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谋》 第231章 尴尬时分 薛灵是在青罗醒来后的第三日清晨才苏醒过来的。 “姐姐——”他一睁开眼便掀开被子下床,腿一软险些摔倒。 守在门外的丫鬟闻声进来,见他醒了,连忙道:“薛灵,你慢些,小娘子已经醒了。” 薛灵哪还等得及?胡乱套上外袍就往外跑。 刚到竹心斋院外,就撞见了从靖远侯府过来的夏含章。 “薛灵?”夏含章见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连忙扶住,“你怎么就跑出来了?” “美人姐姐,”薛灵抓住她的衣袖,眼圈发红,“姐姐真的醒了吗?不是骗我?” “真的醒了。”夏含章柔声道,“我正要去看她,一起走。” 路上,薛灵脚步越来越快,夏含章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竹心斋已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暗卫撤去,院门敞开,几个丫鬟在廊下洒扫,见到二人纷纷行礼。自青罗遇袭后,王府上下都知薛灵是小娘子的救命恩人,再没人敢怠慢。 薛灵径直冲进内室。 青罗正靠在窗边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账册,阳光洒在她身上,给苍白的脸色镀了一层暖色。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薛灵站在原地,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姐姐……”他哽咽着,一步步走过去,“你真的醒了……” 青罗放下账册,冲他招招手:“过来。” 薛灵扑到她身边,跪坐在榻前,紧紧抓住她的手,又哭又笑:“我以为……那日我看到你的魂魄都快散了……” 青罗心中微动,想起梦境最后那股强大的吸力。 她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薛灵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这三日他虽昏迷,却一直在做噩梦,梦里青罗的魂魄越飘越远,他怎么追都追不上。 现在人就在眼前,温热的,真实的,他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夏含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热。 青罗转头看向她:“阿章也来了?坐。” 夏含章在榻边坐下,仔细打量青罗的脸色:“姐姐今日气色好些了,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青罗微笑,“陈府医说再养几日便能下床走动了。” 三人说了会儿话。 薛灵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怎么了?”青罗察觉他的异样。 “姐姐……”薛灵吞吞吐吐,“何为日光浴……” 青罗一怔:“你进了我的梦境吗?” 薛灵摇了摇头,看了看夏含章,又看了看青罗,小声道:“听你说的……” 青罗脸上的笑容一僵,“我为什么会说日光浴?” 薛灵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小:“你还说,见过那样的美人王爷、阳刚侯爷、俊俏掌柜,再看那些庸脂俗粉……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室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夏含章先是愣住,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连忙捂住嘴,肩膀却止不住地抖动。 青罗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那些话……那些她在梦里和唐若离她们打闹时说的玩笑话…… 竟然被他们听见了?! 青罗觉得舌头有点打结:“这些话……你们两个都听到了?” 夏含章脸都要憋紫了,拼命点头。 “你还说……”薛灵完全没察觉到气氛不对,还在努力回忆,“说美人王爷眉如墨画,眼若寒星……穿上朝服威严逼人,换上常服温润如玉……生气时眼神能杀人,温柔时……” “够了!”青罗终于忍不住,打断他。 薛灵这才发现青罗的脸色难看得吓人,连忙闭上嘴。 夏含章已经笑得直不起腰,趴在榻边,肩膀剧烈抖动。 青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把薛灵丢出去的冲动。 “只有……你们两人听到吧?” 青罗看向夏含章,发现她笑得更欢了。 “王爷和苏掌柜也听到了……”薛灵在一旁小小翼翼地道,“你还说,要把王爷三人带回去……送给三个姑娘……” 那些话……那些她用来调侃她们的玩笑话……竟然还被正主听了个正着?! 她当着纪怀廉的面,说他是“美人王爷”? 青罗只想再昏迷七日。 “姐姐……”薛灵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你别生气,我们并非故意听的……是你昏迷时自己说的……” 青罗闭了闭眼。 她当然知道是自己说的,可她以为那是梦境里说的…… “侯爷没听到吧?” “侯爷那日倒是不在。” 很好。 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不该听见的……有薛灵在,估计以后也能听到。 青罗脸色铁青。 夏含章终于笑够了,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花:“姐姐,你别恼……其实……其实王爷听到那些话时,表情可精彩了……” 青罗瞪她:“你还说!” 夏含章连忙捂住嘴,可眼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姐姐,到底何为日光浴?酒吧又是何物?”薛灵讨好地笑着,不怕死地继续好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青罗看到夏含章眼中的期待,突然坏笑了起来:“这是女子才能听的,你出去,我悄悄说给美人姐姐听。” 薛灵脸一垮,但见青罗瞪着他,只好退出了屋。 可好奇心不死,故意放大了脚步声走远,又蹑手蹑脚蹲到了窗下。 室内只剩下青罗和夏含章。 “阿章,你真的想知道什么是日光浴?” 青罗坏坏地笑着。 夏含章搂着她的手臂,撒娇道:“我想知道好多好多,姐姐今天若有空,便都与我说说。” 纪怀廉看到薛灵蹲在窗下正听着什么,正要走过去推门,薛灵眼角余光扫到他,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连连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 屋内。 青罗刮了一下夏含章的鼻尖,声音放低了些,缓缓地道:“日光浴就是脱了外衫,只穿着……小衣,全身抹上……呃,水粉,然后晒太阳。” 夏含章的脸瞬间就红了,又忍不住:“姐姐不是和友人们在……人多的地方吗?这不是全被人看了去……” 青罗轻笑一声:“看了便看了,我们不也能看别人吗?” 夏含章感觉自己听不下去了,可青罗却不想轻易放过她,戏谑地继续又道:“我们那里的小衣,好看得紧。姐姐和那三个友人,身材可是顶好的。都有薛灵那般高,大长腿,小蛮腰,前凸后翘,在沙滩椅上晒着日光浴,不知要引来多少目光呢。……等你成亲后,姐姐便送你十套那样的小衣,你夫君定会非常欢喜,哈哈哈……” 看到夏含章已经红得快呈猪肝色的小脸,青罗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纪怀廉扯着满脸泛红的薛灵走到了院外。 薛灵有些畏惧地看着他。 纪怀廉调整了一下呼吸,看着薛灵,沉声道:“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薛灵刚一开口,就看到他眼中的杀意,连忙摇头,“我……我……什么也没听到。” “本王是何时来的?”纪怀廉阴恻恻地看着他,“想好了再说!” 薛灵缩了缩脖子,低声道:“王爷现在才来。” 纪怀廉这才点点头,“去敲门,本王有事要与你姐姐说。” 听到敲门声,夏含章忙转过身去,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可不能让人瞧了去。 青罗成功地将尴尬转到了夏含章身上,正满意地看着她,以为是薛灵,随口道:“你怎么又……” 一抬眼,看到的居然是纪怀廉,薛灵正缩着脑袋跟在后面。 青罗咳了两声,强作镇定道:“王爷,何事?” 纪怀廉感觉喉咙有点紧,目光也不与她对视,只道:“本王今日准备去端王、康王府中探望一番,你……可要同去?” 青罗略一沉思,知道了他的用意,是希望让她亲眼见见那两人的状况。 她点点头:“好,王爷何时走?” “巳时。” 纪怀廉也不再多话,转身便离去了。走之前还不忘给了薛灵一个警告的眼神。 夏含章这才转过身来,脸上红晕已退,道:“姐姐,那我便先回侯府了。姐姐若好些了,便来侯府找我。” 青罗点了点头,让薛灵送她出府。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章 探望端王 巳时初,永王府门前已备好了马车。 青罗在海棠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府门。 她今日特意让海棠为她上了妆——薄粉敷面,胭脂点唇,眉黛轻描,将那苍白病色遮掩得干干净净。 一身天水碧的锦缎长裙,外罩月白绣竹纹的披风,发髻简单绾起,只簪一支白玉簪,却衬得整个人清丽中透着几分少见的明艳。 这是她四年来第一次以盛妆示人。 纪怀廉站在马车旁,见她出来,眼中闪过一抹惊艳,随即恢复平静。他今日也是一身常服,玄色锦袍,玉冠束发,面色虽还有些苍白,却已有了几分往日的威仪。 “伤口可还撑得住?”他低声问。 “无碍。”青罗颔首,在他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车内空间不大,两人对坐,气氛有些微妙。纪怀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马车缓缓驶向端王府。 纪怀廉终于开口,“太医说端王体内余毒未清,神志时清时昏。淑妃娘娘日日守着,眼睛都哭肿了。” 青罗点头:“淑妃只有这一个儿子,自然心疼。” “你见了端王,”纪怀廉顿了顿,“仔细观察。若他真是装的,必有破绽。” “我明白。” 马车在端王府门前停下。端王府的管事早已得了通报,恭敬地候在门外。 “参见永王殿下。”管事躬身行礼,目光在青罗身上停留了一瞬,却不认得。 “这是府上的人,姓林。”纪怀廉淡淡道,“听闻四皇兄病情反复,特来探望。” “王爷有心了。”管事连忙引路,“端王殿下今日倒是清醒了片刻,只是精神不济,说了几句话又睡下了。” 一路行来,端王府内气氛压抑。 仆役们垂首疾走,不敢出声,连廊下的鸟儿都安静得反常。庭院里花草蔫蔫的,像是无人打理。 淑妃齐氏早已在正厅等候。她一身素衣,未施粉黛,眼圈红肿,面色憔悴,见纪怀廉进来,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永王来了。” “见过淑妃娘娘。”纪怀廉行礼。 淑妃的目光落在青罗身上,带着几分审视:“这位是……” “是儿臣府上的人,林青青。”纪怀廉道,“听闻四皇兄病重,特来探望。” 淑妃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永王府的侍妾,带来探病?这不合规矩。但此刻她也顾不得许多,只点点头:“有劳了。” 正说着,端王妃柳氏从内室出来。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秀,却也是面色憔悴,眼下乌青浓重。 “母妃,”柳氏向淑妃行礼,又转向纪怀廉,“永王殿下来了。” “四皇嫂。”纪怀廉颔首,“四皇兄今日可好些?” 柳氏眼圈一红,摇头:“还是那样,醒一会儿,说几句话,又昏睡过去。太医说……余毒未清,要慢慢调养。” 淑妃抹泪:“我苦命的儿啊……” 众人移步内室。 端王纪怀信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淡紫色。