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的瓜也很甜》 第1章 下雨 「今天,我遇见了一个人。 或许不能称为遇见,而是人海中的惊鸿一瞥。 那身影像极了你,可我没有勇气追上去看个究竟。人与人的缘分,大抵如此。 有些人注定只有这错身而过的缘分,有些人,缘分深一些,便能短暂并肩。 我想,应该是我又想起你了——」 放置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李时一放下笔,指尖划过屏幕:“罗莎?” “Shane,晚上有个好工作,时薪一百刀,接不接?”电话那端的人语速很快。 “地址发我。”李时一说完挂断了电话,眸光落在才写了一半的日记本上。 本子已经写了大半,其中大多数篇章,都被一个人的名字占据。 “叮咚”一声,罗莎将兼职地点发了过来。 李时一伸手合上才写了一半的日记,看了眼兼职地点,是几条街区外的酒吧,急需一名替补鼓手完成今晚的演出。 想来也是,只有在远离这片贫民区的繁华地段,才找得到报酬如此丰厚的兼职。 她换下家居服,将钥匙揣进口袋,拎起那辆饱经风霜的公路车,穿过乱糟糟的楼道下楼。 每次扛着自行车下楼的时候,李时一都很想叹气,要是在国内,哪里需要这么宝贝一辆经了不知多少手的破自行车。 这辆车还是她初到曼哈顿那年,从已经毕业的学姐手中接过的传家宝。 据说学姐也是从上任学姐那里继承来的,交易时,学姐一脸郑重地嘱咐:“好好待它,睡觉也要带着它!千万别停在公寓楼下,不然你第二天一定见不到它了。” 李时一谨记学姐的话,从此开启了和山地车的同居生活,一人一车一住就是四年,感情极其稳定,从来没有闹过分手,除了车子偶尔掉个链子。 到了楼下,夜风裹着细雨扑面而来,李时一扫了眼街边停靠的汽车,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这几日总能看到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夜空中飘着的细雨逐渐变大,她不再耽误时间,蹬上自行车,朝着兼职的酒吧赶去。 ...... 酒吧侧门,先一步到达的罗莎朝巷口招手,“Shane,这边!” 李时一锁好车,小跑着迎上前。 罗莎从背包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三明治递过去:“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李时一接过三明治,和罗莎一起蹲在酒吧侧门的台阶上,刚咬下一口就顿住了。 烤得酥脆的恰巴塔面包,搭配着新鲜的芝麻菜,慢炖的安格斯牛肉透出香浓肉汁,这味道,绝对不是便利店能买到的口味。 “你做的?”她举着三明治看向身旁的拉丁裔女孩。 罗莎摇头:“我妈妈做的,听说我来找你,特地多准备了一份。” “昂,幸好。”李时一松了一口气,继续大口享用这难得的美味。 罗莎是她在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朋友,若对方真存了别样心思,那这朋友就不太好做了。 “喂!”罗莎突然反应过来,用手肘撞她,“别以为自己受女孩子欢迎,全世界的女人就都会为你心动啊!”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好友身上。 同样的台阶,同样的三明治,自己像个街边流浪的姑娘,李时一却像在拍时尚大片。 破旧皮夹克敞着怀,露出里头紧身的黑色背心,铂金项链垂落在平直的锁骨,平添几分不羁的性感。 几缕被雨点打湿的碎发懒懒地搭在额前,被三明治塞得鼓鼓的腮帮子带着些孩子气的可爱。 就连嘴角不小心沾到的酱汁,都成了这张脸的点睛之笔,让她整个人散出一种漫不经心的落拓美。 罗莎忿忿地咬了一大口三明治,边嚼边在心底想,Shane这家伙长得确实不错,若是她愿意,肯定可以靠脸吃饭。 两人填饱肚子,从侧门进入酒吧,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乐瞬间将她们淹没。 酒吧负责人快步迎上前来与罗莎热情拥抱:“亲爱的罗莎,你可算来了!今晚真是帮大忙了!” 罗莎笑着侧身,将身后的李时一推到灯光下:“这是Shane,我的老同学,她刚一出生就开始打鼓,绝对的专业级。” 李时一还是没能习惯好友的夸张说辞,但也没有露怯,站在那任由负责人打量。 负责人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这女孩夹克上还挂着一颗颗水珠,像是刚从雨中闯进来的野猫。 她眼底闪过满意之色:“很好,一看就是会炸场子的,先去后台准备,二十分钟后上场。” 罗莎带着李时一熟门熟路地去往更衣室,刚一推开门,屋里便冲出一股浓烈到有些刺鼻的香味。 李时一不太舒服地捏了捏鼻子,对于这种过于浓烈的香味,她会有些喘不上气。 “忍一忍,我动作快些。”罗莎知晓好友的毛病,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抓起定型喷雾对着她那头湿发猛喷。 “等等。” 李时一偏头躲开,“随便弄弄就行了。” “别动!”罗莎地将她的碎发全部抓到脑后,用一根黑色发绳松松束起发尾,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挡住了她那双微微耷拉的眉眼。 罗莎收拾完头发,抓起眼线笔还要继续之时,李时一再次抬手挡住:“亲爱的,我只是一个鼓手,没人会注意我的脸。” “好吧好吧。”罗莎放过了李时一,转头开始折腾自己。 李时一快步出了更衣室,站在门口呼吸着不算太清新的空气,看着好友把自己的眼睛画得越来越黑。 罗莎化好妆,负责人再次来到更衣室通知:“女孩们,准备好了吗?” “当然!”罗莎扯下外套,露出内搭的粉色露腰背心,与那一头蓬松的金棕色波浪长发极其相衬,活力四射。 她挎着电吉他,快步走出更衣室。 负责人很满意两人的外形,笑着击掌:“去吧,今晚让这里沸腾起来。” 灯光暗下,两人在黑暗中登上了舞台,她们站定的那一刻,灯光开启,整个酒吧的射灯全部落在舞台中心。 罗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指尖在电吉他上用力一刮。 一段高亢的吉他riff,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明快带劲的旋律像野火般蔓延,瞬间点燃全场。 李时一踩着节奏进拍。 砰! 底鼓的声音如闷雷般响起,李时一的双手化作两道残影,军鼓与踩镲爆出一连串急促连击。 她甩动鼓锤的节奏又快又狠,如同夏日突如其来的暴雨。 台下,原本姿态放松,与友人喝酒闲聊的女孩们,全都被这鼓声吸引,抬头望向了那个藏在舞台光影角落里的身影。 那鼓手微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眉眼,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强劲的节奏中,随着音乐晃动。 年轻女孩们迅速集结到舞台下,随着节拍摇晃身体,目光锁定在那鼓手身上。 每当她偶尔抬起眼,漫不经心扫过台下,便会激起一片兴奋的尖叫。 一曲终了,李时一握着鼓槌的手臂划过头顶,罗莎同样张开双臂,享受着众人的欢呼。 两人上场,仅仅一首曲子而已,便将这场子的气氛完全热了起来。 罗莎站在立麦前,和台下闹腾的顾客互动。 李时一藏在灯光阴影处,胸膛微微起伏,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呼吸,酒吧里温度有些高,她觉得有些热,脸颊上出了薄汗。 但台下那些人的目光有些炽热,她不是很想脱衣服,只能用手背抹去下颌处那颗晶莹的汗珠。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口哨声,其中夹着女孩们的起哄声,都在叫着让她脱掉外套。 在这狂热的气氛中,酒吧一处不太起眼的角落,坐着一位与热烈气氛格格不入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极其贴合身形的黑色长裙,双腿交叠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高跟鞋尖微微翘起,将人的视线抓向她纤细的脚踝。 她的面前没有酒,只放着一杯鲜榨橙汁,她静静望着舞台上那个被女孩们调戏的鼓手,眼神平静,彷佛只是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李时一却像是有所察觉,抬起头,直直望向女人所在的昏暗角落。 视线彷佛穿透了晃动的人影与迷离灯光,实则什么都看不到。 快节奏的吉他声再起,李时一收回目光,和罗莎配合着,继续今晚的演出。 那片昏暗角落里,黑裙女人收回了目光,端起桌上的橙汁,抿了一口,转身离开了酒吧。 ...... 表演结束时,已经过了零点。 负责人将两个信封塞进罗莎手里,脸上堆满了笑容:“女孩们,太精彩了。今晚的营业额涨了百分之十,下次演出日,一定要再来。” “放心,老伙计,我们随叫随到。”罗莎收起酬劳,和李时一走出酒吧。 夜雨暂歇,街道上弥漫着潮湿的气息,罗莎望着弯腰解自行车锁的李时一:“这么晚了,要不今晚去我家?” 