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温柔陷阱》 第1章 第 1 章 秋意渐深，午后的阳光褪去了夏日的酷烈，变得温吞而明亮，阳光穿过阶梯教室宽大的窗户，在空气中切割出明晃晃的光柱，粉尘在其中翩跹起舞，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金色精灵。 林栀抱着课本，和室友宋欣欣并肩站在阶梯教室后门处。 宋欣欣正叽叽喳喳地吐槽着专业课老师的“催眠**”，林栀却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扫过整个教室，最终，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辰—— 他坐在教室中排靠过道的位置，正侧头和旁边同学笑着说些什么。 阳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他眉眼舒展，笑容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灿烂，像小太阳似的，轻易就能吸引所有追逐光的视线。 林栀的心跳漏了半拍，又迅速紊乱起来。 她下意识垂下眼睫，掩饰瞬间翻涌的情绪，拉了拉宋欣欣的衣袖，声音轻得几乎只有气音：“我们坐那边吧。” 宋欣欣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了然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带着促狭的笑意，被林栀轻轻掐了一下，才憋着笑跟她往前走。 最终，她们在陆辰后排，与他错开一个座位的斜后方坐下。 这个位置是林栀经过观察筛选出的“黄金观测点”，它距离陆辰足够近，能清晰地听到他与他人的低语。 更重要的是，当她抬起头，目光投向讲台时，视线会以一种非常自然的弧度掠过他的侧影，而一旦他有任何回头的迹象，她只需将目光迅速错开，便能毫无破绽地落回教授身上，偷看不会被他察觉。 这是她这学期选修这门《中国古典文学鉴赏》大课的第六周，也是她如此靠近陆辰的第十二次。 这门课在全校通选课里是为数不多的两学期制选修课，算不上热门，虽然学分高，但耗时长，主讲的老教授治学严谨、给分克制，让许多想混学分的学生望而却步。 选课那天，林栀因故错过了“抢课”黄金时间，登入系统时，那些真正轻松的“水课”早已被一抢而空，在剩下的选项中，她看到了这门课——至少，它与她的专业相关。 她带着些许无奈选择了它。 直到走进第一堂课，看见坐在后排的陆辰，她惊喜交加，原来她“迫不得已”的选择，竟是上天赐予她的，最美好、最珍贵的巧合。 “陆辰，昨晚你打到几点？”不到上课时间，前排传来聊天声，问话的是陆辰的室友，身材微壮，穿着篮球衫的男生，林栀记得他好像叫张扬。 来了—— 林栀心头一紧，立刻竖起耳朵，聚焦于前方，却又心虚地垂下头对着书本翻开的那页，努力维持着认真预习的假象。 “别提了，”陆辰的声音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却难掩兴奋，“昨晚恶人谷和浩气盟在枫华谷打大攻防，场面太燃了！我们帮派组织对冲，我跟兄弟们扛了好几个小时旗，完事儿又去刷了趟烛龙殿，快天亮了才下。” “你小子真是肝上长了个人。”张扬拍了拍陆辰的后背。 “好家伙，”坐在他前排，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颇为斯文的男生立刻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你也玩《九洲江湖志》？哪个服的？ID是啥？回头加好友一起啊！”林栀认得他，是计算机学院的才子，好像叫赵磊。 原来他玩《九洲江湖志》！ 这个发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她对这个游戏闻名已久，知道是时下非常火爆的国风网游，但从未亲自接触过，此刻，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漏掉一个字。 “好啊！”陆辰的声音爽朗，“我叫【辰风破晓】，在长安城，你呢？” “巧了！我也在长安城！我叫【乱码高手】……” 【辰风破晓】，【长安城】—— 林栀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两个词，这是她今天，或者说开学以来，靠近陆辰最重要的收获。 她对陆辰，除了一见钟情的悸动，还有她彷徨无措时，被他递来的那点温暖，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她清晰地记得，那是新生报到后的第一个午后。 九月的天气依旧闷热，体育馆里挤满了新生和家长，人声鼎沸，嘈杂得像一锅滚开的沸水。 看着那些家长和学生亲昵的互动，她内心酸楚，独自一人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背着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装着土特产的大布袋，这是上车前，奶奶硬塞给她的。 她艰难地在人流中穿梭，手忙脚乱地将一叠材料掉在了地上。 正当她蹲下去狼狈捡起时，一道清朗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同学，需要帮忙吗？” 她下意识地抬头。 逆着体育馆顶棚投下的光线，穿着白色篮球背心的高个子男生正微微弯腰看着她，他额头上带着运动后的薄汗，眉眼开阔，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霁的天空。 他没等她回答，便已经利落地帮她捡起了散落的材料，还顺手接过了她那个看起来格外沉重的行李箱。 “哪个学院的？我帮你拿过去吧，这里人多，你自己不好走。” 那一刻，周遭所有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栀愣愣地看着他，只觉得胸腔里那顆心脏，像是挣脱了束缚般，失控地擂动起来，一声，又一声，清晰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她讷讷地报出“文学院”，他便轻松地拖着她的行李箱，一边说着“跟紧我”，一边在前面为她分开人群。 他将行李放在文学院接待处的指定位置，笑着对她说“好了，接下来就顺利啦”，然后转身潇洒地挥挥手，重新汇入人流，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即连道谢都忘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就是商学院那个大名鼎鼎的院草陆辰，篮球队的主力，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而那份源于窘迫时刻被援手的感激，混合着少女最初的心动，就此在她心里悄悄扎了根，并在一次次遥远的凝望中，野蛮生长。 对于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大一新生林栀而言，商学院市场营销专业大二的陆辰，像是悬挂在另一个遥远星系的明亮恒星。他的世界热闹、耀眼，充满了她所不熟悉的活力与喧嚣，而她，只是一个安静地待在自已星球上的小小仰望者。 于是，她只能像个孤独而执着的侦探，小心翼翼地收集所有关于他的，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碎片信息——他常去的食堂窗口，他下午喜欢在哪个篮球场打球，他选修了哪些课程……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靠近他，哪怕只是在虚拟的数据世界里，构建一次擦肩而过的可能。 “啧，《九洲江湖志》啊，”坐在林栀旁边的宋欣欣也听到了前面的对话，用手肘碰了碰林栀，压低声音，“我表姐也在玩，天天跟我安利，说画面超美，剧情也好，就是有点烧钱烧时间，没想到你家男神也玩。” 林栀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番茄，她慌忙去捂宋欣欣的嘴，用气声哀求：“你小点声！” 然而，已经晚了。 前排的陆辰似乎听到了后排的动静，或许是“九洲江湖志”这个关键词触动了他的神经，他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咋咋呼呼的宋欣欣身上，随即，带着些许探寻的意味，滑到了她身边浑身僵硬，脸颊绯红的林栀脸上。 那一刻，时间好似被无限拉长。 林栀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她能清晰地看到陆辰转过来的完整正脸，比背影更具冲击力，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充满生命力，带着笑意的亮，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大概不到两秒，很短，却像是有实质的温度，烫得她几乎要燃烧起来。 她下意识地蜷紧了放在桌上的手指，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感，才勉强维持住没有失态地低下头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疯狂颤抖，像受惊的蝶翼。 陆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点了然，又有点被女孩子这样注视时下意识的小小得意。 他很快便转回了头，似乎只是随意一瞥，继续对赵磊和张扬说：“我们帮派最近在组织固定团，正缺个靠谱的奶妈，你要不要来试试？” “我？算了吧，”赵磊推了推眼镜，“我手法水，怕拖后腿被你们喷，不过说真的，万花谷那些玩离经易道的玩家是真厉害，意识好操作骚，玩好了就是团队里的神，能奶能驱散，安全感爆棚。” 万花谷，离经易道，奶妈。 林栀像最认真的学生，将这些陌生的词汇牢牢刻印在脑海里，狂跳的心脏尚未完全平复，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念头却已经破土而出——就是它了！ 就在林栀沉浸在陆辰那一转头带来的兵荒马乱中时，在阶梯教室斜后方，一个靠窗的、不那么起眼的角落里，另一道目光始终安静地落在她的身上。 谢云深坐在那里，面前摊开着一本《算法导论》，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铅笔。 他的坐姿很端正，带着一种理工科学生特有的沉稳，他的目光穿过稀疏的人影，落在林栀微微泛红的侧脸和那截因紧张而绷紧的白皙脖颈上。 他看到了她如何小心翼翼地选择座位，看到了她偷听前方谈话时专注而紧张的侧影，也看到了她在陆辰回头那一瞬间的慌乱与羞涩。 谢云深的眼眸深邃，像秋日宁静的湖面，此刻，那湖面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在书页的空白处，无意识地画下了一道直线，随即，他又很快用橡皮轻轻擦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因为前方那幅“少女暗恋”的图景，而泛起一阵微涩的涟漪。 他早就知道林栀，在更早的某次图书馆偶遇，那个安静坐在窗边看书的女孩，阳光洒在她柔软的发梢，侧脸美好得像一幅画。 只是，她的目光，似乎永远追随着另一个更耀眼的存在。 讲台上，老教授正慢悠悠地讲着《诗经》中的风雅颂，声音平和得像一条缓流的河，但林栀的思绪早已飘远。 开新文了，求评论，求撒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下课铃终于响起，老教授拿起书本离开，教室瞬间喧闹声四起。 林栀坐在原地，慢吞吞地收拾着文具，笔记本合上又打开，眼神的余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锁在前方。 她看着陆辰利落地站起身，和张扬、赵磊勾肩搭背，笑着说着什么“晚上副本不见不散”，随着人流走出了后门。他那极具感染力的爽朗笑声，即使在鼎沸的嘈杂中也清晰地钻入她的耳膜，然后渐行渐远，最终被走廊上的喧闹彻底吞没。 她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一直微微紧绷的肩线彻底放松下来，一股混合着失落和安心的复杂情绪悄然蔓延。 失落于注视的终结，安心于又可以回到无人察觉的暗处，独自品味这份秘而不宣的悸动。 而在教室另一侧靠窗的角落，谢云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收拾东西的动作从容不迫，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栀脸上那细微的情绪变化——从全神贯注的追随，到目标消失后的短暂空茫，再到最后垂下眼帘时，那抹不易察觉的淡淡怅然。 他的指尖在书本上轻轻叩击了两下，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闷。 他看着她被那个叫宋欣欣的活泼室友拉起，像一株安静的水仙被一阵风带动，融入了离开教室的人流。 谢云深收回目光，拎起背包，从另一侧的通道安静地离开，背影挺拔而孤峭。 “走啦，别看了，你家男神都走远啦！”宋欣欣语调欢快地调侃，“再看下去，我都要被你望穿秋水的眼神给感动哭了。” 林栀被她逗得脸颊微热，轻轻嗔怪：“欣欣！你别老是‘你家男神’、‘你家男神’的喊，被别人听到多不好……” “怕什么？我又没连名带姓地喊，”宋欣欣满不在乎地挽住她的胳膊，拖着她往外走，“不过说真的，栀栀，你今天收获不小啊，连游戏ID和服务器都搞到手了，下一步打算干嘛？潜入敌后？” 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教室里带来的一丝凉意。 林栀挣脱宋欣欣挽着的手，走在叶子开始泛黄的林荫道下，斑驳的光影洒在她身上，像是要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她拿出手机，解锁，打开了手机浏览器—— 在空白的搜索框里输入：“九洲江湖志万花谷，离经易道”。 宋欣欣好奇地凑过脑袋，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圆溜溜的眼睛。 当她看清林栀搜索的内容时，惊讶地倒吸一口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哇！林栀同学，你来真的啊？就因为听到他玩这个，你就要去玩？这可是大型网游，很耗时间的！你以前连手游都只玩消消乐！” 林栀的指尖顿了一下，脸颊更红了，像是心底最隐秘的计划被骤然曝光在阳光下。 她有些窘迫，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小声辩解：“也……也不全是，我早就听说这个游戏画面很漂亮，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元素很多，多少和我专业对口，我本来就想了解一下……而且，万花谷的门派设定，好像很符合我的审美。” “得了吧你！”宋欣欣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用肩膀撞了她一下，笑道，“还跟我装？你那点小心思，全写脸上了！为了靠近男神，都要跨界当网瘾少女了，真是感天动地！” 她看着林栀越来越红的脸，终于收起玩笑，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带着几许关切：“不过说真的，栀栀，玩玩游戏散散心也挺好，但你可得想清楚，别投入太多感情，毕竟……那只是游戏。”她意有所指，担心好友在虚拟世界里陷得太深，最终受到伤害。 “我知道的。”林栀明白室友的好意，她深吸一口气，可那，或许是她能坦然靠近他的，名正言顺的路径。 她抬起头，透过梧桐叶斑驳的缝隙看向湛蓝高远的天空，心里涌起一种混合着酸涩与甜蜜的奇异感觉。 酸的是，在现实世界里，她连上前打个招呼的勇气都需要反复积攒，最终却往往溃不成军；甜的是，或许在另一个虚拟广袤的武侠世界里，她即将启程，奔赴一场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精心策划的“偶遇”。 她握紧了手机，冰凉的机身似乎也被掌心的温度熨烫，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 从得知“辰风破晓”与“长安城”那一刻起，林栀的心就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飘飘荡荡地飞向了《九洲江湖志》的虚拟世界。 这些天，她时常用手机搜索游戏相关的信息。 