他闭着眼,呼吸微弱而均匀,像是睡着了。 青罗站在纪怀廉身侧,静静观察。 端王的样貌与纪怀廉有三分相似,但比起纪怀廉的冷峻,端王的五官更柔和些,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唇形薄而分明——即便此刻病容憔悴,也能看出是个风姿出众的人物。 只是此刻,这份风姿被病痛折磨得黯淡无光。 榻边守着两名太医,见众人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端王殿下今日醒了几次?”纪怀廉问。 “回永王殿下,”年长的太医躬身道,“辰时初醒了一次,说了句‘水’,喝了几口又睡了。方才又醒了一次,问了几句时辰,便又昏睡过去。” “可说了什么话?”淑妃急切地问。 “只说……头昏,乏力。”太医道,“神志尚不清醒。” 青罗的目光在端王脸上仔细逡巡。 面色苍白,但若是中毒多日,毒素未清,脸色该是青灰或蜡黄,不该是这种毫无血色的苍白。 唇色发紫,可那紫色太均匀,像是……涂抹的?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看向榻边的药碗。碗底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汁,气味浓烈刺鼻。 “太医开的什么方子?”她轻声问。 太医看了她一眼,见纪怀廉未阻止,便答道:“是清毒养血的方子,有人参、黄芪、当归、黄连……” “可有用针?” “每日施针两次,助毒素排出。” 青罗点头,不再多问。她的目光又落回端王脸上,这次停留得更久。 忽然,她注意到端王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很细微,若非她一直盯着,几乎察觉不到。 一个昏迷的人,睫毛会颤动吗? 或许会。但那种颤动该是无意识的,随机的。而端王这次的颤动……太有规律了。 像是刻意控制的。 淑妃坐到榻边,握住端王的手,泪如雨下:“信儿,你睁开眼看看,永王来看你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端王毫无反应。 柳氏也在一旁垂泪,却不像淑妃那般失态,只是默默抹着眼泪,眼神里除了悲伤,似乎还有些……别的情绪。 青罗看不真切。 在端王府待了约莫半个时辰,纪怀廉便起身告辞。 淑妃送他们到门口,又哭了一场:“你四皇兄这毒……也不知何时才能好。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想活了。” “淑妃娘娘保重。”纪怀廉安慰道,“四皇兄吉人天相,定会康复的。” 离开端王府,马车缓缓行驶在京城街道上。 车内,青罗闭目沉思。 “如何?”纪怀廉问。 “中毒是真。”青罗缓缓睁眼,“但昏迷……未必。” “何意?” “面色苍白太过均匀,像是敷了粉。”青罗道,“唇色发紫也太均匀,不似中毒后的青紫交错。而且,我注意到他的睫毛有规律地颤动——昏迷之人,不该如此。” 纪怀廉眼中有一丝了然:“他果然在装?” “至少,没有昏迷得那么深。”青罗顿了顿,“太医说他每日醒几次,说几句话——这太巧了。若真神志不清,该是时醒时睡,毫无规律才对。” 想到什么,她又提醒,“端王妃柳氏……也有些奇怪。” “怎么?” “她虽悲伤,却不似淑妃那般失态。”青罗回忆着柳氏的神情,“而且,她看端王的眼神……不全是心疼,还有些别的。我说不清,但总觉得不对劲。” 纪怀廉沉吟:“柳氏是工部侍郎柳文渊的女儿,性子温婉,嫁与端王五年,一直恩爱。若端王真是装病,她未必知情。” “或许。”青罗不置可否,“但夫妻一体,若端王真在谋划什么,柳氏不可能毫无察觉。” 马车在永王府门前停下。 纪怀廉先下车,伸手欲扶青罗。 青罗犹豫一瞬,还是将手搭在他腕上,借力下车。 指尖相触,两人都是一顿。 “王爷,”青罗收回手,低声道,“另两府……” 纪怀廉看了她一眼:“你刚醒,好好歇着,待明日再去。” “好。”青罗道,“那我仍与王爷一道去。” 纪怀廉点点头,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道:“你今日的妆……很好看。” 青罗一怔,随即淡淡一笑:“多谢王爷夸奖。” 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那些尴尬,那些难堪,还在心头萦绕。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康王之疾 第二日清晨,马车再次从永王府驶出。 青罗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妆依旧上得仔细,却比昨日素雅几分。 她坐在车内,手中握着一卷书,心思却不在书上。 纪怀廉开口道,“康王性子温和,在朝中不结党不营私,只专心修书撰文,颇得父皇赞赏。端王中毒前一日,突染恶疾,太医说是邪风入体,引发旧疾,需静养。” 青罗颔首:“康王妃呢?” “康王妃文氏,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国子监祭酒。性子热络,待人真诚,在宗室女眷中口碑极好。”纪怀廉顿了顿,“据说康王病了这些日子,都是她在旁照料。” 青罗心中有了底。 马车在康王府门前停下。 与端王府的冷清不同,康王府门前虽也有侍卫值守,气氛却松弛许多。管事迎出来时,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参见永王殿下。”管事躬身行礼,“王爷和王妃一早就在等您了。” “三皇兄今日可好些?”纪怀廉问。 “好多了。”管事笑道,“太医说脉象平稳,再调养些时日便能大安。” 一路行来,康王府内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廊下挂着的鸟笼里,两只画眉正清脆地鸣叫。仆役们见了客人,从容行礼,不见慌乱。 正厅里,康王妃文氏早已等候。 康王妃约莫二十七八,容貌端丽,穿着一身藕荷色衣裙,气色虽有些疲惫,却精神奕奕。 见纪怀廉进来,她笑盈盈地起身:“永王来了。” “见过三皇嫂。”纪怀廉行礼,又介绍青罗,“这是府上的人,林青青。” 文氏的目光落在青罗身上,笑容不变:“早听说六弟府上添了位可人儿,今日一见,果然清丽。” 青罗垂首行礼:“见过王妃。” “不必多礼。”文氏上前拉住她的手,“我听说了,你前几日被马惊了,伤得重。如今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王妃关怀。” “那就好。”文氏转向纪怀廉,“你三哥在内室,精神比前几日好多了,正念叨你呢。” 内室里,康王纪怀仁半靠在榻上,面色有些苍白,却带着温和的笑意。见纪怀廉进来,他笑着招手:“六弟来了,坐。” “三哥。”纪怀廉在榻边坐下,“今日气色好多了。” “是好了些。”康王轻咳两声,“这病来得突然,折腾了这些日子,总算见起色了。” 青罗站在纪怀廉身侧,静静观察。 康王的样貌与纪怀廉、端王都不太像。他眉眼宽和,鼻梁不高,嘴唇厚实,看起来敦厚温文。此刻虽面带病容,眼神却清明温和。 “这位是……”康王看向青罗。 “是臣弟府上的人,林青青。”纪怀廉道。 康王点点头,目光在青罗脸上停留一瞬,温声道:“林娘子坐吧,不必拘礼。” 文氏已拉着青罗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林娘子陪我说说话。他们兄弟聊他们的,我们聊我们的。” 青罗不好推辞,只得坐下。 康王妃是个健谈的,从府中花草说到京城趣闻,又从衣裳首饰说到时兴妆容。她似乎真心喜欢青罗,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语气亲切自然。 青罗一边应答,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康王。 他靠在榻上,呼吸平稳,说话时气息均匀,不像重病之人那般气短。偶尔轻咳几声,却也不见痛苦之色。 这病……是真的。 但恶疾,未必。 “三哥这病来得突然,”纪怀廉关切道,“太医可查出病因?” 康王摇头:“说是邪风入体,引发旧疾。我在南方待过两年,染过瘴气,落下了病根。这些年一直小心调养,不想这次还是犯了。” 康王妃在一旁叹气:“那日他从宫中回来,便说头晕乏力,当晚就发起了高热。太医守了三日,才把热度降下来。这些日子,汤药没断过。” “可用了什么方子?”纪怀廉问。 “清瘟解毒的方子,有人参、黄芪、金银花、连翘……”康王妃如数家珍,“太医每日来诊脉,调整药方。这几日加了阿胶、当归,说是要补气血。” 青罗静静听着。 这些药材,确是治热症的常用药。但若真是恶疾,按理该用更猛的药才对。 正说着,康王又轻咳几声,文氏连忙递上温水。 康王喝了几口,缓了缓气,苦笑道:“这病啊,最是磨人。不致命,却让人浑身乏力,什么也做不了。” 纪怀廉安慰道:“三哥好生养着,朝中事务自有旁人分担。” 康王摆摆手:“我本就不理朝政,只愿修书撰文。这次病了,倒是个借口,可以躲个清闲。” 这话说得坦然,他竟毫不避讳地说自己在“躲清闲”。 康王妃在一旁嗔道:“你倒是清闲了,我可忙坏了。既要照料你,又要打理府中事务,还要应付那些探病的人。” 康王笑着握住她的手:“辛苦王妃了。” 两人相视一笑,恩爱自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青罗看着这一幕,心中疑惑更深。 正说着,丫鬟进来禀报:“王妃,午膳备好了。” 康王妃起身:“六弟,林娘子,今日便留在府中用膳吧。我让人备了几样清淡小菜。” 纪怀廉推辞:“三哥病着,我们不便叨扰。” “这有什么叨扰的?”康王妃笑道,“你三哥整日躺着,闷得慌。你们来了,陪他说说话,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康王也道:“六弟留下吧。我们兄弟许久未好好说话了。” 纪怀廉看向青罗,见她微微颔首,便道:“那就叨扰三哥、三皇嫂了。” 午膳摆在正厅旁的花厅。 菜式清淡,四素两荤,一道汤,都是适合病人吃的口味。康王妃亲自为青罗布菜,态度热络。 “林娘子尝尝这莲子百合羹,清心安神,最是养人。” “这清炒时蔬也不错,都是庄子上今早送来的,新鲜得很。” 青罗一一谢过,小口吃着。 康王又转向纪怀廉:“六弟,你身子可好些了?前几日听说你也病了,我本想去探望,又怕打扰你静养。” “劳三皇嫂挂心,已好多了。” “那就好。”康王妃叹道,“今年也不知怎么了,先是四弟中毒,接着是你三哥染疾,又是你病倒……” 康王接口:“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养好了便是,莫要多想。”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宽慰,又像是在回避。 青罗低头吃菜,心中清明——康王在撇清,在回避。 他不愿将这场“病”与端王中毒、永王病倒联系在一起。 午膳用了近一个时辰,气氛融洽。康王妃热情周到,康王温和健谈,仿佛真是一场寻常的家宴。 告辞时,康王妃拉着青罗的手,依依不舍:“林娘子日后常来。我与你投缘,你来陪我说说话,我高兴。” 青罗点头:“一定。” 马车驶离康王府。 车内,纪怀廉沉默良久,才道:“如何?” “康王的病是真的。”青罗缓缓道,“但不重。” “怎么说?” “面色虽苍白,却无青灰死气。气息平稳,说话流畅,不像重病之人。”青罗顿了顿,“而且,他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自己‘不理朝政’、‘修书撰文’,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无害,不会参与争斗。” 纪怀廉冷笑:“三哥向来明哲保身。” “康王妃呢?” “三皇嫂性子热络,待人真诚。”纪怀廉顿了顿,“但今日……她对你的态度,过分热忱了。” 青罗点头,她也有同感。 康王的热络,更像是在……拉拢?或是示好? “王爷,那日赶我出府的借口……不妥,”青罗轻声道,“如今已引人起疑。” 纪怀廉想起了那日故意赶她出府的事,当时以为她要走了,就寻了个“私会男子”的借口,如今却是又将她留在府中,确实会令人起疑。 他略有些尴尬:“……你可有好的说辞掩盖过去?” 青罗沉思:“眼下倒是好说,便是念着对你有救命之恩,所以留在府中养伤。可若伤好了……便不好说。” 她忍不住斜了他一眼:“王爷,演戏也需留有余地。” 纪怀廉尴尬地转过脸去。 马车在永王府门前停下。 青罗正要下车,纪怀廉忽然道:“明日去晋王府,你……小心些。” 