目光放到上一次欢愉的对象吴佳身上,认为是她传给你的,对不对?” “其实吴佳的HIV病毒都是你染给她的。” 张万年愤怒的眼神像是想把面前的人杀之而后快,苍老的嘴角抑不住颤斗。 “不说话?那我放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强.奸吴佳?” “没必要隐瞒,你连杀两人,加一个杀人未遂,至少也是个死刑立即执行,多加个强.奸罪不会更坏到哪里去。” 张万年眼球突出,张目欲裂。 * 我真的没想到,我一直以为吴女士是出轨。”林双唉声叹气。 “其实我在得知吴女士和她老公曾经很恩爱就猜到了。”小习警官撩了撩头发。 林双:“马后炮。” 许清曜听他们婉惜,没发表结案感言。 “曜哥,”林双叫了声:“你等会是不是又要赶去医院啊。” 许清曜嗯了一声。 “没必要吧,”林双犹豫道:“醒了去探望下不就好了……” 许清曜笑了笑没说话。他也拿不准自己是什么心理,理智告诉他做到这种地步就仁至义尽了,可心里却又不希望就此撒手不管。 联系他的亲人,发现没有人可以或愿意到场看望。 找紧急联系人一片空白。 自己不去看就没人去了。 许清曜不知道他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上心。 陈保听说凶手抓到了,赶到派出所,却发现他们说的东西自己都听不懂。 什么强.奸、什么以为出轨。 陈保心里突突跳两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拦住许清曜问:“你们刚才说什么□□?” “我说的话您可能会接受不了,做好心理准备,”许清曜眼里有丝同情:“你的妻子没有出轨,她是被侵害的。” 对了,对了,陈保一直不想信吴佳会出轨。 但这时候他又不想信许清曜的话,吼:“你说谎,口说无凭,你说她没出轨就没出轨,说话要讲证据的。” “冀北市公安局查到张万年有好几次嫖.娼被拘记录在案,HIV也许就是频繁不稳定的性关系里染上的。张万年是个开锁匠,没什么钱,很快他就嫖不起了,所以从违法走上了犯罪道路,选择用强。” “四个月前,吴佳公司二楼办公室的门锁坏了,请开锁师傅,张万年就是在那天选定了吴佳作为侵略对象。” “你放屁——”陈保忍无可忍打断:“公司里那么多年轻好看的女生,他为什么就看上小佳。 “因为吴女士不化妆,公司里年轻好看的女士数不胜数,她们气势太强,张万年怕她们有权有势会报警,“林双说话不带喘气,一口气说完:“所以选了没有化妆看上去比较温顺清秀好拿捏的吴佳。” “我不信!”陈保吼出来,死死保着最后一根稻草:“都是你们骗我的,一定是……” “别自欺欺人了,”林双吼得比他还大声:“北市刑警发现了你家房门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陈保求助的目光望向许清曜,许清曜淡声说:“尽管你不相信,事实也不会改变,证据不会骗人。”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陈保喃喃。 这时候他什么也听不到了。 四个月前他们争吵—— “你说不说实话?!再不说实话我们就离婚,” “我说的是实话,老公我——” 啪——他当时还扇了吴佳一巴掌,清脆、当时听是悦耳的,现在却讽刺无比。 “为什么给孩子买三寨的奶粉,” “能喝不就行了,高贵什么,又喝不死。”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的孩子,” “是我的吗?你跟野男人的吧。” “可以去做亲子鉴定,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鉴定吗?” 许清曜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虽然什么也没说,陈保却看出了所有。 她是一个母亲,孩子才两岁半。