李时一摇摇头,长腿一抬跨上自行车,朝罗莎挥了挥手:“明天见。” 她知道罗莎顾虑什么,自己居住的那片贫民区治安堪忧,入夜后更是混乱无比。 不过她在那片街区已经住了好几年,街头游荡的混混都认识她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华裔,很少有人找她麻烦。 但是,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 离公寓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街道旁的暗巷中飘出了两副大白牙,李时一猛地捏紧刹车,轮胎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滑出一长段距离才停下。 她迅速调转车头,发现退路也被拦住了。 “嘿,伙计!”李时一举起双手,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住在这片街区的穷光蛋。” 为首的黑人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工装裤的口袋上:“钱交出来,你可以走。” 李时一瞟了眼对方手中握着的折叠匕首,想起苏念青曾经的叮嘱,没有选择与对方动手。 哪怕今晚赚的三百美刀,是她半个月的生活费。 她掏出信封扔给了那黑人。 “手机。”对方得寸进尺。 “伙计,这手机已经用了有些年头了,你们拿去也卖不上价钱。”李时一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为首的黑人一把抢走她的手机。手机和钱都被抢走了,这几人还围着不让她走。 李时一只得将裤子口袋全都翻出来:“我身上一个硬币都没有了。” 那名黑人的目光落在她的颈间,那是一条款式简单的铂金项链,坠着两个素圈戒指:“项链,拿来。” 李时一眼神冷了下来:“这个不行。” “少废话。”黑人挥舞着折叠刀逼近,伸手要去拽李时一脖子上的项链。 “去你大爷的!” 李时一闪电出手,反握住黑人持刀的手,抬肘砸在对方的鼻梁上,那名身形高大的黑人瞬间倒地。 不等另外俩人反应,李时一助跑两步,提膝猛击另一个黑人的下颌。 “嘎嘣”一声脆响,那人痛呼出声,软软倒下。 最后那名年轻黑人吓得浑身发抖,颤巍巍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枪,“Fuck!” 砰!砰! 两声枪响,响彻长街。 李时一重重倒地,眼神没有聚焦地望向天空,恍惚觉得脸上一片冰凉。 原来是又下雨了啊。 “Fuck,你这疯子!”被击碎鼻梁的黑人挣扎着爬起,惊恐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三人再顾不上其他,慌乱冲进小巷深处。 刚下过一场夜雨的地面湿漉漉的,李时一的意识渐渐模糊,心中只想苦笑,有真理,早点拿出来啊...她又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 鲜血在她身下蔓延,夜空中的雨丝逐渐绵密,将暗红的血迹晕开。 都说将死之人脑海中会有走马灯闪现,她这一生虽然不算长,但应当也足够精彩。 此刻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的,却只有苏念青的模样。 她披散的黑发,她在床上难耐时,蹙眉轻喘的模样,她生气时嗔怒的模样...... 急促的刹车声响起,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嗒、嗒、嗒——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慌乱又急促,是记忆中,熟悉的脚步声。 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李时一缓缓勾起了唇角。 相识的开场是她踏着急促的脚步声闯进自己的世界,结局也是她踏着急促的脚步声奔赴而来。 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烟花][烟花][烟花]开新文啦,这次是没写过的题材,虽然我每一本都是新题材,哈哈。希望可以有多多评论,多多营养液,爱你们[抱抱][抱抱][抱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下雨 第2章 打球 无边的黑暗中,意识似乎被拽回了高三那年。 这一年夏天格外的热,明明已经是夏末,正午过后,毒辣的阳光落在教学楼前的水泥地上,依旧蒸腾起一阵热浪。 教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带着霜白雾气的凉风顺着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漫进教室,驱散一室暑气。 凉风舒适,最是催眠。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李时一侧趴在自己的手臂上,修长白皙的手掌搭在课桌边缘,清瘦的腕骨上套着根黑色皮筋。 “时一,待会的网球课,我们搭档好不好?” 温淼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的,听不太真切。 李时一微微偏了偏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颊埋进臂弯里,连眼睫都没抬一下。 温淼看着她纹丝不动的背影,抿了抿唇,放轻动作起身,跟着同学们一起往体育馆走去。 教室渐渐安静了下来,没了那些嘈杂的声音,趴在课桌上的人反而睡得没那么安稳了。 藏在桌肚里的手机开始嗡鸣震动,李时一眉头拧紧,从臂弯里抬起头,眼底带着一层刚睡醒的迷蒙,睫毛上还沾着点倦意。 她摸索着抓起藏在桌肚里的手机,来电显示没有名字,只有一串陌生号码。 指尖划开接听键,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哑着嗓音问:“谁?” 电话那头传来有些着急的声音,是温淼的同桌赵玥打来的:“李时一你快来体育馆,温淼被人欺负了。” 李时一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被欺负了就叫老师啊,我又不是警察,找我有什么用。”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赵悦挂断了电话。 李时一放下手机,搓了搓脸,醒了会神才站起身。 她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没扣扣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又从桌肚里摸出一顶鸭舌帽扣在脑袋上。 做好全副防晒准备,才迈着步子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阳光还在室外蒸腾着热浪,晒得路边的花花草草都蔫头耷脑的,走出教室的李时一也被晒得蔫耷耷的。 ...... 江城中学的多功能体育馆,外观像是一艘巨舰,位置离教学楼不远,走路过去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这座体育馆据说是江城几大企业合力出资建造的,内部囊括了恒温游泳池、标准篮球场馆、网球馆等专业场地,用于给这些高中生上体育课用,绰绰有余。 此刻,网球馆内人声鼎沸,空气中蒸腾着躁动的荷尔蒙,年轻学子们在球场上挥洒汗水。 其中大部分人都围在了网球馆中央的主场上,神情紧张地盯着场中两人。 对阵双方是校花温淼,和在江城高中名号最为响亮的富二代王子昂。 温淼穿一身粉白相间的网球服,在球场上有些狼狈地奔跑扭身,粉色裙摆随之翻飞。 “温淼,动作挺标准的嘛。”王子昂吹了声口哨,言语轻挑,引得他身后那群跟班发出一阵低笑。 温淼紧抿着唇,白皙的脸颊因运动和羞恼透出薄红,汗水沾湿了额前的碎发。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眸里,有着一丝无助。 她知道自己的技术不如对方,更知道王子昂是故意的。 王子昂嬉皮笑脸地说:“打不动了就认输,当我女朋友好不好?” “想都别想!我不打了。”温淼气愤地扔下球拍,转身就要下场。 “砰!” 网球如炮弹般,直直砸在温淼的小腿上,她痛得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突然出现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肢,带着熟悉的气息,瞬间驱散了温淼心底的恐慌。 她惊喜抬头,撞入一双沉静的眼眸,“李时一,你睡醒啦?” “没事吧?”李时一扶她站稳,收回了手。 “没事。”温淼小声说,“就是小腿有点痛。” “帮我拿着,去场下休息。”李时一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丢进她怀里。 