恢弘大气的背景音乐，游戏实录视频里飘逸轻功，华丽技能特效，以及那些或壮阔或唯美的地图场景……一切都让她这个游戏小白感到眼花缭乱，又心驰神往。 她着重搜索了“万花谷”，看着角色宣传图上手持笔墨，身着繁复雅致服饰的成女体型，心中悄然升起一股归属感。 就是这里了，她要在万花谷，成为一个能站在他身后，为他疗伤续命的奶妈。 她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这台二手笔记本是她考上海大后，父亲给她的奖励，也是父母离异，她独自回县城跟奶奶居住后，父亲送她的唯一礼物。 开机等待的几十秒显得格外漫长，她熟练地避开键盘上几个不太灵光的按键，点开了浏览器，搜索游戏官网。 下载、安装……整个过程耗费了将近一个下午，当游戏图标终于出现在桌面时，林栀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下。 游戏启动，恢弘的登录界面音乐响起，但随之而来的却是风扇不堪重负的狂啸声，画面一帧一帧艰难加载，进入角色创建界面后，更是卡顿得令人绝望，鼠标移动都带着重重的拖影。 还没等她创建角色，屏幕上就弹出个系统提示弹窗——“此电脑不满足游戏最低运行配置。” 她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屏幕上冰冷的弹窗，鼻尖微微发酸，难道连这样一点点靠近他的机会，都要被现实无情剥夺吗？ “怎么了林栀？看你对着电脑愁眉苦脸半天了。”室友宋欣欣探过头来，看到她屏幕上的游戏界面，恍然大悟，“哦——你想玩这个啊！你这老古董笔记本肯定带不动啊，得换了吧？” “换？”林栀苦笑了一下，轻声说，“换一台新的……太贵了。” “也是，”宋欣欣表示理解，“那……升级一下呢？我表哥说，有时候换个内存条、加个固态硬盘，老电脑也能焕发第二春！花钱也不多。” 升级？ 这个词像一束光，照进了林栀绝望的心田，对啊，也许不需要换全新的！她立刻拿起手机搜索“笔记本电脑升级”、“玩九洲江湖志需要什么配置”。 一番研究后，她了解到，加一根8G的内存条和一块固态硬盘，或许能解决大部分问题，花费可能就在八百到两千元左右。 这个数字，虽然依然让她感到压力，但比起数千近万元的新电脑，已经看到了希望。 钱从哪里来？奖学金和暑假打工的钱还剩五千多，可这是她接下来几个月的伙食费，总不能为了升级电脑喝西北风吧。 问奶奶要？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死死按了回去，奶奶的退休金，除了日常开销，还要支付她慢性病的药费，她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了——她的父母。 这个认知让她喉咙发紧，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 林栀的父母在她刚上小学时就离婚了，原因俗套得像是八点档的电视剧，闪婚，吵吵闹闹七八年，终究没熬过七年之痒。 两人离婚后很快各自重组家庭，父亲去了省城工作安家，母亲则远嫁到了南方城市，不久都又生了孩子，二胎开放后，还陆续生了二胎。 他们像甩掉一个包袱一样，将她留给了年迈的奶奶。童年记忆里，关于父母的画面稀少而模糊，更多的是奶奶温暖的怀抱和粗糙却温柔的手。 这么多年来，她和父母的联系屈指可数。有时过年，父亲会回来一趟，给她和奶奶塞一些钱，停留不到两天就又匆匆离开；母亲则更遥远，一年会打一两个电话，询问一下她的成绩，叮嘱她要听话，不要给奶奶添麻烦。 向他们要钱？可开学至今，她日常开销花的钱都是暑假打工的工资。 父亲知道她暑假打工挣了几千块钱，只给了她学费，让她日常生活先用工资，不够花再问他要，母亲则直接让她问父亲要，如果她真要，又是为了玩游戏升级电脑，父亲会给吗？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对靠近陆辰的那份渴望，压倒了所有的怯懦与自尊。 “我不是单纯为了玩游戏，我也是为了学习。”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反复在心里默念，试图以此来抵消那份因为“欺骗”而产生的负罪感，“很多课件、资料都需要电脑整理，看公开课、写论文，有一台好电脑效率会更高……” 对，就是这样，她又不是买电脑，只是给电脑做个升级，主要还是为了学习，至于玩游戏，只是顺便，是学习之余的调剂。 这个理由像一层脆弱的铠甲，让她稍稍有了一点底气。 她决定先给父亲打电话，在有限的记忆里，父亲似乎比母亲要好说话一点点。 第3章 第 3 章 第二天下午，趁着宿舍没人，林栀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拨通了那个几乎只存在于通讯录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有小孩的哭闹声。 “喂，小栀？”听筒里传来父亲疲惫和疏离声音。 “爸……”林栀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在忙吗？” “还行，刚下班，有什么事吗？”父亲的语气直接而高效，没有多余的寒暄。 林栀握紧了手机，掌心沁出薄汗，她几乎是背诵般地说出了准备好的说辞：“爸，我……我现在的笔记本太旧了，速度很慢，经常卡顿，影响学习效率……我想，想升级一下电脑，需要……一千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寂静让林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学习用的，能开机不就行了？”惯常的不以为然，和以往通话时的语气一样。 “爸，不是的，现在的软件都很大，电脑太卡了，影响效率。”林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合理。 “唉，”父亲叹了口气，“小栀，不是爸不给你，你也知道，我在省城这边开销也大，你弟弟马上要上幼儿园了，择校费、兴趣班，哪一样不要钱？这样吧，我给你转五百块过去，你先用着。” “哦……好，谢谢爸。”她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和掩饰不住的失落。 “嗯，好好学习，别乱花钱，没什么事我就挂了，你弟弟在闹了。” “好，爸再见。” 电话□□脆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林栀握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一种混合着屈辱、失落和果然如此的悲凉，像潮水般漫上心头。 呵，她果然是个多余的，可以被随意打发的存在。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起残存的勇气，点开了与母亲的微信聊天界面，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两个月前，母亲问她“生活费够不够”，她回了句“够的”。 她不想再打电话了，害怕听到母亲可能更冷漠的回应，她组织了很久的语言，删删改改，最终发过去一段文字： 【妈，我现在学习需要用电脑，原来的电脑太旧了不好用了，想升级一下，还差一些钱……您看方便吗？】 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林栀坐立不安，时不时拿起手机查看，生怕错过回复。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直到晚上快十二点，手机屏幕才终于亮起。 是母亲的回复，一段长长的语音。 林栀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的—— 母亲是南方口音，语速很快，透着一股不耐烦：“小栀，你怎么回事？电脑能用就用，不能用在学校机房对付一下不行吗？妈妈这边压力也很大，你妹妹马上要学钢琴，一节钢琴课就要好几百，家里房贷车贷哪一样不要钱？你要用钱就问你爸爸要，妈妈这边真的没办法。” 一番诉苦和指责后，母亲明确拒绝了。 看着母亲冰冷的回复，林栀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看，这就是她的父母，她只有自己，哦，对，还有奶奶。 最终，她颤抖着手指，回了一个字：好。 周末，林栀带着笔记本电脑独自一人来到了市里的电子商城。她找到一个看起来靠谱的维修柜台，小声询问给旧笔记本加内存和固态硬盘的价格。 店员检查了她的电脑型号后，报出了价格，正好是她承受能力的上限，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就在这家店做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林栀同学？” 一个略显清冷，但语调温和的男声在她身旁响起。 林栀疑惑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轮廓分明、气质沉稳的陌生面孔。他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休闲裤，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盒子。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但他却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林栀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戒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是……？” “抱歉，冒昧了。”男生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嘴角牵起歉意的微笑，自我介绍道，“我是谢云深，人工智能大二的，我们选修了同一门课，《中国古典文学鉴赏》。”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补充，“刚才在那边就觉得像你，没想到这么巧。” 原来是大课的同学，林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脸颊还是因为刚才的戒备和此刻被同学搭话而微微发热。“啊……你，你好，谢学长。”她有些局促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 谢云深的嘴角微翘，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旧笔记本和面前的维修柜台，“电脑出问题了？” “嗯……”林栀有些窘迫地点点头，“想……升级一下配置。”她没好意思直接说为了玩游戏。 谢云深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目光快速扫过林栀手中的配置单，对店员温声道：“麻烦您，我们先自己看一下。”随即转向林栀，语气放缓，“这份配置单里有些搭配不太合理，容易有小陷阱。我经常和硬件打交道，可以帮你参谋一下。” 他的态度坦然而真诚，让人无法拒绝。 林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小声说：“……谢谢。” 谢云深接过她的电脑，又询问了店员计划更换的具体配件型号和品牌。 他仔细查看后，对林栀低声解释道：“这个型号的内存条兼容性一般，他推荐的品牌可能效果不是最优，而且价格偏高了些。我知道前面一家店，配件更靠谱，价格也公道，如果你放心，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他的专业和细致让林栀倍感安心，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在谢云深的帮助下，林栀以更实惠的价格，买到了性能更好、兼容性更佳的内存条和固态硬盘，并且由那家店的师傅当场安装调试。 “是准备玩九洲江湖志吗？”等待的时候，谢云深就站在一旁，大约是沉默的氛围让人尴尬，他突然说道，“以后，游戏里如果遇到不懂的任务或者机制，也可以问我，我的ID是……” 他怎么知道她要玩九洲江湖志？！林栀的心猛地一跳，压根没听清他后面的话，震惊地看向他。 谢云深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语气自然地补充道：“上次大课，前排讨论《九洲江湖志》的时候，我看你听得很认真，猜你可能也想试试。” 原来如此，林栀悄悄松了口气，但心底对他的细心和敏锐又多了几分惊叹：“哦，是这样，谢学长，今天真的多亏你了。” “不客气。”谢云深淡淡一笑。 回到宿舍，林栀迫不及待打开电脑，启动游戏，果然十分顺畅。 她找到长安城，点击，进入。 创建角色的界面精美得让她惊叹，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眼前万花弟子的容貌，像是在雕琢一件即将送入那个有“他”的世界的珍贵礼物，发型、瞳孔颜色、脸型……每一个细节都斟酌良久。 最后，是取名。 她盯着空白的输入框，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名字不能太俗，也不能太拗口，最好和陆辰一样，四个字，带一点点诗意，一点点清冷…… “辰风破晓……”她无意识地默念着他的ID，脑海里闪过无数个能与“辰”或“晓”相关的词语，却又都觉得太过直白，她想要的，是更含蓄的靠近，一个只有自己能听懂的隐喻。 忽然，一个念头滑过心间。 如果……她是悄然倾泻的月华，他是光芒初绽的辰光，那么“沐辰”，便是月光温柔地、静静地笼罩着辰光。 更妙的是，“沐”与“慕”同音。 月华沐辰，月光慕辰，月光钦慕辰光，她，喜欢他。 这是她一个人的文字游戏，一场无人知晓却盛大安静的告白仪式，她将最滚烫的心事，藏在了最清冷的月光之后。 月华沐辰。 她轻轻敲下这四个字，系统提示：该昵称可用。 她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秘密仪式，点击了确认。 画面加载，古筝与笛声悠扬响起，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宛若仙境的村落——稻香村。 接下来的日子，林栀的生活被切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现实里，她依旧是那个文静沉默的文学院女生，按时上课，去图书馆，在食堂安静地吃饭，认真晚自习，但一旦回到宿舍，戴上耳机，她的整个世界便迅速坍缩又膨胀，坍缩成眼前的一方屏幕，又膨胀成九洲江湖志里的浩渺江湖。 她所有课余时间，几乎都献给了这个名叫“月华沐辰”的万花弟子。 对她这个彻头彻尾的游戏小白而言，一切都很新奇，也充满了挑战。 她操控着角色，笨拙地跟着新手任务跑动，经常因为操作不熟练，轻功摔死在水里或悬崖下，看着角色变成一具“尸体”，哭笑不得；她做任务找不到NPC，对着地图研究半天，像个无头苍蝇；打怪时更是手忙脚乱，技能按得毫无章法，常常是怪没打死，自己先残血，狼狈不堪。 但她从未想过放弃。 每当觉得挫败时，她就会像完成某种仪式般，打开好友列表，在搜索框里输入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ID：辰风破晓。 系统显示，该玩家在线，等级比她高出一大截，所在地图常常是些她还没去过，听起来就危机四伏又高级的地方，比如“龙门荒漠”、“白龙口”…… 看着那个灰色的未添加状态，她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混杂着酸涩与期待的莫名动力。 “没关系，等我等级高了，装备好了，手法熟练了，就能去那些地图，就能……站在他身边了。”她对着屏幕，轻声给自己打气。 她开始更疯狂地研究攻略，不仅仅局限于万花谷的技能循环、副本打法、装备搭配，她还特意去查了藏剑门派——陆辰所玩门派的详细信息。 藏剑的技能特效是什么样子？风来吴山是怎样的音效？他们通常喜欢在哪些地图挂机、做日常？他们常用的连招是什么？ 她像一个最用功的学生，废寝忘食地预习着所有可能与【辰风破晓】产生交集的知识点，试图在这虚拟的世界里，拼凑出他游戏生活的轨迹。 她知道他常去的茶馆在扬州，她知道他可能会为了刷某种稀有材料去瞿塘峡徘徊，她还知道他们帮派“山河同醉”有时候会在成都广场组织插旗活动，热闹非凡。 于是，在她等级稍微提升，能够乘坐马车自由往返于各大主城后，【月华沐辰】纤秀的身影，便开始有意识地在这些地图流连。 她在扬州人来人往的茶馆门口打坐，一遍遍扫过周围玩家头顶的ID，心脏随着每一个相似的ID格式而微微收紧又松开；她在瞿塘峡险峻的山路上假装做任务，耳朵竖起来，仔细分辨着风中是否夹杂着藏剑技能特有的、凌厉的破空声；她甚至鼓起巨大的勇气，跑到成都人声鼎沸的广场，躲在人群和建筑后面，看着那些装备闪闪发光的高手们你来我往地切磋，心里默默期待着，会不会在某个瞬间，那个熟悉的名字就跳入眼帘。 