陈保这么愤怒,说了也一定不信。 实锤了还说不定会离婚,被嫌恶心。孩子还这么小,她不忍心让他父母离异,被打上没妈没爸的标签。 陈保终于知道,为什么吴佳看到关于类似报道的新闻会流泪到擦干整包面巾纸,哭到眼睛酸胀发痛,也许就是共情吧。 一个力气不大的女生,在那种时候有多绝望,经过暴行之后又被丈夫暴砺的质问,也崩溃过,迷茫过吧。 陈保沉默地闭了闭眼,心疼到窒息。 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因为一己私欲,催毁了整个家庭,而他是催化剂。 许清曜低声朝小习警官道:“让心理顾问跟他聊一会。” 小习警官:“你现在去哪?还没到下班点。” “案子结了,今明两天都请假。”许清曜拿了钥匙走。 第10章 第 10 章 医院,病房。消毒水气味浓重刺鼻,段景浪在这躺了几天竟也习惯了这股味道。 男生清隽的面孔还有淤青,紧闭的眉眼柔和,睫毛长卷黑浓。 “怎么这么爱睡,”许清曜用温水打湿毛巾,拧干,轻柔地擦拭青年脸肤,碰到青紫的时候明显收了力:“我上次来的时候你也在睡。” “喀喀——”段景浪无故呛了下,有气无力:“你上次来是两个小时前,你没必要每来一次就把我吵醒一次。” “还有,我又不是死了,手瘫痪了,自己可以擦脸。” “砖头那钉了个铁钉,生锈了,可能还要打破伤风,”许清曜手上动作没停,自故自地说:“会打麻药,不会很疼。” 段景浪:“……” “算了吧”段景浪说:“打麻药僵僵的难受,直接来就行。” 十五分钟后。病房传出杀鸡般的嚎叫。 以往段景浪绝不会这么狼狈,但手臂上还开着一道七八厘米的口子,皮开肉绽伤不好又添新伤,段景浪疼得半死。 许清曜帮他换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松紧适宜:“你说不打麻药我还以为你有多爷们。” “滚,”段景浪冷冷地骂,等打了个结放下:“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应该随时都可以出,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许清曜轻声说:“你还挺幸运,当时张万年手里有刀,幸好他怕被包围没有武器反击,没有把刀扔下来砸你。” “我幸运就不会在这了”说到这段景浪想起来了,他精心准备的龙舌兰被丢下,他躲了一下没砸中头却砸中肩膀,现在还有些隐隐发疼。周日就是明天,礼物已经碎成渣了。段景浪不爽几分深吸一口气:“我今天要出院。” 许清曜:“不再住几天?” “不,”段景浪伤几乎在上半身,腿脚没什么障碍,用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下对方催促:“快给我办出院手续。” 许清曜低眸看了会被踢的地方,晃了晃神:“好。” 刚坐上车,段景浪正要接过许清曜递过来的头盔,许清曜避开了他的动作。 手一空,段景愣神,摸不着头脑:“诶你——” 脑袋忽然一重,许清曜低头给他戴了头盔。隔着透明的一层与之对视,眸里是深沉。 段景浪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 “抱我,”许清曜顿了顿才解释:“你手掌有伤,抓后面会疼。” 段景浪在后座静静吹了会凉风。道路两旁路灯荧黄,细小的灰尘飞虫在灯下格外显眼,黑夜树丛时不时几声蝉鸣悠长。 段景浪搂人也只是虚虚晃晃抱着,好一会,他从打烊水果店那转回视线:“这不是去我家的路。” “又不会把你拐了,这么警惕做什么?”许清曜说:“去我家。” “张万年不是都入网了,”段景浪问出心底的疑惑:“我为什么还要住你家。” “你现在半身不遂的,人民公仆放不下心把你送回家自生自灭。”许清曜一本正经地说着,“痊愈之前还是有人照顾比较好。” “去你的,”段景浪扯动唇角力道大了些,一阵刺痛:“你才半身不遂。” 许清曜淡淡笑了笑。 