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惊悚纪元》 第1章 记忆 解离醒来时被伤口扯得头痛欲裂。 她慢慢坐起来，四肢酸疼，左腿裤子被血渍浸透，里面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咬痕，像是被野兽的利齿撕裂。 现在她被困在密林的斜坡底部，四周散落饿断裂树枝和翻起的黑泥土，显然自己是从上面滚落下来的。 记忆断片的钝痛击中太阳穴，两秒后，自己的名字却逐渐浮现在脑海里。 解离张张嘴，发出的微弱声音因干渴而沙哑，咳了两声，只能忍痛站起来，黑发黏在汗湿的额前，她抬头，眼神发昏，见夕阳正缓缓下沉，天空被染成病态的橘红，密林安静异常，没有鸟叫虫鸣，最令人不安的是天空中那两个相叠的银白月亮。 太安静了，仿佛所有的活物都消失殆尽，解离本能地想逃离这片寂静土地，这是一种直觉的警铃在脑海里炸开，她得赶紧离开这里。 捡了根树枝当做拐杖，拖着受伤的左腿，开始一瘸一拐地向树林外走去，每一步都带来钻心的疼，但她强迫自己继续前进，虽然周围没有任何气息，她却浑身怵得疯狂，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窥视，她能感觉到，这片林子里肯定有什么。 就在她几乎要疼得要昏厥时，看见前方树出现两个人影。 “谁在那里？”是中年男子的声音，带着紧张惶恐。 解离看到希望，声音微弱带着恳求：“请帮帮我！我迷路了，腿也受伤了。” “怎么办？这个时间点怎么还有人？”响起的中年女声带着探究。 “还有一个多小时，希望不是。”中年男子回答。 解离以为他们要放弃救助，继续为自己发声：“我真的不是什么坏人，我是从上面高坡上掉下来的，所以迷路了，请救救我！” 那对夫妻至少沉默了一分钟，才朝她缓慢靠近。 男人身材粗壮，脸上刻满风霜，眼神犀利，女人圆脸微胖，围着条褪色的头巾，满脸关切。 “上帝，原来是个孩子，你被什么东西咬了？”女人倒吸一口冷气，慢慢上前，伸手扶住解离的手腕，顿了顿，转头看向丈夫，摇摇头，双方似乎都松了口气，表情也缓和了些。 “我不知道，我醒来就这样了。”解离虚弱地回答，眼睛泛红，在这深山老林里被人救到的心情让她想哭，“我叫解离，请问你们能帮帮我吗？” 男人皱眉盯着渐暗的天空，闻言看向她：“我是汤姆，这是我妻子莫丽，你先跟着我们回镇上吧，天快黑了，外面不安全。” “不安全。”解离喃喃，眼神暗下来，这里确实不安全，到处透露着令她窒息的窥视。 莫丽的表情有些恐惧：“不说那么多了，孩子，我们必须马上回到镇上。” 解离感激点头：“谢谢你们，我不知道如果没有遇见你们，我会怎么样。” 此时的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缕余晖挣扎在边缘，两个月亮的光芒开始变得清晰，给树林投下诡异的白色光束。 汤姆和莫丽的脚步明显加快，他们警惕地望向周围，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还有半小时就到六点了，”汤姆低声对妻子说，声音紧张，“我们可能赶不回去了。” “别这么说，我们一定能赶回去的，别担心，亲爱的。”莫丽安抚他，但她的声音也在发抖。 他们越走越快，解离拖着伤腿几乎跟不上。 汤姆回头看了她眼，又看了看手表，突然做出了决定：“我来背你，我们没时间了。” 解离不明所以：“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着急？” 莫丽辅助丈夫将解离背上背脊，表情比刚才还要骇人：“夜晚的森林非常不安全，我们必须在它们出现前回到镇上。” 尽管满心疑惑，解离还是点了点头。 汤姆的背宽阔而结实，解离趴在上面，牢牢抓紧他的双肩。 两人开始小跑起来，汤姆的呼吸逐渐粗重，但脚步平稳。 十分钟后，他们终于冲出森林边缘，前方的德鲁镇出现在解离的视线里。 高耸的水泥墙体围绕着聚居地，墙头上布满了尖锐棘刺和灯盏，而围墙之外，除了绿色密林，大地是荒芜的，焦黑的土地上到处是废弃建筑的残骸，形态怪异的植物从废墟中顽强探出，颜色暗沉。 汤姆背着解离来到一扇沉重的铁门前，莫丽用力敲击着门板，门上的一扇小窗打开了，一双警惕的眼睛扫视着他们，然后是小窗关闭和门闩拉动的声音。 大门只打开了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他们前后紧忙挤进去，铁门在身后重重关闭，至少三道门闩落下的声音。 “这是谁？”开门的人走过来，满脸严肃地盯着汤姆背上的解离，右手却覆在腰间的枪把上。 解离有些不安地介绍自己：“你好，我是解离。” “这孩子应该是流浪者，逃到附近的森林，迷路了。”莫丽也介绍她的来历，然后和解离说，“这位是现任镇长大卫，负责管理我们城镇的。” 解离点点头：“大卫先生，晚上好。” 大卫瞄他们眼，低声确认什么：“确认了？” 汤姆点头：“有体温，不是那些东西。” 大卫也伸手握住解离的手腕检查一遍，十秒后才松开：“赶紧进去吧，以后提前点回镇，现在太危险，就算要找人也顾及下时间。” “好，你也早点回去。”汤姆和他相□□了点头，走了。 小镇不大，但街道两旁都有普通住宅，她大概数下来也有十二栋，路边的灯缓慢闪烁着，察觉到视线的解离偏头望去，发现那些住宅的窗户里都站着人，他们隔着玻璃，平静地盯着他们三人。 “别在意他们，”莫丽低声说，“大家只是紧张，我们家就在前面。” 汤姆背着解离来到一栋两层住宅前，莫丽匆忙开门后汤姆迅速进入屋内，最后门被莫丽牢牢锁上，汤姆还额外加了两道门闩。 “终于到了，”汤姆长舒一口气，将解离放在一张旧沙发上，“至少今晚安全了。” 莫丽点燃了两盏油灯，昏黄灯光照亮了客厅，内部陈设简单但整洁，壁炉里的火焰明亮起来，解离的身体逐渐回暖，她看着花式墙壁上挂着一家三口的照片，有汤姆、莫丽，还有一个与解离年龄相仿的金发女孩。 “那是我们的女儿玛丽，”注意到解离的视线，莫丽解释道，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她只是去朋友家玩了。” 解离点头，左腿的疼痛让她无暇多想。 汤姆避嫌去了厨房。 “让我看看你的腿，”莫丽拿来急救箱，小心剪开解离腿上的布料，倒吸一口冷气，“这确实是被咬的，但从齿痕来看不是正常动物。” 伤口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血肉里能隐约看见白骨，边缘也已经开始发紫。 “我在森林里醒来时就这样了，”解离说，“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我怎么到的那里。” “你失忆了？”莫丽有些惊讶。 解离嗯声：“我只记得名字。” “不记得家里人？” 解离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家人，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别担心孩子，明天上午我们向镇长请示下，看他能不能同意收留你住在这里。”莫丽伸手把她碎发顺到耳后，表情温柔。 “谢谢你。” “这是我该做的，还好今天我们出门采草药，要不然也不会遇见你。”莫丽拿出消毒液和绷带，“我先帮你清理伤口，然后帮你擦干净身体，你这个体型，应该可以穿玛丽的衣服。” 解离嗯声。 伤口包扎完后，莫丽带着她来到浴室，先用热水拧干毛巾后帮她擦干净身体，然后再帮她洗了头发，莫丽的动作温柔语言体贴，这不禁让解离想起自己的妈妈。 “都饿了，我去做热狗面包，你先把自己的头发擦干净哦。” 解离点点头：“知道了，谢谢你莫丽阿姨。” “没事。”莫丽笑着走了。 最后莫丽去了厨房做晚餐，解离擦干头发后换上衣物，那是一条简单的蓝色连衣裙，略显宽松，显然连衣裙原本的主人比她丰满些。 原先的衣裤里没有其他东西，只有一条藏在外套衣兜里的黑绳项链，项链上有只银圈挂件。 这兴许是唯一象征自己身份的东西了。 解离重新戴上项链，然后站在镜子面前，她伸手擦掉镜面的雾气，看见一个黑发黑眼的陌生女孩，面容精致白皙，却毫无生气，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我究竟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那片森林里？这里究竟有什么秘密？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些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任何答案，但解离知道自己得活下去，至少今晚，她得活下去。 晚餐是简单的炖菜和热狗面包，解离吃得很饱。 “小镇外面究竟有什么？”用餐时，解离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天黑后不能待在森林里？” 第2章 诡镇1 汤姆和莫丽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怪物，”汤姆简短回答，“第二个月亮的出现改变了整个世界，同时创造了怪物。大部分怪物只敢在夜晚出现，像是被月光驱使，狩猎人类。” “但它们进不来小镇，对吧？”解离追问，“有围墙，我们还有武器。” “大多数进不来，”莫丽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握紧，“大多数。” 饭后，解离的困意越来越浓。莫丽带她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面摆着一张单人床，梳妆台上放着少女的饰品和护肤面霜。 “这是玛丽的房间，”莫丽说，“你今晚睡这里。” 解离点点头，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相框上，照片中的金发女孩笑得灿烂，双臂亲昵地搂着汤姆和莫丽的肩膀。 “玛丽她去哪里了？”解离问道，“您说她去朋友家了，但这么晚还不回来，外面不是危险吗？” 莫丽的神情恍惚起来，嘴唇微微颤抖：“她……” “莫丽！”汤姆在客厅呼唤，声音尖锐得不自然。 莫丽像是被从梦中惊醒，猛地站起身：“你先睡吧，孩子，我不打扰你了。” 她快步走向门口，却又突然停住，手握着门把，没有回头。 “记住，孩子，”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漠然地说，“晚上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并且回应，不管听到什么，不管是谁的声音。” 解离心里泛起一股寒意，但还是乖顺地点了点头：“好的，感谢你，莫丽夫人。” 莫丽摇了摇头，转过头时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勉强的微笑：“记住我说的话。”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解离一人。窗外，双月已经升到高空，苍白的光芒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诡异的光斑。 疲倦的困意最终战胜了不安，解离沉沉睡去，没有做梦。 她是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吵醒的。 咯吱——咯吱—— 像是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缓慢而规律。 解离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莫丽准备的油灯已经熄灭，她静静地躺着，试图分辨声音的来源。 咯吱——咯吱—— 声音来自窗户那边，在外面。 解离的心跳开始加速，她轻轻坐起身，双腿挪到床边，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靠近窗户。 声音更清晰了，确实是指甲刮擦窗框的声音。 解离握了握双手，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一张脸正贴在玻璃上看着她。 解离吓得后退一步，才认出那是照片中的女孩玛丽。她的金发在月光照射下几乎变成银色，脸色苍白如纸，好像很冷的样子。 “你就是玛丽？”解离谨慎地问，没有开窗，“为什么会在外面？” 玛丽颤抖着环住双臂，声音透过玻璃微弱地传来：“好冷啊姐姐，你能让我进去吗？” 解离想起莫丽的警告，摇了摇头：“但是莫丽夫人禁止我做任何事情，包括开窗。” “这是我的房间，”玛丽语气依旧平淡缓慢，“姐姐你为什么会睡在我的房间？” 解离感到一阵内疚：“我只是暂住，玛丽，你为什么会在外面？这么晚了，外面不是有怪物吗？” 玛丽眨了眨眼睛，楚楚可怜的样子：“我下午去朋友家玩，没注意时间，所以才这么晚回来。你能放我回家吗？求你了，外面好冷。” 尽管玛丽的请求合情合理，但解离内心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兴许我应该先向你妈妈说一声，”解离提议，“请你现在走到家门口，莫丽夫人会开门的。” 玛丽的嘴角上扬，慢慢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脸：“不，姐姐，我想要你帮我打开窗户可以吗？” 解离被那双直视的眼睛盯得背脊发凉，那眼神不像一个求助的少女，更像是一个恶魔。 “很抱歉我不能这么做。” 玛丽依旧是温柔的笑脸，但说出的话让解离浑身僵硬：“也许我们就该在森林里的时候把你吃了，亲爱的小兔子。” 丢失森林里的记忆碎片在解离脑海中旋转，却依旧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解离，你在和谁说话吗？”门外传来莫丽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推开。 莫丽看见窗户外的玛丽，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油灯差点掉落。 “妈妈，是我啊。”玛丽的那张脸贴近玻璃窗，轻声请求着莫丽开窗。 “不，玛丽，我的孩子……”莫丽喃喃道，眼神变得空洞。她一步步走向窗户，手掌覆盖在玻璃上，仿佛在抚摸窗外女儿的脸，“没想到我还能再看见你，没想到真的能看见你……” 解离不安地抓住莫丽的手臂：“莫丽夫人，你怎么了？玛丽她怎么了？也许应该让莫丽先生来。” 解离立刻冲出卧室，跑到隔壁主卧室门前，用力敲打着门板：“莫丽先生！你女儿回来了！是玛丽！她就在卧室外面，莫丽夫人也在那里……” 汤姆瞬间就打开了门，他衣衫不整，眼中却没有任何睡意，只有满脸的骇然。听到解离的话，他的脸色惨白无比，转身抄起靠在墙边的散弹枪，冲向玛丽的卧室。 解离跟在后面，还没完全进入房间，就听见汤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莫丽！！！玛丽……” 预期的枪声并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以及湿漉漉的咀嚼声。 解离赶到卧室门口，眼前的景象让她双腿发软，面目惊恐地倒在地上。 房间里，窗户大开，苍白的月光倾泻而入，照亮了飞溅在整个房间的新鲜血液。 汤姆和莫丽昏倒在地板上，莫丽的身体被撕扯得残破不堪，血肉模糊，几乎无法辨认。 