青罗笑了:“王爷觉得,晋王会为难我?” “晋王性子直,说话或许难听。”纪怀廉看着她,“我不想你受委屈。” 青罗收起笑意,正色道:“王爷觉得,如今,我是能受委屈的人?”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晋王之怒 不同于端王府的压抑、康王府的亲和,晋王府门前透着一股沙场归来的肃杀。 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侍卫皆腰佩长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来人。 管事是个面有刀疤的汉子,见纪怀廉下车,抱拳行礼,声如洪钟:“永王殿下,我家王爷已在演武场等候。” 演武场? 纪怀廉眸光微沉,回身扶青罗下车。 青罗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裳,妆容淡雅,发髻只簪一支银簪,整个人清冷如霜。 她跟在纪怀廉身侧,步履从容,腰背挺直。 晋王府演武场宽阔,地面铺着青石板,两侧兵器架上刀枪剑戟寒光凛凛。 晋王纪怀孝一身黑色劲装,正挽弓搭箭,瞄准百步外的箭靶。 “嗖——” 箭矢破空,正中红心。 晋王放下弓,这才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二人:“六弟来了。” 他未称“永王”,直呼“六弟”,语气平淡。 纪怀廉拱手:“二哥。” 青罗垂首福身:“见过晋王殿下。” 晋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锐利如刀:“这就是那个当街遇袭的林氏?” “正是。”纪怀廉道,“今日特来向二哥道谢——多谢二哥赠的雪莲。” 晋王嗤笑一声:“六弟,你这病生得蹊跷,好得也蹊跷。” 纪怀廉神色不变:“二哥说笑了。今日前来,一是道谢,二是澄清误会——那匹入了晋王府后巷的马,臣弟从未疑是二哥所为。” “哦?”晋王挑眉,“你不疑,可满京城的人都在疑我。” “流言蜚语,有人蓄意散播。”纪怀廉道。 “蓄意?”晋王忽然转向青罗,“林氏,你来说说,是谁蓄意?” 青罗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妾身不知。但此人用心险恶,意在挑拨永王与晋王兄弟相残。” “兄弟相残?”晋王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诮,“六弟,你觉得凭你,配与我相残吗?” 纪怀廉的脸色沉了下来:“二哥此言何意?” 晋王将弓扔给侍从,大步走到二人面前,“我在北境带兵四年,麾下三万铁骑。你在京城做什么?这四年,你在京城有何建树?在兵部混日子吗?” 他身材高大,站在纪怀廉面前,气势逼人。 青罗忽然上前一步,挡在纪怀廉身前。 她比晋王矮了一个头,身形纤瘦,却站得笔直:“晋王殿下此言差矣。” 晋王低头看她,眼神如看蝼蚁:“哦?差在何处?” “第一,”青罗声音清晰,字字如钉,“永王殿下在兵部任职,是陛下钦点,是为国效力。殿下说这是混日子,是在质疑陛下用人不明?” 晋王眸光一寒。 “第二,”青罗继续道,“殿下在北境带兵四年,功勋卓着,令人敬佩。但功勋不是用来欺凌兄弟的。若挟军功便可为所欲为,那要律法何用?” “放肆!”晋王身侧的护卫厉喝。 晋王抬手止住,盯着青罗,眼中杀意渐浓:“胆大不小!” “也不算大。”青罗毫不退缩,“第三,那匹入了晋王府后巷的马,栽赃嫁祸的手法太过拙劣。若真是殿下所为,会让马夫牵着马进自家后巷?”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马可以误入晋王府后巷,毒也可以自己误食,世上之事,误会颇多。殿下难道还嫌脏水不够多吗?若这一拳不出,怎能免得百拳来?” 这话一出,演武场死寂。 晋王盯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阴冷,让人脊背发寒。 “好,好个林氏。”他缓缓道,“难怪六弟为了你,连规矩都不顾了。一个侍妾,竟敢在亲王面前大放厥词——六弟,你这王府的规矩,是该好好整饬了。” 纪怀廉将青罗拉到身后:“二哥,林娘子言语冲撞,臣弟自会管教。但今日所言,句句在理。那匹马的事,分明是有人栽赃——” 晋王打断他,“就算真是我晋王府要杀她,又如何?一个侍妾,死了便死了,值得你兴师动众?” 他一步逼近,指着青罗,眼神凌厉:“至于她,今日你敢带她来,明日就有人拿她做文章。你以为护得住?我告诉你,在这京城,没有谁护得住谁!今日她能站在这里与我争辩,明日就可能横尸街头!” “二哥!”纪怀廉厉声喝止。 晋王却已转身,背对二人,声音冰冷:“送客。” 管事上前,面无表情:“永王殿下,请。” 纪怀廉握住青罗的手,发现她掌心冰凉,却稳稳回握。 两人转身离开。 走出演武场时,青罗忽然回头,看了晋王一眼。 那个高大的背影立在兵器架前,手握长刀,肩背挺直如松,却透着一种孤绝的、近乎绝望的戾气。 他似是在宣战——向这京城所有藏污纳垢之处宣战。 哪怕把自己变成恶人,变成众矢之的,也要把这场火烧得更旺。 马车驶离晋王府。 车内,纪怀廉脸色铁青。 青罗却忽然开口:“王爷,晋王殿下……在演戏给那些人看。” 纪怀廉一怔。 “他今日所说每一句话,看似在激怒你,在羞辱我。”青罗缓缓道,“但他始终称你六弟。” 她顿了顿:“他说‘死了便死了’,是在提醒你,你若永远被动,只能任人摆布。” 纪怀廉沉默。 良久,他才道:“二哥他……想让他们认为,他与我不睦?” “他去永王府探病时,是与你言和的。”青罗望向车窗外,“但今日见面,他特意选在演武场,与你起了这番冲突。虽还不知他用意何在,但必不是眼前所见的表面。” “话已经递给他了,便看他如何去破局吧!” 纪怀廉看着她的侧脸,想起刚才的冲突,果然,已经不是那个肯受委屈的青罗了!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章 一拳可出 永王府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后,晋王仍立在演武场中央。 他手中的长刀反射着正午刺眼的阳光,刀刃上寒光流转,映出他冷峻的眉眼。 “一个侍妾……”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王爷。”管事赵德躬身走近。 晋王将长刀插回兵器架,转身:“让秦先生、周统领到书房。” “是。” 晋王府书房内,气氛凝重。 左侧坐着一位青衫文士,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是晋王府首席幕僚秦昭。 右侧站着一位武将,三十五六,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疤,是晋王心腹将领梁猛。 晋王坐在书案后,将今日永王来访的情形细说了一遍。 说到青罗那几句话时,他刻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不差地复述: “‘毒也可以自己误食,世上之事,误会颇多。殿下难道还嫌脏水不够多吗?若这一拳不出,怎能免得百拳来?’” 书房内一片寂静。 秦昭眉头紧锁,周猛则瞪大了眼。 “这话……”梁猛粗声开口,“真是一个侍妾所说?” 秦昭沉吟片刻,缓缓道:“王爷,这位林娘子的话……似有深意。” 晋王抬眸:“说下去。” “第一,她说‘毒也可以自己误食’——这话若只是随口一说,也就罢了。但结合端王中毒一事,就值得深思了。”秦昭顿了顿,“她是在暗示王爷,端王的毒,可能是做戏。” 梁猛倒吸一口凉气:“做戏?那端王对自己也忒狠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晋王冷笑。 秦昭继续道:“第二,‘若这一拳不出,怎能免得百拳来’,她在劝王爷,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他看向晋王:“王爷,若这些话若是出自永王之口,那便是已查探到确凿证据。若是……” 晋王眸光一沉:“若是什么?” 秦昭沉吟片刻:“若是林娘子递话,尚是猜测,应无实证。……倒是永王有把水搅浑之嫌。” 晋王凝眉,沉思良久,才开口:“她是在本王耻笑永王在兵部混日子时,才站出来与本王起了争执。一指本王质疑陛下,二指挟军功不可妄为;三指马匹嫁祸手法拙劣。最后,才说了那番话。” 秦昭听后,亦陷入沉思。 倒是梁猛在一旁突地一拍大腿:“王爷,末将越想越觉林娘子这话说得好,若这一拳不出,如何免百拳来?可说到末将心里去了!” 晋王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转向了秦昭:“秦先生有何看法?” 秦昭神色有些犹豫:“她说的……也不无道理。端王中毒一事之后,坊间流言愈演愈烈。若王爷猜测是真,永王并非病倒,而是中毒,那消息若传出,王爷这残害兄弟的罪名便坐实了。” 顿了片刻,他倏然眼睛一亮:“是了……林娘子遇刺,是在永王病倒之后的第二日。永王府只传出永王病倒而非中毒,真正下毒之人既未能毒死永王,还被永王把中毒一事给压了下去,定然恼羞成怒。这才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想杀了永王宠妾林娘子,嫁祸王爷,好让永王因此对王爷生恨,把中毒的消息散出去。” 梁猛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京城的花花肠子就是多。” 晋王亦长吁了一口气,眼中寒芒一闪:“六弟此次所为,倒是令本王颇感意外,难得做了件明白事。” 秦昭点点头:“听说永王自林娘子入府后,改变颇大。永王曾请旨,想让陛下赐婚,迎娶林娘子。陛下震怒不允,御史台弹劾折子如雪片,宗正寺亦上折,请陛下令永王赴封地就藩,以全皇室颜面。永王竟一改往日撒泼无赖,入宫请罪,言林娘子是他救命恩人,他愿领罚,但请陛下不要牵连林娘子。” 晋王手按在书案上,亦点了点头:“王妃回京城后,亦听各府女眷言及此事,女眷中倒是有许多人因此对永王改观。甚至有人还羡慕这林娘子能独得永王爱宠。那日本王去永王府探病,观林娘子院中守卫竟比六弟的院子还多,足见六弟对她的爱护之意。” 梁猛突地插话:“末将怎么听说,那日是因永王将林娘子逐出王府,她在离府后才遭了刺杀?” 晋王挑眉:“你又是从何听来?” 梁猛挠挠头:“是听那日随王爷去永王的护卫说的。他去探林娘子院子时,藏身后听得两个王府下人所言。” 梁猛顿了顿,学道:“一人说,王爷既已赶她出府,怎又留在府中治伤?还不让人近前。 “另一个则压低了声音,道,王爷是真宠她!可这等丑事哪个男子受得了?莫要再说了,小心王爷割了你的舌头。” 梁猛见两人盯着他,有些不好意思,黑脸一热:“末将也是听他与另一个护卫当成趣闻在嘀咕,便听了一耳朵。” 晋王思忖片刻,沉声道:“今日观六弟对她的回护,不似作假。” 秦昭也略有所思:“既一直爱宠,为何会突然赶她出府?是何丑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梁猛摆摆手,笑呵呵地道:“男子不能忍的还有何丑事?不就是女子与别的男人有染吗?” 晋王与秦昭面面相觑。 晋王看向梁猛,似笑非笑:“那此事便交由你去查探清楚!” 梁猛脸色顿时一变,脸垮了下来:“王爷……若真是如此,末将去探听,永王会不会杀了我?” 晋王摆摆手:“你自己小心些。” 晋王转向秦昭,道:“秦先生认为,本王眼下该如何?” 秦昭起身,走到书房中央悬挂的京城舆图前,手指点在一处:“王爷,如今京城局势,端王中毒、康王染疾、永王病倒、太子稳坐东宫,看似平静,实则已暗流汹涌。” “王爷若不出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脏水泼来。” “所以,”晋王抬眼,“那一拳,该出了?” “该出。”秦昭斩钉截铁,“不是对着太子——而是对着那个栽赃之人。” 周猛皱眉:“可我们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 秦昭转身,“从马夫赵四入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从端王中毒案入手——若真如林娘子暗示,是做戏,必有破绽。” 晋王缓缓点头。 “还有,”秦昭补充,“那位林娘子……王爷可派人查查她的底细。这般人物,绝不可能是普通民女。” “好!”