许澜在家里等饭,还不清楚他哥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晚。 门外响起钥匙声,“哥你们终于回来了…我去,”许澜看清段景浪脸上的伤,瞪了瞪眼:“这怎么搞的,这么严重。被人制裁了?” 段景浪没好气地哼了哼:“别人只有被我打的份。” “不小心从高楼摔下来了,”许清曜言简意赅,没打算详细说。 许澜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许清曜打了满满一碗鸡汤,舀了一勺,喂到男生嘴边:“饭还没好,先喝点。” 段景浪感觉自己如今在许清曜那就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生活不能自理的存在。 段景浪为自己辩解:“我手没断,这种——” 许清曜把汤倒了进去,段景浪吃了下,及时收住嘴:“……” 目睹一切的许澜:“……” 他真诚地问了一句:“哥,如果我从楼上跳下来,能有这种待遇吗?” 许清曜终于看向他:“敢跳我拿皮带抽你。” “哦,知道了。”许澜闷闷地撇了嘴。“他真幸福。” —— “不吃了不吃了,”段景浪吃饱了,再也吃不下,连忙摆手。 “嗯,”许清曜顿了顿,放下勺子。 段景浪拿遥控器对准电视调了几个台,他手机自从昏迷后就一直没充电,没电关机,此时正里构在卧室补电。许清曜真是的,也不懂顺手帮一下。 余光瞥到许清曜翻着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段景浪凑过去看了下:“你在找什么?” “一对一家教,”许清曜也没遮掩:“给许澜找的。” “嘶,”段景浪看到价格,吸了口气:“三百块钱一节课,抢钱啊,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三千多,”许清曜看着段景浪逐渐复杂的目光,说:“许澜下半年就高考了,能扶还是要扶一下。” 高三了还敢逃课打架谈恋爱,多半没救了。但当着许清曜的面,这些话他没说出口:“你承担的起这些开销?” 许清曜迟疑地想了下:“咬咬牙还是可以的。” 段景浪还有些疑问,比如许澜这个年纪为什么不是跟父母住一块,而是跟许澜这个哥一块。但他没问。 段景浪沉吟许久,说:“要不让我教?我不收钱。” “你?”许清曜挑了下眉:“别给我越教越差吧。” 段景浪觉得被侮辱到了:“我认真的,其实我高中过得还不错。” 许清曜:“嗯?” 看他不信,段景浪有些急了:“我高考——爱信不信,至少基础题做得出来。” “信了,”许清曜揉了揉他的头:“以后再说,医生说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情绪不能太激动,动作也不能太大。” 段景浪:“……”有毒。 这晚过得悠闲又自在,甚至让段景浪暂时忘却了疼痛的烦恼。吃了玩、玩了睡、睡了吃、往复循环,到第二个流程,烦恼又蹭地出现。 睡前要洗澡,但段景浪捆了绷带,手心都是血红一片没有结痂。 段景浪没主见地问:“我怎么洗?” “……”许清曜掀了掀眼皮:“你冲下脚。” “哦,”段景浪有点想洗澡,又实在不好意识说出“你帮我洗这种要流氓的话来,湿着脚从卫浴出来。 许清曜表情一言难尽:“你是第一个没洗澡还能睡我床的人。” “嫌弃我啊,”段景浪坐在床边,甩了甩脚晾干:“嫌弃你帮我洗,我不嫌弃你。” “算了,”许清曜低眸不知在看什么,“养臭了再洗。” “……”段景浪起了一身疙瘩,无言地朝窗户投去一瞥,被深色地窗帘挡住,又移回来:“你怎么躺那么远?” 许清曜一时之间没能找到解释。 “靠,”段景浪受不了:“你真他妈嫌弃啊,我以为你就是说说而已。” “没有,”许清曜回神,重重抿了一下嘴唇:“就是怕挨太近压到你的伤。” “我谢谢你啊,”委屈跟病患睡一张床还得找理由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其实段景浪身上并不脏,干结的血在医院就被清洗干净了,取而带之的是清淡的药香。