大多数时候，都是徒劳。 江湖太大了，玩家太多了，一次不期而遇，需要耗费多大的运气？ 但她依旧乐此不疲，每一次上线，她都怀揣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每一次无功而返，她会有点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会被“下次，说不定下次就遇到了”的希望重新填满。 第4章 第 4 章 “林栀！你就是为了玩游戏，不陪我去吃烧烤吗？！” 一天晚上，室友宋欣欣看到她屏幕上熟悉的界面，哀嚎道。 林栀吓了一跳，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完全是，你不是让我督促你不吃夜宵吗？说怕胖，要不，你也来游戏里试试？还蛮有意思的，玩起来就不想着吃了。” “真的？我表姐一直拉我入坑，我嫌一个人玩没意思，既然你都玩了，那正好，我们一起啊！让我表姐带我们！”宋欣欣正好没事，掏出手机，立刻联系表姐。 于是，林栀的游戏之旅，多了两个同伴。 宋欣欣创建了一个七秀萝莉，ID【甜心秀秀】，而她表姐则是个霸气侧漏的天策成女，ID【铁马冰河】。 有【铁马冰河】这个老司机带队，林栀和宋欣欣的升级之路顺畅了许多，刷副本、做任务效率倍增。欢声笑语中，林栀对游戏的操作和机制也理解得更快了。 然而，这份轻松在她独自一人时，便会迅速沉淀为一种更深的渴望，即使和室友、和宋欣欣的表姐一起玩很开心，但她心底最深处，那个名为【辰风破晓】的目标，始终清晰如初。 *** 这天中午在食堂，林栀正和宋欣欣边吃饭边讨论着昨晚副本里出的装备，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栀？” 林栀抬头，看见谢云深端着餐盘站在旁边，他身姿挺拔，即使在嘈杂的食堂也自带一种安静的气场。她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之前在电脑店帮过她的计算机学院的学长。 “谢学长。”她连忙打招呼。 “我能坐这儿吗？”谢云深看着她旁边的空位，那里放着她的包。 林栀下意识想拒绝，可人家毕竟帮助过她，反正餐盘里的饭菜也没剩几口，她们就快吃完了，坐就坐吧，犹豫了几秒，她拿起包放在背后：“坐吧。” “看你们刚才聊得很投入，”谢云深动作自然地坐下，又自来熟地攀谈起来，“是在说九洲江湖志吗？” 林栀的脸微微泛红，有种小心思被看穿的窘迫，轻轻“嗯”了一声。 “玩得还顺利吗？”谢云深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似乎只是不经意间的随口一问。 “还好，慢慢熟悉了。”林栀老实地回答。 她隐约记得谢云深提过他的游戏ID，但那天她被他看穿了心思，心神不宁，根本没听清，此刻也不好意思主动问，好像显得她很不把别人的话当回事。 “那就好。”谢云深点点头，终于切入主题，“你的ID是什么？回头游戏里加个好友，可以组队做任务。” 他的语气太过寻常，就像同学之间互留联系方式一样普通，让林栀生不出太多戒备。 “月华沐辰——”林栀刚说出口，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几个熟悉的身影——陆辰正和他的几个朋友说笑着走来！已经走到他们这桌。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陆辰会不会听到了！不能让他知道她也在玩九洲江湖志，更不能让他知道她的ID！至少不能是现在，不能是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她潜意识里觉得，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处心积虑的“偶遇”就失去了意义，甚至会显得很可笑。 恐慌压倒了一切。 “啊！谢学长，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急事，先走了！”林栀猛地站起身，语速飞快，甚至来不及看清谢云深的表情，拉起正往嘴里扒最后一口饭的宋欣欣，几乎是落荒而逃，餐盘都忘了收。 谢云深看着她们仓促离开的背影，又抬眼看了看走到跟前，有说有笑的陆辰一行人，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随即垂下眼帘，安静地继续吃自己的饭。 *** 日子在现实与游戏的交替中飞快流逝。 林栀的【月华沐辰】等级越来越高，装备渐渐齐整，对万花治疗的技能循环也愈发熟练，她不再是最初那个连路都走不好的小白了。 这天晚上，宋欣欣出去约会还没回来，宿舍里其她人也都不在，林栀梳洗好，登上游戏。 她正操控着【月华沐辰】在万花谷风景秀丽的天工坊副本门口，研究万花治疗的秘籍该优先换哪个，能最大提升治疗量。 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当她感到些许疲惫和迷茫时，便会习惯性地，带着一丝隐秘的期盼，打开好友搜索栏，输入那个烂熟于心的ID：辰风破晓。 然而，系统显示该玩家不在线。 她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关掉窗口，却鬼使神差地想再确认一次，她再次按下了搜索键。 然而，就在下一秒—— 搜索框下方的信息刷新了！ 玩家【辰风破晓】，在线，所在地图：万花谷·仙迹岩。 他来了！在万花谷！就在离她不远的仙迹岩！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慌了神，一股巨大的惊喜和紧张将她彻底淹没，她甚至来不及细想，几乎是凭着本能，手忙脚乱地捡起鼠标，立刻操作角色召出马匹，朝着仙迹岩的方向，不顾一切地飞奔而去。 她不知道见面后该说什么，做什么，是假装偶然路过？还是鼓起勇气点他组队？ 大脑一片空白，之前预想过的所有“偶遇”方案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管他呢！先见到他再说！ 仙迹岩是万花谷的著名景点之一，巨大的石刻棋盘静卧于悬瀑之侧，水声潺潺，云雾缭绕，松柏掩映，宛若仙境。 平日的这里，总有三两玩家或打坐或拍照，氛围宁静祥和，但今天，林栀的眼里只有那一个身影。 【辰风破晓】。 那个顶着明黄ID的藏剑弟子，正站在石刻棋盘边缘，面向奔流而下的瀑布，似乎在看风景。他一身淡金色的轻甲，在夕阳余晖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芒，背负轻重二剑，身姿挺拔如松。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与这青山绿水、飞瀑流泉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动人心魄的画卷。 林栀似乎透过这游戏人物，看到了现实中陆辰那张阳光俊朗的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声音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手指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凉、颤抖，几乎要握不住鼠标。 她操作着【月华沐辰】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 直接点组队？太突兀了，像个花痴。 发个表情动作？说什么好？“你好”太普通，“好巧”太刻意。 难道真的就这么走过去，然后，像无数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样，就此别过？ 就在她僵在原地，进退维谷，内心进行着激烈天人交战之际，转机出现了。 几只主动攻击的红名小怪“巡谷猿猴”刷新在了【辰风破晓】附近，嗷嗷叫着扑向他。 陆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或者是根本没把这些低等级小怪放在眼里，反应慢了半拍，被两只猿猴同时攻击，血条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小截！ 他这才开始挥舞长剑应对，招式依旧华丽，但猿猴数量有点多，攻击也不低，他应付得略显狼狈，血线起伏不定。 机会！ 林栀眼睛一亮，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压抑住所有杂念，手指迅速在键盘上敲下快捷键——【局针】！紧接着又是一个读条稍长但治疗量更高的【提针】！ 翠绿色充满生机的治疗光芒如同甘霖，精准地落在那个藏剑弟子身上，迅速将他那岌岌可危的血量抬满，稳稳定住。 【辰风破晓】显然愣了一下，手中长剑舞动得更快，迅速解决了身边残余的猿猴。然后，他的游戏角色转过身，面向了站在不远处，手持毛笔，衣袂飘飘的万花弟子【月华沐辰】。 下一秒，一个清晰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占据了屏幕中央。 【辰风破晓】邀请你组队。 林栀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对话框，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世界里只剩下这个选择。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颤抖的手指，移动鼠标，用力点击了【接受】。 队伍频道里，立刻跳出了他的消息。 【队伍】【辰风破晓】：谢谢啊，花姐，刚才走神了。 花姐，这个基于她万花成女体型的，在游戏里礼貌又常见的称呼，让林栀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他果然没有认出她，这完全是一次纯粹的、偶然的玩家之间的互助。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跳依旧很快，但手指已经不再那么抖了。她开始在对话框里谨慎地敲字，不能暴露，要自然，要像最普通的玩家互动。 【队伍】【月华沐辰】：不客气，刚好路过。 打完这行字，她觉得自己的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队伍】【辰风破晓】：你这治疗量可以啊，手法挺稳，新玩的万花？ 【队伍】【月华沐辰】：嗯，玩没多久。 她努力让自己的回复显得简短而平淡，生怕说多错多，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队伍】【辰风破晓】：那很不错了！我是藏剑，ID你看到了，我们帮派正缺靠谱奶妈呢，氛围挺好的，打架副本都有人组织，要不要来我们帮看看？ 来了！他主动发出邀请了！ 林栀的心跳再次失控加速，狂喜的情绪像烟花一样在脑海中炸开，她强压住几乎要冲出喉咙的欢呼，努力让回复显得平静而略带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 【队伍】【月华沐辰】：可以，不过我比较小白，怕拖后腿。 【队伍】【辰风破晓】：嗨，谁不是从小白过来的！放心，我们帮派兄弟都挺好说话的，我拉你。 系统提示：你已加入帮派【山河同醉】。 帮派频道立刻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热闹地刷起了欢迎词。 “欢迎新人！” “哇！是个花姐！稀有物种！咱们帮阳气太重了！” “辰风你可以啊，从哪儿拐来的奶妈？手法咋样？” 陆辰，或者说【辰风破晓】，在队伍里发了个[得意]的表情。 【队伍】【辰风破晓】：看，我说了吧，以后一起做日常、打本啊？有奶妈在，安全感十足。 【队伍】【月华沐辰】：好。 她只回了一个字，因为怕再多打一个字，那剧烈的心跳声都会透过网络，传递到屏幕那端；怕再多说一句，声音里的颤抖都会出卖她此刻激动到几乎要哭泣的心情。 游戏里，夕阳的余晖将仙迹岩染成了温暖而浓烈的橘红色，瀑布溅起的水珠折射出细碎如钻石般的光芒。藏剑弟子和万花弟子并肩站在古老的石刻棋盘旁，身影被系统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幅定格的美好画卷。 而在屏幕之外，清冷的宿舍灯光下，林栀抱着膝盖，将发烫的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动，嘴角疯狂上扬，勾勒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带着泪意的笑容。 成功了。 她真的，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属于【月华沐辰】和【辰风破晓】的江湖，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5章 第 5 章 初冬的英语角十分热闹。 湖边小亭周围，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英语交谈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栀站在人群的外围，双手不自觉地紧握着，指尖冰凉，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走向一个刚刚结束对话，看起来比较友善的女生。 “Hi, my name is Lin Zhi, from the Department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她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紧，“Lin Zhi”的发音带着明显的中文语调，句子也说得有些生硬断续。 “Oh, hi! I''m Emma, from the School of Economics.”对方微笑着回应。 林栀努力搜索着脑海里准备过的话题：“I noticed you were discussing the film 《The Grand Budapest Hotel》just now? I''m quite interested in…um……Wes Anderson''s unique visual style, the……symmetricalposition and the use of color.” 她尽力组织着语言，但“symmetrical”和position”这几个词发音有些含糊，句子中间也因为思考而出现了不自然的停顿。 Emma眨了眨眼，稍微凑近了些才完全听明白：“Yes, exactly! His color palette is always so……” 她试图接过话题，但因为紧张，没等对方说完就想表达自己的观点，结果情急之下，语法出现了错误：“I think the color is not only for beautiful, but also to tell the emotion of the story……” “You mean,‘not only for beauty, but also to convey the emotion’?”Emma好心地轻声纠正了一下。 “Yes, yes! Convey…… sorry.”林栀的脸瞬间红了，尴尬地笑了笑。接下来的对话，她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每个句子都说得更慢，也更零碎，显得非常不自信。 Emma虽然保持着礼貌，但能看出交流的兴致明显减弱了。 “Well, it was really nice talking to you, Lin Zhi. I should probably go find my classmate now.” 几分钟后，Emma找了个借口，带着歉意的笑容结束了对话。 “Nice talking to you too…” 林栀的声音低了下去。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一股混合着挫败和羞耻的热意涌上她的脸颊。她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刚才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殆尽，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Wes Anderson''s use of color is indeed a signature element. And ‘convey’ is a very accurate word here.” 