一个扭曲的身影正伏在他们身上，那东西依旧残留着玛丽的大致轮廓，但肢体扭曲反常，皮肤在月光下呈现更为惨白的病态色泽。 听到解离的动静，玛丽抬起头来，她那张毫无感情的脸，有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嘴，那张嘴沾满了鲜红血液，正对着解离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玛丽的声音从那张嘴里发出：“亲爱的小兔子，现在轮到你了。” 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也从没见过这么凄惨血腥的场面，解离的胃部一阵翻搅，她趴跪在地，无法控制地干呕。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恶臭，令她窒息，直到听见一声微弱的呻吟。 “莫丽……” 是汤姆，他还活着！ 幸存的汤姆瞬间冲散了她的恐惧，解离抬头，视线锁定在几尺外的那把散弹枪，那个披着玛丽皮囊的怪物，正歪着头看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要和我们一起走吗？”它用玛丽甜美的嗓音继续问她。 解离没有回答。 她猛地向前扑去，手掌触到冰冷的枪柄，五指紧扣，起身，举枪，对准了玛丽。 “不了。”她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尽管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扳机利索扣下。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后坐力撞得肩膀生疼，导致她狼狈地朝后跌倒。 玛丽的脑袋向后猛地一仰，额头正中爆开一个血洞，暗红色液体喷溅在背后的墙上。 但它没有倒下。 玛丽僵直地站在原地，被轰掉大半的脑袋歪向一边，剩下的那只眼睛仍然固执地盯着解离，嘴角甚至还是上扬状态，它的双手在空中缓慢地划动，像在跳一支诡异的舞蹈。 “为什么……”它嘶嘶念叨，声音不再是玛丽。 解离的目光扫过莫丽破碎不堪的身体，又回到那个仍在动弹的怪物身上，一股厌恶从心底升起，实实在在压过了恐惧。 她向前一步，抬脚狠狠踢向玛丽的胸口，怪物的身体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终于瘫软下来，但四肢仍在微微抽搐。 解离不再理会它，蹲到汤姆身边，见腹部有一个巨大的撕裂伤，内脏隐约可见，鲜血不断涌出。 “坚持住，我带你离开这里。”解离低声说，试图将他扶起。 汤姆的重量几乎让她摔倒，但她咬紧牙关，撑起这个比她高大得多的男人，两人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 她记得莫丽是从书房拿出的医药箱，而且那是汤姆工作的地方，有最厚的门和最少的窗户。 她踢开门，把汤姆轻轻放在一张旧沙发上，然后迅速转身锁上门，拖来一张书桌抵在门后。 “没用的，孩子。”汤姆微弱的声音传来。 解离转身，借用昏暗的月光寻找急救医疗用品，她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了绷带和一些药瓶，急忙回到汤姆身边，开始处理他腹部的伤口。 “别说话，保存体力。”她说着，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汤姆腹部的出血太严重了，几乎是被那只怪物整口咬掉的肉，绷带一接触伤口就迅速被染红。 汤姆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就这样吧。” 解离抬起头，这才看清他的脸，灰白如纸，眼窝深陷，死亡的阴影已经开始笼罩他，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叔叔已经不行了，泪水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 第3章 诡镇2 “都是我的错，叔叔，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仍然徒劳地试图止血，“如果没有碰见我，你们可能还是好好的。” 汤姆缓缓摇头，呼吸变得浅而急促：“不是你，莫丽也会被外面的怪物迷惑，因为我们的女儿死了，它们总是变成玛丽的模样引诱我们。” 解离的手停顿了一下：“就没有方法阻止这些东西吗？” “要是有，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汤姆自嘲地笑了笑，随后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最后定定地看着天花板，轻声说：“这小镇是附近最难解决的异端，你明天赶紧离开吧，虽然其他地方也很危险，但总比这里……” 他的胸膛最后一次起伏，然后归于平静。 解离呆坐在原地，手还按在不再流血的伤口上。 寂静中，她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一步一步，不慌不忙。 “爸爸？”门外响起玛丽的声音，甜美而平静，“能开门吗，爸爸，我是玛丽啊。” 解离猛地回过神，抓起地上的散弹枪，检查弹药，只剩一发了。她举枪对准房门，双手颤抖，但眼神不再迷茫。 “爸爸，我好冷啊，让我进去好不好？”门外的声音继续呢喃，伴随着轻轻的抓挠声，像小动物在挠门。 解离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门板，她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声，响亮得几乎盖过了微弱声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声音停止了，但解离没有放松警惕，她警觉地靠近门边，侧耳倾听，寂静，太寂静了。 突然，她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身看向房间的两扇窗户。 解离迅速退到房间中央，枪口在两扇窗户之间来回移动。 果然，不过两分钟，其中一扇窗户出现了模糊的轮廓。然后，一只苍白的手贴住窗面，玛丽血红色的脸慢慢地抵在玻璃上，嘴角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小兔小兔，亲爱的小兔。”玛丽用唱歌般的语调轻轻呼唤着。 解离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准备随时开枪，但怪物并没有破窗而入，它只是单纯点站在那里，隔着玻璃对她微笑，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屏障阻挡。 为什么它不进来？ 解离突然想起莫丽说过的话，它们大多数进不来的意思是，难道是这些房子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壮着胆子向前走几步，与窗外的怪物对视。月光透过它的惨白皮肤，映出内部搏动的血色脉搏，那景象是既恐怖又诡异的美丽。 “不想知道你是谁吗？”玛丽突然问道，声音直接穿透玻璃，清晰得不可思议。 解离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咬紧嘴唇，没有回答。 “不想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那片森林吗？”玛丽继续追问，被散弹枪轰掉的部分头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你腿上的咬痕……你现在不觉得疼吗？” 解离的左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伤腿，那里的疼痛确实更加剧烈了，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黑暗，奔跑，剧痛，还有什么。 “我们可以告诉你一切，”玛丽的声音变得低沉诱人，“开门，让我们进来，你就会知道真相。” 解离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因长时间沉默而沙哑：“不。” 她转身走向沙发，从旁边拿起一条毯子，轻轻盖在汤姆脸上。这一简单的动作却让她感到莫名的沉重，毕竟莫丽和汤姆是把她从密林里救出来的好心人，现在却因为她…… 完成这一切后，她回到窗前，直面那个怪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场诡异对峙，玛丽时而甜言蜜语，时而恶毒诅咒，最后变成莫丽的声音开始祈求她，模仿汤姆的语调朝她哀怨。 它试遍了所有方法，试图动摇解离的决心。 而解离只是平静地坐在沙发扶手边上，像一尊石像，目光穿过玻璃，不知是在看着怪物，还是在看着怪物身后那两轮诡异的月亮。 当月亮开始消失，玛丽站直身板，它的眼神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解离，像是在对待一块肉。 “明天晚上，小兔子，”它嘶声说道，“明天晚上我们会再来找你。” 说完这句话，它转身离开，顺着倾散的月影消失在前方迷雾里。 直到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解离松了口气，她低头盯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视线逐渐晕厥，最终还是昏倒在地板上。 阳光透过沾着污渍的玻璃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解离眨了眨眼，适应着刺眼光线，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手臂插着针管，连接着挂在床头的输液袋。 房间不大，墙壁灰白起皮，桌面和铁柜里摆放着一些基础医疗器具和药品，看起来像是个诊所。 “哦，你醒了。”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解离起身望去，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正站在药柜前整理着什么他戴着眼镜，样子斯文，看起来不到三十岁。 “我是艾伦，是小镇的医生。”男人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输液袋，“你有些脱水，加上失血和过度惊吓，需要补充点电解质和营养，镇长把你送过来的。” “镇长大卫？”解离想起那个须发皆白却眼神锐利的老人。 “对。”艾伦点头，随即语气沉重了些，“你昏迷的时候，镇上都传开了。汤姆夫妻俩，还有巴罗一家，昨晚都遇害了。” “巴罗一家？” “嗯，一家三口，住在镇子东边。”艾伦推了推眼镜，眼神后怕，“和汤姆家的情况很像，模仿怪伪装成了他们半年前死于意外的小儿子，但是。” 他顿了顿，看向解离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只要模仿怪成功入侵了住宅，第二天是绝对不可能有活口的。它们通常不会留下任何食物。所以你的存活，让大家都感到很意外。” 解离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玛丽在窗外徘徊，却最终没有强行闯入书房的过程。 现在想起来，确实不合常理。 那怪物明明有能力破窗而入，为什么只是引诱，而没有使用暴力？ “艾伦医生，”解离轻声问，“那些模仿怪，它们有什么弱点吗？镇上的人是怎么防御它们的？” “圣物。”艾伦解释道，“得经过圣水洗礼，比如十字架、家族徽章这类，是我们必备的东西，将它们悬挂在门窗附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阻止怪物侵入，汤姆家的客厅里就挂着一个十字架。” 但莫丽还是开了窗，因为窗外是她思念的女儿。 解离明白了，圣物或许能阻挡怪物强行进入，却无法阻挡人们自愿打开门。 “那你呢？”艾伦好奇地看着她，“我听镇长说，你是在书房里躲过一劫，你是怎么抵抗模仿怪的？它为什么没有闯进去？” “就是拿枪对准它，然后开枪。”她平淡回答。 艾伦愣住了，推了推眼镜：“就这样？” “嗯，就这样。” “……要是真有这么简单，我们也不用这么害怕了。”艾伦苦涩地笑了笑，“况且普通武器对它们效果有限，除非是经过特殊祝福的枪械。汤姆的散弹枪只是普通武器，按理说，即便打中了，也不可能完全阻止它，更何况，它后来明明有机会。” 他的话没说完，但解离明白他的意思，它有机会，但它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就在这时，诊所的门被推开，镇长大卫拄着金属拐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小镇警队的队长沃克，他脸上有到旧疤，眼神冷酷。 另一个是个中年女人，身材瘦削，颧骨很高，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看她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孩子。”大卫镇长声音平和，但那双眼睛却没有任何笑意。 沃克直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解离，语气生硬：“我再问一次昨晚的细节，每一个都不要漏掉，你为什么能活下来？” 解离深吸一口气，将昨晚的经历再次复述了一遍，从被奇怪的声音吵醒，到看见窗外的玛丽，再到莫丽夫人被迷惑开窗，汤姆先生赶来，惨剧发生，她如何拿到枪，如何击退怪物，以及那怪物在窗外与她僵持到天亮。 她刻意省略了怪物对她说的部分话语，直觉不能透露太多给这些镇民，否则怀疑只会加剧。 “你说你轰掉了它半个脑袋，它却没有死，只是动作变得僵硬？”沃克紧盯着她。 “是的。” “然后它没有试图打破窗户闯进去，而是在外面和你说话？引诱你？”沃克的语气充满了怀疑。 “是的。” “它说了什么？具体内容！”沃克逼问。 解离垂下眼睑，避重就轻：“它一直让我开窗，说外面冷，想进来。” “还有呢？”那个瘦削的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尖细，“我是米兰，莫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没有隐瞒任何事，女孩。” 第4章 诡镇3 解离感到压力倍增，她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带着困惑以及被逼问的委屈：“它还问我想不想知道我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森林里。但我没有回答，我不明白它为什么要说这些。”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大卫镇长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他的拐杖头，沃克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番说辞并不完全相信，米兰依旧打量着解离。 “这不正常。”沃克最终开口，语气肯定，“模仿怪嗜血而残忍，但它们的目的很直接，就是捕食。它们不会，也不应该对猎物的来历感兴趣。”他看向大卫镇长，“除非它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捕食，这个女孩身上有它们想要的东西，或者她是它们的同伴！” 最后那句话让解离的心猛地一沉。 “同伴？我怎么可能会是它们的同伴？”她忍不住反问，声音颤抖。 “这正是我们想知道的！”米兰激动起来，指着解离，“你为什么偏偏出现在森林里？为什么汤姆和莫丽收留了你当晚就出了事？为什么只有你活了下来？这一切都太巧合了！也许你根本就怪物吧！” “米兰！”大卫镇长沉声打断了她，米兰忿忿地闭上了嘴。 大卫镇长看向解离，目光平静：“孩子，沃克队长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你的存活确实是一个异数，而模仿怪对你的特殊对待更是一个需要我们高度警惕的信号。在我们弄清楚这一切之前，为了小镇的安全，也为了你自身的安全，你需要留在我们的视线之内。” 他顿了顿，宣布了决定：“你暂时就住在这间诊所。艾伦医生会照顾你的伤势。”他的目光扫过沃克和米兰，“同时确保你不会接触到不该接触的人。” “镇长！这太冒险了！”沃克反对道，“我们应该把她隔离起来，或者直接送出小镇！我们不能留一个可能引来更大灾祸的不确定因素在身边！” “送出小镇？让她去喂怪物吗？还是让她带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这太冒险。”大卫镇长缓缓摇头，“沃克，排斥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的是答案。而且……”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他不仅仅是说给沃克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我已经委托了其他人来处理我们镇的异端。” “其他人？”沃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更加不以为然的表情，“我们之前已经请过不少次所谓的专家和猎魔人了！根本没用！他们要么是骗子，要么最后也成了怪物的点心！模仿怪的威胁依旧存在！” “但我们现在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普通的模仿怪威胁，不是吗？”大卫镇长意有所指地看了解离一眼，“常规的手段无效，或许需要非常规的来解决。我们也尝试过很多次自己处理模仿怪，不也同样没办法根除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试别的可能性？” 沃克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脸上写满了挫败感和不信任。 “随便你吧，镇长，你是镇子的领导者，你决定，但我保留我的意见。”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朝门外走去，“我还是去酒馆喝酒了，眼不见心不烦。” 米兰看着沃克离开，又转向大卫镇长，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大卫镇长，我尊重您的决定。”她看向解离，眼神冰冷，“但是在您请的专家到来之前，我希望她能遵守规矩。” 她走到床边，直视着解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请你在这几天里，不要和镇上的任何人说话，不要随意打听，更不要离开诊所。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们大家的安全着想。汤姆和莫丽，他们已经为他们的善良付出了代价，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因为不必要的接触而受到伤害。” 她的语气充满对外人的排斥。 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反抗和辩解都是徒劳。 解离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乖顺点头，轻声回答：“好的，我明白了。” 大卫镇长对艾伦医生交代了几句，就和米兰一起离开了诊所。 艾伦似乎想说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轻声说：“你先好好休息吧，液体输完了我会来帮你拔针，到时候午餐我也会给你送过来。” 他离开了，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解离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回荡着那些人的话语。 输液袋里的液体终于见底，艾伦医生走进来拔掉了输液针头，然后又递过来一套换洗衣服。 “这是莉娅的衣服，她是米兰的女儿，年纪和你差不多，应该合身。” 解离接过衣物，轻声道谢：“谢谢您，艾伦医生。” 艾伦转身离开了病房。 她拿着衣服，瘸着腿走进隔壁的洗手间。 洗手台前有一面镜子，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依旧苍白，头发有些凌乱，黑眸深处尽是疲倦和惊悸，解离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伸手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认真搓洗着手臂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渍。 最后换上衣服，一套浅灰色棉质长袖衬衫和牛仔裤，衬衫领口有些磨损，牛仔裤也略微宽松，她把衬衫下摆稍微扎进裤头里后才尺寸合适。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回到那间不过二十平方的病房，外面的阳光似乎比之前更炽烈了些，房间被照得透亮。 就在她看向窗户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白色窗帘并未完全拉拢，留下的缝隙外赫然贴着好几双眼睛。 那些恐惧的目光正毫不避讳地穿透玻璃，凉凉地在她身上徘徊探究。 陌生镇民的视线像细针刺得她皮肤发紧，心生抵触，解离不管疼痛，瘸着挪到窗边，把两边窗帘拉严，连缝隙都没了。 她背靠着墙壁，微微喘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人反感。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敲响，艾伦端着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着玉米粥和一杯水。 “你的午餐。”他拉来可移动木桌，把午餐摆上，眼睛扫过紧闭的窗帘，心里了然，歉意地说，“他们只是太好奇了，因为镇上很少来外人，更何况是经历了昨晚那种事还活下来的外人，你别太在意。” “谢谢。”解离低声道，走到床边坐下，她没有去看艾伦的眼睛，只是拿起杯子慢腾腾地喝水。 艾伦把药片递到她面前：“消炎药，记得吃，你的腿伤还是容易感染。” 解离点了点头，就着温水吞下药片。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解离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抬起头，黑眸直视艾伦：“艾伦医生，每天晚上它们都会来吗？” 艾伦正在整理药柜，闻言微微顿住，他低头，推了推眼镜，轻轻嗯声，笑着说：“几乎每天晚上，所以我都快患上失眠症了。不过还好，我没什么特别思念的已故家人，所以它们通常只能变成我的病人，在外面徘徊。” “病人？” 艾伦转身，平静回答：“在我手里死去的病人，在我印象里，陆陆续续有十一位。” 解离愣住了，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难以想象每一个夜晚，这位年轻的医生需要面对十一个病人在外面引诱他上钩，这种折磨怕是会被逼成精神病吧 解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艾伦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勉强笑了笑：“反正我已经习惯了，快休息吧，你还需要静养。” 解离低低应了一声。 艾伦拿起托盘离开了病房。 解离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但她忽然穿拖鞋下床，忍着左腿疼痛，手扶墙壁，顺着病房墙壁慢慢地绕了两圈，伤口在行动时传来钝痛，但她能承受，因为她需要时间和疼痛强迫自我思考。 刚走完两圈，病房外突然传来艾伦有些惊慌失措的声音，他刻意压低声音，放轻了些：“莉娅，你不能进去，要是被你妈妈发现，你会被骂死的。” “艾伦医生，不用担心我。”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我只是想看看她究竟长什么样，就看一眼！” “这不合适，镇长和你母亲都吩咐过……” “那有什么关系，她没出门，我也没和她有肢体接触，我就在门口看一眼，这完全符合他们所说的禁令，我又不会把她怎么样！” “你这是钻空子啊。” 伴随着略带嗔怪的话语，病房门被外来人慢慢推开了。 一个女孩探头探脑地溜进来。 莉娅看起来和解离年纪相仿，大约十七八岁，留着栗色的及肩短发，发梢微微卷曲，皮肤白皙，褐色眼睛灵动活泼，女孩穿着干净的蓝色短袖和黑色长裤，刘海上别着草莓发夹，打扮利落，完全是一种和这个压抑小镇格格不入的活力。 她看见房间中央的解离，眼睛亮起来，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她，像是探索什么新奇的事物。 “哇，”女孩惊叹，语气却没有恶意，“你就是昨晚那个从怪物嘴里活下来的女孩子？解离？” 第5章 诡镇4 真是热情，解离倒是有些不自在：“是我，你是谁？” “我是莉娅。”女孩几步走到她面前，笑容灿烂，“医生拿给你的衣服还合身吧？我妈要我给你找些像样的衣服，说你总不能一直穿着血衣，肯定会招来怪物。” 原来她就是送衣服的莉娅，米兰女士的女儿。 “很合身，谢谢你。”解离再次道谢。 艾伦医生站在门口，一脸为难地看着莉娅，又看了看解离，无奈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不管了，就当没看见，莉娅，你别待太久。”说完，他像是怕惹上麻烦，转身匆匆离开了，还顺手体贴地关上房门。 莉娅对医生离开的背影吐吐舌，然后笑嘻嘻地看向解离：“别介意，医生人很好，就是太谨慎了。” 她自顾自地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双手托举下巴，继续盯着解离：“你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要冷静嗳，我们都听说你昨晚直接轰掉了那个怪物的脑袋？真的太酷了！” 解离没有回答，因为莉娅的热情和直率让她无所适从，虽然她的拜访冲淡了诊所的沉寂。 “你不怕我吗？”解离问她，“镇上的人好像都觉得我很危险。” 莉娅耸耸肩：“危险？得了吧。我觉得你只是倒霉，还有点特别而已。” 特别吗，想起莫丽阿姨惨死的场面，解离自嘲地笑笑：“也许你也应该远离我，和诊所外的那些镇民那样。” “没事，你又不是怪物，我为什么要远离你。”莉娅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模仿怪通常不会对单个目标这么执着，更不会在失手后徘徊一整晚，它们想要的是血肉，但在你这里它们的规则就变了。” 解离的心跳漏了一拍。 莉娅的话，和大卫他们的疑虑不谋而合。 “我不知道它们想要什么。”解离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我只知道，汤姆先生和莫丽夫人是因为收留我才……”声音低沉下去，愧疚溢于言表，“我想做点什么，至少弄清楚它们出现的原因，也许能为汤姆先生他们做点什么。” 她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与其留在这里被动等待，倒不如主动解决这个德鲁小镇的惊悚源头。 莉娅看着她，表面笑意渐渐收敛，她沉默几秒：“你是想解决小镇的异端？” 解离抬头，对上莉娅的目光，没有回避：“嗯，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而死。” 莉娅微微一笑，她凑近后轻声呢喃：“你想不想偷溜出来和我们一块调查？” 解离有些惊愕地看向她：“你不怕被镇长责罚？” “不怕，镇长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顶多被罚面壁。” “还有谁吗？” “是我的两个小伙伴，有一个还在教堂接收洗礼，因为昨晚差点被怪物诱惑了。”莉娅无奈地弯弯脑袋，“可能是我们查到了它们的秘密，最近总盯着我们家不放。” “镇长说已经委托了代理人处理，你们如果继续调查下去会不会太冒险？” “如果再不调查，德鲁镇的所有人都很危险，况且镇长请的那些代理人有几个是能抗事的，不是被吃了就是被吓跑了，他们根本没用。” 解离嗯声：“我应该怎么做？” “你答应了？”莉娅惊喜地睁大眼睛，“就知道你肯定会答应，一会儿我们会从诊所后门过来接应你，下午医生惯例出门采买药品，这段时间不会有人视察你。” “我等你们消息。” 莉娅挥挥手离开了病房。 没几分钟，艾伦医生走进来，他还有些心有余悸：“莉娅这孩子，总是给我找麻烦，如果她说了什么让你为难的话，别放在心上。” 解离摇头：“没有，莉娅挺好的。” “她是镇上最活泼的孩子，我们都很喜欢她，虽然闯祸也是第一名。”艾伦走到窗户面前，掀开帘子，见镇民都散了，这才放下心，“下午我得出门买东西，顺便去教堂接受洗礼，恐怕五六点才能回来。” “没关系，我刚好可以睡一觉。” “好，我会锁好门，所以不用担心镇民闯进来。” 解离点头，又问：“艾伦医生，请问镇长聘请的那位代理人什么时候过来？” 艾伦停在门口，转身看了她一眼：“代理人最早今天晚上就能抵达德鲁，电话里他说需要处理件急事。” “急事？” “他妹妹走丢了。”艾伦轻轻地说，“希望他能早点找到他妹妹吧。” 解离噢声，当时并没有在意那个所谓的德鲁镇代理人。 午后的日光澄澈，两点整的时候，诊所后门传来三下短促的敲门声。 解离早已准备就绪，她穿上那双脏兮兮的白色球鞋，左腿伤口用绷带扎紧了不至于那么疼，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步伐平稳地来到后门口，伸手拉开门栓。 