闻多了清新的空气,突然多了一种气味,总会不适应的。许清曜这么开解自己。 段景浪像珠穆朗玛峰八千米高空的雪,寒冷簌簌,令人向往也心旷神宜。 第12章 第 12 章 所幸一通电话打进段景浪手机,让这莫明其妙的暧昧在中间拦腰斩断,不再增长。 段景浪能听见胸膛的心跳声一下较一下地猛烈,他不敢看许清曜,径直绕过接通了电话。一起中断的还有电话铃。 林老师:“出发了吗,你到哪了?”对面环境嘈杂万分,隔了屏幕都能感觉热闹。 段景浪长长舒了气息,心有点虚:“我还在朋友家没出去,马上了。” “上学就喜欢迟到,这么多年还没把这毛病“林老师在那头报怨忽地活风一转:“怎么不把朋友一起带过来,今年的蛋糕够大。” “他日理万机的哪有空去参加一个陌生人的生日啊,”段景浪肩膀微耸,实在不理解林老师对这位拼素未谋面的他朋友为什么这么关心:“他不去。” 许清曜还愣着,还在思考着这些化学制品覆盖在伤上会有多疼,话题突如其来引到他头上,脱口道:“我有空。” 段景浪:“……” “好,好,”林老师似乎挺高兴,她老怀疑这个朋友是段景浪编造的,没想到真的:“那一起过来。” 许清曜低低嗯了一声。 段景浪:“……” 他看不下许清曜鸠占雀巢的行为,啧了声,朝林老师敷衍:“就这样吧,我还要收拾收拾——”等等之类,随后将通话挂断。 段景浪看向许清曜,眸子漆黑,满满的不解。 “快把妆卸了,”许清曜没为他解惑,已经抽了张湿巾:“等会伤口感染更严重了。” 段景浪躲了一下:“不卸。” 许清曜蹙起眉,却见男生清澈的眼拉耸着低了低。 段景浪跟他掰扯:“我一脸伤去了准被唠,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许清曜心里生气,说了几个理由都给他混过去,只得无奈妥协。 段景浪以为许清曜在电话里说的他会去只是为了哄老人家开心,他没想到许清曜真打算跟他一块去。 这人真有毒。 夏日夜晚的风带有燥热,又闷又干,自从段景浪说了那句话,氛围一直古怪,甚至段景浪在内心想了许多,都没能找到一个适合的打破尴尬的办法。 许清曜也比往常安静。正常的许清曜话已经够少了,如今像个哑巴,段景浪久违地受不了。 或许他自己也没想到,他自己也是在脑子里想东想西,嘴上一句话都没说。 两个哑巴静了一路,再度开口已到了。林老师五十岁寿宴,在户外摆了七八桌。 乡村的露天酒席,桌板上铺了一层红色塑料薄膜,一戳就破。 林老师上了年纪,穿着酒红的旗袍,眼角生长着淡淡的鱼尾纹,面相却也不柔和。 她见到段景浪露出了随心的笑,又在看见他脸的后一刻哎呀一声,“你脸上涂的什么,难看死了。” “哦,”段景浪面色不变:“化了妆呗。” “好的不学学坏的,像之前自自然然的多帅,非常化成这个鬼样,”林炎嫌弃:“男子汉大丈夫化什么妆,我都不化,化了都没之前帅。” 确实,段景浪化妆技术不好,只能说是入门级,稍微用脑子想想就能够察觉有鬼。 但所幸,五十多岁的老师只在抓手机,请假方面手到擒来,面对一个出了社会的大人说的谎言,却极难分辨。 林炎没有察觉。 段景浪舒眉笑笑:“化妆品花了钱的,卸掉太浪费了,所以就顶着这张花脸来了呗。您放心,等吃了饭我就把口罩戴上,不吓到小孩。” 林炎没理会学生的打趣,目光被与他同行的朋友吸引了去,神色便蔓上欣慰:“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许清曜,”段景浪替他回答。 “我跟别人讲话你插什么话,”林炎轻拉拍了下段景浪,视线又转回许清曜,严肃化为柔软:“哪个清哪个曜呐?” 段景浪被这么一拍,面色微变,肩处的疼痛深入骨髓发麻,他咬牙忍了下来他身上还有伤。 “清廉的清,日字旁的曜。”许清曜轻轻把男生拉至身旁,看着他眸里闪烁担忧。 “好名字,”林炎笑道。之后来了许多宾客,她不可能在一个人身上花费太多时间,简单几句就去和后续宾客打招呼。 上桌,许清曜坐在段景浪旁边。酒筹交错,淡笑风声,有几个喝酒上了头的大叔,满脸通红。 “来来来,畅开了喝。” “才喝王杯就不行了?接着喝,” “不行,真不行了,得开车…” “怕啥子,酒驾一年才查几回,哪有这么容易查到。” 这大言不惭的话,让段景浪微微侧过头,看向了在场唯一的刑警。 清晰地看到许清曜嘴角抽了抽。 很快,寸头大叔就拿着酒壶盯上了在座的两个年轻大小伙,热情:“你们俩也喝,我大闺女都喝了两杯,要红的白的?” 许清曜虚虚捂住杯口,往里倒了半杯可乐:“我也要开车。” 每次有人不想喝,就用开车作借口,大叔显然习惯了,扫兴地撇了撇嘴:“不能喝去小孩那桌啊…” “我能喝,”段景浪懒懒地透过玻璃杯:“他的我替他喝了。” 许清曜低声提醒,满是遣责:“医生说你饮食不夷过火。”“我是外伤又不是内伤,” 段景浪没想到他不感动就算了,还反过来说自己“没好气地重重啧了一声:“别扫兴。” 大叔热情地倒满了酒,显些溢出酒杯,白色泡沫快速消散。段景浪一口闷了。 段景浪好久没这么快活地消遣过,清粥淡饭吃多了也是会腻的,好不容易放肆一回,入肚了五杯白的。 许清曜想拦却没拦住。 晕晕乎乎,酒精上脑,段景浪感觉有些醉了,便退出拼酒小队,认了输,又盯许清曜发了片刻的呆。 这个英俊的男人衬衫袖口折起,露出精厚却不过分的小臂。 段景浪视线沿着他英挺的鼻梁向下,是淡红而薄的唇。段景浪脑子像乱成了浆糊,他看许清曜接了通电话,挂断后似乎有点儿急燥。 看了两秒,段景浪问:“有工作?” 许清曜摇了下头:“没有。” “那是什么事,”段景浪不厌其烦。 许清曜斟酌着字句,轻轻道:“我出来忘了给许澜准备饭菜了。” 段景浪:“……” “我出来那会有点乱,就忘了,”许清曜懊悔了些:“我先回去,你要回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段景浪眨了眨眼,没去追问为什么脑子乱,说:“不会给许澜发点钱,让他自己出去吃?” 许清曜轻叹了叹:“我给他发钱,我们回去就能看到炸鸡烤串信不信?多不卫生。” 许清曜口中这些不卫生,段景浪自己都爱吃,不是很能别人送:“这些偶尔吃还是可以的,不然人生多无聊。” 承段景浪的幸,许澜收到了他这个月第一笔零花钱。 段景浪是真醉了,分蛋糕时,他从酒桌上迷迷地起身,显些栽倒。 要不是旁边横插出一只手搂住他,他也确实会摔倒,这是无疑的。 许清曜清楚他哪儿有伤,唇边、眼角、额头、肩膀,尤其是肩那,白皙的脊背可怖暗色的淤青,轻轻按一下都得给疼死。 许清曜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搂着他的腰。 林炎古怪地看了两人好一会,看不出表情。 “他醉了,”虽然不知道穿红色旗袍的是谁,但许清曜知道段景浪很敬重她,所以离开也打了招呼:“我先带他回去了。” “景浪没什么交心的朋友,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不知为何,林炎突然朝他道:“别看他现在无所事事不成器,他高中的时候其实还不错的。” 许清曜脚步微顿:“嗯?” “他高考考了六百四十五分,”林炎:“但是第一志愿报的是军校,高中三年他跟家里关系紧张,压根不清楚家里人干了什么事,政省没过,他是被家里拖累了。” 林炎:“高三那会他还比较傲,第二志愿跟第三志愿填的华大跟京大,没达到分数线也没录上,他也不打算复读。景浪身上有很多坏毛病,希望你能多包涵。” 段景浪:“……” 许清曜听得认真,嗯了下:“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林炎身形一僵:“你们不是我想的那种关系?” “这得看他,”许清曜敛眸看了看怀里乱动的男生,覆盖了白粉还隐隐看得到破皮,卡粉严重:“我说的不算。” 林炎神情微愣,半晌又了然地松了口气。 夜色静美,星空绚烂。许清曜带着段景浪从笑闹烛光里出来,男上衣服粘染的酒气被清凉的微风吹散了些。 