晋王淡淡道,“不过,她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六弟如何看待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永王府的方向: “六弟身边有这般人物,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周猛听得云里雾里:“王爷,那咱们接下来……” “按秦先生说的办。”晋王转身,眼中寒光闪烁,“加派人手查找马夫赵四,拿到端王脉案,让府医查看。另外……” 他顿了顿:“放出消息,就说本王今日与永王在演武场起了冲突,永王府那个侍妾放肆无礼,被本王赶了出去。” 秦昭眼睛一亮:“王爷这是要……” 晋王唇角微勾,“他们不是想挑拨吗?本王就如他们的愿,看看谁先沉不住气跳出来。” 晋王摆手,“去吧。” 秦昭躬身:“属下明白。” 周猛也抱拳:“末将这就去查赵四的下落。” 两人退出书房。 晋王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林青青……”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抹探究,“你与永王有何图谋?”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6章 太子之欲 甘露殿内,鎏金香炉里燃着沉水香,青烟袅袅。 姚皇后端坐凤榻,手中拿着一封细卷的密信。 她已年近五十,保养得宜,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绝色。 太子纪怀仁坐在下首,正慢条斯理地用着膳。他今日一身明黄常服,玉冠束发,动作优雅从容。 “母后看什么这般入神?”太子抬眸,温声问道。 姚皇后将密信递给他:“永王府传来的消息。” 太子接过,展开细看。信是海棠写的,字迹娟秀,内容简短: “小娘子伤愈,比往昔明艳,近日爱妆扮。永王珍视,竹心斋禁入,除墨卫外皆不得近。” 太子的目光在“比往昔明艳”五字上停留片刻,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姚皇后看在眼里,眉头蹙得更紧:“仁儿。” 太子抬眸,笑容温和:“母后?” 姚皇后声音沉了下来,“莫要忘了,眼下是什么时候。” 太子放下密信,端起茶盏,慢饮一口:“儿臣明白,眼下这京城,乱着呢。” “既知道,就该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姚皇后目光如炬。 太子放下茶盏,笑意更深:“母后说得是。不过……这林娘子倒是有趣。听闻前日晋王府演武场,六弟与晋王因她起了冲突。” 姚皇后挑眉:“哦?” “晋王指永王在京无所事事,她竟出言顶撞晋王,惹了晋王不快,被晋王斥责。六弟维护于她,与晋王相争,不欢而散。” 姚皇后冷哼:“这猎户女竟这般失仪?还如此胆大妄为顶撞亲王?” “儿臣也这么觉得。”太子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姚皇后看着他眼中的神色,心头一沉:“仁儿,你莫要……” “母后放心。”太子打断她,笑容依旧温和,“儿臣只是好奇。毕竟,能让六弟这般珍视,能让晋王吃瘪的女子,这京城……可不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永王府的方向:“而且,海棠说她比往昔明艳,爱妆扮——女子爱美,本是常事。可一个刚重伤初愈的人,为何突然在意起容貌?” 姚皇后也起身,走到他身侧:“你是说……” “她或许……在准备什么。”太子转身,眼中精光闪烁。 姚皇后沉吟:“这几日,永王带着她先探了端王府,再去了康王府,今日又去了晋王府——他这是要把她带到人前?” “恐怕是请旨赐婚之心不死。”太子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仁儿,”姚皇后沉声道,“你打算如何?” 太子走回案前,拿起那封密信,指尖在“比往昔明艳”五字上轻轻摩挲:“母后,你说……若这林娘子,进了东宫,会如何?” 姚皇后脸色一变:“胡闹!” “儿臣说笑而已。”太子笑着将密信放回案上,“不过,这林娘子……确实值得一见。” “你想见她?” 太子坦然道,“儿臣想看看,她到底有何本事,能让六弟这般着迷,能让二弟那般失态。” 姚皇后盯着他,良久,才道:“你想怎么做?” “既已见到其他几位皇兄了,”太子微笑,“六弟也该带她见见母后才是。” 姚皇后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好。本宫择日宣她进宫。”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仁儿,美人再好,也不过是棋子。莫要因小失大。” 太子颔首:“儿臣明白。” 可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彩,却让姚皇后心头微沉。 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好色。 如今这林娘子…… 姚皇后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但愿,这女子不会成为变数。 太子离开甘露殿后,并未直接回东宫,而是在御花园中缓步踱了许久。 春日的御花园姹紫嫣红,他却无心观赏。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海棠密信上那五个字——“比往昔明艳”。 明艳。 一个侍妾,重伤初愈,不仅没死没残,反倒比从前更明艳了。 这本身就不寻常。 更不寻常的是,永王对她那近乎偏执的珍视——竹心斋禁入,除墨卫外皆不得近。 太子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六弟啊六弟,你这般小心翼翼,反倒让为兄更想看看,你那心尖上的人,究竟是何等绝色。 当街被掳竟能逼得贼人放手,这已是耐人寻味。 太子闭了闭眼,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躁动,如野草般疯长。 这些年,他贵为东宫储君,表面上温文尔雅,克己复礼,言行举止皆为正派典范。朝臣赞他仁厚,父皇赞他稳重,母后也以他为傲。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温厚皮囊下,藏着怎样一头嗜血的兽。 他喜欢看那些女子惊恐的眼神,喜欢听她们无助的哭喊,喜欢在她们最绝望时,将她们碾碎。 那种掌控生死、践踏尊严的快感,比朝堂权谋更让他着迷。 只是这些年,他做得隐秘。挑的大都是无权无势的平民女子,事后处理得干净,至今无人察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那些女子……终究是庸脂俗粉。 哭喊是千篇一律的,挣扎是软弱无力的,就连死前的眼神,也空洞得乏味。 但这个林娘子不同。 她能挡在永王身前,与晋王对峙;她重伤七日后,不仅活下来,还活得更明艳…… 这样的女子,若是压在身下,看着她从骄傲到崩溃,从反抗到屈服——该是何等滋味? 太子喉结滚动,体内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他想去征服这个让永王珍视、让晋王吃瘪的女子,就像征服一匹烈马,一把名剑,一座城池。 那将是独一无二的快感。 “殿下。” 内侍的声音将太子从幻想中拉回。 他睁开眼,眼中已恢复平日的温润:“何事?” “陛下传您去御书房议事。” “知道了。” 太子整理衣袍,迈步朝御书房走去。步伐依旧从容,笑容依旧温和,任谁也看不出,方才他心中转过的,是怎样龌龊的念头。 御书房内,乾元帝正批阅奏章。 太子进去时,乾元帝头也未抬,只指了指案上一摞折子:“看看。” 太子躬身接过,快速翻阅。都是弹劾晋王骄横、永王无状的折子,言辞激烈,却多是老生常谈。 “父皇,”太子放下折子,温声道,“这些御史,总是见风就是雨。” 乾元帝这才抬眸,目光锐利:“你怎么看?” 太子沉吟片刻:“二弟性子直,在军中待久了,行事难免刚硬。六弟……年少荒唐,近来虽收敛了些,但终究难当大任。” 乾元帝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道:“端王中毒,康王染疾,永王遇刺——这一桩桩,你怎么看?” 太子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变:“儿臣以为,皆是意外。只是恰巧赶在一处,惹人猜疑罢了。” “意外?”乾元帝冷笑,“你信?” 太子垂首:“儿臣不敢妄断。” 乾元帝不再追问,转而道:“晋王今日与永王在演武场起了冲突,你知道吗?” “略有耳闻。” “为了一个侍妾。”乾元帝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堂堂亲王,为了一个女人,兄弟相争——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儿臣会劝诫二弟和六弟。”太子恭敬道。 乾元帝摆摆手:“下去吧。” 太子躬身退出御书房。 走到廊下时,他停下脚步,望向永王府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一事——那林娘子,似乎与靖远侯府的表小姐关系甚好。 靖远侯谢庆遥,是朝中少数几个不站队的中立派。若这林娘子真与谢庆遥有旧,那她的价值,就更大了。 太子眼中精光闪烁。 或许,他该找个机会,偶遇这位林娘子。 也看看她……在自己身下时,会是何等模样。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毒藤般缠绕心头,挥之不去。 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欲念,转身朝东宫走去。 袖中的手,已悄然握紧。 林青青……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7章 太子再访 翌日清晨,太子的仪驾便停在了永王府门前。 朱漆金顶的马车,八匹雪白骏马,明黄流苏在晨风中轻扬。 纪怀廉得了通报,心头一沉。 “请太子殿下入正厅。”纪怀廉吩咐管事,随即低声对甲三道,“去竹心斋,告诉青罗,太子来了,让她……不要出竹心斋。” 甲三领命而去。 青罗与薛灵曾撞破太子丑事,虽是换了妆容,但不得不防。 正厅内,太子已端坐主位。他今日仍是一身明黄常服,玉冠束发,笑容温润如春阳。见纪怀廉进来,他未起身,只抬手示意:“六弟不必多礼,坐。” 纪怀廉依礼参拜,在下首坐下。 太子打量他一眼,关切道:“六弟气色好多了,病可大安了?” “劳殿下挂心,已无大碍。” “那便好。”太子颔首,话锋一转,“听说昨日六弟去晋王府上送谢礼,晋王竟当着下人的面给你难堪?可有此事?” 昨日演武场上兄弟争执的事已然传开,但被隐去了青罗递的那番话,纪怀廉与青罗知道,晋王入了耳。 纪怀廉闻言面上平静:“二皇兄性子直,说话难免直接些,算不得难堪。” “如何不算?”太子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兄长的责备,“他是亲王,你也是亲王,他当着下人的面说你在兵部混日子,这还算不得难堪?”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晋王在北境待久了,行事愈发不知分寸。你是本宫亲弟弟,他这般欺你,岂不是也在欺本宫?”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纪怀廉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太子要借此事,插手他与晋王的矛盾。 “多谢殿下关怀。”纪怀廉垂眸,“只是臣弟与二皇兄之间,自有分寸。” “你有分寸,他可未必!”太子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本宫已让人递话给晋王,让他收敛些。兄弟之间,该有兄友弟恭的样子,兄若不友,弟亦不必恭。” 纪怀廉心中冷笑。太子此举,看似要为他出头,实是告诉他,晋王对他不善,他亦不必恭敬。 “殿下费心了。”他淡淡道。 太子放下茶盏,目光在厅中扫过,似是不经意地问:“对了,听闻前几日你府上那位林娘子遇袭,伤得不轻。如今可好些了?” 