莉娅轻声地闪进来，她依旧穿着那身利落的蓝衣黑裤，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薄外套。“准备好了吗？”她压低声音询问。 “嗯。”解离点头。 莉娅忽然想起什么，担忧地看向她的左腿：“你的腿……我们要走一段路，没问题吗？” 解离试着稍稍用力，并没有像上午那样难以忍受，得亏艾伦医生心软，给她喂了颗短效止疼药片，她说：“走路没问题。” 莉娅放心地笑了笑，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掏出顶黑色遮阳帽递给解离：“以防万一，还是戴着吧，别被他们认出来。” “好。”解离接过帽子，将黑发塞进帽檐下，帽子边沿恰好遮挡住她大半张脸，只能个依稀看见她的下颌。 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诊所后门，融入小镇边缘地密林里，她们沿着围墙根脚潜行了五六分钟，见前方有一堆废弃木料，一个人影从里面钻出来。 “快点吧。”那是个和莉娅年龄相仿的男孩，他紧张地缩着脖子，声音很轻，“我都等你们好久了，那些大人刚过去不久，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莉娅笑着和他碰拳：“急什么，反正没人走这里。” 男孩眼神怪怨地瞧着她，然后挥挥手：“和我走吧。” 解离稍微打量了他一眼。 男孩身材瘦高，穿着灰色连帽衫和工装裤，头发是常见的棕色，脸上有几颗青春痘。 莉娅也不再多言，由男孩带头，莉娅居中，解离在后，沿着围墙的阴影一路移动。 午后的小镇街道人数稀少，寂静得可怕，只有经过酒馆的时候，才能看见黑色玻璃门里面正喝得伶仃大醉的四五个男的，莉娅说每到午后这个时间点，好多大人都会去教堂参加神父的祷告。 弯弯绕绕走了大约十分钟，男孩在一间早已荒废的小便利店前停下，便利店的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男孩四周张望后，熟练地挪开墙壁某块松动的木板，示意她们先钻进去。 店内满目狼藉，货架东倒西歪，空无一物，只有中央空地算是干净，因为那块地架着顶黄色儿童帐篷，应该就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吧。 男孩将木板慢慢复位，松了口气，转身面向解离。 “我叫朱利安，”他自我介绍，目光在解离的脸上审视片刻，“和莉娅一样，是德鲁中学的学生。我们想查清楚那些模仿怪到底从哪里来的。”他顿了顿，说，“你的事我也知道。嗯，我虽然还不太信你，但既然莉娅想和你合作，我只能同意了。” 他的直接让解离有些意外，她点点头，回握住朱利安的手：“你好，我叫解离。”然后松手，环顾了下秘密据点，问他们，“你们调查到哪种程度了？” 朱利安看了眼莉娅，莉娅深吸一口气才说：“我想，我可能知道它们的老巢在哪里。” “老巢？” 莉娅点点头：“其实我和它们之间有些联系。” “是哪种联系？” “我睡觉的时候，”莉娅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带着些颤抖，“能联通到某只模仿怪的视线，能看见它们视觉，也能感觉到它们狩猎时感官。” 解离蹙眉：“也就是附身吗？” 朱利安接过话头：“可以是这种说法。但她不能自由操控模仿怪，只能眼睁睁看着模仿怪吃人，那种吃生肉的感官，导致莉娅几次差点疯了。” 莉娅自嘲地笑了笑：“我妈妈觉得我精神不正常，所以两次三番把我送进教堂洗礼，希望圣水能洗掉我身上的污秽。” 解离沉默片刻，她能想象那种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远比她亲身经历杀戮更加折磨人，更不提莉娅经历的次数。 “你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但只有我们三人去不是很冒险？”解离问。 “但总要有人去调查清楚吧。”朱利安急切地说。 “那是没有代理人的情况，但现在镇长已经委托外地代理人，而对方已经接受。”解离平静地说，“所以我们暂时不需要做什么。” 莉娅思考着问：“你的意思是静观其变吗。” 第6章 诡镇5 “这是我的建议，毕竟那位代理人晚上就会抵达德鲁，他或许能帮上忙。” “或许而已。”朱利安似乎对那些外来人充满抵触，“也不知道请了多少代理人了，没一个有用的。” “那是因为我们这里的异端等级是A，朱利安，没有多少人能胜任A。”莉娅说。 解离却问：“为什么你和其他居民不一样，和模仿怪有联系？” “我……”莉娅顿了顿，叹了口气，“事实上我不是第一个能和模仿怪有联系的。” 解离有些意外地看向面色沉默的两人，猜测反问：“玛丽吗？” 朱利安惊讶地说：“真厉害，你怎么知道？” 解离笑着摊摊手：“可能我直觉很准。” 朱利安撇撇嘴：“那是玛丽失踪前发生的事情了，莫丽阿姨她一直很担心，所以一直没让玛丽上学。” “等等，失踪？玛丽不是已经去世了吗？”解离问。 “她现在是失踪状态，一个月前的下午，玛丽独自离开小镇再也没有回来，我们没有找到任何痕迹，当然也没有找到遗体。”朱利安说。 但这种情况下已经完全可以判定玛丽的死亡了，毕竟外面怪物的数量层出不穷，说不准已经被它们吞进肚子里。 “镇长是个谨慎的人，他曾不止一次在森林里看见玛丽的身影，而且是在白天。”莉娅说。 怪不得莫丽和汤姆会在森林里徘徊一整天，他们不是在找蘑菇，而是在寻找失踪的女儿。 “如果白天那些怪物也能出现呢？”解离问。 “不可能的，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朱利安摇摇头。 “谁让我失忆了。”解离无奈笑着回答。 于是朱利安打算好好给她说说这个末日的情况，他搬来两张小板凳给她们，然后自己盘腿坐地上的软垫：“末日第一天，双月出现，潮汐的疯狂导致全球板块迁徙，地震动荡，只是一晚上的时间，块板全都撞到一块，当时世界各地的国家都乱套了，谁也说不清楚道理，这下都不打仗了，十几个强国联手开始调查双月和板块迁徙，结果两年过去了不仅什么都没查出来，政府和人口也都在急剧衰败。” “以前是多少人？” “七八十亿吧，现在根据各区统计只有十几万？”莉娅顿了顿补充道，“算上基因变异的家伙。” 基因变异？ 朱利安继续说：“后来主导者引领幸存者建造高墙，隔离野外，我们德鲁镇在012管辖区。” “主导者是？” “算是所有区的老大吧，听说是个女性领导者，反正手腕非常厉害。” 莉娅站起来往便利店后门走，朱利安好奇地问她出去做什么。 “上厕所，有点急。”莉娅吐舌，“等我会儿。” 店内就剩下他们两人，朱利安显得有些不自在，毕竟对方是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女孩，他假意咳了两声：“我倒是想知道你昨晚是怎么伤到它的。” “对着它开枪。” “就这样？” “就这样。” “……”朱利安露出和镇长他们相同的匪夷所思的表情。 “模仿怪老巢在哪里？” “它们来自镇外密林的德克山谷，是一处废弃乱葬岗，据说是以前古人的聚居部落，我们已经在地图上标好了定位，”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地图，手指指向一个被红圈标记的地点，“但我们还没真正去看过。” 朱利安又补充道：“那里很危险，除了模仿怪，密林本身也很古怪。” 又等了十分钟，莉娅却迟迟未归。 解离穿过几排倾倒的货架，后面是一个狭窄的走廊，旁边是锁死的员工休息室，尽头就是卫生间的门。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门栓老锁被莉娅解开了，此时正吱嘎吱嘎地响，她推门进去， “莉娅？”解离尝试呼唤。 没有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电光照向门内，缓缓推门。 手电光柱扫过斑驳的瓷砖地面，最终定格在蜷缩在角落的一个身影上，那不是莉娅。 那是一个成年男性，身穿工装裤，仰面躺在地上，双眼圆睁，瞳孔已经涣散，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他的胸膛和腹部被彻底撕开，内脏被掏空大半，血肉模糊，露出森白肋骨，血液浸透了身下的地面完全凝固。 解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她身后的朱利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吓得惊呼：“天呐！这不是羊肉馆的科迪大叔吗！他怎么会在这里？莉娅呢？！” “朱利安。”解离把他拉出来，“我们得把这件事告诉镇长。” “什么？你疯了吧，你从诊所逃出来这件事不就露馅了吗？” “那我问你，莉娅会无缘无故离开吗？” “这倒不会。” “她失踪了。” 朱利安听完脸色骇然：“我们得去找她，找不到的话，只能告诉镇长了。” 解离嗯声。 但最终如解离所言，莉娅失踪了，他们寻找未果，朱利安立马带她去找大卫帮忙。 刚走到教堂附近，就看到一群人正准备离开，为首的是镇长大卫，身旁有穿着黑色长袍是神父洛奇，以及艾伦医生。 大卫的妻子凯瑟琳，是一位看起来温和沉静的中年妇人，也和艾米并肩走在后面。 米兰看到了解离和朱利安，脸色立马沉下来。 “你！”米兰几步冲上前，指着解离，面目愤怒，“你把镇长的话当成耳旁风吗？我警告过你不要和任何人接触，昨晚肯定是你把麻烦带到这里，镇长，我们就应该把她抓起来关进禁闭室。” 她身后的几个镇民围堵过来，眼神不善地打量着这位外来人。 “米兰，别开玩笑，这个小姑娘要是个麻烦，我们小镇早就灭了。” “别胡搅蛮缠，科林达，你就应该老实点待在档案室里做你的管理员，她一来莫丽一家就没了，她不就是灾难吗？” “哼，说得好像你没有胡搅蛮缠一样，吉尔，莫丽只是心地善良救了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请你别曲解人的善意。” “……你！米兰，大卫，你们俩说该拿她怎么办？私自出来就不是面临禁闭这么简单了。”吉尔说。 “你说得对吉尔，我赞同你。大卫，你身为镇长也该以身作则，她已经破坏了我们的规矩。” 大卫正犯难，朱利安急忙挡在解离身前张嘴解释，“不是的米兰阿姨！是我们把她拉出来的，但我们看见科迪大叔死在了废弃便利店！然后莉娅就不见了！我们到处都找不到她！怎么办啊！” “莉娅？！”米兰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随即被惊恐取代，她猛地抓住朱利安的肩膀，“你说什么？莉娅不见了？！我说了别让她随便出门！为什么怎么不听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瞬间红了。 她再也顾不上解离，像是疯了一样，对着周围的镇民喊道：“快，吉尔，帮帮忙找我女儿！莉娅不见了！在废弃便利店那边！快去四周找！” 她率先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跑去，吉尔和其他人交头接耳两句，也跟着去了。 原地只剩下镇长大卫、神父洛奇、艾伦医生以及凯瑟琳夫人。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解离和朱利安身上。 与米兰的激烈反应截然不同，这四人的表情异常冷静。 大卫镇长缓缓走上前，平淡质问：“所以，你们违背规定，擅自外出，然后发现了科迪的尸体，并且莉娅失踪了？” 解离点了点头，简单陈述了经过，省略了他们去德克山谷的计划，只说是莉娅带她出来透透气，然后去了便利店，然后发现莉娅不见了：“我们并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莉娅就像忽然原地消失一样，没有任何线索。” 艾伦医生走上前，轻声对大卫说：“需要我去现场看看吗？” 大卫摆了摆手：“等沃克警长带人过去调查，大概是昨晚科迪醉酒，没能及时回到家里，被它们袭击了。”他转头看向解离，“至于你，解离小姐，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了，你无视规定私自外出，在莉娅找到之前，我们需要对你采取更严格的措施。” 他的目光转向自己的妻子：“凯瑟琳，麻烦你带她去委员会，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触她。” 凯瑟琳夫人平静地点点头，走向解离，她倒是没有表现出敌意：“跟我来吧，孩子。” 朱利安想说什么，却被大卫打断：“朱利安，你的父母很快会来接你，今天的事情，暂时不要对外声张。” 朱利安不满地噢声。 解离跟着凯瑟琳夫人离开，德鲁镇委员会就在教堂隔壁一条街，五分钟的路程，因为周围居民的敌视，她觉得很漫长。 临时囚室的窗户很高，只能看到一片逐渐暗淡的天空。 解离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无人问津，但让她焦灼的是莉娅的失踪，毕竟这件事就发生在她眼皮子底下，那么近的距离，为什么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解离怎么也想不通。 第7章 诡镇6 傍晚，墙上的时钟转向五点，余晖将铁窗染成橘红，房间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让我进去，我必须问问她，我的莉娅到底在哪里？！” 门被粗暴推开，脸色苍白的米兰冲进来，她身后跟着同样身为镇委员的吉尔和沃克警长。 凯瑟琳夫人和另一位较为年长的女性委员试图阻拦，但显然无法与他们的气势抗衡。 “米兰，你冷静点！大卫还没回来，你不能这么做。”凯瑟琳夫人劝道。 “冷静？我的女儿不见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米兰指向解离，眼神里是疯狂的恨意，“她从森林里出来，带着一身谜团和死亡！汤姆一家、巴罗一家，现在是我的莉娅！还有科迪！为什么她一来，灾祸就接踵而至？！” 沃克警长走上前：“我早就说过，她不对劲。能在模仿怪袭击下活下来，本身就不正常。我现在甚至怀疑，她根本就不是人！也许她就是模仿怪的一种，只是伪装得更像，更高级。” 吉尔在一旁阴恻恻地补充：“沃克说的有道理。你们想想，她出现得太过巧合。说不定真正的解离早就死在森林里了，这个只是披着她皮的怪物！模仿怪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这番骇人听闻的言论让凯瑟琳和那位女委员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解离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凯瑟琳强自镇定，看向米兰：“那……那你们想怎么办？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不能……” “证据？还需要什么证据？！”米兰激动地打断她，“把她送到教堂去！让洛奇神父用圣水洗礼她！至今为止，她还没有踏进过教堂一步，为什么没有人注意到这点？！为什么没有人提出要对她进行最基本的净化？！” 凯瑟琳试图解释：“这两天因为接连的死亡事件，大卫和委员会都在忙于处理后续，安排巡逻，安抚民众……” “是啊，忙到连这么基本的事情都忽略了！”米兰讥讽道，声音带着哭腔，“大卫居然想不到这点吗？还是他被什么东西蒙蔽了眼睛？” 吉尔立刻应和：“米兰说的对！必须进行检测！如果她是清白的，圣水不会伤害她。