一个温和而清晰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标准的英式发音像一道清泉，流畅而自然地说出了刚才困扰她的那个关键词。 林栀猛地抬头，心脏怦怦直跳，对上谢云深沉静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拿着一本英文期刊，姿态自然，似乎只是偶然路过，并恰好听到了她刚才那番吃力的影评尝试。 脸瞬间有些发烫，她为自己蹩脚的口语被熟人撞见而窘迫，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云深微微颔首，没有半分嘲笑或怜悯，只是就事论事地、非常自然地用英文接着说，“Your point about color and emotion is insightful. The word ‘convey’… the stress is on the second syllable.”他放慢语速，清晰地重复了一遍：“Con-VEY.” “谢……谢学长？” “嗯。”谢云深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在练习口语？” “嗯……”林栀的声音细若蚊蚋，“不太好。” “多练练就会好的。”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轻视，只是用他那口标准而清晰的英式发音，将她刚才试图念却念得磕绊的句子，自然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她，“试试看？” 在他的引导下，林栀鼓起勇气，磕磕绊绊地重新开始。他听得很耐心，偶尔在她某个发音尤其别扭时，才会出声纠正，语气始终平和。 几次下来，林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谢谢学长。”一段练习结束，林栀由衷地道谢，心里却想着赶紧结束这令人尴尬的单独辅导。 “不客气，”谢云深却话锋一转，神情十分认真，“其实，我有个有些冒昧的想法，我学人工智能，越来越感到，顶尖的技术最终必须与深厚的人文结合，才能塑造出真正有温度，有智慧的AI，而不是冰冷的工具，在这方面，我的知识结构有很大欠缺。” 他看向林栀，目光清澈而诚恳：“你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在我看来正是‘人类的温度’这方面的专家，所以我在想，我们是否可以定期交流？或许你可以为我打开一扇窗，让我看到技术之外更广阔的世界，作为感谢，我陪你练习口语，可以吗？” 他这番条理清晰，甚至带点学术探讨意味的长篇大论，完全超出了林栀的预料。 不是客套，而是真正基于学科交流的思考，这让她无法再简单地以“客气”来敷衍拒绝。 他眼里的认真，和对她专业能力的尊重，让她那点因为口语不好而产生的自卑，似乎都冲淡了一些。 “好……好吧。”她听到自己细声答应了下来，这次，少了几分犹豫。 “那，加个微信？方便联系时间，也方便我以后‘叨扰’请教。”谢云深顺势拿出手机，动作依旧行云流水，理由却更加充分自然。 林栀晕乎乎地拿出手机，扫码，添加。 他的微信名跳了出来——薝卜。 一个古老而生僻的词语，一如他那片星空头像。 她只觉得这名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本古籍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确切的含义。 这种短暂的困惑，让她对这个学人工智能的男生，莫名地加深了一层印象。 她一边把他的微信名修改成他的姓名，一边想：和他的微信名相比，她的微信名显得再普通不过。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林栀看着微信列表里多出来的新联系人，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而走在另一条路上的谢云深，看着手机里那个期盼已久的界面，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狂跳。 他点开那个名为“譬如朝露”的联系人，头像是一朵沾着晨露的栀子。 “薝卜……”他低声念着自己的微信名，又看着屏幕上她那朵洁白的栀子花头像，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感在胸腔里鼓胀。没有人知道，他悄悄地将自己，变成了关于她的一个注脚，一个永恒的隐喻。 *** 晚自习回到宿舍，林栀刚放下书包，如往常一样打开电脑，登陆游戏。 等待读条的空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谢云深发来的消息，内容很简单，是一个关于下周口语练习时间的询问，措辞正式而礼貌。 她回复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他的朋友圈，里面只有寥寥几条，一条人工智能方面论文的链接，一条是某个极简主义科技展的海报，最新的一条甚至只是一段优雅而令人费解的代码截图，没有任何文字说明。整体风格和他本人一样，干净、利落，带着距离感。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宋欣欣凑过头来，一眼就瞥见了屏幕上那个微信名字，“哇，谢云深！不会是计算机学院那个大神院草吧？林栀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快老实交代！” 林栀的脸微微一热，下意识想锁屏，却被宋欣欣按住了手。 “快说说，怎么勾搭上的？他真人是不是比校园网上的照片更帅？”宋欣欣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你见过，就那天食堂碰到的谢学长。” “啊？”宋欣欣仔细回忆，紧接着一副惋惜的样子，“那天我光顾着干饭，压根没抬眼瞧，”她突然压低声音，“不过谢云深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虽然才大二，但我听我计算机学院的老乡说，他厉害得不得了！Kaggle竞赛拿过金牌，据说已经有顶会论文在投，还能独立接一些商业项目做开发，简直是学霸加实力派！” 林栀有些惊讶，她知道谢云深优秀，但没想到这么突出。 “这还不算什么呢，”宋欣欣见她感兴趣，说得更起劲了，“听说他家境也特别好，好像是书香门第？父母都是搞学术或者艺术的，具体不太清楚，反正就是那种很有底蕴的家庭。啧，长得帅，智商高，有才华，还有家底……完美得不像真人，据说就是性格太冷了，平时独来独往的，没听说跟哪个女生走得近，没想到居然被你拿下了！” “你别胡说！”林栀急忙辩解，脸上更热了，“我们就是在英语角碰到，他说要互相学习，他帮我练口语，我……我帮他提升一下文学素养。” “互助学习？”宋欣欣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写满了‘我信你才怪’，“别说他一个AI大神，需要找你补文学素养？就是他那家世，文学素养还需要补吗？这借口找得……啧啧，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林同学！” “真的只是这样！”林栀被她调侃得耳根都红了，心里却因为宋欣欣的话，对那个清冷沉默的学长，有了一个更加耀眼的轮廓。他的世界，听起来那么遥远而优秀，让她刚刚因为互加微信而产生的一点熟悉感，又悄悄蒙上了一层难以触及的距离。 “好好好，你说怎样就怎样，”宋欣欣见她真要恼了，见好就收，笑嘻嘻地坐回自己座位，留下一句，“不过说真的，谢云深比那个……” 她话没说完，但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栀屏幕上刚刚完全载入的游戏界面，那个顶着【辰风破晓】ID的藏剑弟子正站在那里。 林栀的心轻轻一揪，没有接话，宋欣欣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音乐，便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一个无比熟悉的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起——那是她为【辰风破晓】设置的特别提示音。 【辰风破晓】邀请你组队。 心脏像是瞬间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秒点了【接受】。 【队伍】【辰风破晓】：花姐！来得正好，日常走起？我接到个援助任务，一起蹭个侠义值？ 【队伍】【月华沐辰】：好。 她跟着他神行到副本门口，队伍里还有另外三个随机匹配的队友。副本过程很顺利，她的治疗一如既往地稳妥，他的输出也依旧犀利，在最后一个BOSS刷新前，他忽然在队伍里打字。 【队伍】【辰风破晓】：都跟紧我站位，奶妈看好我血就行，其他人自已开减伤。 这句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偏心”的话，让林栀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她操作着【月华沐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藏剑身后，翠绿色的治疗光芒仿佛成了专属于他的背景色。 打完副本，其他队友纷纷退队，队伍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他召出马匹，在她身边绕了两圈。 【队伍】【辰风破晓】：今天效率真高，谢了，兄弟。 【队伍】【月华沐辰】：不客气。 俩人在队伍里闲聊，电脑屏幕上，一条新的游戏好友申请弹了出来——来自【青山见我】。 林栀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ID，愣了一下。 谁？是帮派里没见过的人？她仔细回想，确信没在帮派人员列表中见过这个ID，应该是世界上随便乱加。 对于这个精心守护着，只为了一个人的虚拟世界，她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任何不明来历的闯入者，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打扰到她和他之间那份来之不易的“专属”氛围。 她几乎没有犹豫，移动鼠标，点击了 【拒绝】。 第6章 第 6 章 男生宿舍里，只亮着一盏桌灯，光晕勾勒出谢云深专注的侧影。 他刚结束一个程序设计，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电脑桌面，最终落在了那个《九洲江湖志》的图标上，想到白天刚与林栀互加了微信，一种微妙的期待感在他心中升起。 他移动鼠标，双击点开了游戏图标。 客户端启动，输入账号密码，点击登录。 熟悉的登录音乐在静谧的宿舍里低回，一身道袍，背负长剑的纯阳弟子【青山见我】，出现在人来人往的成都广场。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处理日常任务，而是先点开了好友界面。搜索框是空的，他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敲下了四个字——月华沐辰。 系统立刻检索出了结果：ID正确，所属服务器正确，万花成女，她在线。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几乎没有犹豫，移动鼠标，悬停在那个名字上，右键，选择了【添加好友】。 一个系统对话框弹出：【好友申请已发送，等待对方确认。】 他轻轻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停留在那行系统提示上，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里，像落入了细碎的星子。 他以为，现实世界里那扇小心翼翼靠近的门打开了一条缝，虚拟世界的这扇门，也该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时间在等待中仿佛被拉长，秒针滴答作响，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在她游戏界面的右下角，会同样弹出这样一个提示框。 然后，就在下一秒——没有任何新的好友提示音，反倒是他刚刚发出的那条申请信息，旁边原本显示“等待确认”的状态，倏地一变，变成了一个清晰而刺眼的红色标识： 【对方拒绝了你的好友申请。】 谢云深握着鼠标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静静地盯着那行提示，看了足足有三秒，然后，手指松开，移动鼠标，没有任何迟疑地，点击了关闭好友申请界面。 动作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屏幕上依旧是热闹的成都广场，玩家熙攘，技能光效绚烂，但他的【青山见我】却仿佛被隔绝在了一层无形的玻璃罩外，周遭的一切喧嚣都瞬间褪色、远去。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有插在裤袋里的左手，无声地蜷握了一下。原来，是他想多了，那个他小心翼翼想要靠近的世界，她并不希望，与他在那里，产生任何交集。 一股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失落，像深夜的寒露，悄无声息地浸透了他周围的空气。 *** “走嘛走嘛！听说今天商学院和体院有练习赛，陆辰肯定在！”宋欣欣挤眉弄眼。 “你等我晾好衣服。”林栀刚洗好衣服，宋欣欣冲进阳台，拉着她去篮球场，她拗不过，半推半就地去了。 俩人找了个离球场稍远的看台位置坐下，林栀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场上那个最耀眼的身影。 陆辰穿着红色的球衣，奔跑、跳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蓬勃的活力，像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吸引着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她的心跳随着他的动作起伏，见周围同学都拿着手机拍照，她犹豫着，也把手机拿出来，跟随着陆辰抓拍，直到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 随后，她看到了一个身影——苏晴。 作为新闻与传播学院的院花，苏晴在校园里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她长相明媚娇俏，身材玲珑，即便在初冬也穿着时尚得体的衣裙，永远妆容精致。她可是播音主持专业的佼佼者，声音甜美，主持过校内多次大型活动，据说还参与过本地电视台的节目录制，是无数男生心目中的女神。 此刻，这位女神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径直跑向陆辰，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陆辰看到她，显然有些受宠若惊，脸上立刻绽开无比灿烂的笑容，连忙接过水，语气都比平时柔和了几分：“谢谢，你怎么过来了？” “刚好路过，看到你们在比赛。”苏晴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她主持节目时一样好听。她从精致的手包里拿出一张印着可爱图案的纸巾，优雅地递给他，“擦擦汗吧。” 这个并未亲手为他擦拭的细微举动，更显得她矜持而难以靠近。 然而，仅仅是苏晴的现身和这瓶水，就足以让陆辰的队友们兴奋起来。 他们立刻开始起哄，吹着口哨，七嘴八舌地调侃： “辰哥，可以啊！苏大美女都来给你送水了！” “晴姐，什么时候答应我们辰哥啊？他都追你多久了！” “就是就是，郎才女貌，赶紧在一起算了！” 陆辰被队友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泄露了他内心的得意与喜悦。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苏晴对于这些起哄，只是微微弯起涂着唇釉的精致唇角，露出一个礼貌又略带疏离的标准微笑，既不承认也不反驳，对于这样的场面，她早已习惯，不以为然。 她轻轻捋了下被风吹起的长卷发，对陆辰说：“你继续打吧，我先走了。” 说完，便在一片意犹未尽的起哄声中，姿态翩然地转身离开。 