许清曜淡然的嗓音自上方传来,穿秀人心:“别装了,” 段景浪尴尬地揉了揉鼻翼,艰难将身子站直:“你怎么猜到的我没睡?” 许清曜嘲讽地哂了哂:“反正我没见过有人昏过去还动七动八的。” 话是这么说,段景浪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段景浪确实是喝醉不是醉死。只是刚刚他们聊的话题对段景浪而言太尬了,突然插句话无疑是徒增忧愁,所以他干脆装死… 至于林老师说的那些话,段景浪心里门儿清。多少带点道德绑架的意味,卖惨让许清曜以后对他好一点。 她是高兴了,段景浪要被害死了。心里无声“草”了一下。 其实段景浪自认为没林老师说的那么惨,他也不算很有志向,他现在日子过得挺滋润的。没有工作,还有人给他发钱,何乐而不为? 只是努力没得到回报的滋味是不好受,不过高三一张张考卷堆成山,段景浪如今闲散惯了,让他回学校他真不一定吃得消。 现在挺好的。 段景浪看向许清曜,许清曜也看向他,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对视良久,许清曜动了动唇开口,声音低沉:“你真的不是同性恋?” “……”段景浪懒懒地哼笑了下:“你猜?” 许清曜静静地想了想:“我猜不到,直接说行不行?” 或许醉意上头,许清曜此时的眼神富有感染力,段景浪傻了一下,垂下眼:“不是。” “是吧,”他听到许清曜说:“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你能不能慎重考虑一下。” 第13章 第 13 章 这天,许澜像个大爷似的卧客厅的沙发打吃鸡,手机横屏,时不时在m字的外卖盒里用签子插一块鸡块。 打游戏没有时间观念,等到鸡块吃光,许澜暂时放掉手机晃了晃仅剩残渣的外卖盒,面包糠悉悉地发声。 许澜将外卖盒丢进垃圾桶,看了除他以外空无一人的昏暗客厅,只开了一盏残灯,他抬头探向中墙的时钟。 分针恰好转过一格,时针指向十,才猛然哆了毛,他哥和那谁也出去太久了。 会不会有危险?这个问题刚冒出一秒就被许澜舍去,他哥那么英明神勇,当然不会。 许澜觉得新奇。头一回,他哥就算加班,也能在他鸡块吃完前归家,这是他哥头一回晚归。 正想着,大门发出响动,钥匙伸入锁孔,许澜知道是他哥跟那谁回来了。 醉熏熏的段景浪被他哥……搂进来。许澜额角青筋突突跳,撇了撇嘴,寻常般询问:“哥,你今天不是请假么,这么晚才回,陪他去喝酒了?” “嗯,”许清曜言简意骇,不清楚是不是幻觉,许澜从他哥噪音听出了几分哑意。 他就知道!!!许澜还是不愿意相信:“你为了陪他喝酒,不给我做饭?!” 尽管许澜更喜欢吃炸鸡,但这个理由他不能接受,他指着段景浪阴阳怪气:“狐狸精。” 谁想他哥低斥:“嘴巴放干净点,嘴欠的亏还没吃够?” 许澜委屈地咬牙,他都想请教那谁了,是用什么法子把他哥魂都勾走了。 以往他哥再忙也会挤出时间把他晚餐解决。 许清曜将人放到沙发暂且安置,径直绕过许澜,啪嗒一声将稍亮那盏灯打开,明亮地灯光瞬间倾泻整个客厅。 许澜这才看清段景浪模样,粉饰得惨白,脖子。跟脸完全不是一个色。 脖子红色、脸白色,唇边还有一小块结痂,那里的粉似乎被什么东西抹去了。 段景浪耳朵红得近乎滴血,本来就白皙的肌肤能透过皮肉看见青色脉络。 半个小时前——许清曜说完那句“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希望你慎重考虑”。 段景浪心理并不平静,他那会想了很多,杂七杂八数不清。 试试吗?试试又不花钱,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跟许清曜一块的时候挺有意思的 那时许清曜好似猜透他心所想,追着问:“试试么?” 终于,段景浪鼓起勇气怂了。万分羞涩的青年嗓音带了酒意的闷哑,他嘀咕道“我不知道恋爱应该怎么谈,”他原本打算说谈就谈的。 现在想来,后者中气十足,还不如前者,得亏没说。 