如果她不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解离抬起头，黑色的眼眸平静扫过那些人：“我同意。”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她。 “我同意去教堂。”解离重复道，甚至微微耸了耸肩，“毕竟晚上快来了，在教堂休息，或许还能睡个好觉。”她的反应太过坦然，甚至无所谓，这让一心认定她是罪魁祸首的米兰感到一拳打在软处，莫名的怒火更盛。 “你！”米兰气得胸口起伏，“莉娅的失踪肯定和你有关系！别以为这样就能洗清嫌疑！要是没找到她，我发誓，我肯定会亲手把你丢进模仿怪的嘴里！” 最终凯瑟琳夫人也无法再反对。 解离被带出委员会，在吉尔和沃克的护送着，走向那座灰白色的教堂。 神父洛奇正在圣坛前做着晚祷的准备。 他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被他们押送来的解离，脸上露出惊讶和不解。 “沃克，你们这是做什么？” 吉尔快速说明来意，强调这是委员会的决定，要求神父对解离进行洗礼和关押。 洛奇的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窗外几乎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担忧地说：“一会儿模仿怪就要来了，你们这样也太乱来了。洗礼是神圣的仪式，需要在平静和虔诚中进行，而不是在这样的逼迫和恐惧。” “神父，这是为了全镇人的安全。”沃克警长语气强硬地打断他，“请您严格执行吧。” 洛奇神父看着他们骇然的表情又看了看似乎无辜的解离，点点头：“好吧，既然你们坚持，愿主庇佑她的灵魂。” 吉尔说：“那她就交给你了，神父。” 两人离开了教堂，沉重的大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 教堂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摇曳的烛光和淡淡熏香气味，洛奇神父走到解离面前，面色和蔼。 “孩子，别害怕。”他温和地说，“我们先进行一个简单的祈祷。” 解离顺从地跟着神父在圣坛前跪下。 神父用苍老而平稳的声音念诵着祈祷文，用沾了圣水的手指在她额头画了一个十字。冰凉的液体触碰到皮肤，没有任何异常发生，解离只是感到一阵短暂的清凉，内心出乎意料的平静。 祈祷结束后，神父将她带到教堂后面的一间小休息室。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简单的床、一把椅子和一个洗脸架，窗户同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但缝隙比委员会禁闭室的宽些。 “今晚你就住在这里吧。”洛奇神父说，“门我不会锁，如果你需要去洗手间，就在走廊尽头。吃完晚餐就早点休息，夜里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离开房间，也别乱跑。” 半小时后就有执事送来简单的晚餐。 夜幕彻底降临，教堂里彻底安静。 解离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神父给她的十字架挂坠。 深夜，也不知道几点，那阵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咯吱……咯吱…… 指甲轻轻刮擦木板的声音，来自房间那扇被封死的窗户。 解离的心猛地一缩，呼吸停滞了，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眼珠子转向窗户。 木板的缝隙外透进惨淡月光，以及一道黑影。 她知道外面是什么。 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住她的呼吸。 但她记得神父的话，解离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缝隙。 刮擦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停下了。 接着，一个温柔的声音，穿透木板的阻隔，清晰地传递进来： “孩子，开窗让阿姨进去好吗？外面好冷……” 是莫丽夫人的声音。 但这语调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充满了伪装和寒意。 解离咬紧了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没有动。 “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昨晚是阿姨不好，阿姨太想玛丽了……你开开窗，我们好好说说话，好吗？” 解离很愧疚，发出的声音异常沙哑：“对不起，莫丽，是我害了你们，如果不是我，你和汤姆叔叔就不会死。” 窗外的声音沉默了两秒钟。 “对，都是你的错，我才会被玛丽吃了，你知道被活活撕开喉咙有多疼吗？血肉被一块块扯下来的感觉，孩子，你也该承受这份痛楚，你也应该尝尝这滋味。” **裸的恶意让解离浑身发冷，她紧紧攥着十字架，没有回应。 “哦，对了，那个眼睛很亮的小女孩是叫莉娅，对吧？” 解离的呼吸停滞。 “她很活泼，肉质应该也很鲜嫩。”莫丽忽然轻轻笑起来，“如果你想她活命，就出来吧，亲爱的小兔子，用你自己，来换她，很公平，不是吗？” 莉娅的失踪果然和它们有关系吗。 那个唯一对她释放善意的女孩，因为她的缘故被卷进来，现在生死未卜。 矛盾撕裂着解离，她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毕竟模仿怪最擅长利用人的情感和弱点。 如果她现在走出去，很可能救不了莉娅，还会搭上自己，但是如果莉娅真的还活着呢？ “……” 解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掀开毯子，穿上那双球鞋，从教堂侧门悄然离开，然后她站在门口台阶上，看向前方草地上被活人气息逐渐吸引过来的四五只模仿怪，其中就有莫丽模样的怪物。 “我得先见见莉娅。”解离重复要求。 莫丽歪了歪头，表面伪造的皮肉僵硬地动了动，发出令人不适的摩擦声：“你在和我们谈条件？” 解离心中微沉，但脸上不动声色，她摆摆手，作势要转身：“那就算了，我回去了。” 这一招果然奏效。 莫丽忽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笑声，那笑声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石：“也许你应该重新考虑一下，小兔子，因为我们刚刚抓到一个活人。” 解离微微皱眉，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街道阴影里，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老奶奶，正面无表情地拖拽着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被抓住的人穿着白大褂，正是艾伦医生。 艾伦面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当他看到站在教堂外的解离时，眼中先是惊愕，随即化为焦急，他大声喝道：“解离！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关门！” 模仿怪竟然抓了艾伦，它们的目标果然不只是她。 解离强行压下震惊：“你们昨晚明明有机会吃掉我。” “它想要你，我们不能违背。” “谁？”解离追问。 “我们的……”莫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最终干巴巴地说，“上司。” 上司？解离觉得好无语，甚至有些荒谬。 “如果没有业绩，就会被上司吃掉。”莫丽这么形容。 解离忽然理解了，怪不得这些模仿怪每次晚上出门都是张死丧脸，原来也都是可怜巴巴的社会牛马被Boss奴役，不过这段职场抱怨还挺黑色幽默，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要笑了。 第8章 诡镇7 解离说：“我可以帮助你们完成业绩，前提是放了艾伦和莉娅。” 莫丽的眼珠转了转，没有直接回答。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面无表情的老奶奶张开嘴巴，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方式越张越大，直到整个下颌几乎垂到胸口，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如同绞肉机般的复数层尖牙。 它偏过头一口咬断艾伦医生的左臂。 “啊——！！！”艾伦发出凄厉惨叫，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刺破了每一个躲藏在房屋内镇民的耳膜。 现在无数人正蜷缩在屋里，捂住耳朵，浑身颤抖，却没有人敢出来。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艾伦的左臂几乎被齐肘咬断，只剩些许皮肉粘连，森白的骨头茬子暴露在空气中。 “也许我们现在就应该直接吃掉他，而不是浪费时间谈条件。”莫丽的语调依旧柔和。 看着艾伦因剧痛和失血而迅速苍白的脸，解离的心沉到谷底，现在她手里没有任何筹码，末世怪物的残忍和不可预测性远超出她的预计。 解离深吸一口气：“我跟你走。” 她抬脚，一步步走下石阶。 模仿怪们露出诡异的笑容，开始缓缓移动，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浮现，如同包围猎物的狼群，朝她聚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 几声枪响划破夜空。 “为什么你又出来了！！”沃克警长暴怒的吼声从侧面传来，只见他和镇长大卫从委员会的方向冲出来，两人手中都握着枪，刚才的子弹正是射向了离解离最近的两个模仿怪。 沃克气得脸色铁青，但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艾伦，急吼地说：“大卫，掩护！我们去救艾伦！” 令他们心惊的是，那两个中枪的模仿怪只是身体晃了晃，被子弹击中的地方如同水面般荡漾了下，很快恢复原状，它们歪了歪头，发出咯咯的诡异笑声，然后继续向前逼近。 子弹对它们无效。 “该死！”沃克咒骂着，和大卫一边开枪射击，一边试图向解离和艾伦的方向靠拢。 但子弹只能稍微阻滞它们的脚步，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模仿怪们似乎被激怒了，它们放弃缓慢包围，开始加速，朝着他们三人扑来。 沃克和大卫边打边退，冷汗浸湿了后背，眼看就要被逼入绝境。 就在这时，解离一把抢过沃克手里的老旧散弹枪。 “你干什么！”沃克惊呼。 解离没有回答，她熟练地调转枪口，几乎是凭着自我本能，对准正面扑过来的莫丽，扣动扳机！ 轰——！ 散弹枪的冲击力将莫丽整个头颅轰得粉碎，粘稠液体和组织四散飞溅，那具无头的躯体僵立片刻，然后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后不再动弹。 沃克当时就傻了眼，张大嘴巴，半天才爆出一句粗口：“妈的混蛋！你还真能爆头啊？！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解离自己也有些怔住，但危机容不得她细想。她再次瞄准另外两个逼近的模仿怪，连续扣动扳机。 又是两声枪响，距离较近的两个模仿怪同样被轰碎了上半身，倒地不起。 紧接着，她枪口一转，对准了抓着医生的老奶奶。 这是第五枪。 老奶奶应声倒地。 沃克抓住这个机会，箭步冲上前，把近乎昏迷的艾伦拖了回来。 “快！进教堂！”大卫推开教堂沉重的门，焦急地朝他们喊。 解离已经打空了散弹枪的子弹，她随手丢掉滚烫的枪身，和沃克一起搀扶着艾伦，三人踉跄着冲进教堂。 大卫和神父洛奇用尽全力重新关上厚重大门，并且迅速落下所有门闩。 门外，传来模仿怪们的尖啸和抓挠声。 沃克满脸困惑地盯着解离，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相反是大卫和神父，他们很感激解离冒险营救艾伦，即使这个举动很危险，但也因此，镇长取消了她的监禁，许诺解离可以随意出入。 艾伦已经抢救过来，虽然失血过多，但没有危及到生命，洛奇光是缝合伤口就用了一个小时，沃克累得坐在长椅上昏睡了，只有大卫帮忙照灯同时警惕外面的响动。 洛奇已经包扎完伤口，说：“不太乐观，我们需要给他输血。” “仪器都在诊所那里，外面都是怪物，只能等明天。”大卫说。 洛奇又看向正在休息的解离：“她只是个孩子，也许和莉娅他们一样还在上高中，没想到是她救了我们。” 大卫说：“是啊，真是惭愧。” 洛奇说：“米兰不会再说什么了，还是没有莉娅的消息吗？” 大卫摇头：“她可能还是安全的，毕竟哪有白天被怪物掳走的说法。” “你的意思是可能是人为？” 大卫表情复杂地嗯声：“你还记得我上周和你说过的，在林子里看见玛丽这件事吗？” “是说过，你去了那处乱葬岗，然后看见她。” “是，德克山谷乱葬岗，我想起来了，那天不只有玛丽，还有个奇怪的女人，牵着玛丽的手，她们在唱歌谣。”坐在凳子上的大卫抬手捂住嘴巴，额角冷汗直冒，像是回想到了什么可怕的记忆，“为什么我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什么歌谣？” “古老歌谣，叫归家，我们小时候经常唱的那首。” “……是那个女人掳走的玛丽？你认识吗？” “照这个情况来看是的。我完全不认识她，一头乱糟糟的红发，穿着白色长裙。” 解离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红发女人，儿童歌谣，这些要素并没有影响到丢失的记忆，是和她无关的内容。 大约两小时后，教堂外的抓挠声平息后归于死寂，因为左腿那种奇怪的麻痒感越来越明显，她需要确认一下伤口的情况。 教堂的洗手间狭窄陈旧，只有一个老旧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 解离锁上门，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扑了扑脸，然后转身坐到马桶盖上，脱掉长裤，借着昏暗灯光，观察腿部伤口。 下一秒，她整个人却僵在原地。 皮肤光滑，肤色均匀，没有血迹，没有伤疤。 那条狰狞伤口居然一夜间消失了。 解离难以置信，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依旧如此，她转头看向右腿，右边也完好无损。 “怎么回事。”她低声喃喃，手指颤抖地抚摸着原本受伤的位置。 她莫名想起米兰的指控：“你这个怪物！” 难道米兰说的是真的？自己真的不是人类？和那些夜晚出没的东西一样是个怪物？ 