温淼愣愣地点了下头,紧紧抱住那件外套,快步退到了场边。 围观人群中,传来一阵压低的议论声。温淼的同桌赵玥更是快步跑到她身边,两人低声交谈着,目光担忧地看向球场上的人。 球网对面,王子昂的脸色阴沉下来。 在这个班里,乃至整个学校,谁不忌惮他王家的背景?即便是校花被欺负,不也没人敢站出来触他霉头。 可这个李时一,不仅三番两次与他作对,整天霸占着校花,现在更是众目睽睽之下,将温淼护在了身后,这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李时一,你阴魂不散是不是?整天纠缠老子,暗恋我啊?”王子昂扯着嗓子喊道。 李时一连余光都懒得给那个狗叫的人,她弯腰,拾起温淼掉在地上的那把粉色球拍。 长指握住拍柄,随意地在手中掂了掂,彷佛在适应它的重量。扣在脑袋上的鸭舌帽遮住了大半眉眼,周围的同学只能看到她线条清晰的下颌,以及微抿的嘴唇。 她这种无视的态度,更是让得王子昂火大,他最恨的,就是李时一这种装腔作势的模样。 “李时一!”王子昂嗤笑嘲讽,“你算个什么东西,整天跟老子对着干,早晚弄死你。” 李时一终于抬眸,目光望向王子昂因愤怒而略微扭曲的脸上。 “王大头。”她开口,声音不大,让得本就安静的场馆,更是寂静了几分。 “你爸当年没把你射在墙上,真是你们王家的损失。”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她,眼中写满了吃瓜二字。 在王大头狗叫之前,李时一又补充了一句:“生你,真不如生只泰迪,毕竟狗还占了个可爱,而你,活着就是对地球最大的污染。” “你个没妈的东西,有种给老子再说一句。”王子昂额角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得几乎失了少年人的模样。 李时一没有回骂,只是从球筐里勾起一颗网球,握在手中,轻拍了两下。 “啪!” “啪!” 然后,她抛球,引拍,身体舒展,挥拍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咻——砰!” 网球破空而去,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直击王大头面门。 王子昂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面颊一痛,整个人踉跄后退了好几步,眼前金星乱冒,左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自己被李时一打了。 “你......!”他从口袋里摸出球来试图反击。 李时一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勾球,挥拍。 “咻——砰!” 又是一记凌厉的抽击,王子昂咬牙,挥拍格挡,但那球上蕴含的力量太大了,球拍被震开,网球如同出膛的炮弹,砸在他的肩头,整条手臂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陷入了短暂的麻痹。 李时一根本不看对面,只是不断地引拍挥击,不过短短几球,王子昂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已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猪头。 最后一球,李时一挥拍的时候,“咔嚓”一声脆响,拍柄与拍面连接处断裂了开来。 拍头带着那颗网球,如同脱缰的野马,拖着一道残影,直直飞向王子昂的面门! “砰!” 碳纤维球拍砸在颅骨上,发出的声响要比网球清脆许多。 球场陷入了一瞬的寂静,随后才响起王大头杀猪般的惨嚎声。 “血,流血了,好多血!!!” 鲜红的液体从那破开的伤口中涌出,迅速染红了整张脸,滴落在他那套价格不菲的运动服上,也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 “怎么回事?!打个球怎么把脑袋打破了?”被王大头的惨嚎声引来的网球老师,看到这血腥一幕,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老师,是李时一。”王大头的跟班指着李时一说,“她故意的,故意用球拍砸王少的头。” 网球老师瞥了眼李时一,指着那男生说:“你和我一起,先把王子昂送去医务室止血,李时一,你去教务处等着。” 老师说完,就扶着王子昂离开了体育馆。 直到此时,围观的学生们才围到了李时一身边,大声夸赞。 温淼对着起哄同学们大声喊道:“大家刚才都看见了吧,时一不是故意的,如果教务处问起来,大家要替她作证啊。” “知道了,她们只是在打球,球拍自己断的。” “就是就是。” 人群中传来七嘴八舌的回应,班级里,除了王大头的跟班,没几个人喜欢那种作威作福的富二代。 李时一沉默着往外走。 “时一,等等我。”温淼抱着她的外套追了上来,忧心忡忡地看着李时一,“你不会有事吧?” “小事,别跟着我了,东西帮我放回教室。”李时一摘下脑袋上的帽子一起递给她,自己快步离开了体育馆。 ...... “给我站好!” 教务处办公室,地中海发型的教导主任气得脸色发青,手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震得笔筒里的文具哗啦作响。 “现在是什么时候?高三,人生最关键的时刻。体育课是让你们放松身心,锻炼身体的,不是让你们打架斗殴的!” 李时一沉默地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在教导主任的持续输出中,悄悄转了个方向,将脸颊对准空调出风口,享受着这扑面而来的凉意。 窗外,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声音单调而焦躁,与教导主任的怒吼声,倒是莫名契合。 “你这是什么态度!”教导主任骂骂咧咧地抓起空调遥控器,关掉了李时一面前的空调,继续着火力输出。 就在李时一被训得有些犯困,忍不住想打哈欠时,虚掩着的办公室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沉重的实木门撞在墙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颤了几颤。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引得办公室内所有人都朝门口望去,窗外的蝉鸣都被惊得噤了声。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裁剪考究的深色西装紧紧包裹着犹如怀胎八月的肚腩,没剩几根的头发梳得油亮。 一张富态的脸上,横肉堆积。他目光在办公室里一扫,立时就锁定了靠在墙边,一脸漫不经心的李时一。 “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男人冷哼,“年纪轻轻就敢下这样的狠手,这种学生留在这里,我们家长怎么能放心得下?”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教导主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出声。 两边都不是善茬,他谁也不想得罪,还是让两方家长去斗吧。 这时,班主任急匆匆领着脑袋缠满纱布的王子昂走进来,她连忙打圆场:“王先生您先消消气,我们都已经调查过了,李时一同学不是故意的,是打球时球拍意外断裂才......” “不是故意的?”王父一把拽过儿子,指着那缠满纱布的脑袋说,“那就让她也挨这么一下,这事就算扯平。” “王先生,不能这样的,您这样动手就是故意伤害了。”班主任急得直冒汗。 “王子昂,给我打回去!”王父胖手一挥,站在门口的保镖立即上前要按住李时一。 恰在此时,走廊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 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敲击在瓷砖上,又像是敲在众人心底,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一道纤窈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她逆光站着,倾泻而入的阳光在她身周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叫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第3章 请你 “抱歉,我来晚了。” 女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微哑,像是经过岁月沉淀的酒浆,质地醇厚又丝滑,听得人耳朵有些发痒。 李时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办公室,发现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因着女人的出现而缓解了许多。 “您是,李时一的家长?”班主任最先回过神来,出声询问。 女人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踏入办公室。 没了门口那片近乎刺眼的强光,李时一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样貌。与她那微哑的嗓音不同,女人看起来极为年轻,似乎只有二十出头,面容精致得带着几分不染尘埃的疏离。 一身裁剪考究的珍珠白西装套裙,双腿笔直修长,海藻般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微微凌乱的发丝,为她增添几分随性的风情。 她似乎来得十分匆忙,挂在胸口的工牌都没来得及摘下,随着她迈步而晃动。光洁的鼻尖上,沁着一层晶莹的汗珠,在吸顶灯下泛着微光。 是个不认识的人,也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估计是他爸新交的女朋友。高中三年,李时一最起码见过十几个自称是她后妈的女人了。 或许是李时一的目光过于专注,女人若有所觉,倏地抬眸望来。 两道视线不期而遇,都捕捉到了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错愕。 李时一心头一跳,微微偏头,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那人的注视。 女人没有移开视线,目光依旧停留在李时一身上,细细打量着这个还未满十八岁的小老板。 身形是少年人特有的单薄,裹在略显宽松的校服衬衫里。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不知何时被解开,微微敞开的领口下,是线条分明、带着几分薄削感的锁骨。 几缕墨黑色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薄透的肌肤上,有些狼狈又有些不羁。像一只刚经历了恶斗,尚未完全收起利爪的幼豹。 女人微微蹙眉,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教导主任:“贵校,连空调都舍不得开吗?” “哎,开的开的,马上开!”教导主任如梦初醒,抓起桌上的遥控器,忙不迭打开了办公室内的空调。 做完这些,他才解释道:“我们学校从不会苛待这些孩子的,刚才......刚才不是正在处理问题嘛,这孩子光顾着吹空调,我就暂时关了一会。” 凉风重新从出口涌出,驱散了室内的闷热。李时一感觉浑身一阵清爽,心底那份莫名的燥热也随之平息了几分。 女人向前几步,走到办公桌边,放下手包:“方才来的路上,我已经了解了事情经过。两个孩子在学校球场上的争执,本质上是一场意外。少年人血气方刚,难免会有摩擦。”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位师长,语气平和地问:“既然双方都有责任,为何唯独将她一人拘在办公室?莫非是瞧着她没家长前来,无人可依?” “李时一家长,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教导主任连忙摆手解释,“我们对待所有学生都是一视同仁的,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既然如此。”女人转首,转而望向大腹便便的王父,“不如让孩子们先离开,有什么问题,我们大人之间来解决,您看如何?” 王总脸上横肉抖动,挤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好说,好说。王子昂,你先出去,我和这位家长好好商量,该怎么给你讨回公道。” 班主任见状,立刻上前对两个学生挥手:“你们先回教室等着。” 李时一懒洋洋地直起身,迈步朝着门外走去。王子昂见状,也急忙跟了出去。 门在两人身后合上,将办公室内的对话隔绝在内。 走廊上阳光明媚,带着夏日特有的刺目灼热。李时一靠在墙边,目光掠过窗外葱郁的树影,专注地寻找那叫个没停的夏蝉。 王子昂跟在她身后出来,盯着李时一的身影,眼神阴鸷。 “你等着把牢底坐穿吧。”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我爸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律师,这次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李时一抬眸,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眼睫根根分明,似染上了碎金。 她比王子昂稍矮,此刻微微抬着下巴,那双总是耷拉着的眉眼,盛满了夏日的光,带着灼人的锋芒。 “呵!就凭你们王家那个屡战屡败的法务部?” “你——”王子昂气急,转头看向站在办公室门口的两名黑衣保镖,“你们过来,替我揍她!” 两名黑衣保镖朝走廊这边望了一眼,随即又眼观鼻鼻观心,彷佛什么都没听见。他们不过是个打工人,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在学校里对一名高中生动手。 “操。不听话明天就让我爸把你们全开了。”王子昂低声咒骂,挥舞着拳头朝李时一冲去。 李时一在他出拳的瞬间略微偏头,轻松躲过这一击,同时抬脚,猛踹在王子昂腹部。 “砰!” 王子昂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摔在走廊的地砖上,砸出一声巨响。 办公室的门猛地被人拉开,教导主任探出头来,看着这一幕,气得直拍大腿:“无法无天,你们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气得捋了把头发,看着掌心三根有名有姓的发丝,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还愣着干什么?”随后出来的王父厉声喝道,那两名保镖才上前去,将躺在地上哀嚎的王子昂扶了起来。 “这事没完。”王父愤怒地瞪了眼刚走出办公室的女人,又瞟了眼靠在墙边的李时一,带着人愤然离去。 “李时一,你先跟家长回去。”班主任无奈摆手,“记得写八百字检讨。” 李时一点头转身,高跟鞋声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飘了过来,似将她拽入了一片旖旎的花海。 她顿住脚步,转头望去:“你跟着我干什么?” 女人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来:“苏念青,李想集团总裁办秘书。” 李时一眸光落在那烫金的名片上,没接,只是淡淡瞟了一眼:“谢谢你来处理事情,没事我就先走了。” “为什么要打人?”苏念青在她身后追问。 “你不是说已经了解清楚了吗?” “我是问,在走廊上,为什么又打他?” “正当防卫。” 两人一问一答进行得极快,但苏念青不太满意她的回答。 她快步上前拦住李时一的去路。 两人相对而立,视线齐平。苏念青这才察觉,眼前这个高中生小老板,与穿着高跟鞋的她身高相仿,看起来,已经有了几分大人模样。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两人的身影交错投射在地板上,似紧密相拥。 “你父亲临时出国了,所以才由我来处理,他很担心你。”苏念青轻声说。 李时一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嗤笑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 苏念青的目光在她微微起皮的唇上停留一瞬:“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她转身朝着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短暂远去又折返,再回来时她手里多了一瓶带着凉气的运动饮料。 “喝点水。”苏念青将冰凉的瓶身递到她面前,“你下午打了球,又打了人,身体需要补水。” 李时一看了眼她手中的饮料,冰镇的铝罐将苏念青白皙的指尖冻得微微泛红,那抹粉晕在阳光下,让人无端想起初夏的水蜜桃。 极浅极淡的粉白相互交融,勾得人莫名干渴。 李时一确实渴得厉害,从午睡醒来就没喝过水,更别说在球场上耗尽体力地挥拍。 不过她没接那瓶饮料,语气疏离地说:“在学校买水,可不在总裁办的报销范围。” “放心!”苏念青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浅笑来,她将饮料塞进李时一手里,“姐姐不报销,私人请你。” 冰凉的触感落入掌心,李时一沉默着打开瓶盖,仰起头,往嘴里灌着饮料。 