陆辰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球场门口，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脸上洋溢着被“女神”眷顾的兴奋。 林栀目睹了陆辰和苏晴的互动全过程，只觉着画面阳光、青春、登对，像一则精心拍摄的校园偶像剧宣传片。一种混合着自惭形秽和失落的酸涩感，密密麻麻地涌上心头。 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系鞋带，生怕被旁边洞察一切的宋欣欣看到自己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走吧，欣欣，我突然想起笔记还没整理完。”宋欣欣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幕，哪里能不懂林栀此刻的心情，顿时后悔拉她来看，挽着她仓促离开。 晚上，林栀破天荒的没有登陆游戏，宋欣欣理解她的心情，独自在游戏里做任务，九洲江湖志的背景音乐中不时响起敲击键盘的噼啪声。 林栀早早洗漱好，蜷缩在床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只留一盏床头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 白天篮球场的那一幕，像一帧帧慢放的电影镜头，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苏晴明媚的笑容，陆辰追随的目光，还有周围那些心照不宣的起哄声。 心口闷闷的，像堵着一团湿漉漉的棉花。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难过，那本就是她遥不可及的世界，可那种被完全隔绝在外的感觉，还是让鼻尖泛起微不可察的酸意。 她甚至不确定陆辰和苏晴是否已经正式在一起，但那种旁人无法介入的熟稔与亲密，本身就足够有说服力了。 她叹了口气，解锁手机，下意识地点开了相册，这是她每晚临睡前的‘例行公事’，看一看偷拍的陆辰。 最新的几张正是今天在篮球场抓拍的照片，奔跑，跳跃，投篮……都是陆辰的身影。 她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索性退出相册，打开微信朋友圈，挑选了一张光影构图最美的篮球场空镜照片，也最不泄露心事的空镜，犹豫了很久，配上了一行文字： 【奔跑的身影，是遥不可及的阳光。】 手指在“谁可以看”的选项上悬停片刻，一种微妙的矛盾心理在拉扯：既害怕心底那点晦暗的失落被人窥探，又隐隐渴望能收到一丝来自外界微不足道的共鸣。 最终，那点渴望压过了胆怯，她选择了【公开】，然后，像是完成了一个郑重的仪式，点击了发送。 手机被扔在枕边，她拉高被子，将自己埋进一片黑暗里，心跳因这小小的“冒险”而略微加速。 不过几分钟，微信提示音清脆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的心也跟着一跳，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拿过手机，然而，屏幕上跳出的不是朋友圈的点赞或评论，而是谢云深的私信。 【薝卜】：还没睡？看你发的朋友圈，感觉……心情不太好？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林栀的心先是漏跳一拍——他看到了，而且准确地捕捉到了她隐藏在字里行间的那点情绪。 这份被“看见”的感觉，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心思被精准戳穿的慌乱。她像一只受惊的蜗牛，刚刚探出触角，就立刻想缩回壳里。 【譬如朝露】：没有啦，就是随便发发。[笑哭] 准备睡了。 她飞快地回复，用最常用的表情和轻松的语气筑起一道防线，试图将那个刚刚流露出脆弱信号的自己重新包裹起来。 【薝卜】：嗯，那就好，早点休息。 对话似乎到此为止，林栀握着手机，心里那点微弱的暖意和淡淡的失落交织着，可没过几秒，通知栏又弹出一条提示——谢云深评论了你的朋友圈。 她点开，看到他的评论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也会打篮球，想看的话，可以打给你看。[微笑]” 这条在他私信询问之后才出现的评论，似乎是他察觉到她筑起的防线后，一种体贴的退让和笨拙的弥补。 他没有再追问她为何心情不好，而是用这种带着点理工科男生特有的直白又诚恳的方式，试图给她提供一个转换心情的轻松选项。 看着这条评论，林栀心里那团湿漉漉的棉花，好像被这句话烘得松散了些，散去些许潮气。 她依旧没有回复，但指尖在“回复”框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只是按灭了屏幕。 【薝卜】：晚安。 他又发来一条。 这一次，林栀看着那简单的两个字，之前构筑的防线悄然软化，她指尖动了动。 【譬如朝露】：晚安。 她回完，关掉了床头灯。 她的好友列表里，那个唯一会发光的名字【辰风破晓】，因为主人今晚未曾上线，也和她一样沉寂在黑暗里。 而现实里，另一个刚刚与她互道晚安的人，却用一句小心翼翼的询问，一条笨拙的评论和一声简单的晚安，在她纷乱的心绪边缘，留下了一道极淡，却切实存在的安定感。 第7章 第 7 章 现实世界里的那根刺，扎得比林栀想象中更深。 接连几天，她都没有登录游戏。好像只要不看见那个亮着的ID，就能暂时忘记篮球场里那幅登对的画面，忘记自己那份见不得光的暗恋。 倒是室友宋欣欣，这几天晚上准时准点地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嘴角还时常挂着神秘的笑意。 “欣欣，你最近游戏瘾很大啊？”林栀忍不住问。 宋欣欣摘下耳机，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被戳破的不好意思：“哎呀，就是……就是跟人约好了日常嘛，不好放鸽子。”她含糊地说着，迅速转移了话题，“你这几天怎么不上游戏？不怕你家辰风跟别人跑啦？” “又胡说，哪里是我家的了？”林栀眼神一黯，勉强笑了笑，“你玩吧，我就是最近有些累，缓缓再说。” 她逃避似的翻开书本，心里却空落落的，宋欣欣明白她的心思，却也不好多说，又急于上游戏，便结束了闲聊：“行吧，啥时候你想玩，咱们再一块儿日常。”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谢云深的微信。 【薝卜】：林同学，之前约好明天英语角练习，还记得吗？ 林栀这才恍然记起之前的约定，她收拾好心情，给谢云深回了条信息。 【譬如朝露】：记得，明天下午见。 【薝卜】：天气预报明天降温，穿暖和些。 看似随意，却又细心的嘱托，让林栀心里一暖，她摩挲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才回复—— 【譬如朝露】：好的，谢谢。 第二天下午，天气果然比前几日更显阴沉，带着初冬料峭的寒意。 林栀裹紧了围巾，赶到英语角时，谢云深已经等在了老地方，他身姿挺拔地站在亭边，与周遭的萧瑟形成一种独特的沉静气场。 见到她来，谢云深微微颔首，随即从身侧拿起一个纸袋，递了过来。 “路过奶茶店，顺手买的，热饮，可以暖暖手。”他的语气平淡自然，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 林栀愣住了，看着那杯递到面前的奶茶，掌心似乎已经感受到了纸杯传来的温度。 “谢……谢谢学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指尖触碰杯壁的瞬间，那暖意便顺着血液流淌开来，驱散了些许周身的寒冷。 “不客气。”谢云深神色如常，嘴角却几不可查的翘了翘，，“我们开始？” 练习的内容围绕着一个关于“记忆中最珍贵的礼物”的话题展开。 捧着温热的奶茶，林栀觉得原本因寒冷和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舌头，似乎都灵活了不少。 轮到谢云深造句时，他看着手捧奶茶低头小口啜饮的林栀，用纯正的英式发音缓缓说道：“The most precious gift I''ve ever received is not an object, but a moment. The moment when sunlight filters through leaves, casting dappled shadows on a quiet profile.” 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并非实物，而是一个瞬间。是阳光穿过树叶，在一个安静的侧颜上投下斑驳光影的瞬间。 他的语调平缓，目光却深邃，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栀。 林栀听懂了每一个单词，甚至在心里默默翻译了出来，她只觉得这个句子很美，带着诗人般的意境，很符合他那种清冷又文艺的气质。 她由衷地赞道：“谢学长，你这个句子造得真好，很有画面感。”而且，在这样阴冷的天气里听到“阳光”和“树叶”这样的词，也让她心里感觉暖了一些。 谢云深看着她清澈而毫无杂念的眼睛，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随即化为淡淡的温和笑意，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奶茶杯：“谢谢，我们继续？” …… 练习结束后，两人并肩往回走，谢云深状似随意地问起：“最近还玩游戏吗？” 提到游戏，林栀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她踢了踢脚边的落叶，轻声道：“没怎么上了，有点不太想玩了。” 难怪这几天搜索她的ID，总是不在线，谢云深脚步微顿，斟酌了一下语气，用一种客观但带着鼓励的口吻说：“遇到瓶颈了？这很正常，任何一个领域，从新手到精通都会经历这个过程。有时候暂时放空是好事，但完全放弃就可惜了。”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毕竟，那个世界里，应该还有等你一起做日常的队友，还有你没见过的风景，因为一时的情绪，错过这些，或许会遗憾。” 他的话像一阵温和的风，轻轻拂过林栀的心湖。 她想起了帮派里热闹的氛围，想起了和【辰风破晓】一起看过的纯阳雪景……是啊，她为之努力了那么久，难道就因为现实里不确定的一点挫折，就要放弃整个江湖吗？而且，他说得对，还有人在等她……虽然，那个人等的可能只是“靠谱的奶妈”。 “嗯……你说得对。”林栀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今晚就回去看看。” 看到她心情好起来，谢云深嘴角微扬：“那就好。” 当晚，林栀终于再次登录了游戏，她操控着【月华沐辰】站在人来人往的扬州城门区，这里依旧是玩家聚集，熙熙攘攘。 【辰风破晓】的组队邀请几乎是在她上线的瞬间就弹了出来，似乎一直在关注着她是否上线。 【队伍】【辰风破晓】：花姐！你可算来了！这几天干嘛去了？ 【队伍】【月华沐辰】：有点事。 她深吸一口气，点击接受。 【队伍】【辰风破晓】：来刷下副本？ 【队伍】【月华沐辰】：好。 队伍里还有帮派的另外三个熟面孔，副本是“墨家秘殿”，一个对治疗有些许压力的五人秘境。 可能是几天没玩手生，也可能是心底那丝惆怅仍未散尽，在一个需要频繁移动躲圈，兼顾驱散的BOSS环节，林栀的反应慢了半拍，一次关键的驱散没能及时给上，导致天策T身上叠了一层致命的Debuff，紧接着BOSS一个高额AOE伤害砸下—— 团队列表里，天策T的血条瞬间被清空，轰然倒地。 团队频道立刻炸了锅。 【团队】【铁牢律】：……奶妈在干嘛？驱散呢？ 【团队】【云裳心经】：我刚顾着躲技能了，没看清。 【团队】【毒经天下】：这波有点伤啊，拉脱吧。 灭团的红色字样刺眼地出现在屏幕中央，林栀的脸烧了起来，羞愧和自责淹没了她。 【团队】【铁牢律】：花姐，刚才那个debuff要优先驱的啊，不然我扛不住。 就在林栀不知道该如何道歉的时候，一行字迅速在团队频道跳了出来。 【团队】【辰风破晓】：我的我的，刚才OT了，乱了仇恨，害花姐没跟上，抱歉抱歉，我的锅。 他把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几乎是同时，林栀的私聊频道也亮了。 【辰风破晓】悄悄地对你说：没事，别理他们，偶尔失误很正常，你一直很靠谱的。 一瞬间，现实中所有的失落，都被屏幕里这几行字轻轻抹去了，一种被无条件偏袒，被稳稳接住的温暖感，像一股暖流，冲散了她这几日深藏心底的芥蒂。 【月华沐辰】悄悄地对【辰风破晓】说：谢谢。 【辰风破晓】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 团队里的人见陆辰主动背锅，也不好再说什么，重新开打，这一次林栀摒除杂念，发挥出色，打完副本，其他三人退了队。 队伍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游戏里城墙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辰似乎心情很好，藏剑弟子围着万花弟子跳了跳。 【队伍】【辰风破晓】：今天辛苦啦，花姐。 【队伍】【月华沐辰】：你也一样。 沉默了几秒，一行带着试探意味的文字跳了出来。 【队伍】【辰风破晓】：花姐，问你个事儿呗，你说……女生一般喜欢什么？我是说，给女生送什么礼物比较好啊？ “轰——！” 林栀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刚刚才被他的维护暖热的心，瞬间从云端直线坠落，摔得生疼。篮球场边，苏晴的身影，陆辰接过水时灿烂的笑容……所有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他问礼物，是为了她吧，苏晴，是了，他们，很登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强压下鼻尖的酸意，手指冰凉地敲打键盘。 【队伍】【月华沐辰】：这个啊……看是什么类型的女生吧，投其所好比较重要。 【队伍】【辰风破晓】：有道理！我再琢磨琢磨，谢啦，花姐！ 他发来一个[抱拳]的表情，一如既往的爽朗。 可这爽朗，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在林栀的心上，她看着屏幕上并肩而立的两个游戏角色，中间却隔着一道她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她有时候会恨自己不争气，怎么在现实中，就那么胆小。 游戏的甜蜜是包裹着现实玻璃渣的糖，她尝到了糖的甜，此刻，那坚硬的碎渣，正清晰地硌在她的心间。 林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辰风破晓】道别下线的。 关掉游戏客户端后，宿舍里只剩下屏幕幽幽的光线和她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心里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感觉，并没有因为离开游戏而消散，反而在寂静中被放大了。 她重新登录了游戏，拒绝了所有组队邀请，只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骑着马，传送到了万花谷的“听泉私塾”。 这里不像仙迹岩那般壮丽，也不像落星湖那般开阔，只有几间依山傍水的小舍，一条潺潺的溪流穿过，竹林掩映，幽静得近乎寂寥。淅淅沥沥的虚拟雨声敲打在竹叶和屋檐上，更添了几分清冷。 游戏里的时间似乎是夜晚，月光被薄云遮住，只透出朦胧的光晕，一切都沉浸在一种蓝灰色的静谧里。 这个场景，完美契合了她此刻的心情——热闹是别人的，她只有这一隅安静的孤独。 她操作着【月华沐辰】走到溪边的听琴处，缓缓坐下，游戏角色自动做出了抚琴的待机动作，却没有琴声，只有雨声和溪流声。 她呆呆地看着屏幕，脑海里一片空白。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自我放逐的感伤中时，一条系统提示再次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青山见我】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又是他。 林栀下意识地就想像前次那样点下拒绝，这个陌生的ID，曾被她视为对内心秘密世界的侵扰。 可是，手指悬在鼠标上，她却迟疑了。 为什么还要拒绝呢？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像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 她的心刚刚被【辰风破晓】那句关于“礼物”的询问刺穿了一个小孔，所有因为暗恋而积攒的勇气和甜蜜，都正从这个孔洞里一点点漏掉，只剩下空落落的疼和挥之不去的酸涩。 