彻骨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浑身发冷，胃里一阵翻搅，解离双手撑在膝盖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巨大的恐惧和自我怀疑几乎要将她吞噬。 在马桶盖上坐了好几分钟，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解离颤抖着穿好长裤，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一遍遍冲洗脸颊企图清醒自我。 镜子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那双黑色眼眸，在震惊过后，逐渐沉淀下来。 稍微平复呼吸，她准备离开洗手间，外面忽然响起一阵轻飘飘的歌声。 歌声空灵飘渺，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子归家，子归家，日落墓下子归家，长眠语，长眠语……” 这些歌词是大卫刚才提起过的那首古老歌谣。 是谁在唱？是大卫提起的那个红发女人吗？ 歌声在空旷的教堂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解离压下悸动，轻轻拉开洗手间的门。 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尽头圣坛前还有几支燃烧的蜡烛，歌声在石壁间萦绕，却不见任何人影。 她循着歌声，往前寻找，解离穿过祈祷厅，绕过一排排长椅，最终停在一条通往教堂更深处的狭窄走廊。 歌声变得清晰了一些，源头就在这条走廊尽头。 石阶下方通往负一层的密室，那里有一扇年代久远的厚重石门。石门由整块巨石雕成，两侧雕刻着面容风化的天使石像。 里面应该是是教堂用来放置石棺的地下陵墓。 解离壮着胆子，正要迈步踏上向下的石阶，一只大手突然从后面伸来，稳稳按住她的肩膀。 解离惊得心脏鼓动，猛地转身，却见对方是镇长大卫。 大卫抬手嘘声，声音压得极低：“你也听见了？” 解离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点了点头，同样低声回答：“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大卫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除了你我，其他人都听不见。” 解离微微怔住，真奇怪，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声音是从里面发出来的。”大卫重复了一遍解离的话，然后上前一步，双手抵在冰冷石门上，用力推动，石门异常沉重，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仿佛很长时间没有开启。 解离也上前帮忙。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石门推开一道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陵墓内部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歌声。 第9章 诡镇8 大卫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按亮，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黑压压的墙壁，内部布满灰尘和蛛网，窄路两侧均整齐摆放着石棺，这些石棺样式古朴，石壁上还刻着铭文或者家族徽记，里面沉睡的都是历年来和小镇地位相关的人。 “跟紧我。”大卫说。 歌声在空旷的陵墓里产生回音，似乎是来自四面八方，大卫和解离不禁屏住呼吸，循着声源，小心翼翼地深入探索，手电光柱在石棺和支撑柱间移动，最终定格在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一个娇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背对着他们。 栗色头发，蓝色短袖，莉娅竟然在这里。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膝，身体随着歌声轻轻摇晃，正以非人的调子，反复吟唱着归家歌谣。 “莉娅。”大卫轻声呼唤，走上前，伸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 歌声戛然而止。 莉娅的动作猛地停顿，然后，头颅以一种极其僵硬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转过来。 当她的脸完全暴露在手电光下时，大卫和解离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莉娅的脸色青白，双眼圆睁，瞳孔涣散无神，没有丝毫焦点，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极致扭曲的怨恨，完全不属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她张开嘴，发出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是一个成熟女人凄厉尖锐的痛苦尖叫，如同玻璃刮擦般刺耳质问：“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的错！！！” 声音在陵墓中疯狂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喊出这一句后，莉娅眼中憎恶的光芒瞬间熄灭，身体一软，直接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莉娅！”大卫惊呼一声，急忙上前检查她的脉搏和呼吸，确认她只是昏迷后，立刻把人背起来。 “快走。”他对解离说道，语气急促。 两人沿着来路快步返回，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地下陵墓，回到了教堂走廊。 莉娅被安置在解离之前休息的小房间里，洛奇神父闻讯赶来，仔细检查了一番。 “身体没什么大碍，主要是受凉了，精神匮乏，可能受到了极大惊吓。”洛奇神父眉头紧锁，“先让她好好休息吧，等她自然醒来。” 大卫镇长面色阴沉，他看着解离，又看了看床上的莉娅，最后对解离说道：“今晚，麻烦你照顾她一下，我还有件急事需要处理。” 解离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下半夜，解离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服，靠在椅背上，没敢真正入睡。 她察觉到莉娅的呼吸变得急促，苍白脸颊也泛起微微潮红，解离伸手探住她的额头，一片滚烫。 高烧了。 必须找点药。 她离开房间，朝教堂大厅的方向走去。 深夜的教堂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圣坛上几支即将燃尽的蜡烛，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晕，将拱顶和廊柱的影子拉长成各种扭曲形状。 还没走到大厅，一阵压低的谈话声就顺着走廊传了过来，除了大卫和沃克，还有一个低沉的年轻男声。 解离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身体贴近走廊的转角，再探出脑袋望向前方的大厅。 烛光昏暗，只能大致看见三个人的轮廓。 大卫镇长和沃克警长面对面站着，而背对着解离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他身材颀长，穿着件黑色冲锋衣，黑色鸭舌帽遮挡住了他的头发和大部分侧脸，只留下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轮廓。 从体态和声音判断，年纪大概在二十三四岁左右。 “所以，今晚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大卫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艾伦医生被抓伤，险些丧命，多亏了一个女孩，我们才把他救回来，模仿怪的活动越来越猖獗，目标也更加明确。” “女孩？”年轻男子的说话声从容清晰，没有什么起伏，“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你们从模仿怪手里救回一个人？” 沃克似乎有些烦躁，他粗声粗气地插话：“喂，我说，现在不是纠结细节的时候！大卫请你来，是解决问题的！你到底有什么法子处理这个小镇的异端？我们受够了每天晚上提心吊胆，看着邻居被那些东西撕碎。” “模仿怪。”黑衣男子轻轻重复了这个词，“用你们的话说，只是表象之一，处理它们，需要先找到异端产生的源头，毕竟我才刚到这里，需要一段时间调查真相，请你们理解。” “当然，你随意。” 解离心中了然。 看来这个人就是大卫镇长之前委托来处理小镇异端的代理人，不过居然选择在这么危险的晚上拜访小镇，胆子还挺大。 她正凝神细听，想知道更多，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解离心中一紧，连忙缩回头，装作刚刚走过来的样子。 是洛奇神父，他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解离，他脸上露出询问的神色。 解离说：“莉娅发高烧了，很烫，你这里有退烧药吗？” 洛奇神父皱了皱眉：“发烧了？我房间里还有些，我去拿，你先回房间继续照看她，马上就来。” “好的。”解离点头，也没再去看大厅里的那几个人，转身沿着来路快步返回。 回到房间，莉娅依旧在高烧中辗转，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似乎陷在某个可怕的梦魇里无法挣脱。 解离用面巾浸湿凉水拧干，轻轻擦拭着莉娅滚烫的额头和脖颈，试图物理降温。 十分钟后，洛奇神父拿着一罐药和一杯清水走进来，他取出一片白色药片递给解离。 “先把退烧药给她喂下去，如果后半夜还不退烧，我再想办法熬点草药。”洛奇神父帮忙扶起昏沉中的莉娅，让解离小心地将药片喂了进去，又灌了几口清水。 做完这一切，洛奇神父看见解离眼下的阴影：“你也休息一下吧，后半夜我来看护，经历了这么多，你的身体会吃不消。” 解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我晚上睡不着，我守着她就好了，神父你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嗯，但不要勉强，我们都在外面，有情况和我们说。” “好，你放心吧。” 洛奇神父又叮嘱了几句观察莉娅状况的要点，就轻轻关门离开了。 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她想起地下陵墓里莉娅那段充满怨恨的质问声，仍然伴随耳鸣。 “都是你们的错。”解离喃喃。 这指控是针对谁？大卫？包括她在内所有人？ 黎明的光线穿透德鲁镇常年的阴霾，为灰败的建筑镀上一层稀薄金边。 而莉娅的高烧终于在凌晨时分渐渐退去，呼吸平稳后，陷入了正常的沉睡。 天刚蒙蒙亮，收到消息的米兰就急匆匆地赶到了教堂。 看到女儿安然睡在床上，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她坐在床边，握住莉娅的手，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当大卫镇长告知他们，决定解除对解离的禁足时，米兰只是复杂地看了解离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许了。 艾伦医生被转移回了诊所，由专人看护和输液，他虽然虚弱，但意识已经清醒，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 解离也被重新安置回诊所那个熟悉的病房。 “昨晚谢谢你。”大卫说，“如果不是你，艾伦可能已经……” 解离摇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艾伦医生也帮助过我。”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汤姆和莫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很抱歉，昨天对你那么粗鲁。”他声音低沉了些，“你应该是我们的客人，而不是囚犯。” “没关系，镇长，我理解大家的恐惧。”解离平静回答，然后她切入正题，“镇长，昨晚莉娅在陵墓里说的话，你这边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提到这个，大卫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他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属拐杖的顶端，过了好几秒，他才缓慢开口：“起初，我和所有人一样，以为困扰我们的，只有模仿怪这一种怪物。”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直到前段时间，我在森林边缘看见了那个红发女人，我想起来了，我以前看见过她。” 解离心头一跳：“她和模仿怪是一起的？” 大卫点了点头：“没错。而且，我几乎可以确定，她原先应该是我们镇上的居民。” “她是谁？” “好像是叫麦肯娜，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年纪大了，记忆容易出现偏差。”大卫说，“历史图书馆里保存着以前的相关记录，比如历史照片和新文手稿，那里可能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我让朱利安带你去。”大卫继续说，“他熟悉那里，我还有事处理，关于那位代理人的安置，以及后续安排。” “好的。”解离点头应下。 大卫离开后半小时，病房外就传来了朱利安不情愿的抱怨声。 第10章 诡镇9 “舅舅真是的！莉娅还没找到，竟然让我来帮你去什么图书馆当向导，我又不是闲人。”朱利安被大卫喊来，脸上写满了烦躁和担忧，显然还不知道莉娅已经回来的消息。 解离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微微一笑：“你还不知道吗？莉娅已经回来了。” “什么？！”朱利安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惊喜，“真的吗？她在哪里？她没事吧？” “她昨晚发了高烧，现在需要静养，我们还是先别去打扰她了。”解离解释道。 朱利安长长松了口气，然后说：“莉娅回来了是好事，但你为什么要去图书馆？” “查点资料，关于那位红发女人。” 