苏念青的眸光落在她的脖颈上,线条纤细流畅,随着她吞咽的动作,能看到喉间细微的滚动,咕咚咕咚的饮水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这个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的刺头,其实也不过是个还没满十八岁的孩子,只需要一点点关心,她就会变得乖顺许多。 叛逆期的孩子是难搞了些,但她想,自家小老板或许只是个更加笨拙的,连渴了也不知道自己去找水喝的...嘴硬小孩。 “谢谢你请我喝水。” 冰凉的饮料滋润了干渴的喉咙,让李时一沙哑的嗓音恢复了几分清亮,像是山涧冷泉敲击青石,透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清澈。 “不用那么客气。”苏念青被她这么正经的道谢逗得低笑,抬手轻揉了揉少女毛茸茸的发顶。 发丝比想象中还要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这个超出界限的亲昵举动,让得两人同时怔住,目光在空中交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请你 第4章 检讨 斜阳恰好,金红色的光芒透过玻璃窗淌进楼道,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起舞。 李时一感受着头顶上传来的轻柔触感,恍惚间觉得自己像一只莽撞的飞虫,落进了一片温暖的琥珀里。 粘稠的树脂包裹着她,将她定格在这陌生的温柔里,逃脱不得。 苏念青眼底有一丝浅淡的笑意,明媚得如同乍现的昙花。 李时一屏住了呼吸,率先败下阵来,垂下眼睫说:“你为什么,要摸我脑袋。” 苏念青轻咳一声,收回手背在身后:“我刚才,看你头发上有片落叶。” “哦。”李时一应了一声,眸光在这密闭的走廊里扫了一圈。 两人都没再开口,气氛忽地有些怪异起来。周围寂静,只余远处教学楼隐隐传来的喧闹,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走吧,我送你回家。”苏念青率先开口,打破沉寂。她说完转过身,朝楼下走去,背影挺直,步伐迈得不疾不徐。 李时一默默跟在她身后,目光追随着前方那道身影。 精心打理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随着她脚下的步伐轻晃,纤细的脚踝在夕阳下白得晃眼,只手可握。 此时的李时一还不太懂,何为风情,也不懂,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连发丝都这么好看。 她只是心头有些发堵,觉得那四处留情种马般的男人,根本配不上眼前这个连发梢都很好看的女人。 想着想着,手里用了些力气,方才还完整的饮料罐在她掌中变成了一团扁扁的铝皮。 走在前头的苏念青闻声回头,目光落在李时一手中,“这饮料罐也招你了?” “没,没看到垃圾桶。”李时一生硬地解释了一句,随手将废瓶子塞进校服裤兜。 苏念青点点头,脚下刚迈出一步,身后又传来那小孩的声音:“等等。” 她驻足回眸,对上了李时一的视线。 “我爸是个凤凰男。”李时一压低了些声音,像是怕人听到般,“李想集团是我外婆一手创办的,集团都是以我妈的名字命名的,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别在他身上浪费青春。” 苏念青眼中有几分诧异。 “我没有要拆散你们的意思。”李时一看出了她脸色的转变,话音又低了几分,“他在外面女朋友从来没断过,我只是好心提醒。我根本不在乎他娶谁,我只有一个妈妈。” 苏念青看着眼前这个小孩,用那种倔强的语气说,自己只有一个妈妈,像是在证明,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 红唇微启,犹豫半晌,最终未将解释的话说出口,苏念青只是朝她点点头,转身迈出了校门。 李时一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有些忿忿地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咕噜噜滚进草丛,转眼不见了踪影,就像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的女人。 “哼,不听好人言,吃亏的时候可不要后悔。”她在心底自语,语气里有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那个女人明明说送她回家的,果然,大人都是很会骗人的,等她成年了,也要很会骗人。 李时一双手插进裤兜,将口袋里已经很瘪的饮料罐捏得嘎吱作响,耷拉着脑袋出了校门,汇入熙攘的人流。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挤满学生家长的街道上,这道背对着人群默默离开的修长身影便显得有些孤寂。 从小,李时一就是同学们最羡慕的小孩。 她有花不完的零用钱,有穿得酷酷的司机阿姨开车送她上下学,也不会有人管她吃不吃路边的小摊。但她其实不想要这些,她想要的,永远也得不到了。 ...... 李时一住的临江苑小区距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多分钟就能到,这是江城近年来最炙手可热的高端楼盘。 高一那年,李时一带着集团的律师,揣着外婆留下的一小部分遗产,来到售楼中心,在销售惊讶的目光中,签下了近一个亿的购房合同。 回到家,玄关感应灯亮起,李时一坐在换鞋凳上发了会呆,才踹掉脚上的运动鞋,穿上了居家拖鞋。 “想想同学,把窗帘拉开。”李时一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喊道。 智能管家的声音立刻响起:【好的,小主人。】 遮光窗帘拉开,漫天晚霞透过全景落地窗淌进屋内,落得一地金黄,稍稍驱散了几分屋里的冷清。 望着满室金黄的光晕,李时一突然觉得今天那瓶运动饮料的甜味,还固执地残留在舌尖,挥之不去。 真讨厌,她一点都不喜欢喝甜腻腻的饮料。 她踱步到冰箱前,取出一瓶冰镇矿泉水,仰头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本该冲刷掉一切残留的滋味,可那股莫名的甜腻彷佛钻进了味蕾深处,顽固地盘踞在她舌尖。 “买的什么劣质饮料嘛。”李时一低声咕哝,带着几分迁怒的意味,从裤兜里摸出那个捏得不成形状的饮料罐,放在眼前仔细瞅了瞅。 瓶身上隐隐约约的粉,像极了先前苏念青被冻得微微泛红的指尖。 这个联想让她更加烦躁,手腕一扬,变形得不成样子的铝罐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哐当一声,落入了垃圾桶。 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思绪彷佛随着饮料罐一并被扔进了垃圾桶,李时一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慢慢解着校服衬衫的扣子,往主卧走去。 “想想同学,我饿了,点个外卖。” 【小主人,今天想吃点什么?】 “点个披萨吧,口味你看着选。” 【好的,小主人,已为您下单,预计三十分钟内送达,您有充足的时间洗澡。】 ...... 李时一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时,外卖刚好送到。 她从外卖员手中接过热气腾腾的披萨,回到餐桌边坐下,湿发贴在颈侧,不吹干也不擦,由着发梢的水珠一滴滴落下,顺着清瘦的锁骨流淌,戴上手套拿起一块披萨就啃。 芝士拉出长长的丝,浓郁的咸香以及榴莲的甜香在嘴里弥漫开来。 李时一机械地咀嚼着,目光不聚焦地落在窗外。 夜色已深,整座城市被霓虹点亮,远处的江面倒映着璀璨灯火,似漫天繁星坠入人间。 这般美景未能入她的眼,李时一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那张被自己拒绝的烫金名片。 早知道就不装酷了,要是收下了那张名片,不就能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了,也能多提醒那女人一句,不要被渣男骗了。 “叮铃铃……”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时一扯下一次性手套,指尖划过接听键,按下免提:“秦姨。” “时一,吃饭了吗?”听筒里传出温和的女声。 “正在吃。” “吃的什么呀?” “披萨。” “你这孩子...”手机那边的声音有几分无奈,“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总吃这些没营养的?周末来阿姨家吃饭好不好,给你炖汤补补。” 李时一没有接话,只是反问:“秦姨找我有事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方才再次开口:“是这样的,我听念青说...你今天在学校和人打架了是吗?” 听到她的名字,李时一握可乐杯的手微顿。 “没有打架。”是单方面殴打,她在心底补充。 “有什么事要和阿姨说,你外婆去世前,我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你的,学校里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也要告诉我,秦姨都能摆平。” 李时一默默点头,点完头又想起对面的人看不见,才开口说:“我知道的,秦姨,没人能欺负我。” “行,那阿姨不打扰你吃饭了,周末阿姨再打给你。”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李时一端起手中的可乐抿了一口,那一直顽固萦绕在舌尖的,令人心烦的甜腻,终于被披萨的咸香和可乐的气泡给掩盖了下去。 剩下的披萨她没再吃,起身回房吹干头发,收拾妥当后,她在书桌前坐下,扯过一本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准备写那八百字检讨。 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墨迹晕开一个小圆。李时一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想到夹在家长与教导主任中间的老班,笔尖还是动了起来。 老班带了她们三年,从不会因为学生的家庭背景而区别对待,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就算偶尔被气得跳脚,也不会真的放弃哪个学生,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这位班主任。 思绪虽然不知跑到了哪里,李时一笔下的检讨却已是写满了整页纸,洋洋洒洒八百字,一气呵成。 ...... 次日清晨,早读课的铃声刚落,不等教室里的学生冲出教室奔向食堂,讲台上的班主任先一步抬手拦下。 “同学们稍等。”班主任目光落在后排,“李时一,上来吧。” 此话一出,学生们心领神会,几十号人的目光都投向窗边那个身影。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时一走上讲台,从校服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稿纸。 她张开纸张,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开始朗诵: “关于昨日在网球馆发生的不愉快事件,我已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并真切认识到自身的不足。” 她的声音清亮,语气诚恳。老班脸上刚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又在接下来的内容中凝固了。 “首先,在参与体育活动时,我应当提前检查器材是否完好,确保不会因为意外对同学造成伤害。” 台下有同学忍不住偷笑,又被老班的死亡凝视止住。额头上还缠着纱布的王子昂更是气得脸色发青,拳头在课桌下握得死紧,他带伤来学校,可不是想听李时一胡说八道的。 李时一无视了同学们的挤眉弄眼,继续声情并茂地念道:“其次,在面临冲突时,我应该更加冷静,优先采取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比如在对方挥拳相向时,可以采取录视频的方式,向对方再三确认攻击意图后,再采取适当的防卫措施......” 她念得一脸正气,台下的学生们个个憋得面色涨红。就连班主任都悄悄背过身去,嘴角微微抽搐。 待检讨念完,班主任迫不及待地挥手:“下课!” 饥肠辘辘的学生们顿时如出笼的鸟儿般冲向食堂,其间还夹杂着众人交谈声,讨论的无疑是校花和李时一以及王大头的恩怨情仇。 食堂里,温淼端着餐盘在李时一对面坐下。 “时一,昨天的事情谢谢你了。”她轻声道谢,眼底满是感激。 “小事。”李时一头也不抬地喝着粥,“你的球拍,周末我去商场给你买支新的。” “那我们一起去吧?”温淼眼睛微亮,“你肯定不清楚我用拍子的习惯。” 李时一点点头,三两口吃完手里的包子,等温淼也用完餐,两人一起回到了教室。 ...... 到了周六这日,李时一早早便醒了。她先去武馆练了两个小时拳,直到满身大汗才停下,在武馆冲了个澡,神清气爽地前往中心广场。 练武这件事,小时候的李时一是抗拒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外婆总要她在别的孩子玩耍时,要求她锻炼身体。 直到妈妈意外离世,外婆接受不了打击,身体每况愈下。 小小的李时一彷佛一夜长大,不再需要老人督促,也努力锻炼身体,想要快些长大。 外婆弥留之际,枯瘦的手掌紧紧握着李时一的小手,不厌其烦地叮嘱:“时一,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谁都靠不住。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老人每说出一个字都像是要耗尽全身力气:“外婆让你练武,不是要你逞凶斗狠......” “而是要你明白,只有当你足够强大,手中握有足够多的力量时......才能让那些想要欺负你的人...连动手的念头都不敢有。” “小同学,到了。” 出租车司机提醒的声音将李时一从回忆中惊醒,她轻声道谢,推开车门下了车。 周末的商场热闹非凡,人流如织,孩童的欢笑声在空气中飘荡。 李时一扫了眼人群,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喷泉旁的温淼。 少女穿着纯白连衣裙,长发编成两条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从青春电影里走出的女主角。 “时一,这里。”温淼笑着挥手,笑容明媚得有些晃眼。 李时一的目光却越过了温淼,落在了商场入口处。 苏念青陪着一位女士正往商场里走,她今天穿了件红色丝质长裙,衬得肌肤胜雪,长发随意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侧。 比起上次见面穿正装的干练,此刻的她,更多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苏念青似乎听到了李时一的名字,转头望了过来。 [奶茶][奶茶][奶茶]第一次见面就被迷住了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检讨 第5章 偶遇 温淼见李时一站在原地出神,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李时一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今天太阳有点刺眼。” “对啊,我都快被晒晕了。”温淼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 不远处的苏念青原本要上前招呼,见到那两人的亲密模样,脚步不由一顿。 “遇到熟人了?”身旁的女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苏念青轻摇了摇头,温声说:“看错了,走吧。” 等到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李时一像是才回过神来般,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走吧,去买球拍。” 她说完便径自朝前走去。 “李时一你等等我呀!”温淼小跑着追上去。 两人一起进了商场,李时一目标明确,直奔运动品牌区去,身后的温淼又一次拽住了她的胳膊,“我们先从一楼开始逛嘛!赵玥下周过生日,你陪我挑个礼物好不好?” 拗不过温淼的软磨硬泡,李时一被她拖着在各个专柜前徘徊。 “你觉得送什么合适?”温淼举着口红和香水在她眼前比较。 “高中生不可以化妆。”李时一干巴巴地回。 “周末可以稍微打扮一下的嘛!”温淼自顾自做了决定,“还是送香水吧,口红太明显容易被老师发现。” “嗯。”李时一心不在焉地应着,心底已经开始后悔出门这个决定。 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转账让温淼自己来买球拍,也好过陪她在这里瞎逛。 也不知道苏念青挽着的那人是谁?或许是同事也说不定,还是......什么更亲密的关系? “走吧,我们去买球拍。”温淼买完单回到李时一身边,拉着她的胳膊往二楼运动专区去。 在运动专区,李时一陪着温淼试了几支球拍,等她终于选中心仪的球拍后,温淼又抢先一步扫码付款了。 “不是说好我赔你吗?”李时一纳闷地问。 温淼歪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颊边两个小小的梨涡很是可爱:“你是为了帮我,才把球拍打断的,我怎么可能让你替我买球拍。” 她踮起脚尖凑到李时一耳边,低声说:“我就是想找个借口约你出来逛街,笨蛋!” 少女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带来一阵清甜的香气,李时一不自然地往后靠了靠,与温淼拉开了些距离,“那街也逛了,我回家了。” “等等啊,李时一,午饭时间到啦!