那个她自以为只属于她和他的虚拟世界，她小心翼翼维护，视若珍宝的，此刻却变成了提醒她现实有多残酷的镜子，照得她无所遁形。 她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长久以来，她处处谨慎，生怕行差踏错暴露了心意，难就这样只能追逐一个背影吗？这样的自己她都不喜欢，更何况别人！ “青山见我”……这个陌生的ID，他不属于那个让她心碎的世界。 他像江湖中一个偶然的路人，不知晓她所有的秘密和狼狈，接受他，或许……只是一种无声的反抗？对她自己那场无望暗恋的反抗，她在告诉自己：看，你的世界也可以有别人，不必永远只围着一颗星星旋转。 又或者，这仅仅是因为太孤单了，在感受到真实的刺痛后，哪怕只是一个来自陌生人的列表位置，也能带来一丝虚幻的陪伴感，证明她并非完全孤身一人漂泊在这个偌大的江湖里。 就这么任性一次吧，心底里升起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她抿紧嘴唇，像是要切断与过去某种执念的联系，终于移动鼠标，在那个她曾拒绝的按钮上，用力点击了—— 【同意】。 系统提示：你已添加【青山见我】为好友。 好友列表里，在那个闪亮的“辰风破晓”下面，多了一个陌生名字。 没有立刻收到对方的密聊，林栀也没有主动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个新出现的名字，心里乱糟糟的，有松了一口气的微茫轻松，也有背叛了自己内心某种坚持的淡淡负罪感。 她关掉了好友列表，继续让【月华沐辰】独自坐在听泉私塾的雨中。 但有什么东西，似乎已经不一样了。 她那原本只为一个人点亮的世界，悄无声息地，挤进了第二道模糊的光。 第8章 第 8 章 寒意渐浓，林栀在游戏里同意【青山见我】的好友申请后，心里那份因陆辰而起的滞闷并未消散，反而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 她关掉电脑，决定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刷手机时，一条学校北门外‘蜜语茶坊’的兼职招聘信息吸引了她，工作时间是晚九点整到十点整，时薪25元。 这个时间段确实尴尬，晚自习刚结束，又想回宿舍休息，难怪不好招人。但林栀盘算了一下，一个月下来也有几百块，能贴补不少生活费，而且她高考后在老家奶茶店做过两个月，算是熟手。 她前去应聘，果然因为“有经验”和“不挑时间”被顺利录用。 兼职的工作不算累，就是站在柜台后调制饮品，偶尔需要帮忙在奶茶店的微信顾客群里发一些促销活动。 这天晚上，她按照老板的要求，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到群里： 【蜜语茶坊·深夜暖心档】晚21:00-22:00，推出情侣套餐！一次性购买任意两杯饮品，八折后还可获赠一对精致小巧的挂件（款式随机，可自留，亦可赠予心上人哦）。长夜漫漫，用一杯甜暖，温暖她/他的心吧！】 群发完，她想了想，又复制了这条信息，发到了自己的微信朋友圈。 正是下晚自习的时间点，片刻功夫，来买茶饮的同学络绎不绝，林栀也忙碌起来，直到快下班时，人流才逐渐减少。 快十点，要打烊了，她收拾着操作台，却听到风铃声响，有客人推门而入。 抬头一看，竟是谢云深。 他穿着深色的外套，肩头似乎还沾着室外的一点寒气，神色依旧清淡。 “谢学长？”林栀有些意外。 “嗯，”谢云深走到柜台前，提了提手中的塑料袋，“下来买洗发水，顺便帮室友带杯奶茶。” 校内也有超市，干嘛跑出来买，林栀瞥了一眼透明袋子，并没瞧出那洗发水是什么品牌，转念一想，是了，谢学长这样的人儿，大概也不会用普通洗发水，想必是校内小超市没有。 “好的，需要推荐吗？”林栀摒除杂念，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都可以，你看着办吧。”他的目光落在柜台旁立着的活动宣传牌上，“这个套餐，是买两杯就送挂件？” “对的，是新推出的活动，不但送挂件，还打八折。”林栀公事公办地介绍。 “那就这个套餐吧，两杯一样的就行。”谢云深几乎没有犹豫。 “你看看要什么口味？”林栀示意他从点单屏幕上挑选口味。 “就挑你喜欢的口味吧，”谢云深扫了一眼收银台前的屏幕，“室友也没说什么口味，我又不懂哪种好喝，你推荐吧。” 谢云深的解释让林栀心底刚冒出的异样瞬间消失，她点了点头，利落地在点单屏上操作起来。 “红豆奶茶可以吗？经典款，味道温和，晚上喝也不会影响睡眠。”她给出了一个最稳妥实在的选择，也是她爱喝的口味。 “好，就红豆奶茶。”谢云深从善如流，没有任何异议。 林栀转身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来，量取奶茶，舀入煮得软糯香甜的红豆，冲入热水，封口，机器运作的嗡嗡声中，一时有些安静。 “你在这里兼职多久了？”谢云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沉默。 “刚做几天。”林栀一边忙着手中的活，一边回答。 “这个时间点……”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会不会太晚了？回去路上不太安全。” “还好，就一个小时，而且回宿舍的路都有路灯，也没多远就进学校大门了。”林栀将封好口的杯子放到一边，开始做第二杯。 谢云深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时，语气比方才慎重：“如果你需要兼职，我或许可以帮你问问家教的工作，周末白天上课，环境相对单纯，时薪也高一些。” 林栀的动作微微一顿。 家教……这确实是她曾经考虑过的工作，但苦于没有门路，她转过身，脸上带着真诚的感谢：“谢谢学长，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愿意试试。” “嗯，我有个小表妹，正在上四年级。”谢云深接过东西，“她其他科目还行，就是语文作文总是抓不住重点，我姑姑找了好几个语文老师给她补课，她都不喜欢，我觉得你挺合适的，虽然不是语文老师，但专业对口，而且，你很有耐心。” 这个理由具体且充分，瞬间打消了林栀“会不会太麻烦他”的顾虑。辅导小学生作文，确实是她能力范围内，而且听起来也比在奶茶店站着轻松。 “那麻烦学长帮我问问看。”林栀没有再犹豫，点头应下。 能找到一份更理想的兼职，她心里是感激的，不过她还是补充了一句，“这里的兼职，我也会先做着的。”毕竟，多一份收入总是好的。 谢云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劝她放弃，只是淡淡应道：“好。” 林栀熟练地制作好两杯温热、散发着甜糯香气的红豆奶茶，连同那个装着挂件的小袋子，一起递给了他。 谢云深接过两杯奶茶和那个小巧的包装袋。 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两个比硬币略大一些的小兔子挂件，脑袋圆得像颗小汤圆，长耳朵尖还沾着点浅粉渐变，十分可爱。 看着这软乎乎的模样，谢云深忽然就想起了林栀，她也总像这样，安安静静的，却藏着让人一眼就心动的可爱。 他取出其中一个，连同一杯奶茶轻轻推回到林栀面前。 “这杯是给你的。”他的声音平静无波，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室友只喝一杯，这杯算我请你，挂件，你也拿一个。” 林栀愣住了，连忙摆手：“不用的，谢学长，这不合规矩……” “我不喝甜的。”他打断她，视线落在她因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态度淡然却不容拒绝，“如果你不要，我只能扔掉了，浪费不好。” “……”林栀看着那杯奶茶，和那个做工精巧的小挂件，一时语塞。 他给出的理由让她无法再推辞，那种“顺便”和“避免浪费”的姿态，也极大程度上消解了她的尴尬和戒备。 “……那，谢谢学长。”她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这时，时间已经22点，林栀继续做打烊的准备，谢云深并未离开，他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直到她收拾妥当，锁好店门。 “一起吧。”谢云深接过话，理由依旧充分，“顺路，晚上一个人不安全。” 他的话总是这样，听起来合情合理，让她找不到理由拒绝，林栀只好点点头，捧着那杯温热的奶茶，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距离。 初冬的夜风已有凛冽之意，但手里的奶茶和身边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同伴，竟奇异地驱散了几分寒意。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却并不尴尬，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校园小路上回响。 走到女生宿舍区时，前面不远处路灯下的情景，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是陆辰和苏晴。 陆辰手里捧着一大束醒目的红玫瑰，正拦在苏晴面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和认真，似乎在急切地表白着什么。 苏晴微微蹙着眉，脸上微笑礼貌却疏离，只见她摇了摇头，声音顺着风隐约传来：“……陆辰，你很好，但我们可能不太合适……而且，我近期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抱歉。” 说完，她轻轻拨开陆辰的花，步履从容地走进了宿舍楼。 陆辰僵在原地，捧着那束玫瑰，背影在路灯下拉出长长一道影子，写满了失落和难堪。 林栀的心猛地一揪。 她下意识地为陆辰感到心疼，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此刻该有多难受。 可与此同时，一股隐秘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卑劣的窃喜，像藤蔓一样悄悄从心底滋生出来——他失败了，他还是单身！这是不是意味着，她那渺茫的暗恋，终于照进了一丝微弱的可能？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心里剧烈冲撞，让她一时间呆立在原地，忘了反应。 而她身旁的谢云深，将前方那场失败的告白尽收眼底，他的目光缓缓移回身边女孩的脸上，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份复杂难言的心疼，还有那一点点因他人失落而燃起的希望火光。 他沉默着，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塑料袋的手，无声地收紧了一些。 夜风更冷了。 *** 林栀回到宿舍洗了澡，刚走出浴室，就听赵玲大叫一声：“我的天！你们快看校园网！陆辰跟苏晴表白了！”她举起手机，声音大的盖过宿舍的音乐，“帖子刚发半小时，点击量就已经快破万了！” “真的假的？我看看！”王曼刚从画室回来，手上还沾着点炭笔灰，闻言立刻丢下画具包凑了过去，她快速浏览着照片，“啧，这抓拍角度，把陆辰的紧张和苏晴的疏离感都拍出来了，有点意思。” 沈雨晴正坐在书桌前看书，闻言也轻轻放下手中的散文集，拿起手机，细声细气地感叹：“玫瑰，路灯，被拒绝的男孩……哎，可惜了，怎么就没成呢？还好我不磕他俩的CP。” 连一向沉浸在题海中的周婷都抬起头，默默推了推眼镜，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一丝好奇。 宋欣欣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加入讨论：“这是憋了个大招！可惜出师未捷啊……”她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转头看向林栀，想拉她一起吃瓜。 当她的目光触及林栀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以及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时，宋欣欣嘴里的话瞬间卡住了，嚼薯片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猛地意识到，这个对别人来说是劲爆八卦的事件，对林栀而言，可能是一次直击内心的震荡。 “咳，”宋欣欣迅速放下薯片，干咳一声，脸上的兴奋表情像退潮一样消失，转而换上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 她走到林栀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林栀，那个……论坛上的事，你别在意啊。” 赵玲还在那边分析：“根据数据趋势，这个话题估计要霸榜三天，不过陆辰平时人缘好，负面评价占比不高，主要都在讨论苏晴为什么拒绝……” 王曼接话，带着艺术生的犀利：“要我说，他俩本来就不搭，陆辰是阳光运动型，苏晴是精致公主范，气场不合。” 沈雨晴还在文艺着：“可这样的遗憾，才最是刻骨铭心吧……” 宋欣欣听着室友们你一言我一语，怕林栀难受，把她按在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半蹲在她面前，仰着脸，语气放得又轻又柔：“你别搭理她们，她们就是闲的，就是八卦！” 林栀看着宋欣欣脸上毫不作伪的关心，心里一暖，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没事，欣欣，真的，就是有点累了。” 她怎么会有事呢？她心里甚至还有一丝不该有的微弱希望火苗在跳动，只是这份复杂到连自己都梳理不清的心事，她无法对任何人言说。 “真没事？”宋欣欣不放心地确认，眼睛紧紧盯着她。 “嗯。”林栀轻轻点头，站起身，“我上个游戏透透气。”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电脑，登录了那个世界，仿佛那里是一个能隔绝现实，安放她所有秘密和情绪的避难所。 点开好友列表，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名字上——【辰风破晓】。 灰色的。 他不在线。 虽然想到了，但一股强烈的失落感依旧像潮水般涌上，她想在这个属于他们的世界里，默默地陪着他，哪怕只是像往常一样组队、做任务，用她自己的方式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 可他连这个机会都没给她。 她操控着【月华沐辰】在喧闹的扬州城门口站了很久，周围玩家熙熙攘攘，叫卖声、组队声不绝于耳，但所有的热闹都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她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第9章 第 9 章 谢云深走进宿舍，室友陈星野正戴着耳机在游戏里激战，键盘敲得震天响，晚饭都没顾上吃。 他走到自己桌前，将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随意地放在桌上，从中拿出一瓶洗发水，递给刚刚结束一局，正伸懒腰的陈星野。 “喏，洗发水。” 陈星野愣了一下，接过瓶子，有些懵：“洗发水？深哥，我没让你带啊？”他挠挠头，印象中自己今天根本没提过这茬。 谢云深没接话，只是又从袋子里拿出那杯红豆奶茶，递了过去，语气依旧平淡：“这也是给你的。” 陈星野这下更惊讶了，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他摘下耳机，上上下下打量着谢云深：“不是……深哥，你……你没事吧？又是洗发水又是奶茶？这不像你啊！” 这自然不像他，谢云深没有反驳，他不过是看到林栀朋友圈【蜜语茶坊·深夜暖心档】的广告，猜测她在那里兼职，这才过去看看，当然，他是不会告诉陈星野实情的。 陈星野还在震惊中，他认识的谢云深，清冷得像山巅雪，平时除了学习、画图就是必要的社交，几乎不会做这种“顺便”给人带东西的事，尤其是奶茶这种在他看来属于“无意义糖水”的东西。 就在这时，陈星野眼尖地看到谢云深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一个小兔子挂件，造型别致可爱，长耳朵上还沾着点浅粉渐变。 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他那个向来觉得一切装饰品都“多余且幼稚”的室友，此刻正垂着眼眸，仔细而郑重地将那个小兔子，扣在了他日常使用的黑色双肩包拉链上！ 