朱利安一听就觉得浑身瘆得慌：“什么红发女人，你别吓我啊，我不怕怪物就怕女鬼。” 历史图书馆坐落在小镇相对安静的西侧街头，是一栋独立的三层石砌建筑，外观古朴，墙壁上爬满藤蔓，朱利安带着她走进橡木大门，里面满是一股陈年纸张的书面气息。 图书馆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但光线昏暗。 一层是主要的阅览区，高大书架直抵带有彩绘玻璃窗的天花板，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书籍，但大多封面陈旧，显然借阅者寥寥，几张厚重的长条木桌零星地摆放在中央，上面落着一层薄灰。 氛围安静，只有一个管理员坐在柜台后面，是一位戴着老花的银发老妇人。 朱利安熟门熟路地走到管理员面前，轻轻敲了敲桌面。 老妇人抬头，扶了扶眼镜。 “佩吉奶奶，”朱利安压低声音，指了指旁边的解离，“镇长舅舅让我们来查点镇上的资料，去三楼。” 被称为佩吉的管理员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解离，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串古旧的黄铜钥匙，颤巍巍地站起身：“跟我来吧。” 她没有多问，领着他们走向角落里一部老式栅栏门电梯。 电梯运行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慢上升，最终停在了三楼。 “到了。”佩吉奶奶拉开栅栏门，用钥匙打开三楼木门，“镇志、旧报纸、档案，全都在这里了。电子阅览区在最前面那排桌子，机器老了，能不能用看运气。有什么不懂的，下楼问我。”她言简意赅地交代完，把钥匙串揣回口袋，就转身坐电梯下去了。 三楼比一楼更加压抑。 空间被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深色木质档案柜所占据，柜子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年份，灰尘的味道也很重，仿佛时间都在这里凝固了。 最靠近门口的区域，放着几台看起来像是上世纪产物的老旧电脑和微缩胶片阅读器，那里就是电子阅览区了。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朱利安迫不及待地问她，“镇长到底让你来找什么？和模仿怪有关吗？” 解离走到一台电脑前，按下开机键，老旧的机器发出嗡嗡的噪音，屏幕闪烁了好一会儿才亮起灰白色的光。 “找一个叫麦肯娜的女人。”解离一边操作着笨重的鼠标，点开一个名为镇史数字档案的文件夹，一边回答，“镇长说，他怀疑最近出现的红发女人，可能就是很久以前镇上的一个居民，叫麦肯娜。” “麦肯娜？红发？”朱利安皱起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搜索，“没听说过啊……等等，我好像在我外婆留下的旧相册里见过一个红头发的女人，但没什么印象了。” 电脑系统运行缓慢，解离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麦肯娜。 进度条缓慢移动，最终跳出了几条检索结果。 主要是几份扫描的旧报纸版面，日期标注都是大约二十年前。还有一条格式古怪的视频文件，没有缩略图，只有一个备注「MK_Incident.av」的文件名。 “先看报纸。”朱利安凑近屏幕，眼睛瞪得大大的。 解离点开了第一份，也是日期最早的一份报纸的扫描件。 报纸的名字是《德鲁镇哨兵报》，发表时间3125年6月28日，头版头条用粗黑体印着耸人听闻的标题： 「巫毒蛊惑？女巫麦肯娜控以邪术毒害亲生女！」 下面的文章用充满时代偏见和煽动性的笔调，描述了一位名叫麦肯娜·奥肖内西的红发女人，如何被邻居指控使用黑暗巫术，致使她年幼的女儿患上怪病，昏迷不醒。 文章极力渲染了镇民们的恐慌和对麦肯娜的排斥，称她为异教徒、魔鬼的情人、极端女巫，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暗黑的狂热。 接着，他们点开了3125年后续的报纸。 报道越来越惊悚，声称在麦肯娜家中搜出了怪异符号、人偶和混着活虫毒蛇的不明药草。 在没有确凿证据和正式审判的情况下，愤怒的镇民们自发组织了正义行动。 最后一份相关的报纸头版，是一张放大后极其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有着蓬乱长发的女人被铁链锁在广场中央的十字架上，周围是情绪激动的人群身影。 照片的标题是这样的： 「正义得到伸张！女巫麦肯娜于昨夜火刑伏诛！」 尽管画面粗糙，但解离和朱利安都能清晰地看到，照片中那个被锁住的女人，正仰着脸，脸上充满了绝望和泪水。 “……火刑？”朱利安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有些发干，“我们镇上以前还发生过这种事？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就烧了一个人……” 解离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那张照片，寒意悄然沿着脊椎爬升。 这就是归家歌谣里，那个寻找孩子的红发女人的生前故事？一个被诬陷被私刑处死的母亲？ “还有视频！快看看视频！”朱利安指着那个唯一的视频文件。 解离移动鼠标，双击点开了那个名为「MK_Incident.av」的文件。 一个充满噪点的黑白播放窗口弹出来，没有声音，只有沉默跳跃的画面。 视频一开始是混乱街景，可以看到许多人围在一起，朝着画面中心扔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烂菜叶和石块。 镜头推进，人群中央是一个被反绑双手艰难行走的女人，正是麦肯娜，她衣衫褴褛，带着淤青的脸麻木呆滞。 画面切换，来到了镇广场，就是那张照片里的十字架被立了起来。麦肯娜被粗暴地绑上去。有人抱来木柴堆在她的脚下，最后，火焰被点燃了。 黑白画面中，火焰是惨白的，但它们吞噬物体的形态却清晰可见。火焰舔舐着麦肯娜的裙摆，向上蔓延……她开始疯狂挣扎，身体在火焰中极致扭曲……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噪点变得更多，像是受到了信号强烈的干扰。 紧接着，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画面中，那个本该在火焰中痛苦挣扎、侧对镜头的麦肯娜，她的头颅，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缓缓转了过来。 她的脸正对着镜头，正对着二十多年后正在观看的解离和朱利安。 火焰在她身上燃烧，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那张被火焰灼烧的扭曲脸面上，一双眼睛空洞、漆黑、疯狂。 然后，她张大嘴巴，一个无声却仿佛能穿透时空和介质的声音，猛地炸响在解离和朱利安的脑海深处，声音充满无尽怨恨，与昨晚莉娅口中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都是你们的错！！！” “啊啊啊——！”朱利安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踉跄着后退，一屁股重重地摔在地板上，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解离也是心头巨震，手指颤抖着，以最快的速度移动鼠标，点下了播放器的关闭按钮。 视频窗口消失了，老旧电脑的风扇嗡嗡声重新运转正常。 图书馆三楼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朱利安惊恐的喘息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走……快走！”朱利安语无伦次，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解离深吸一口气，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拉起惊魂未定的朱利安，顺着楼梯跑到一楼。 朱利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老旧楼梯，他坐到阅览区的长条木椅上，抓起旁边不知道谁留下的小半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吓死我了。”他声音还在发颤，脸色苍白，“怎么大白天也能撞鬼？那视频……那女人的脑袋……”他语无伦次，双腿怕得打颤，刚才差点被吓疯了。 朱利安失态的言行举止引得佩吉奶奶和另外两名正在翻阅杂志的顾客好奇张望。 解离相对冷静一些，她坐在朱利安旁边，眉头紧锁，脑海中反复回想得到的线索，麦肯娜以及二十年前的新闻…… 她下意识地环顾图书馆，心想镇上年轻人居多，老人少见……视线缓慢移动，最终定格那位银发管理员的身上。 解离顿了顿，想到什么方法，接着用手肘碰了碰还在缓神的朱利安。 第11章 诡镇10 “怎么了？”朱利安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向佩吉奶奶，愣了一下，明白了。 对啊，佩吉奶奶是镇上为数不多的长者，她很可能亲身经历过这件事。 朱利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站起身，挤出一个乖巧笑容，走到柜台前：“佩吉奶奶，我们学校布置了历史作业，我想请教您点事情，可以吗？” 佩吉奶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说吧，什么事？” “就是我们刚刚在三楼看旧报纸的时候，”朱利安斟酌着用词，声音软软地问，“无意间看到了二十多年前，一个叫麦肯娜的女人被火刑这件事，您还记得吗？” 听到麦肯娜这个名字，佩吉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掠过一丝波澜，她放下手中的笔，叹了口气：“这件事啊，当然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闹得很大，人心惶惶。都说她开了巫术，害死了不少人命，每天晚上，我父母都紧锁门窗，害怕得不行。” 解离心中一动。害死了不少人命？除了她那个女儿，难道还有别的受害者？ 朱利安追问：“还有谁死了？报纸上只提到她女儿……” 佩吉奶奶却突然笑了笑：“这种陈年旧事，牵扯到人命，被你们这些小孩子知道，不太好吧。”她说着，摆摆手，作势要去整理书架，显然不愿再多谈。 眼看线索就要中断，解离站起身，走到柜台前，轻轻地抓住了佩吉布满老年斑的手腕。 “佩吉奶奶，您好。”解离说，“我叫解离，是前天晚上，被汤姆先生和莫丽夫人收留进镇上的那个女孩。” 佩吉奶奶转过身，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她，从她黑色长发到白皙的脸，再到那双含笑的黑眸。 “原来就是你啊。” 解离点了点头，松开老人家的手腕，语气郑重：“所以我想解决这里的异端。” 佩吉奶奶沉默了，她看着解离，又瞥了一眼旁边一脸紧张和期待的朱利安，沉默好久，才无奈摇头：“还说是历史作业？小滑头。” 朱利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诚恳地道歉：“对不起，佩吉奶奶，下次不撒谎了。” 佩吉奶奶没再说什么，她离开柜台，走向书架后面那间堆满杂物的小仓库，过了十分钟，她拿着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厚相册走了出来。 她将相册放在柜台上，用布满皱纹的手指小心翻开，纸张泛黄脆弱，翻了几页，最终停在某页上。 上面贴着几张黑白照片，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得模糊，照片角落用钢笔标记着3125年。 “看，”佩吉枯瘦的手指指向其中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笑容明媚的年轻女人，“这就是麦肯娜，那时候她还是很爱笑的。” 接着，她的手指移向麦肯娜身边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女孩同样拥有红色卷发，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破旧布娃娃，佩吉说：“这是她女儿，玛丽。” 然后指向被麦肯娜抱在怀里的一个更小的男孩：“这是她儿子，艾克。” 最后指向站在麦肯娜身后，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憨厚的男人：“这是她丈夫，老艾克，是个矿工。” “她还有个儿子？！”朱利安吃惊地低呼。 佩吉奶奶点了点头，眼神飘远，似乎在回忆：“是姐弟俩。姐姐叫玛丽，弟弟随他爸，叫艾克。我记得，在麦肯娜出事之前，她丈夫就因为矿地的一次意外坍塌，去世了，留下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 朱利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他对解离说：“我算是知道了，这所有事情，肯定都是因为麦肯娜含恨而死，怨气不散，最后化作怪物，回来报复我们德鲁镇，那些模仿怪也是她召唤出来的！” 这个推论确实合情合理。 但解离却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她看着照片上那个瘦弱的小男孩艾克，问佩吉：“奶奶，麦肯娜的儿子呢？她出事之后，她儿子怎么样了？” 佩吉奶奶摇了摇头：“好像是失踪了，就在他母亲被处刑后没多久，镇上乱糟糟的，没人特别留意一个孩子。等大家想起来的时候，那孩子已经不见了。谁也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合上了相册，“就这些了，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了。” 问完这些，佩吉奶奶不愿再多谈，抱着相册回到了柜台后面，重新戴上了老花镜继续看书。 离开图书馆大门，朱利安挠了挠头，有些泄气：“我们就查到这些……好像知道了点什么，但又好像没什么用，怎么解决镇上的异端呢？光知道她被烧死了有什么用，”他想了想，眼睛一亮，“要不然，我们去找那个异端代理人吧！镇长请来的人，兴许他们手里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解离却摇头：“我们还是先去看看莉娅吧，她可能已经醒了，可以问问她失踪期间的经历。” 朱利安高兴地点点头：“好啊！走吧！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两人来到诊所。 艾伦医生依旧在沉睡，不过值班的护士阿姨说，他中间醒过几次，意识清醒，还能喝点水，情况稳定，没什么大问题了。 