我们先去吃午饭嘛,吃完饭再去楼上看电影好不好?”温淼边说边拉着她往餐厅走。 李时一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余光瞥见一抹红色身影,恰好走进温淼要去的那家餐厅。 “那...吃个饭也行。”李时一装作被温淼说服的模样。 两人走进餐厅,时间尚早,不用等号排队。温淼掏出手机扫码点餐,选了几样招牌菜和两杯果茶。 李时一摆弄着桌上的餐具,眸光落在了靠窗的角落处。 苏念青和那位女士相对而坐,先前在商场门口距离太远,又隔着刺眼的阳光,李时一没能看清对方的样貌。 此刻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她得以看清,那位女士看上去应当要比苏念青年长几岁,约莫三十左右的年纪。 穿一身浅灰色亚麻西装,内搭白色背心,身材凹凸有致,李时一低头瞥了眼温淼和自己,是和她们这种还未完全长成的...不一样的女性魅力。 李时一不得不承认,西装女士是个样貌气质都很出众的女人。 这家店上菜很快,不一会儿就摆了满桌。李时一收回偷看的目光,心不在焉地夹着菜,吃了没几口,她的视线又飘向了靠窗那处。 那位西装女士给苏念青夹了好几次菜,苏念青也帮对方夹了一次菜。 李时一握筷子的手紧了又紧,碗里的米饭几乎要被她打成糍粑。 她要收回前面那句评价!!!一点边界感都没有的大人,怎么能随便给别人夹菜呢? “李时一,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一直发呆?”温淼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终于唤回了她的神魂。 “嗯?你说什么?” “我问你想看什么电影?”温淼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显示着几部正在热映的影片简介,“还有,你嘴里早就没菜了,一直在空嚼什么啊?” “你等等,我去个洗手间。”李时一瞥见苏念青起身离座,立刻放下筷子跟了上去。 一路小跑着穿过餐厅,在洗手间外的走廊上稍稍平复了下呼吸,李时一才一脸平静地走进去。 苏念青刚从隔间出来,抬眼便看见了那嘴硬小孩站在大理石洗手台前。 小孩微微俯身,任由清冽的水流穿过指尖。那双手生得极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冷水浸润下,每一个指节都泛起浅浅的粉,如同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桃花。 “浪费水,可不是个好习惯哦。”苏念青走近,轻声提醒。 李时一默默收回手,感应水龙头停歇下来。她没有转身,目光透过镜面与苏念青相遇。 镜中的苏念青一身红裙,凑近了才看清,她锁骨上缀着一条极细的锁骨链,碎钻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衬得她脖颈愈发白皙纤细。 “没有浪费。”李时一对着镜子说,“在洗手。” 苏念青抬眸,与镜中的少女对视。方才远远一瞥,那个与她同行的女孩子明显精心打扮过。 而眼前这个嘴硬小孩,随意得有些近乎任性了。宽松的T恤,运动短裤,长发在脑后扎成个小揪揪,碎发凌乱地翘着。 这模样,说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她也信。 “这样可不行。”苏念青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些过来人的经验,“和女孩子约会,总要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打扮得漂亮些,对方才会更开心呀。” “女孩子是很敏感的,你有没有用心,见你第一眼,她就能看出来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少女那张得天独厚的脸上,即便这样随意的打扮,也掩不住那份出众的骨相。 不过想来也正常,她的母亲长得便极为漂亮,陈总虽说为人不行,但样貌也是极其出众的。这样的两个人生下的孩子,怎么会不漂亮呢。 李时一快速否认:“不是约会。” “好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苏念青被她这急于否认的模样逗笑,抽出纸巾细细擦干手上的水珠,“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脸皮薄,姐姐就不打扰你约会了。” 看她要走,李时一急忙伸手拽住她的手腕:“真的不是约会,我把她的球拍打断了,今天是来赔她新球拍的。” 苏念青脚步微顿,回眸看来:“小孩,别这么紧张,我不是你们的教导主任,不抓早恋,可以放开姐姐了吗?” 李时一默默松开了手,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想让眼前这个人误会。不想让她以为,自己和温淼是那种可以约会的关系。 苏念青没再多言,转身欲走。 高跟鞋刚踏出一步,身后又一次传来那道清亮的嗓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执拗。 “那你呢?” 苏念青回眸,对上那双微微抬起的眉眼,走廊的灯光落在少女清澈的眼底,映出了她心底的紧张。 “我什么?” 满腹疑惑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李时一浅浅呼吸着,终是将那个在心头盘桓已久的问题问出了口:“你和她......是在约会吗?” 第6章 电影 苏念青注视着小孩紧绷的下颌线,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 这笑意不似温淼那般明媚天真,而是带着成年女性才有的慵懒风姿,眼尾略微一挑,便是藏也藏不住的风情。 “小朋友,大人的事情不要打听太多。” 李时一被这个笑容晃得失神了片刻,苏念青的笑像陈年的酒,初尝清冽,后劲却让人晕眩。 待她回过神时,苏念青已转身离去。 “我才不是小朋友,很快就满十八了。”李时一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反驳。 ...... 回到座位时,温淼关心道:“你怎么去那么久?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洗手间挺好看,多待了一会。”李时一随口搪塞。 落座后她端着果茶猛吸了好几口,目光再次往角落里飘。 苏念青已经回到座位,依旧是和那位西装女士相谈甚欢,不知对方说了什么趣事,逗得她掩唇轻笑。 “有什么好笑的......”李时一叼着吸管,心中腹诽,“和我说话时,怎么不见她笑得这么开心。” 温淼碰了碰她的手臂:“你不吃了吗?” “饱了。”李时一收回视线,看饱了,吃不下。 “那我们先去看电影吧?”温淼抓起手机说,“刚才等你的时候,我已经买好票了。” 李时一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人家已经买好票了,再说不去就有些难看了。 不过是同学间看场电影,没什么大不了的。 结完账,两人一起乘坐电梯上楼。 温淼选的是一部时下热门的爱情片,放映厅里人不多,没有谁会愿意把周末浪费在无聊的爱情片上,除了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情侣。 李时一抱着爆米花和可乐找到座位,影厅里灯光渐暗,银幕上是长得让人有些心烦的广告,许久之后,广告终于结束,绿底龙标出现在银幕上。 明暗交替之间,她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亮眼的红。 心脏开始不受控地跳动。 李时一抿了抿唇,在立体环绕的背景音中,轻声低语:“好巧,又遇到了呢。” 苏念青和同伴沿着影院台阶往上走,昏暗的光线下,她并未注意到后排的李时一和温淼。 她手中捏着电影票,在昏暗的影厅里找着座位,她们的座位较为靠前,和李时一隔了几排。 两人坐下后,小声交谈了几句,就一起望向了银幕。 故事从女主的梦境开始,怪诞离奇的梦境中藏着她对生活的厌倦。 李时一看似在看电影,实则余光一直瞥向苏念青。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见苏念青精致的侧脸,以及垂在颊边的几缕碎发。 影院里的凉气开得很足,西装女士很体贴地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她肩头,偶尔还将手中的爆米花递给苏念青。 整场电影放了什么,李时一半点都没看进去,她的视线全被前方那抹身影占据,只在苏念青偶尔拈起爆米花时,才跟着抓起一把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嘎吱嘎吱”的咀嚼声有些大,温淼不时侧头看她,用气音关切地问:“午饭是不是没吃饱?你中午好像没怎么动筷子。” 