当时许清曜轻轻抚了抚他的下唇,嘴里低语了句“我教你”然后吻了上来。 段景浪“!” 男生小心活动了下肩膀,希望疼痛感能让他思绪从遥远的小巷飘回。 许清曜吻得很轻,很小心,但唇舌不可避免地会勾到唇角抹的粉底。 温热地跑到嘴里,尝到那股怪异味道,段景浪一下就将男人推开,用矿泉水漱了口。 回味被许澜的惊呼打断:“咦,你化妆好恐怖,我记得你脸上不是有伤吗?” “他比较不要脸,”许清曜从房间拿了卸妆湿巾,闻言冷笑:“不要跟他学。” 段景浪:“……” 不就是把他推开了,用不用这么记仇。 他只是嫌弃粉底液的味道,又不是嫌弃他,再说吻过漱口不是人之常情吗? 段景浪生了会闷气,许清曜已然抽了张湿纸巾,极轻地帮他擦拭,眼眸低垂,异常认真。 冰凉的卸妆巾碰到伤处,引起密密刺痛,段景浪嘶了声,生理泪水都给激出来,好似一汪春潭:“疼…” 许清曜放轻了动作,嘴不饶人:“活该。” 许澜狗仗人势,鹦婴武学舌:“就是就是,娇气!” “你特么连饭都不会自己煮,有什么好意思说我?”段景浪冷冷反驳:“你个哥宝男。” 许澜求助地望向他哥,希望他哥帮忙解围,却见他哥什么也没话,神情温柔地帮男生擦脸:“……”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许澜憋着气转头回了房间。 用力地甩上门,许澜不知道的是,他一走,客厅的氛围就变了,都不懂弯到哪里去。 许清曜视线从紧闭的房间门移回,重新落在面前这张清隽却满是伤痕的脸上,低头轻柔地吻去青年眼角的泪:“还疼么?” “其实还好,”擦净了粉又重新被上了层碘伏,被染成红棕的棉签让段景浪瑟缩了下,“擦的时候挺疼,完了就好了。” “自己作死,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许清曜停顿半晌悠悠问:“现在关系不一样了,你高中怎么过的,能说么?” “……”段景浪自知逃不过,微不可查地叹息:“你别听她乱说,我天**玩,能考这个分完全是那会班上学习氛围还行,被带着学了点,然后……” 许清曜轻轻捏着青年手指,素白指甲修得干净,温热地很舒服。 段景浪敛眸,咽了咽口水,喉结轻滚:“然后数学超常发挥,分数太高,被班主任盯上,三天两头地被喊到办公室灌鸡汤,才决定好好学的,没你想的那么悲催。” 许清曜还没说话,段景浪又说:“虽然过去这么久知识点都忘得差不多了,但看看应该就能记起来,你放心,我会把许澜辅导好的。” 许清曜见他紧张得不要不要的样子,偏过头低低笑了下:“你是我给许澜找的嫂子,不是找的家教,如果他有哪里惹到你,不要惯着他。” “我当然知道了,”对方凑近了些,段景浪梗着脖子:“我又不是傻逼,好不容易上位了我肯定要恶毒点。” 许清曜笑着去亲他,段景浪脊背有瞬间僵硬,几秒抚着对方后颈去回应。 * 周末,只有许澜跟段景浪在家,格外无趣。 窗外阳光透过帘子的缝隙照进来,段景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一周后,才渐渐冷静下来。 许清曜表白的时候说他是他喜欢的第一个人,段景浪这些天没有怀疑过,还被这句话哄得心花怒放。 但慢慢的,段景浪发现这句话不合乎情理,怎么可能有人二十二岁还没有喜欢过人呢? 就连段景浪自己,高中也暗暗喜欢过某个人,但时间不长,很快段景浪知道他性格如他所想的天真纯良,又祛魅了。 可也算喜欢过。 相处下来,段景浪可以肯定许清曜不是什么性冷淡,那么怎么可能呢? 如若许清曜之前有过喜欢的人,段景浪是不建议的,因为他自己也有过但如果他用这事骗他,用虚假的谎言博取好感,怎么说呢,段景浪还是不可躲避地有些许失落。 因为这和他心目中的许清曜并不同。 许澜从房间打着哈欠出来,就见姓段的闷闷不乐地卧在沙发,看着电视上的广告发呆。 “许澜,”段景浪感受到有人的视线,想也不用想是谁,喊了一声,郑重地看过去:“我问你个事。” 许澜一头雾水:“啊,什么事?” 段景浪思考半天,才挣扎问:“你哥青春期是不是来得比较晚?” “……不许你这么侮辱我哥!!!”