护士阿姨领着他们来到隔壁房间。推开门，只见莉娅已经坐在了床上，背后垫着枕头，手里捧着一本书，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看到解离和朱利安，她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把书丢到一边，招招手：“解离！朱利安！你们终于来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解离走到床边。 莉娅挥了挥拳头，展示自己恢复的活力：“已经好多了！烧全退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多亏你和大卫叔叔把我找回来！”她看解离的眼神充满感激。 朱利安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还好你没事，还能安全回来！那天晚上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一去不返，吓死我们了！我们还以为你被……”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莉娅努力回想了下：“就是那天我去卫生间，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玛丽站在阴影里。” “玛丽？汤姆叔叔家的玛丽？”朱利安追问。 “嗯。”莉娅点点头，表情有些困惑，“她看起来很伤心，站在那里哭。她对我招手，让我过去，说有话想跟我说，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被她吸引住，不自觉就跟她走了，之后我就不记得了，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很多声音，很多可怕的画面，再醒来，就在教堂了。” 朱利安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让你去你就去啊！上帝，莉娅，你真把自己的命不当命吗？！那明显有问题啊！” 莉娅没好气地拧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不轻：“别阴阳怪气的！我当时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嘛！感觉身体不像自己的一样。”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莉娅得知了他们去图书馆调查麦肯娜的事情，听得啧啧称奇。 “哦，对了，”莉娅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刚刚，就是你们来之前，镇外来的那个代理人来找过我，问了我一些问题。” “代理人？那个男的？”朱利安问。 “嗯，是个男的，看起来挺年轻的，穿着冲锋衣，话不多，但问得很细。”莉娅说着，脸上露出微微红晕，“而且长得还挺好看的，人高体壮。” 朱利安立刻喂声，表情夸张：“大小姐，你居然还有时间关注人家的长相吗？我们可是在讨论生死存亡的大事！” 莉娅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那又怎么了？欣赏美的事物又不犯法。” 这时，护士阿姨端着午餐走了进来，是三份简单午餐，三人就围在一起吃了点东西。 吃饭的时候，莉娅问解离：“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我们该从哪里入手？” 解离很认真地想了想：“线索目前指向两个地方。一个是你们说的德克山谷，我们原本就打算去那里。另一个就是教堂下面的陵墓，昨晚你在那里出现，还发生了那么诡异的事情，那里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朱利安一听，脸立刻垮了下来，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含糊不清地哀嚎：“啊？还要去啊？那个山谷听起来就够吓人了，教堂下面那么多棺材，我也不想去！” 莉娅却瞪了他一眼：“你作为我们小队的一员当然得去，难道你想一直活在模仿怪的阴影下吗？不想为那么多死去的亲人朋友做点什么吗？” 朱利安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撇了撇嘴，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点头，嘟囔道：“好吧，去就去嘛，不过说好了，下次再看到什么会扭头的视频或者会尖叫的雕像，你们可得挡在我前面。” 他的话惹得解离和莉娅笑起来。 解离说：“好啊，我肯定挡你面前。” 莉娅却说：“让一个女孩子保护你，你害不害臊啊朱利安！” 第12章 第 12 章 解离和朱利安刚走出莉娅的病房，就和匆匆赶来的米兰打了个照面。 米兰看到解离，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但米兰没有再出言指责，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走进病房。 门内传来米兰温柔询问：“莉娅，还难不难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难受了，妈，你就别担心了。”莉娅回答。 解离和朱利安对视一眼，没有打扰这对母女，轻轻带上了房门。 “现在去哪？”朱利安问她，“按计划去镇外？” 解离摇了摇头：“护士阿姨说那位代理人早就在沃克警长的陪同下，去德克山谷调查了。我们现在过去，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朱利安想了想：“那倒也是……那我们去教堂陵墓？我原本也挺好奇里面有多少棺材的，据说我老祖宗也睡在里面，嘿嘿。” “嗯。”解离点头。 两人来到教堂，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大厅内投下斑斓的光影，解离找到正在圣坛前整理经文的洛奇神父，说明了来意。 “什么？你还要去地下陵墓调查？”洛奇神父花白的眉毛立刻拧在一起，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孩子们，那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那里阴冷潮湿，沉睡着逝者，而且昨晚的事情你也经历了，那里并不平静，太危险了。” 朱利安说：“没事的神父，有解离在，她可是能爆模仿怪头的，区区一个陵墓，还能难倒她吗？”他顿了顿，眼珠一转，又提议道，“实在不行，神父，您跟我们一块去吧？有您在，我们也安心点。” 洛奇神父脸露为难：“我每天要主持祷告，要探望病人，要处理教堂的诸多事务，实在没空陪你们去地下陵墓瞎闹。”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低声自语，“不过，也确实该再去仔细查看一下了。” 他沉吟几秒，对两人说：“我警告你们，下去之后，一切听我指挥，不许乱碰乱摸，只调查半小时，时间一到必须立刻上来。” 朱利安连连点头：“成啊！没问题！谢谢神父！” 解离问：“神父，下去调查可能会遇到危险，你这里有什么防身的武器吗？” “你等我一会儿。”洛奇神父点了点头，转身沿着侧面楼梯上了二楼，没过多久，他拿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走下来。 他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把保养得相当不错的老式左轮手枪，枪身闪烁着暗沉的光泽，旁边还有一小盒黄澄澄的子弹。 “这把枪有些年头了，但性能可靠。”洛奇神父将枪和子弹递给解离，“这些子弹，我都用圣水浸泡过，对，对不洁之物，应该能起到更强的克制作用。” “谢谢神父。”解离接过，入手沉甸甸的，然后检查了一下弹巢，确认是满的，将枪插在腰后，用衬衫下摆遮挡。 准备就绪，三人来到那扇沉重石门前。 推开石门，那股令她熟悉的冷风缓慢涌出。 洛奇神父点亮了一盏手提煤油灯，昏黄光芒驱散了入口处的黑暗。 “注意脚下。”神父率先踏下了石阶。 排列整齐的巨石棺椁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他们开始分头仔细调查。 洛奇神父主要检查石棺是否有被移动或破坏的痕迹，毕竟这也属于他的工作范畴。 解离径直走向昨晚发现莉娅的那个角落。 她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 这里的地面铺着粗糙石板，缝隙间是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泥土。她伸出手指，捏起一点泥土，放在煤油灯下仔细观察。 “嗯？”她发出了轻微的疑惑声。 “发现什么了？”朱利安凑了过来。 解离将指尖的泥土展示给他看，又指了指旁边地上的普通泥土：“你看，这土的顏色不一样。莉娅昏倒地方的泥土，是灰白色的，而周围的泥土是正常的深褐色。” 朱利安凑近一看，果然如此，那灰白色的泥土质地似乎也更细腻一些。 解离站起身，走到洛奇神父身边，摊开手掌问道：“神父，您知道镇上或者附近，哪里还有这种灰白色的泥土吗？” 洛奇神父接过那点泥土，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片刻后，他不太确定地说：“这种土质……我记得，最近的地方，好像也只有德克山谷，那块区域盛产矿石，土壤也是这种灰白色。” 果然和德克山谷有关系。 她正梳理着线索，忽然，前方不远处的朱利安发出一声短促尖叫。 两人心头一紧，立刻循声跑过去。 只见朱利安跌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手指颤抖地指着面前的一面墙壁。 “怎么了？”洛奇神父急忙问道，举起煤油灯照去。 那面墙壁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刻着一些模糊的宗教浮雕。但仔细看去，会发现其中一块描绘着最后的审判场景的石砖，似乎微微向内凹陷了进去，与周围的墙壁产生了细微的错位。 “我刚刚靠在这里，不小心手按到了这块石头，”朱利安惊魂未定地解释，“然后它就陷进去了，这面墙就动了！” 随着他的话音，只见那面看似坚实的墙壁，发出一阵低沉的嘎嘎声，缓缓地向内旋转，尘埃飞扬，出现一个黑黢黢的狭窄洞口。 这块墙是一扇设计精巧的暗门。 潮湿腐朽的阴风从里面吹出来，抚过解离的脸颊。 洛奇神父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这里怎么会有密室？” 旁边的朱利安双腿控制不住地哆嗦：“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鬼东西？我们快走吧神父。” 洛奇神父脸色凝重，他紧紧攥着胸前的十字架：“情况超出了预料，这条密道不在教堂任何记录上，我们必须立刻上去，通知大卫和沃克。” 解离收回目光，点头嗯声。 然而，就在她转身跟随神父离开的时候，一个极其清晰的女声如同耳边低语钻进解离的脑海：“解离……” 声音透着某种空洞回响，仿佛来自很远，但又似乎近在咫尺。 朱利安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面色惊恐，他脚下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上帝！谁？！谁在喊我名字？！” 解离脚步顿住，霍然看向朱利安：“她不是喊我的名字吗？” 朱利安懵了，抬头看着她，眼神充满困惑：“不啊，清清楚楚喊的是朱利安，还让我进去找她。”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她？”洛奇表情疑惑地看向两人。 洛奇神父没听见。 解离微微蹙眉。 对方只针对她和朱利安？ “上去上去！我他妈一秒也不想多呆了！”朱利安连滚爬爬地想站起来，嘴巴不停嘟囔着，就在他抬头望向神父的时候，动作猛地僵住，瞳孔因极致恐惧而骤然收缩，以至于最后演变成惊声尖叫：“啊——！” 他重新跌坐在地，脸色惨白。 解离也看过去，只见洛奇神父的背上竟趴着一个女人。 蓬乱红发，青白色皮肤，破破烂烂的白色长裙，她的四肢紧紧地缠绕在神父的躯干和脖颈上，像一条蛇攀附树木。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恍若未觉的神父转身催促时，女人的头颅也随之缓慢转动，那双空洞漆黑没有眼白的浑浊眼睛，越过神父的肩膀，直勾勾地看着解离。 是麦肯娜。 朱利安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攥紧双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抑制住再次尖叫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颤抖地问解离：“解离……你看见了吗？你肯定能看见吧？” 解离毫无保留地和麦肯娜对视，她轻轻嗯声：“先别动，别惊动她。” 洛奇神父见两人还磨蹭蹭蹭，尤其是朱利安瘫在地上不起来，脸上还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不由得恼火起来：“你们怎么还不来？！到底怎么回事？！”平日里温和待人的神父变得暴躁，他的情绪失控，甚至双眼充红，透着恨意。 朱利安吓得舌头打结，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神父，你别生气，我只是腿麻了！缓会儿就和你走，你别生气啊。” 洛奇蹙眉，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冷静了些：“要不我背你吧？这样快点。”趴在他肩头的麦肯娜忽然消失了，朱利安松了口气，但神父的异常也让他紧张。 “不用麻烦！”朱利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解离问：“神父你没事吧？” “……没事。”他笑笑，却突然身体一晃，神色痛苦地捂住胸口，最后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煤油灯脱手飞出。 解离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险险接住煤油灯。 “他怎么了？！”朱利安惊慌失措地检查神父的呼吸和脉搏。 解离蹲下身查看：“只是昏过去了。” “我以为被那女鬼弄死了。”朱利安松了口气，“上去吧，我不想呆这里了。” 解离嗯声，深吸一口气，将煤油灯照向黑漆漆的密室，里面阴气逼人，仿佛能渗透进身骨，朱利安不巧打了喷嚏，他颤颤巍巍地说：“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你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