纪怀廉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已好多了,谢殿下关怀。” “本宫还未见过这位林娘子。”太子微微一笑,“六弟何不让她出来见见?” 纪怀廉斟酌着措辞:“她伤势初愈,不宜见客,恐失仪于殿下。” “无妨。”太子摆摆手,“本宫是来看你的,顺便见见这位让你珍视的女子。怎么,六弟是舍不得让本宫见吗?” 这话已带着几分戏谑,却更让人不安。 纪怀廉想起那日在京郊,青罗曾坏过太子好事,虽当时是村妇装扮,但万一…… “殿下说笑了。”他强笑道,“只是她身份卑微,恐污了殿下的眼。” 太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身份卑微?六弟带她去端王府、康王府、晋王府时,怎么不嫌她身份卑微?”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还是说,六弟觉得,本宫不如其他兄弟,见不得你的人?” 这话已是重了。 纪怀廉起身,躬身道:“臣弟不敢。” “那便请她出来!”太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本宫听闻她入府后,六弟勤勉许多,一直好奇是怎样的女子,能令六弟收心。今日既来了,定是要见见这位传闻中的奇女子。” 话已至此,再推辞便是抗命。 纪怀廉深吸一口气,对管事道:“去请林娘子。” 竹心斋内,青罗已得了甲三的传话,未久,管事竟又来传话,让她前去觐见太子。 这一前一后截然不同的两次传话,必是纪怀廉已经推拒不了了。 她坐在镜前,让海棠正为她上妆。 “小娘子,”海棠声音平静,“太子殿下……为何突然要见您?” 青罗看着镜中盛妆的自己,淡淡道:“不知。” 海棠便住了嘴。 她站起身,一身天水碧锦缎长裙,外罩月白披风,发髻高绾,金簪玉钗,妆容精致明艳。 虽然当日在京郊是以乡野村妇妆扮出现阻了太子,今日还需得浓妆才能以防万一被认出。 “小娘子,如今愈发动人了。”海棠看着她,眼中竟罕见有一丝担忧,“您……小心些。” 青罗微微一怔,未解,但仍是拍了拍她的手:“放心!” 她转身,走出竹心斋。 脚步从容,腰背挺直,每一步都踏得稳稳的。 正厅内,太子正与纪怀廉说着闲话,目光却不时瞟向门口。 终于,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倩影出现在厅门处。 太子抬眸看去—— 那一瞬间,他竟有些失神。 晨光从门外洒入,映在那女子身上。 便见她一身天水碧长裙,外罩月白披风,发髻高绾,金簪玉钗,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眉眼如画,肤白唇朱,面色虽还有些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风致。 “奴婢林青青,参见太子殿下。”她终是行了跪拜大礼,眉眼垂下,声音压低。 太子一怔,这声音竟似有些耳熟,但他很快回过神,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免礼。” 他仔细打量她,从发髻到裙摆,从眉眼到指尖。越看,心中那股邪火越旺。 这般容貌,这般气度,这般眼神…… 果然不是庸脂俗粉。 “林娘子果然如传闻所言,清丽动人。”太子温声道,“难怪六弟这般珍视。” 青罗垂眸:“殿下谬赞。” “听闻前几日你遇袭,伤得不轻。”太子关切道,“如今可好些了?” “谢殿下关怀,已无大碍。” “那就好。”太子顿了顿,忽然道,“本宫听说,那日你在街上,竟从惊马背上挣脱,还伤了那贼人——这般胆识,可不寻常。” 青罗与纪怀廉俱是心中一凛。 她未及多虑,坦然道:“奴婢只是求生心切,胡乱挣扎罢了。能逃脱,实属侥幸。” “胡乱挣扎,能伤得了贼人?”太子挑眉,“林娘子不必自谦。这般身手,便是寻常男子也未必有。” 纪怀廉在一旁接口:“她自幼在山中长大,会些防身的功夫。” “哦?”太子看向青罗,“林娘子是猎户出身?” “回殿下,”她淡淡道,“奴婢父母早亡,独自在山中讨生活,后在山中救了永王殿下,才得以有如今的富贵。”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交代了来历,又暗示自己无依无靠。 太子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转而道:“林娘子既是六弟珍视之人,日后便该谨言慎行。前日在晋王府,你顶撞晋王,虽是为护主,却也失了分寸。” 青罗福身:“奴婢知错。” “知错便好。”太子微笑,“日后若再有人欺你,你可来找本宫。本宫是六弟的兄长,自会为你做主。” 这话说得温和,再见他看向青罗的眼神,纪怀廉心里蓦地一沉。 青罗垂眸:“奴婢谢过殿下。” 太子又说了些场面话,这才起身告辞。 纪怀廉送他至府门,看着他登上马车,仪驾缓缓驶离。 回到正厅时,青罗仍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眼中却是一片寒霜。 “他认出你了吗?”纪怀廉急声问。 青罗摇头:“应该没有。当日我是村妇装扮,蓬头垢面,今日我特意妆扮一番,又改了声音,他应该认不出来。” 纪怀廉凝眉道:“但他指出你的身手……” “应该只是在试探。”青罗缓缓道,“那日他正在兴起时,被我与薛灵一搅,脑子不会太清醒。” 纪怀廉看她说到“正在兴起时”毫无波澜的样子,不知为何又想起她与夏含章说的那几句话“姐姐与那三个友人,身材都是顶好的,有薛灵那般高,大长腿,小蛮腰,前凸后翘”。 “这个色坯……王爷……”青罗见他突然失了神,不由唤道,“可看出何事?” 纪怀廉耳根一热,忙收了心神,道:“本王在想,他今日似是特意来见你的。” 他又想到太子那个让人极度不舒服的眼神,那是一个男人看猎物时的眼神,虽然太子掩饰得很好,但他也是男子。 她看向纪怀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特意来见我?何意?” 纪怀廉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右手紧握成拳,眼中寒光闪烁。 青罗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脱口而出:“特么……这个色坯,竟敢打我的主意?” 纪怀廉冷冷地开口:“他不会明着抢,但暗下……” 青罗双拳紧握,若这色坯敢动她,她必要阄了他! 纪怀廉握住了她紧握的双拳,眼中杀意尽现:“他若真敢动你,本王……必杀之!” 他可能分不清自己那团越来越乱的思绪,但看到太子那般眼神时,他心中只有压抑不住的杀机!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8章 以恶制恶 午后,永王府的马车驶向靖远侯府。 车内,青罗看着纪怀廉沉静的侧脸,犹豫片刻,终于开口:“王爷,您与侯爷之间……今日所议之事,我回府后必会与你相商。你与我同来,实为不妥。” 纪怀廉转眸看她:“本王不放心!” 青罗微怔。 “何况,你以为,本王与谢庆遥之间,还有嫌隙吗?”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青罗又一怔,她记得清楚,落鹰崖那日,纪怀廉对谢庆遥的态度冰冷如霜。后来在侯府密谈,谢庆遥虽未明言,但她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 “你遇刺那夜,”纪怀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谢庆遥从西山大营连夜赶回,直奔永王府。” 青罗瞳孔微缩。 “那时你昏迷不醒,”纪怀廉继续道,“他在竹心斋外站了一刻钟,什么也没说。然后来见本王,只说了一句话——‘明日我要带她走。留在这里,她会没命。’” 青罗心头一震。 “本王告诉他,你伤重不宜移动,待你醒来再说。”纪怀廉声音低了下去,“他说等你醒了,便由阿四和墨羽来接,对外只称林小姐与你投缘,接去侯府照料。”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青罗才轻声问:“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纪怀廉看着她,“走之前,他唤了本王一声‘淮左’。” 淮左。 夏淮左。 那是他在北境军中的名字,自夏家覆灭,再无人这般唤他。 纪怀廉缓缓道,“夏淮左与谢庆遥,从来不是敌人。” 青罗明白了。 那一夜,谢庆遥看到了她的濒死,看到了纪怀廉的无助,看到了那些藏在权谋争斗之下的、真实的情义。 而纪怀廉,也看到了谢庆遥对她的关切,对自己的关心,看到了这个素来沉稳的男人,为她破了多少例。 “所以今日,”纪怀廉看着她,“是夏淮左陪你去侯府。” 青罗鼻尖微酸。 “王爷,”她轻声道,“谢谢。” 纪怀廉摇头:“不必谢。这本就是……本王该做的。” 马车在靖远侯府门前停下。 管事早已得了通报,恭敬地将二人引入府中。 谢庆遥在书房等候。 见二人进来,他起身相迎,目光在青罗脸上停留一瞬:“气色好多了。” “托侯爷的福。”青罗福身。 谢庆遥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夏含章也在,见青罗进来,眼中一亮:“姐姐!” 青罗冲她微笑,在她身侧坐下。 “今日前来,”纪怀廉开门见山,“是为太子之事。” 谢庆遥眸光一凝:“太子去永王府了?” “今早去的。”纪怀廉将经过细说一遍,末了道,“他对青青能在贼人手中脱身有疑,但……” 他看向谢庆遥,沉声道:“他应该还对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谢庆遥目光一冷,“太子表面温厚,实则好色。这些年,京郊时有女子失踪,大理寺查不出头绪。我一直怀疑,与他有关。那日青罗与薛灵撞破他的丑事,更坐实了我的猜测!” 他看向青罗:“你如何看?” 青罗沉吟:“他今日虽未认出我,但已起疑心。更关键的是,他看我的眼神……让人不安。” 夏含章脸色一白:“姐姐是说……” “若他真对你动了心思,”谢庆遥看向青罗,“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是登门试探,明日便可能是设计掳人。” 纪怀廉沉声道:“本王会加强府中守卫。”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谢庆遥摇头,“太子在东宫经营多年,手下不乏能人。他若真想动一个人,防不胜防。” 书房内气氛凝重。 良久,青罗忽然开口:“既然防不胜防,不如……引蛇出洞。” 三人齐刷刷看向她。 “太子既对我动了心思,必会设法接近。”青罗缓缓道,“与其等他暗中布局,不如我们主动设局,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夏含章急声问。 “一个能让他以为得手,实则落入圈套的机会。”青罗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不可!”纪怀廉与谢庆遥同时出声。 “太危险了。”谢庆遥沉声道,“太子若真动手,必是雷霆手段。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正因危险,才要去做。”青罗看向他,“侯爷,太子手下既有能人。纵是千日防贼,也必有一失。“ 她顿了顿,想起了那日她递与晋王的话,心中有股豪气油然而生,“伟大的教员说过,只有打得一拳开,才能免得百拳来。唯有……以戈止戈,以恶制恶!” 书房内一静。 谢庆遥眸光一闪,他了解她内心的强大,但这番话,已不是一个女子的强大,已不是仅为自保的强大。 “你想用自己做饵?” “是。”青罗坦然道,“也只有我,能让他放下戒心。” “不行。”纪怀廉断然拒绝。 “王爷,”青罗看向他,眼神坚定,“这个机会,也许不能真正伤他根基,但必须让他痛,痛到不敢再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顿了顿,轻声道:“而且,我不可能一直躲在永王府,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既然我决定留下,便要活得堂堂正正,活得……无所畏惧。” 纪怀廉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心头翻涌。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可让她去做饵,去面对那个禽兽…… “本王要在暗处看着。”