许澜炸了毛:“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段景浪说,“就是你哥跟我说他没喜欢过人,好奇问问而已。” “屁,”许澜为他哥挽尊:“我哥他只是比较忙,没空考虑那些情情爱爱而已,不是你说的什么晚熟!” 段景浪怔了怔:“比较忙?” “那肯定啊,我哥白天要上学,放学后得去打工,还带了个拖油瓶,”许澜轻喃:“哪有时间谈恋爱。” 这回段景浪是彻底愣了,本人都未反应自己问了:“为什么?” 许澜猛然应激,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你是我的谁,凭什么告诉你!” “你告诉我,”段景浪脑子转得极快:“我给你游戏账号充皮肤。” “不,滚!”这个时候钱似乎不管用,许澜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对段景浪充皮肤。 段景浪耐着心询问了几次,每次都被毫不留情的驳回,忍无可忍地抢过许澜手机:“你哥让我辅导你学习,玩个屁手机,给我去写作业!” “怎么可能?!”许澜怒不可揭,瞪着眼,恨不得扭打上去:“我哥怎么可能让个高中没毕业的混子教我做题!” 段景浪打电话很快,许清曜那边不到两秒就接通,温声问了句“怎么了?” 段景浪带点委屈说:“我让许澜做作业,他不听我的,还骂我高中毕业的混子。” “你放屁!”许澜怒目圆睁:“他抢我手机,让我做题,还说你吩咐的,他看着总分二百五的料,哥你怎么可能让他辅导学习!” “……”许清曜那头安静了会,后说:“我是说过,以后对他态度好点,心平气和地好好子讲话不会?许澜,再让我听到脏话从你嘴里跑出来,年前大扫除你包了。” 许澜:“……”他看着段景浪,在他脸上看到了小人得志。 段景浪弯了弯眉眼,将手机拿回,边走向窗前边朝对面说:“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在菜市场,”许清曜简单说了,嗓音微柔:“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 段景浪:“泡面,金汤肥牛味的。”在这里的伙食太健康了,健康得段景浪想吃点不健康的。 许清曜淡淡地:“换一个。” 段景浪:“……” 段景浪面无表情地按了挂断键。段景浪拿了本数学五三,丢到许澜面前,高冷道:“做吧,今天先做两面,明天再写两面。” 许澜啧了声,可他哥的话在他这类似于圣旨,于是许澜屈尊降贵地看了第一题,轻轻吐字:“不会。” “第一题就不会,”段景浪怼道:“真是没救了。” 许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段景浪看了看解析,先理解过来,跟他说:“求轨迹方程一般有两种方法,一直接根据题意列方程确定抛点P的轨迹方程……” 许澜听了几分钟,逐渐给窗外飞鸟吸引过去,今天中午吃什么? 好想养只狗… 寒假应该去哪儿玩? 段景浪暂停了讲解,关注到许澜发散的眼神,嘴角一抽,躺回沙发拿手机刷了视频。 许清曜大老远回来,看见的就是男朋友塞着耳机,跷了二朗腿,大爷似的滑着手机屏幕;许澜盯着桌面的练习神色空洞。 “……” 许清曜无奈:“怎么还玩上了?” 许澜回神,看了看刷视频的段景浪:“对啊,你怎么不讲了?” 段景浪晒笑了笑,漫不经心道:“我也想问,我已经停下十五分钟了,你都没反应是怎么回事。” 许澜:“……” 许清曜叹了口气,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将买了的菜提进厨房:“先休息。会吧,准备准备吃饭了。” 段景浪笑着,跟个跟屁虫似的进了厨房,里面影影绰绰。 他哥什么也没说,连训都没训。许澜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