那动作轻柔又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精密的装配工作。 “卧槽？！” 陈星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那个挂件，声音都变了调，“深哥！你、你书包上挂了个啥？！你中邪了？你不是最烦这些东西吗？说它们哗众取宠，破坏简洁美学！” 谢云深动作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兔子圆滚滚的脑袋，触到那细腻的质感时，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觉着这就挺简洁。” 陈星野噎住，他脑子飞速转动，结合那杯奶茶和这个挂件，他得出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结论，“哦——我懂了！是不是哪个追求者送的？连奶茶一起送的？” 他摸着下巴，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不对啊，以前女生送你东西，你看都不看就拒了，这次怎么收了？”他猛地一拍脑袋，脸上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感动表情，凑近谢云深，语气都热络了几分，“深哥！我明白了！你肯定是看我没吃晚饭，怕我饿着，又不好意思直说，才借口是别人送的，特意给我带回来的，对不对？哎呀！咱兄弟之间还搞这套！谢了啊！” 他美滋滋地拿起那杯奶茶，“噗”地扎进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感叹：“嗯！甜！还是深哥你想着我！” 谢云深看着自作多情，感动得一塌糊涂的陈星野，沉默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解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九洲江湖志》的登录界面悄然亮起，映着他没什么波澜的脸。 登录游戏后，谢云深第一时间点开了好友列表，【月华沐辰】的名字果然亮着，查看位置，在扬州城门口。 他迟疑了片刻，操作着自己的纯阳【青山见我】，神行到了扬州。 果然，在熙攘的人群边缘，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万花身影，静静地站着，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他仔细寻找，周围并没有【辰风破晓】。 他向她发去了组队邀请。 林栀似乎愣了一下才点了接受。 队伍频道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角色名并排显示着，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生疏。 【队伍】【青山见我】：在做日常？ 【队伍】【月华沐辰】：没。 【队伍】【青山见我】：挂机？ 【队伍】【月华沐辰】：没。 简单而尴尬的对话后，又是一阵沉默。 林栀操控着【月华沐辰】在扬州城门口漫无目的地转了个圈，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想解散队伍。 片刻后，【青山见我】的消息再次弹出。 【队伍】【青山见我】：要不要去个地方？洛道有个任务，故事很沉重，但值得一看，比在这里站着，或许更能静心。 他的提议恰到好处。 林栀此刻确实不想待在人多眼杂的主城，也不想一个人面对空落落的好友列表，一个能“静心”的地方，听起来不错。 【队伍】【月华沐辰】：好。 得到她的同意，谢云深立刻发起了神行千里的组队跟随邀请，林栀点击确认，屏幕短暂加载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洛道】。 一股与扬州、万花谷截然不同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 天空是昏黄色的，像是永远笼罩在暮霭之中，大地枯朽，植被稀疏，空气中飘着诡异的薄雾，背景音乐低沉而哀婉，宁静但不祥。 这里是游戏里著名的“鬼域”，充满了瘟疫、死亡与被遗忘的往事。 俩人在【洛道李渡城】附近找到了任务起始NPC【慕容追风】。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肤色青灰，背着巨大棺材的男子，头发凌乱而略显苍白，在村落间的大路上孤身游荡，声音嘶哑而疲惫。 任务名为【尸人未绝】。 【青山见我】主动上前，与NPC【慕容追风】对话，接取了任务【尸人未绝】。 NPC【慕容追风】用嘶哑疲惫的嗓音说道： “这李渡城早已不是人待的地方了，到处都是毒人，唉，少侠，可否请你帮我收集一些【染血的腰牌】？那些都是我死去的弟兄们的，我要祭奠他们。另外，再帮我找些【干净的泥土】，给我的妻子婉灵，她最喜欢干净，可我，我连这点都做不到了…” 任务信息弹出：【收集染血的腰牌】交给慕容追风后，换取【干净的泥土】的采集线索。 【青山见我】接了任务，两人开始在废弃的李渡城外围击杀毒人，收集够腰牌后，返回交任务。 NPC【慕容追风】在他们交还腰牌时，低声絮语：“我的妻子婉灵，她在瘟疫中变成了尸人，我每天都背着我的她，我害怕我一放下，她就会离开我…” 林栀看到这条信息，心中一惊，忍不住感叹—— 【队伍】【月华沐辰】：什么？他背着的棺材里，是他的妻子？！ 【队伍】【青山见我】：他不愿接受妻子变成怪物的事实，也舍不得放手，更怕她伤人，只能这样囚禁着她，日复一日行走在这片废墟里，何尝不是在囚禁着自己呢。 林栀看着慕容追风那沉重的身影和巨大的棺材，又读到队伍频道里的话，心里那份关于“执着”的思绪被轻轻触动。 【队伍】【月华沐辰】：是啊，两个人都被困住了，他一定很痛苦吧。 【队伍】【青山见我】：痛苦是必然的，但有时候困住我们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不肯放手的执念，抓住一个过去的幻影，反而会错过眼前真实的风光。 他的话，让林栀心头微微一震。 “去毒人更多的危险区域【李渡城废墟深处】收集【干净的泥土】，”NPC【慕容追风】低沉地警告，“小心些，那里的毒人很多，气息污浊……找到干净泥土不易……” 俩人来到废墟深处，立刻有毒人围上来攻击。 【青山见我】立刻上前，指尖诀法引动，淡蓝色的【生太极】气场以他为中心铺展开来，范围内张牙舞爪的毒人动作瞬间变得迟缓。 他没有急于清怪，而是始终控制着节奏，确保林栀的【月华沐辰】能够安全地在那些相对完好的瓦砾之下，墙角边缘俯身，小心地收集那一点点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干净的泥土】。 【队伍】【青山见我】：跟紧我的气场。 林栀操控着角色，跟在他身后，穿梭在淡蓝色的光圈与狰狞的毒人之间，采集【干净的泥土】，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队友身上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她忽然想到，和【辰风破晓】一起时，虽然热血默契，但似乎从没有过这种被小心翼翼护在身后，共同在绝望中寻找细微希望的感觉。 当他们将【干净的泥土】交给慕容追风时，这个高大的天策男子将泥土轻轻洒在棺材上，用近乎绝望的语气说道：“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谈论希望呢……”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队伍】【青山见我】：希望不是别人赐予的，一个人的价值，应该由那些懂得欣赏的人来定义，而不是由无视你的人来否定。 “懂得欣赏的人”林栀的心被轻轻触动，想到了那个从未真正看过她的陆辰。 【队伍】【月华沐辰】：你觉得喜欢一个永远看不到你的人，是不是很可笑？很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一个游戏里的陌生人这个问题，大约是气氛如此吧。 【队伍】【青山见我】：不可笑，也不傻，只是还没遇到那个，会让你觉得“从前种种，皆为序章”的人。 他的回答，没有半分嘲笑，反而让她莫名感到一丝被理解的慰藉。 任务完成，慕容追风依旧在原地徘徊，嘶哑地重复着：“……我只是，不能放弃……” 【队伍】【青山见我】：故事结束了，但我们的生活还在继续，不必为了一个回不来的人，或者一个看不见你的人，辜负了这一路上本该为你盛开的繁花。 这句话，像一阵温柔却有力的风，试图吹散她心中固执的迷雾。 【队伍】【月华沐辰】：谢谢，谢谢你带我做这个任务，也谢谢听我说这些。 【队伍】【青山见我】：不客气，夜深了，去休息吧。 【队伍】【月华沐辰】：晚安。 这一次的“晚安”，林栀敲下时，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这个陌生的队友，明明素未谋面，却说出了她心底最需要听到的话。 她看着【青山见我】这个ID，对这个名字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奇与难以言喻的亲近感，NPC【慕容追风】的故事和他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在她心里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第10章 第 10 章 林栀下线关闭电脑，洗漱后爬上床。 她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点开那个隐藏的相册，里面存满了陆辰的照片，有她偷拍的，也有从校园网上下载的，陆辰打球，走路、奔跑，在教室听课的侧影……看着这些照片，白天那点因他告白失败而升起的微小希望，又变得模糊起来。 他那样耀眼的人，即使暂时受挫，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在这时，微信提示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谢云深。 【薝卜】：奶茶喝了吗？ 林栀这才想起那杯被她随手放在书桌上的奶茶，她探头往下看，只见宋欣欣正捧着她那杯红豆奶茶，喝得津津有味。 “欣欣！那是我的！”林栀小声叫道。 宋欣欣抬起头，嘿嘿一笑：“我看你都忘了，再不喝就凉了嘛！诶，对了，袋子里还有个小挂件，给你。”她说着，把那个装着“小兔子”挂件的小袋子抛了上来。 林栀接住，打开，那是个比硬币略大一些的小兔子挂件，脑袋圆得像颗小汤圆，长耳朵尖还沾着点浅粉渐变，连圆眼睛都是用细糯米白颜料点的，看着软乎乎的模样，好可爱。 她躺回床上，给谢云深回复。 【譬如朝露】：喝了，谢谢学长。[感谢] 【薝卜】：不客气。家教的事和我姑姑约好了，周六上午九点上课，八点半在东校门见，我带你去。 【譬如朝露】：好的，麻烦学长了。 【薝卜】：早点休息，晚安。 【譬如朝露】：晚安。 结束对话，林栀捏着那个小兔子，对着床头灯仔细看了看，材质无论是看起来还是摸起来，都像是软陶，在灯光下透着淡淡的哑光，瞧着倒像是晒过太阳的棉花团，暖得很。 她想了想，从床上爬下来，拿出自己平时上课用的米白色帆布背包，将这个小兔子小心翼翼地挂在了背包的拉链上。 挂好后，她轻轻拨动了一下，圆滚滚的兔身贴着拉链头轻轻晃了晃，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像小绒毛蹭过布料似的，倒是挺可爱。 *** 接连几天，林栀上线后，好友列表里那个名字始终是灰色的，期待一次次落空，心里那点因他告白失败而燃起的微小火苗，也随着这持续的沉寂，渐渐冷却，只剩下一种空茫的失落。 她例行公事般地清完日常任务，常常一个人挂在游戏里发呆，连【青山见我】偶尔发来的组队邀请，都意兴阑珊地拒绝了。 很快就到了周六。 林栀有些紧张，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反复照了又照，最终选择了一件版型略显成熟的米白色翻领双排扣毛呢短外套，搭配深灰色直筒休闲裤和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 这几乎是她为数不多的衣服里最显成熟沉稳的一套行头了，她希望借此能给孩子家长留下可靠专业的印象，而不是个稚气未脱的学生。 约的八点半，她提前十分钟就到了校门口，初冬的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寒凉，她刚站定没多久，一辆线条流畅，质感厚重的黑色轿车就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她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谢云深清隽的侧脸。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毛衣，外面是件同色系的深色大衣，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些温和沉稳。 “上车吧。”他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比平时似乎更柔和一些。 林栀迟疑了一瞬，这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开着充足的暖气，像是雪松般的清新香气瞬间将她包裹，她拘谨地坐直了身体，系好安全带，抱着帆布包。 这样的私家轿车她平时接触不到，无声地提醒着她与身边人的差距。 “麻烦学长了。”她轻声说道，手指悄悄攥紧了背包带。 “客气了。”谢云深目光落在她帆布包上的小兔子挂饰上。 她挂了。 他嘴角朝上翘了翘，转头目视前方，平稳地启动车子。 轿车驶出校园，汇入车流。 车内很安静，只有舒缓的轻音乐在流淌。 谢云深专注地开着车，并没有刻意找话题，这让原本有些紧张的林栀渐渐放松下来。 “你不必紧张，我姑姑很和善，”等红灯的间隙，他忽然开口，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语气平稳，“小表妹叫宋知微，聪明机灵，就是有点怕写作文，你正常发挥就好。” 他总能精准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林栀点了点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又被他的话轻轻抚平了一些。 车子驶入松筠里高档小区，入口并不张扬，但门禁森严，栅栏缓缓竖起，随着轿车的驶入，能窥见小区内部别有洞天。 正如其名，目之所及是精心打理过的苍松翠竹，即使在冬日也保持着挺拔的绿意，与灰瓦白墙的建筑相映成趣。 沿路可见小桥流水，枯山水景致错落其间，营造出一种静谧而富有禅意的“新中式园林”氛围，这里显然是一个注重精神品味与私密性的高端社区。 谢云深的姑姑家，整体装修是典雅的中式现代风格，色调以浅灰、米白与原木色为主，线条简洁利落。 客厅很宽敞，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外头的小庭院，几株红梅正含苞待放。靠墙的博古架上，没有过多的奢侈品陈列，而是摆放着一些陶瓷艺术品、线装书和一台老式望远镜，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学识与趣味。 林栀不觉想到了宋欣欣曾和她八卦过谢云深的家世——书香门第。 谢云深的姑姑谢明漪是一位气质优雅，眼神锐利的女士。 她客气地接待了林栀，但林栀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这让她有些不安。 小表妹宋知微听到动静，从里面跑了出来，穿着一身柔软的浅粉色羊羔绒家居服，上面印着小小的白色雪花图案，脚上是一双毛茸茸的兔子头拖鞋。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各别着一个精致的小鹿造型发卡，灵动又可爱。 她一点儿也不认生，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来的“林老师”。 谢云深为俩人做了介绍，便让小表妹带着林栀去书房上课。 宋知微果然如谢云深所说，机灵可爱，好奇心强，问题也特别多，林栀并没有上来就讲课，先和她聊了会天，相互熟悉后才进入正题。 闲聊时小姑娘兴致勃勃，可对着摊开的作文本，小脸就皱起来了，林栀用聊天的方式，温和地引导她描述最近发生的趣事，最喜欢的故事人物。 当发现知微对神话故事特别感兴趣后，林栀便巧妙地将作文要素融入进去，教她如何把“女娲补天”的壮阔场景用文字描绘出来，如何写出“孙悟空”的顽皮与勇敢。 