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青罗心头一暖,却还是摇头:“王爷若在,太子必不会动手。这局,只能我一人去破。 谢庆遥忽然开口,“太子既然盯上永王府,必会派人监视。你若跟着,他定会警觉。” 他看向青罗,眼神复杂:“但若只你一人,带几个护卫出府,倒是不引人注意。” 夏含章急得抓住青罗的手:“姐姐,这太危险了!” “阿章放心。”青罗拍拍她的手,“我有分寸。” 她看向谢庆遥:“侯爷,我需要你帮忙。” “你说。” “第一,我需要几个可靠的护卫,最好是女子,扮作丫鬟随行。” “墨卫中有女卫,可以安排。” “第二,我需要一种药。”青罗顿了顿,“能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却不致命的药。” 谢庆遥眸光一凝:“你想……” “若太子真敢动手,我要让他亲口承认罪行。”青罗眼中寒光闪烁,“然后,让他签下认罪书。” “你要握着他的把柄?”纪怀廉摇头,“他必会想尽办法杀你灭口。” 青罗看向窗外,缓缓开口:“不!我会让他签下两份一样的认罪书,一份我留着,另一份存于暗处。我会告诉他,一旦我身死,另一份认罪书必会被人抄录下来,散于京城大街小巷,他亲笔签下的认罪书也会呈到御案前!” 书房内一片死寂。 难怪,她敢说,谁若挡了我们的路,我们便让他无路可走! 太子一旦走出这一步,被她抓了这把柄,便再也不敢动她分毫! 她不必背上诱杀太子之罪,亦不用担心太子杀人灭口! 千日防贼的人,会变成太子! 良久,谢庆遥缓缓点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太子的习惯、喜好、常去之处,他可能会动手的时间、地点,都要一一摸清。” 他看向青罗:“给我十日时间准备。” 青罗颔首:“好。” 从侯府出来时,已是黄昏。 马车缓缓行驶在回府的路上,青罗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纪怀廉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道:“你怕吗?” 青罗睁开眼,微微一笑:“怕。” “为何还要做?” “因为怕,才要做。”青罗轻声道,“怕永远躲着,怕永远被动,怕有一天……真的护不住想护的人。” 纪怀廉握紧她的手。 掌心温热,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本王陪你。”他重复道,“无论生死,本王都陪着你。” 青罗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她孤身而来,本以为会孤身而去。 却没想到,遇到了这些人。 阿章,薛灵,苏慕云,陈延年,谢庆遥,纪怀廉…… 他们让她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不是只有刀光剑影,阴谋算计。 还有真情,有义气,有并肩作战的勇气。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9章 强身锻体 从靖远侯府回来的第二日,青罗便向纪怀廉提出了一个要求。 “王爷,我要有一处僻静院落,可供我练武。” 彼时两人正在书房,纪怀廉闻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练武?” “对。”青罗神色认真,“轻功、暗器,我都要学。” 纪怀廉放下手中的卷宗,沉吟道:“你伤势初愈,不宜劳累。” “正因初愈,才要强身。”青罗坚持,“那日在街上遇袭,若非我反应快,早已命丧当场。若再有下次,我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幸运。” 纪怀廉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知道劝不住。 “好。”他起身,“府中东侧有个小院,原是堆放杂物的,本王让人收拾出来。那里僻静,不易引人注意。” “谢王爷。” 三日后,东侧小院已收拾妥当。 院子不大,三间厢房,正中一片空地铺着青石板,四周栽着几丛翠竹,倒也清幽。院门外守着两名暗卫。 薛灵站在院中,看着换了一身劲装的青罗,有些局促:“姐姐,你真的要学?” “当然。”青罗活动着手腕,“从今日起,每日辰时到此,午时方休。下午我另有安排。” 薛灵挠挠头:“那……我先教你轻功基础。轻功重在内息运转,身法灵动……” “不必从基础讲起。”青罗打断他,“直接教我如何提气纵跃,如何借力卸力。我要的是实用,不是理论。” 薛灵愣了愣,随即点头:“好。” 他走到院墙边,纵身一跃,脚尖在墙上轻点两下,便翻过近两人高的墙头,又悄无声息地落回院中。 “提气时,气沉丹田,力贯足尖。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去冲力。”薛灵边说边演示,“最重要是胆大心细——墙就在那里,你信自己能上去,便能上去。” 青罗看着那面墙,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墙边,学着薛灵的样子提气纵跃,但终究是初练,加上伤后体虚,试了多次也没有摸到窍门。 那一日,她在院中练了三个时辰。翻墙、上树、跃过石凳……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手心磨破了,膝盖磕青了,她却像不知疼似的,只是反复练习。 薛灵在一旁看着,心中很是佩服,他却从未见过这般拼命的女子。 午后,青罗回到竹心斋。 海棠早已备好热水,见她一身尘土、满手伤痕:“小娘子怎么了……” 青罗闭目养神:“前段时日伤了身子,找高人学了些强身健体的法门锻体。“ 与此同时,甘露殿内。 姚皇后拿着海棠新递来的密信,眉头紧锁。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太子殿下亲至永王府,名为探病,实为见侍妾林氏。” “见侍妾林氏?”姚皇后低声喃喃,心头涌起不安。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太子表面温厚,实则偏执。他看上的东西,不得到手绝不罢休。这些年,那些失踪的女子…… 可如今,他竟将主意打到了永王府。 一个亲王侍妾,他也想去染指? “来人。”姚皇后唤来心腹宫女,“去东宫传话,让太子即刻来见本宫。” 宫女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太子踏入甘露殿。 “母后唤儿臣何事?”他笑容温润,一如往常。 姚皇后屏退左右,将密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太子接过扫了一眼,笑容不变:“母后多虑了。儿臣只是去探望六弟,顺便见见那位林娘子——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只是好奇?”姚皇后盯着他,“仁儿,你莫要骗本宫。” 太子笑容淡了几分:“母后不信儿臣?” “本宫信你。”姚皇后缓缓道,“但你今日这神情,与当年看中那个江南绣娘时,一模一样。” 太子脸色微变。 “母后……” “仁儿,”姚皇后打断他,声音严厉,“那是永王府的人。你动她,便是要与老六撕破脸,你如今已是太子,何必为了一个女人……” “母后误会了。”太子恢复笑容,“儿臣真的只是好奇。毕竟,一个能让晋王吃瘪的女子,确实少见。”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儿臣听说这位林娘子与靖远侯府的表小姐走得近。若能通过她,拉拢谢庆遥,对东宫也是好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姚皇后却听出了其中的欲盖弥彰。 “既如此,你更要离她远些。”姚皇后冷冷道,“谢庆遥是聪明人,不会因一个女子而站队。你接近她,反惹人猜疑。” 太子垂首:“儿臣明白。” 可他眼中的不甘,却瞒不过姚皇后。 “仁儿,”姚皇后声音缓了下来,“你是储君,将来要承继大统。莫要因小失大。这京城女子何其多,何必非要这一个?” 太子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母后放心,儿臣……自有分寸。” 自有分寸。 这四个字,让姚皇后心头的不安更重了。 她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在御花园里追着蝴蝶跑的孩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时的他,天真烂漫,眼底一片澄澈。 是从什么时候起,那双眼睛变得这般深沉,这般……让人看不透? 永王府,东侧小院。 十日苦练,每日三个时辰,青罗已掌握一些轻功窍门,能在院中自如纵跃。虽比不上薛灵的轻灵,却也身形矫健,落地无声。 “姐姐进步神速。”薛灵由衷赞叹,“若再练些时日,寻常人已追不上你。” 青罗摇头:“还不够。” 正说着,纪怀廉走了过来,初春仍是寒冷,可她额上却沁着汗,他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 见到纪怀廉,青罗想起他在军中练过武,便道:“王府,可否教我一些军中的武功路数?” 纪怀廉摇头“军中武功过于狠辣,你练起来也更难。” 青罗抬眼看他:“只要能练,便不怕难。请王爷教我!” 纪怀廉见劝不住,便回去换了衣衫,从最基本的擒拿手教起——如何锁喉,如何卸关节,如何击打要害。 每一招都简单直接,却招招致命。 青罗学了数遍之后,在心中将自己原有的格斗技巧与之结合了一下,出手便成了更刁钻的角度。 一直练到午时才停了下来,青罗才想起问:“王爷,今日怎未去兵部?” 纪怀廉道:“今日休沐。” 竟已过去了十日? “侯爷那边,准备得如何了?”她问。 “差不多了。”纪怀廉道,“太子的习惯、常去之处,都已摸清。药也准备好了——无色无味,服下半刻钟便会四肢无力,神志清醒。” 青罗颔首:“再等三日。三日后,我去京郊上香。” “好。”他轻声道,“三日后,我送你出城。” “青青,”他忽又道,“若此计失败,必要先保住性命!” 青罗点头:“自然!我不会受名声所累,必是保命为上。” 他点点头,未再多说什么。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0章 回程遇劫 永王府门前,一辆青布马车静静停着。 甲三一身粗布短打坐在车辕上,手持马鞭,面容沉静。薛灵则扮作小厮模样,腰佩短刀,守在车旁。 马车旁站着三个女子——皆作丫鬟打扮,但身形挺拔,眼神锐利。这是谢庆遥从墨卫中挑出的好手,分别唤作墨竹、墨梅、墨菊。 青罗从府中走出。 她今日内穿黑色劲装,外罩一件藕荷色锦缎长裙,腰系同色束带,发髻简单绾起,只簪一支银簪,妆容比平日稍淡。 “小娘子,都备好了。”甲三低声道。 青罗点头,正要上车,却听身后传来马蹄声。 纪怀廉一身深青常服,策马而来。他在马车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走到青罗面前。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晨风微凉,吹动青罗的裙摆。她看着纪怀廉眼中的担忧,轻声道:“王爷放心。” 纪怀廉喉结滚动,终是只说了一句:“万事小心。” “嗯。” 青罗转身上车,墨梅三人也上了马车,薛灵跳上车辕,甲三扬鞭,马车缓缓驶离永王府。 纪怀廉翻身上马,一路跟到城门口。他看着马车驶出城门,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 东宫。 太子正与幕僚议事,忽有内侍匆匆入内,附耳低语。 太子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淡淡道:“知道了。” 待幕僚退下,他才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外的方向。 林青青…… 这十几日,他夜夜难眠。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那日永王府正厅中,她盛妆垂首的模样——眉眼如画,肤白唇朱,那般清丽,却又那般疏离。 “来人。”他沉声唤道。 一名心腹护卫应声而入。 “你带三人去净业寺回程的路上,找个僻静处设下陷阱。”太子声音冰冷,“让马车毁坏,再趁乱将人掳走带到那处僻静的庄子去。记住,要做得干净。” “是。” 太子转身望向窗外,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六弟啊六弟,你这般珍视的人,本宫偏要看看,她落到本宫手里时,会是何等模样。 甘露殿。 姚皇后刚听完海棠传来的消息,心头竟觉有些不安。 永王去兵部当值,林青青独自去净业寺上香。 太子既生了那般心思,会不会趁机…… “来人。”姚皇后唤来心腹宫女,“去东宫盯着,若太子出宫,立刻来报。” “是。” 宫女退下后,姚皇后仍是难安,沉吟片刻,又唤来一名内侍:“去姚府,给姚太尉传个讯,便说……” 内侍匆匆离去。 姚皇后望着殿外渐高的日头,心头沉甸甸的。 但愿,是她多虑了。 净业寺位于京郊二十里外的凤凰山麓。 巳时末,永王府的马车抵达山门。 青罗在寺中上了香,捐了香油钱,又在寺中转了转,午时用了斋饭,未时初回程。 马车缓缓驶离净业寺,踏上回程的路。 行了约莫五六里,前方道路渐窄,两旁林木茂密。 甲三驾车谨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薛灵手按刀柄,三个女墨卫在车内将青罗护在中间。 就在马车驶入一段弯道时,左前轮忽地“咔嚓”一声,整个车身猛地倾斜! “不好!”甲三急勒缰绳,却已来不及。 马车左侧车轮陷进一个精心伪装的深坑,车轴断裂,车身轰然侧翻! “姐姐!”薛灵急喝,与三个女墨卫同时护住青罗。 五人从倾倒的车厢中跃出,刚一落地,林中便窜出四道黑影! 四个蒙面人持刀扑来,刀光凛冽,直取墨竹三人。 “保护小娘子!”甲三拔刀迎上。 瞬间,刀剑交击之声响起! 四个蒙面人皆是好手,招式狠辣,招招致命。甲三、薛灵、三个女墨卫拼死抵挡,却渐落下风。 青罗被护在中间,手已按在靴中短刀上,眸光冰冷。 就在这时,林中忽地又冲出七八个黑衣人! 这些人也蒙着面,出手却非攻击青罗一方,而是直扑那四个蒙面人! “什么人?!”先来的蒙面人首领厉喝。 黑衣人并不答话,只闷头厮杀。他们招式沉稳,配合默契,不过片刻便将四个蒙面人逼退。 蒙面人首领见状,咬牙道:“撤!” 四人且战且退,很快没入林中。 黑衣人也不追赶,为首一人看了青罗一眼,打了个手势,也迅速退走,消失在密林深处。 从出现到消失,不过短短几十息,未发一言。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侧翻的马车和满地的狼藉。 “姐姐,你没事吧?”薛灵急声问。 青罗摇头,目光落在那辆毁坏的马车上,又看向蒙面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深思。 “甲三,可能修好?”她问。 甲三检查了车轴,摇头:“车轴断了,需更换。此地离城尚有十余里,步行回去怕是不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青罗沉吟片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步行往前,到前面村落寻辆车。” 五人正要动身,忽听后方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竟是晋王府的管事赵德。 “原来竟是林娘子!”赵德勒马停下,抱拳道,“我家王爷今日在附近庄子巡看,听闻净业寺方向有动静,特命在下前来查看。这是……” 他看向侧翻的马车和满地的打斗痕迹,神色凝重。 青罗福身:“马车不慎陷坑,幸得贵人相助,击退了贼人。只是车轴已断,无法回城。” 赵德闻言,立刻道:“林娘子若不嫌弃,可乘我等马匹回庄子。庄子就在前方不远,也可暂歇。” 青罗眸光微闪。 晋王在此?是巧合,还是…… “有劳赵管事了。”她颔首。 赵德命人牵来马匹,又分出一队人护送。青罗与三个女墨卫共乘两骑,薛灵与甲三也上了马。 一行人正要启程,赵德忽地看向林中某处,高声道:“林中是哪路朋友?既已出手相助,何不现身一见?” 林中寂静无声。 赵德等了片刻,见无人应答,也不再追问,只挥手下令:“回庄子。” 马蹄声起,一行人朝晋王庄子而去。 他们走后约莫一刻钟,林中才缓缓走出几个黑衣人。为首的中年汉子望着远去的人马,眉头紧锁。 “统领,现在怎么办?”一人低声问。 “回去禀报太尉。”姚毅沉声道,“晋王插手了,此事……已超出我们的预料。” 晋王庄子坐落在一片竹林之中,清幽雅致。 青罗等人抵达时,晋王正在院中练刀。他一身黑色劲装,刀光如雪,气势凛然。 见众人进来,他收刀而立,目光落在青罗身上:“原来竟是林娘子!” 青罗福身:“多谢晋王殿下相助。” “不必谢。”晋王淡淡道,“本王只是路过。倒是林娘子,今日这阵仗……不小啊。” 他话中有话,青罗听出来了,却只垂眸道:“妾身也不知,为何会招来贼人。” 晋王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是吗?那林娘子运气可不太好。” 他不再追问,转而道:“马车已让人去修,需些时辰。林娘子若不急着回城,可在庄中歇息片刻。” “谢殿下。” 晋王摆摆手,转身回了屋内。 青罗被安置在一间厢房休息。薛灵与三个女墨卫守在门外,甲三则跟着晋王府的人去修车。 厢房内,青罗独坐窗前,望着院中摇曳的竹影,心中思绪翻涌。 今日之事,太子果然动手了。 但另一拨黑衣人……又是谁的人?为何要阻拦太子的人? 是谢庆遥吗?应该不是! 更让她在意的是,晋王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 莫非晋王一直在暗中关注她的动向? 青罗眸光渐冷。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修好。 青罗向晋王道谢告辞,坐上马车回城。 晋王送她至庄外,临别前忽然道:“林娘子,京城虽大,却也不大。有些路,走一次是运气,走两次……便要命了。” 青罗心中一凛,面上却平静:“妾身谨记殿下教诲。” 马车驶离庄子,渐行渐远。 晋王站在庄外,望着远去的车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王爷,”赵德低声道,“今日那些黑衣人,身手不凡,应是军中路子。” 晋王点头:“是姚太尉的人。” “姚太尉?”赵德一惊,“他为何会保护永王府的人?” “是皇后!”晋王冷笑,“她要阻止太子犯浑。只是她没想到,本王会插一手。” 他顿了顿,又道:“太子那边,今日失手,必不会罢休。” 赵德垂首:“王爷,我们要不要……” “不必!”晋王打断他,“本王倒要看看,这位林娘子……能唱到哪一出。继续派人盯着这位林娘子的动静。” 他转身回庄,步履沉稳。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章 混乱杀局 谢庆遥一身黑衣,立于远处山丘之上。 墨羽、墨二、墨三静立身后,三人皆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从这个位置,能清楚看见下方官道上的情形——侧翻的马车,四散的碎木,以及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 谢庆遥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青罗的计划,他表面上同意了,实则早已下定决心——绝不可能让她真正涉险。今日他带墨卫出城,便是要在暗中护她周全。 只是那拨黑衣人的出现,让他暂缓了动作。 那些人训练有素,招式沉稳,显然是军中出身。可他们蒙着面,未露身份,出手只为击退太子的人,并不伤人。 谢庆遥心中转过几个名字,但都无法确定。 更让他心惊的是,晋王府的人紧接着出现了。 时机太过巧合。 巧合得像是早有预料,又或是一直暗中跟随。 他望着下方晋王府的人护送青罗离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晋王此人,看似直来直去,实则心思深沉。他今日之举,绝非偶然。 “侯爷,”墨二问,“我们还跟吗?” 谢庆遥沉吟片刻:“墨二、墨三,你们暗中跟上,确认林娘子安全回府。若有异动,即刻传讯。” “是。” 两人领命,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林中。 谢庆遥转身,对墨羽道:“回城。查查今日出城的人。” “是。” 与此同时,官道上。 纪怀廉策马疾驰,身后跟着四名丙字组暗卫。 他已提心吊胆一整日。 兵部衙署里,那些卷宗、奏报,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反复浮现的,是青罗晨间离府时平静的眼神,是她那句“王爷放心”。 可他要如何放心? 太子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那日东宫的眼神,虽然掩盖得很好,但那一闪而过赤裸裸的占有欲,让他夜不能寐。 申时初,他终于熬到散衙,连王府都未回,直接带了人出城。 他要去接她回府。 无论如何,他要亲眼看见她平安。 一行人沿着官道疾驰,很快抵达净业寺附近。远远便看见路上有马车侧翻的痕迹,还有散落的碎木和打斗的痕迹。 纪怀廉心头一沉,勒马停下。 “王爷,这里有血迹。”丙二低声道。 纪怀廉翻身下马,仔细查看。血迹不多,打斗痕迹明显,至少有两拨人交手。 青罗呢? 他环视四周,不见人影,不见尸首。 “分头找!”他厉声道。 四名暗卫散开,在林中搜索。纪怀廉沿着车辙痕迹往前,心跳如擂鼓。 车辙在官道上延伸了一段,忽然转向一条小路。 纪怀廉眸光一凝。 他翻身上马,招呼四人沿着小路疾驰。约莫行了两三里,前方出现岔路。 一条通往一处庄子,一条继续往前。 纪怀廉勒马停下,望着两条路,心中天人交战。 若青罗去了庄子,此刻应该平安。可若她走了另一条路…… “你们继续沿路搜寻,”他沉思片刻,吩咐道,“本王去晋王庄子。” “是。” 纪怀廉调转马头,朝庄子疾驰而去。 待到庄子前,却见晋王正从屋内走了出来。这竟是晋王的庄子。 “六弟怎么来了?”晋王看到他,竟不惊讶,语气平淡。 纪怀廉抱拳:“今日林娘子去净业寺上香,臣弟回府见她未归,特来接她回府。路上一直未碰见,却见马车在半途上有损坏,似是往这庄子上来了。二哥可曾见到她?” 晋王挑眉:“六弟对林娘子确是上心。本王今天碰巧巡庄子,见她马车坏了,便让人带她来了庄子,车修好后她已与府中下人一道离去了。六弟在路上竟未与她遇到吗?” 纪怀廉立即上了马道∴“多谢二哥照拂,臣弟这就先回了。 晋王笑了笑:“六弟,你这侍妾……不简单啊。今日这阵仗,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纪怀廉心头一紧:“二哥何意?” “没什么。”晋王摆摆手,“回吧!” 纪怀廉策马转身,往回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城门五里外,官道旁。 青罗的马车再次被截停 二十余名黑衣蒙面人将马车团团围住,刀光凛冽,杀气腾腾,一上来便直奔马车内杀去。 甲三、薛灵、墨竹三人已与对方交上手,刀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这次对方人数众多,且皆是好手。不过片刻,甲三肩上便中了一刀,墨竹手臂也被划伤。 “姐姐小心!”薛灵急喝,挥刀挡住砍向马车的一刀,却被另一人从背后偷袭,后背挨了一记重击,踉跄倒地。 青罗拔出靴中短刀,眼神冰冷。 这些人与午后那拨不同——午后那些人意在掳人,而这些人,招招致命,分明是来杀人的! 这些人的武功路子,似与午后那拨相救的黑衣人有些相似,是同一拨人吗?为何午后救她,此时却又要来杀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太子?还是……另有其人? 正危急时,林中忽地又分别冲出两拨人,一拨两人,有两人身着晋王府护卫服饰,出手狠辣,直扑黑衣人。 另两人黑衣黑巾蒙面,但青罗认出来了,竟是墨二与墨三。 战局更加混乱。 晋王府的两人虽勇,却难敌对方人多。甲三等人已是强弩之末,墨二、墨三身上也已中刀,而杀手仍有一半人未伤。 就在这时,又有一拨人冲入战局! 这拨人足足有十余人,同样黑衣蒙面,却非攻击青罗一方,而是直扑那些杀手! “什么人?!”杀手首领厉喝。 新来的黑衣人并不答话,只闷头厮杀。他们招式狠辣,配合默契,竟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场中瞬间乱作一团。 