客厅里，谢云深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似浏览网页，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虚掩着门的书房。里面传来林栀轻柔耐心的讲解声，和小表妹偶尔雀跃的提问声。 他紧绷的唇角，在听到知微一声开心的“林老师我懂了！”时，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两个小时的课程结束时，知微竟然有些意犹未尽，拉着林栀的衣角问：“林老师，你下周还来吗？” 谢明漪看着女儿难得的积极模样，脸上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她将一个准备好的信封递给林栀：“林同学，辛苦了，教得真好，这是今天的课时费，你收下。” 林栀接过，没好意思当场打开，安静得道了谢，约好下次上课的时间。 谢云深跟着她出门，很自然地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学长，”林栀连忙摆手，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轻松，“时间还早，我坐地铁回去很方便的，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谢云深想到她不肯放弃奶茶店兼职的倔强，以及此刻眼神里不愿再多添麻烦的坚持，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能操之过急，却还是忍不住问道：“知道怎么回去吗？” “有导航。”林栀晃了晃手机，示意自己可以搞定。 “我给你指路吧，”谢云深上前一步与她并肩，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从这边出小区北门，出去后顺着人行道一直往东走，看到红绿灯后，路口右拐——”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确保她在听。 “再走大概一百米，就能看到地铁站的入口了，是C口，这条路商铺多，人也多，比较安全。”他细致地补充道，甚至提到了路况和环境，潜台词里满是隐晦的关切。 林栀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将路线在心里默记了一遍，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谢谢学长。” “好，”该嘱咐的都嘱咐了，他找不到更多挽留的理由，只得道，“那路上小心，到了宿舍给我发个微信报平安。” “好的。”林栀应了声。 冬日的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谢云深的目光落在她米白色的帆布背包拉链上，正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的，和他背包上一模一样的，可爱的小兔子挂件。 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在嘴角漾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密集而甜软的悸动。 也许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个可爱的小装饰，但对他而言，这无异于只属于他一个人无声的回应。 他背包上的那个，与她背包上的这个，此刻正分隔两地，却又以一种隐秘的方式联系着，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完成了一次默契的共鸣。 窃喜、甜蜜与巨大期望的情绪，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腔。 他目送着那抹身影连同那晃动的小兔子一起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感觉连周遭清冷的空气，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他转身，正迎上谢明漪似笑非笑，带着探究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压了压上翘的嘴角。 “云深，”谢明漪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这可不像你，从小到大，追你的女孩子能从家门口排到小区外，也没见你对谁上过心，恨不得在身上挂个‘生人勿近’的牌子。今天这么殷勤，又是当担保人，又是当车夫，还在我家干坐了俩小时……怎么，铁树要开花了？” 谢云深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说：“她家教好，性格也好，我猜测知微会喜欢，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谢明漪挑眉，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却也不再逼问，只是笑道：“行了，跟我还打官腔，这姑娘我看着是不错，踏实又灵慧，放心吧，以后她来，我会照顾的。” “谢谢姑姑，”谢云深这次应得很快，他顿了顿，补充道，“她比较独立，别问她家里的情况。” 谢明漪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明白了侄子的意思，他是怕自己无意间的言语伤了那女孩的自尊，她看着谢云深，这个她看着长大，向来对周遭事物都显得有些疏离的侄子，此刻眼中那份罕见的郑重与维护，让她心里又是惊讶又是了然。 “知道了。”谢明漪点点头，心里已然有数。 谢云深离开姑姑家，坐进车里，并没有立刻发动。 他眼前浮现出之前偶然在学生会整理新生档案时，瞥见过林栀的那一页，家庭成员栏里，只写了个奶奶。 他握了握方向盘，心里有种说不清的闷胀感，是心疼，或许，还有更多。 第11章 第 11 章 回到学校宿舍，关上门的瞬间，林栀才真正松了口气。第一次家教顺利完成的喜悦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小心地拿出那个信封打开—— 五张崭新的一百元纸币。 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这比她打听过的行情高出了一大截，她立刻拿出手机，点开谢云深的微信。 【譬如朝露】：谢学长，我到宿舍了，那个，家教费谢阿姨是不是给错了？太多了，市场上大学生家教一般都是一百上下一个小时。 消息发出去后，她有些忐忑地等着回复。 几乎是在她放下手机的瞬间，提示音就响了。 【薝卜】：没给错。 【薝卜】：我姑姑前头也给知微找过几个专业的作文老师，都是上过一次课后，知微就不肯再上，你是唯一一个能让她继续上课的，姑姑觉得你教得很好，知微也很喜欢你，这是她认可的价值。 【譬如朝露】：可是这也太多了，我不是专业老师，受之有愧。 【薝卜】：姑姑看重能力，并非身份，这是你应得的，安心收下吧。 【薝卜】：而且，她希望你能长期稳定地教下去，这是建立良好合作关系的诚意。 林栀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既感动又有些不安，谢阿姨如此慷慨，这背后一定有谢学长的原因，她不想白白承受这份过重的人情，可她也确实缺钱。 【譬如朝露】：学长，谢谢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譬如朝露】：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就在学校北门外有家老王烧烤，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发出这条邀请，林栀的脸有些发烫，这对于内向的她来说，需要不小的勇气。 这一次，谢云深的回复隔了一小会儿。 【薝卜】：好。 【薝卜】：晚上七点，校门口见？ 【譬如朝露】：嗯！ 【譬如朝露】：[OK] 林栀放下手机，心情因为家教顺利和谢云深答应晚饭而轻松不少，时间尚早，她顺手登录了游戏。 好友列表里，【辰风破晓】的名字依旧是灰色的，一丝微小的失望掠过心头，但很快被挣到五百块钱的好心情冲淡。 “林栀林栀！快上线！大战来奶！”旁边床位的宋欣欣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头也不回地喊道，游戏中的音乐和打斗声透过耳机隐约传出来。 林栀戴上耳机，刚上线就收到了宋欣欣的七秀萝莉【甜心秀秀】组队邀请，她接受后，看到队伍里还有宋欣欣的表姐，那个彪悍的天策成女【铁马冰河】，此外，还有个少林成男【怒海狂涛】。 “这个【怒海狂涛】是谁？”林栀侧头取掉宋欣欣的耳机，问道。 “做任务加的，手速快，人还不错。”宋欣欣干脆不戴耳机，电脑声音公放。 【队伍】【甜心秀秀】：走，我们去打“镜花别院”！ 【队伍】【月华沐辰】：好。 这时，现实里的宋欣欣忽然扭过头，好奇地问：“对了林栀，你上午干嘛去了？一大早就出门了。” 林栀一边操作角色传送到副本门口，一边回答：“哦，去做了个家教。” “家教？可以啊你！动作够快的，在哪儿找的？”宋欣欣来了兴趣。 “就，一个朋友介绍的。”林栀含糊地带过，不想提及谢云深。 宋欣欣见她不想细说，也很识趣地没再追问工资，只是笑嘻嘻地说：“挺好挺好，赚钱请客啊！”说完就又专注于游戏了。 队伍已经集结在副本“镜花别院”门口，这是一个位于水上的精致院落，亭台楼阁，荷花摇曳，但其中暗道机关遍布。 【队伍】【铁马冰河】：还差个DPS，来个远程。 【队伍】【甜心秀秀】：沐辰，看看你好友里有没在线的靠谱DPS？ 林栀扫了一眼只有两个好友的列表，那个不久前才添加的纯阳【青山见我】正好在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发送了组队邀请。 邀请几乎是被秒接受的。 【队伍】【青山见我】：各位好。 【队伍】【怒海狂涛】：哟，青山兄，又遇到了。 【队伍】【甜心秀秀】：你俩认识？ 【队伍】【怒海狂涛】：一起打过竞技场。 副本推进得很顺利，但【镜花别院】的机制需要注意力集中，宋欣欣玩的七秀萝莉走位有些随性，偶尔会不小心多引到巡逻的小怪。 “哎呀哎呀！对不起对不起！”现实中，宋欣欣惊呼道歉。 游戏里，只见【青山见我】的纯阳角色反应极快，一个【九转归一】将多余的小怪精准推走，同时【生太极】气场稳稳落在团队脚下，缓解了突如其来的压力。 林栀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连忙在队伍频道道谢—— 【队伍】【月华沐辰】：谢谢。 【队伍】【青山见我】：嗯。 在整个副本过程中，【青山见我】展现出了出色的全局观和细节处理能力。 他总能提前站在需要互动开启的机关旁，默默等着林栀过来一起操作；在战第二个BOSS“水鬼王”时，BOSS点名释放的“缠绕水草”几次出现在林栀脚下，都被他第一时间用远程技能精准击碎。 他的帮助沉默而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却让林栀的治疗压力小了很多，她对这个沉默的纯阳队友，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感，觉得他技术好，而且很可靠。 【队伍】【甜心秀秀】：哇，今天抱到大腿了！打得真舒服！ 【队伍】【铁马冰河】：是不错。 【队伍】【怒海狂涛】：哈哈，我就知道青山兄靠谱！ 打完副本，众人分配完装备。 【队伍】【青山见我】：有事，先走一步。 林栀输入框里的‘好的，再见’还没发出去，就看到了【怒海狂涛】的消息—— 【队伍】【怒海狂涛】：诶等等！青山兄！上次加你好友你怎么给拒了？是我啊，怒海狂涛啊！一起打过竞技场的！ 【队伍】【青山见我】：……不常加好友。 【队伍】【怒海狂涛】：不是吧兄弟？你这门槛也太高了！我这么犀利的少林都不配拥有一个好友位吗？[哭泣]表情 【队伍】【青山见我】：……下次再说。 说完，【青山见我】的头像便暗了下去，干脆利落地下线了。 【队伍】【怒海狂涛】：得，又被无情拒绝了，高手都这么高冷的吗？ 【队伍】【甜心秀秀】：哈哈哈，可能人家只是不喜欢列表太吵吧？ 【队伍】【铁马冰河】：正常，走吧。 林栀看着队伍里的小插曲，心里也觉得有些好笑，同时下意识地点开自己的好友列表。当看到【青山见我】那个安静躺着的ID时，一种带着点窃喜的微妙虚荣感，悄然浮上心头。 【怒海狂涛】这样主动又看起来挺厉害的人申请好友都被他干脆地拒绝了，可他却主动加了自己，而且刚才在副本里还那么照顾她…… 她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心底生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被特殊对待的隐秘愉悦。 退出游戏，摘下耳机，宿舍里只剩下宋欣欣还在键盘上奋战的声音，她想起刚才宋欣欣嚷嚷着“赚钱请客”的话，又想到自从入学以来，这个活泼的室友在生活上确实明里暗里照顾了自己不少，心里便有了决定。 她拿起手机，点开谢云深的微信，措辞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试探。 【譬如朝露】：学长，那个，晚上吃烧烤，我能带个室友一起吗？她叫宋欣欣。 消息发出去后，她有点担心会不会太唐突，毕竟原本是说好单独感谢他的。 几乎没让她等多想，回复就来了。 【薝卜】：好。 【薝卜】：人多热闹。 他的回复简洁，没有丝毫犹豫，话里还透着给她解围的意思，让林栀顿时松了口气，心里暖暖的。 【譬如朝露】：谢谢学长！[开心]表情 【薝卜】：嗯，晚上见。 放下手机，林栀心情更好了，她看了一眼还在游戏世界里奋战的宋欣欣，没有立刻告诉她，想着等会儿出门前再给她一个惊喜。 *** 傍晚七点，林栀和宋欣欣在校门口等到了谢云深。 他换了一身更休闲的深色外套，依旧是那副清隽模样。 宋欣欣眼睛一亮，用手肘悄悄碰了碰林栀，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可以啊林栀，近距离看，谢学长这颜值、这气质，绝对是我们学校山顶上的雪莲，只可远观，我今天算是沾大光了！” 林栀被她说得耳根发热，低声道：“你别乱说……”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宋欣欣笑嘻嘻地应着，主动跟走过来的谢云深打招呼，“谢学长好！我是林栀的室友宋欣欣，今天跟着蹭饭，不介意吧？” 谢云深目光扫过林栀微红的脸颊，对宋欣欣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不会，你好。” 三人并肩走向学校北门外那家学生们常去的“老王烧烤”。宋欣欣是个闲不住的话匣子，一路上自然承担起了活跃气氛的重任—— “谢学长，听说你们搞AI的，经常要守着服务器等模型跑完，一熬就是一个通宵？”宋欣欣特意做出敬佩的表情，“感觉你们的大脑构造都跟咱们不一样。” 谢云深的目光从林栀身上掠过，淡然回应：“有项目的时候会这样，习惯了就好。” “真厉害，这可是绝对的硬核实力，”宋欣欣顺势将话题引向林栀，“不过我们林栀的才华也不输！她画画可有灵气了，拿过好多奖呢！” 谢云深的目光随之自然地落到林栀身上，嘴角微翘，带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哦？你学过画画？都学的什么？素描？还是国画？” “都会一些，”林栀被宋欣欣突然的“揭底”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瞪了室友一眼，才轻声回答：“跟我奶奶学的，她擅长国画，我小时候就在旁边看，跟着瞎画。” “国画？”谢云深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国画讲究意境和留白，很像我们处理高维数据时的稀疏表征，能以极简的笔墨传递丰富的信息，能静下心来学这个，很难得。” 他这句是从专业视角的认可，让林栀感到一种被理解的欣喜，她抬起头，眼眸微亮：“你也懂国画吗？” “略知皮毛。”谢云深谦逊地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以后有机会，可以交流一下。” 他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却让林栀的心跳悄然加快了几分，她抿唇笑了笑，再次低下头，感觉脸颊有些发热。 宋欣欣看着这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微妙气氛，莫名有种磕CP的甜爽感，嘴角咧得更开了，觉得自己今晚这个“电灯泡”当得颇有价值。 路过的宝啊，留下脚印，支持支持孤军奋战的作者咕吧，快凉死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