三拨人马混战,一时之间刀光剑影,血光四溅。 青罗被墨二、墨三护在马车旁,手持短刀,目光锐利地扫视战场。 她看见晋王府那两人渐渐不支,一人重伤倒地,另一人拼死护在他身前。 新来的黑衣人虽勇,却也渐落下风——对方人数实在太多。 甲三浑身是血,仍死死挡在她身前。 薛灵挣扎着想爬起,又被人一脚踹翻。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秦教授的话—— “这是你的命途,只能由你自己去走完。” 命途? 难道她的命途,就是死在这荒郊野外,死在这些不知名的杀手刀下? 她不甘心! 青罗握紧短刀,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若真要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她正要冲入战局,忽听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纪怀廉的声音:“青青——!” 青罗心头一震,抬眼望去。 只见五骑如风驰电掣般冲来,为首那人正是纪怀廉! 他一身深青常服已被夜风刮得凌乱,眼中却燃着熊熊怒火。 “王爷!”甲三嘶声喊道。 纪怀廉勒马急停,翻身下马,拔剑便冲入战局。 剑光如虹,所过之处,血花四溅。 他身后四名暗卫也加入战斗,瞬间扭转了局势。 “永王殿下?”杀手首领声音中带着惊疑,“撤!” “想走?”纪怀廉冷笑,一剑刺穿一人咽喉,“今日,一个都别想走!” 他如疯虎入羊群,剑招狠辣,招招致命。那些杀手虽勇,却难敌他这般不要命的打法。 而那拨死士见到纪怀廉出现,便一声呼啸,立即退走。 剩余杀手见势不妙,想要突围,却被死死缠住。 终于,最后一名杀手被纪怀廉一剑穿心,倒地身亡。 场中恢复寂静。 只余满地尸首,和浓重的血腥味。 纪怀廉扔下长剑,几步冲到青罗面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你没事……你没事……”他声音颤抖,一遍遍重复。 青罗靠在他怀中,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和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王爷,”她轻声道,“我没事。” 纪怀廉松开她,仔细打量,见她虽衣衫凌乱,身上却并未负伤,这才松了口气。 “这些人……”他看向满地尸首,眼中寒光闪烁,“是谁的人?” 青罗摇头:“不知!午后遇袭,有一拨人出手救了我,但与刚才杀我的这一拨,似是一路的。” “王爷,”甲三踉跄走来,肩上刀伤深可见骨,“这些杀手……招式不像寻常江湖人。” 纪怀廉蹲下身,扯下一具尸首的面巾。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2章 皇后怒火 那是一张平凡的脸,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冷硬,额角有一道疤。 他仔细检查尸首,在对方衣襟内侧,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标记—— 一个篆体的“姚”字。 纪怀廉瞳孔骤缩。 姚? 姚府?姚太尉?还是……姚皇后? “王爷,”青罗也看见了那个标记,“这是……” 纪怀廉站起身,将标记指给她看。 “姚”字,青罗眸光一凝。 姚府的人? 午后姚府的人明明救了她,为何现在要杀她? “王爷,”薛灵挣扎着爬起,指着那里两具新来的黑衣人尸首,“这些人与杀手不是一路的。” 纪怀廉走过去翻找,在一人身上发现了一块小小的令牌。 东宫的令牌。 午后派人掳人,入夜又派人杀人? 不,不对。 若是太子要杀青罗,何必分两拨人?何必先用掳,再用杀? “若午后那拨要掳我的是太子的人,救我的是姚府的人,那现在……”青罗看着那些尸首,缓缓道,“要杀我的却是姚府的人。而太子知道姚府的人要杀我,又派了人来……保护?”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太子保护她? 可若非如此,如何解释东宫令牌? 纪怀廉沉默良久,才道:“先回府。” 他扶青罗上车,又命人将受伤的甲三、薛灵、墨竹扶上马。墨二和墨三尚能行走,冲着青罗抱了抱拳,先行离去了。晋王府那两人,一人已死,一人重伤。 “将这位兄弟也带上。”纪怀廉指着那重伤的晋王府护卫,“好生医治。” “是。” 一行人趁着夜色,匆匆回城。 马车内,青罗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到永王府时,已是子夜。 府中灯火通明,陈府医早已带着另两个府医候着。 见众人满身是血地回来,连忙上前诊治。 青罗只受了些划伤,包扎后便回房休息。 纪怀廉却未歇息,他坐在书房中,对着案上那枚东宫令牌和那个“姚”字标记,沉默良久。 良久,他唤来甲三。 “王爷。” “去查,”纪怀廉声音低沉,“查姚府今夜是否有人出动,查……太子今日是否出宫,出宫后又去了哪里。” “是。” 甲三领命退下。 纪怀廉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寒光闪烁。 姚家的人,为何要杀青罗?是姚太尉,还是姚炳成,又或是……母后? 城外五里处,官道旁的密林深处,太子隐在黑暗中,望着永王府一行人离去的身影,眼中翻涌着骇人的怨毒。 该死的纪怀廉! 他今夜精心布置,先是让姚府的人出手杀人——他知道母后必会动手,便顺水推舟,只等姚府的人杀得差不多了,再让自己的死士“救”下林青青。到那时,她必会对他感激涕零,他再以“保护”为名将她带去庄子…… 一切本该天衣无缝。 可偏偏,纪怀廉又冒了出来! 他来得那般及时,生生搅乱了他的局。 “殿下,”心腹护卫低声道,“永王身边那四个暗卫,皆是好手。今夜若非他们……” “若非他们,本宫早已得手!”太子咬牙切齿,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纪怀廉……好个情深义重的永王!” 他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青罗靠在纪怀廉怀中的那一幕。 那般亲近,那般依赖。 这画面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心里。 今天她本该倚靠在他怀中! “殿下,接下来……” “回宫。”太子转身,眼中寒光闪烁,“来日方长。本宫倒要看看,他纪怀廉能护到几时。”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甘露殿。 姚皇后听着内侍的回报,脸色越来越沉。 “永王及时赶到,救了林氏。姚府二十余人……全折了。那拨救人的黑衣死士,应是……东宫的人。” “砰!” 姚皇后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热茶泼了一地。 “废物!”她厉声道,“那么多人,竟杀不了一个猎户女?!” 内侍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姚皇后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怒火。 她原以为,派人杀了那林氏,便可绝了太子的心思。却没想到,太子竟也暗中派人,要护那女子! 更没想到,永王会那般及时赶到。 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料。 “太子……”姚皇后喃喃自语,眼中闪过痛楚与愤怒,“你如今……是当真要与本宫作对了?” 她想起午后自己还派人去护那林氏,生怕太子犯浑。如今想来,何其可笑! “娘娘,”心腹宫女小心翼翼道,“要不要……传太子来问话?” 姚皇后沉默良久,缓缓摇头。 “不必了。” 问又如何? 太子如今翅膀硬了,表面恭敬,实则早已有了自己的主意。今夜之事便是明证——他明知姚府的人是她派的,却仍暗中阻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般阳奉阴违,这般……不知悔改! “传本宫懿旨,”姚皇后声音冰冷,“明日一早,宣永王府侍妾林氏入宫觐见。” 宫女一惊:“娘娘,这……” “本宫倒要亲眼看看,”姚皇后眼中寒光闪烁,“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太子这般着迷,能让永王这般拼命,能让本宫……都动不了她!” “可是娘娘,若太子知道……” “知道又如何?”姚皇后冷笑,“他有何立场指责本宫?” 她顿了顿,又道:“去告诉姚太尉,让他派几个可靠的人……在宫中等着。” 宫女心头一凛,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这是要在宫中……动手? “娘娘,在宫中动手,怕是……” “怕什么?”姚皇后打断她,“一个侍妾,在宫中失足落水、误食毒物,有何稀奇?永王难道还能为了一个侍妾,与本宫翻脸不成?” 宫女不敢再多言,垂首应道:“是。” 姚皇后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满是疲惫与决绝。 仁儿…… 要怪,只怪你执迷不悟。 要怪,只怪那林氏……不该出现在你面前。 永王府,竹心斋。 青罗换下染血的衣衫,洗净脸上的灰尘,坐在镜前,让海棠为她梳着头。 “小娘子,”海棠眼圈微红,“今日……吓死奴婢了。” 青罗看着镜中平静的面容,轻声道:“没事了。” “那些人……为何要杀小娘子?” 青罗沉默,为何?你何必在我面前演戏?! “姑姑,”她忽然问,“若有一日,我死在了宫中,你会为我伤心吗?” 海棠手一顿,目光看向地面:“小娘子怎说如此不吉利的话?何况,宫中怎会随意杀人?” 青罗淡淡地道:“这话,姑姑自己信吗?” 海棠沉默,并不接话。 青罗缓缓地接着道:“姑姑,我这人,别人待我一分好,我至少得还一分,若我还有余力,我会还十分;别人若是对我一分坏,我必也是要还回去的,且是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她顿了顿,见海棠仍是不作声,便又道:“我知姑姑亦有难处,所以,从不过问姑姑与谁人往来,向谁漏了我的行踪,只要我每日仍能活着回来,我便不会计较姑姑做过什么。” 海棠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小娘子……” 青罗却把她扶了起来:“我不喜人跪我,我亦不愿向人跪。这世上人人生而平等,你即便有错,也要站着死!” 海棠呆怔,她只是个宫女,在宫中跪久了,自称奴婢久了,从未觉得有何不妥,但今天,她听到有一人说,这世上人人生而平等!即便有错,也要站着死! 海棠死死地咬住下唇,直至沁出了血,都没有做声。 “那些人为何要杀我?”青罗不再看她,而是看向了自己的手,手不大,只能握住一把短刀,“王爷说,那些杀手的衣服上,有姚字。” 海棠只觉脑中轰得一声。 小娘子对她从来平平淡淡,既无苛责亦无欢喜,她也以为只向皇后汇报一些小娘子的事,不过是皇后想看着永王殿下不要因小娘子而做错事。 可为何却要杀了小娘子? 难道是那日,她报了太子要见小娘子一事?! “小娘子……”海棠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纪怀廉来了。 海棠行礼:“王爷。” 纪怀廉走进来,示意她退下,才脸色凝重地道:“刚接到消息,明日一早,母后要宣你入宫。” 青罗眸光一凝:“皇后?” “对。”纪怀廉握紧拳头,“我怀疑……。” 青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她终于忍不住了。” “你还笑得出来?”纪怀廉急道,“你若在宫中……” “她不会在明面上动手。”青罗打断他,“皇后要脸面,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一个亲王侍妾。” “明日,”他沉声道,“我陪你入宫。” 青罗转身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王爷……” “至少,”纪怀廉一字一句道,“她不会当着我的面动你!”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绛帐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