李时一含糊地应了一声,满嘴的爆米花甜得发腻,糖浆像是糊住了喉咙,让她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她端起手边的冰镇可乐猛灌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暂时冲散了那股黏腻的甜。 可不知是不是爆米花的甜味太过霸道,连可乐都尝不出该有的滋味,只剩下细密的气泡在舌尖噼啪作响,刺得她微微蹙眉。 就像那抹霸道占据她视线的红,夺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直到电影结束,灯光大亮,李时一看着苏念青和那位西装女士相偕离去的背影,恍惚觉得舌尖的麻意似乎还未消散一般。 “这部电影真好看,女主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温淼还沉浸在剧情里,絮絮说着观后感。 “嗯,好。”李时一根本不知道剧情讲了什么,只能随口应和。 两人顺着散场的人流往外走,出了影院,温淼透过玻璃幕墙望了眼窗外明晃晃的日头,“现在回去太阳正烈,要不我们去电玩城再玩会儿?” 不等李时一回绝,裤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示意:“抱歉,我接个电话。” 她走到角落接起电话:“秦姨?” “时一啊,晚上来阿姨家吃饭。我一早就煲上靓汤了,用的还是你柚子姐前阵子寄回来的老山参,特意给你补补身子。” 比起继续陪温淼消磨时光,李时一更愿意去秦姨家,她应下邀约,回到温淼身边说:“抱歉,下午还有别的事。” 温淼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很快又扬起笑容:“没关系,那我也回家写作业了。” “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啦。”温淼甜甜一笑,“你能陪我吃饭看电影,我已经很开心了,你有事就去忙吧。” 李时一点头作别,出了商场径直打车前往秦姨家。 秦姨家坐落在城东的半山别墅区,这里与李家老宅隔得不算太远,只是半个山头的距离。不过李时一已经许久没回过老宅了,那里承载着太多她不愿触碰的回忆。 山道幽静,两旁古木参天,蝉鸣鸟叫声不绝于耳。多年前,这片山区就被划为生态保护区,禁止任何新的开发。 早年建在这里的宅院,如今反倒成了稀缺资源,江城有头有脸的富豪大多在此地有房产,此处便也成了许多年轻人拍照打卡的热门景点之一。 出租车在半山腰一栋白墙青瓦的仿古宅院前停下。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后座的少女,一身衣衫看起来很普通,应当也是来这网景点打卡的年轻人。 “小同学,这里拍照确实出片,不过这个点不太好叫车,需要我等你吗?”司机好心提醒。 李时一摇了摇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司机原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着大下午的,在这处不容易拉到客人,不如稍等片刻。 结果就见她径直走向那扇气派的大门,更让他惊讶的是,门禁的人脸识别系统应声开启,厚重的黄铜包边木门向内打开,隐约露出了院内一角。 少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出租车司机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木门,不由失笑摇了摇头,不再停留,踩下油门驶离。 ...... 李时一踩着青石板小径往主屋走去,目光随意地扫过庭院。 这处院落堪称李家老宅的翻版,也不知秦姨当初装修的时候,是不是就拿着外婆家的图纸照着做的。 翠绿的草地上,种着几株姿态古拙的罗汉松,最小的那棵已有碗口粗细,墨绿的针叶在阳光下泛着碧玉般的光泽,大的更是足有一人合抱。 小径尽头是一方锦鲤池,池水清澈见底,数十尾锦鲤悠然游弋,一尾丹顶三色锦鲤浮上水面,大口吞吐着池边人投下的鱼食。 池边错落点缀着几方太湖石,石缝间生长着些兰草,淡雅的花香若有似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站在池边的女人穿一身碧青色绣花旗袍,身形窈窕,长发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挽起。 她原本垂眸望着池中游鱼,听到李时一的脚步声,笑着抬眸朝她望去,招手道:“快过来看看,这些家伙长得可比你还要壮实了。” 李时一快步走到秦淑仪身旁,从她手中接过鱼食,往水面洒:“秦姨这话可不对,我总归比它们是要结实些的。” “还记得你第一次来秦姨家吗?”秦淑仪又抓了把鱼食递给她,目光温柔,“那时候你还没这池沿高,蹲在池边玩水,一个不留神就栽了进去。幸好那时这些鱼还小,不然非把你这个小不点当鱼食吃了不可。” 李时一望着池子里争食的鱼群,摇头道:“不记得了。” 儿时的许多记忆都已模糊不清,或许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使然。年少时接连失去至亲的痛苦,让她的记忆选择性地封存了那些太过鲜活的往事。 如今回想起来,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像是已经褪色的老照片,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瞧秦姨这记性,小孩子家那个年纪本来就不记事。”秦淑仪笑着拍掉手上的鱼食碎屑,“走,喝汤去。今天这汤你可得多喝两碗。” 李时一跟着秦淑仪走进主屋。 与外观的刻意仿古不同,室内的装修风格现代而舒适,客厅左侧摆着一整套米白色布艺沙发,正对着落地窗,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山景。 浓郁的鸡汤香气飘散在整个客厅,秦淑仪进厨房盛了一碗鸡汤,汤里还躺着一只表皮金黄,炖得软烂脱骨的鸡腿。 “快尝尝,这汤从早上就开始炖了,高三学习辛苦,得好好补补。” 李时一接过汤碗,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执起汤匙,轻轻搅动碗里清亮的汤汁,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浓郁的鲜香在舌尖绽开,小火慢炖的鸡汤醇厚鲜香,不见一丝油星。 “秦姨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李时一笑着夸了一句,放下汤匙,才想起回答先前的问题。 “其实也不算太辛苦,班里没几个同学要参加高考,氛围挺轻松的。” “出国留学也要用功准备啊。”秦淑仪不赞同地摇头,“高三就是高三,学习哪有不辛苦的?” 她的视线落在少女单薄的肩头,抬手捏了捏。指尖触到的尽是硌手的骨头,几乎摸不到什么肉。 秦淑仪心底不由一阵发酸,这孩子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回到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身边也没个长辈关心。 “哈哈哈,秦姨,有点痒啊。”李时一笑着侧身躲开。 “别给我打马虎眼。”秦淑仪故意板起脸,“是不是整天不好好吃饭,光吃那些没营养的外卖呢?” “没,我就上次吃了一顿,还被你逮到了。” 秦淑仪轻哼一声:“我早说从老宅安排一个阿姨去照顾你,你非不同意。以后每个周末,都到秦姨家来吃饭,我得亲自盯着你才行。” “好,我有空一定来。”李时一乖乖应下。 “这还差不多。”秦淑仪神色稍霁,“先把这汤喝完,我让阿姨再给你炒几个菜。” 李时一依言埋头喝汤,一碗汤刚喝完,阿姨已经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从厨房里出来了。 她望了眼窗外还亮着的天色,有些迟疑地问:“秦姨,这个时间吃晚饭,是不是早了点?” “早什么早?饭做熟了就吃,哪有早晚之分。”秦淑仪端着一碗米饭搁到她面前,“快吃。” “好,我这就吃。”李时一认命地端起碗,小口小口扒起饭来。 其实她每日三餐都按时吃,食量也不算小,只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新陈代谢最快的时候,即便一顿吃上个四五碗米饭,那些热量也很快就被消耗殆尽,半点不往身上长。 用完晚餐,李时一又被秦淑仪看着吃了不少水果,才被允许放下筷子。 秦淑仪沏了一壶普洱给她消食,李时一安静陪着喝了会儿茶,直到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才起身告辞。 “等着,我叫司机来送你。”秦淑仪说着已经拿起手机。 “别麻烦司机了。”李时一摆手拒绝,“您就让我自己走走,消消食吧,我撑得都快吐了。” 秦淑仪拗不过她,只得跟着起身送到门口,不放心地叮嘱道:“那你自己小心,到家了记得给秦姨打个电话啊。” “知道了。” 李时一挥了挥手,沿着山道往回走。 山间夜雾渐渐弥漫开来,路灯在雾气中晕成模糊的光团。 李时一捡了根笔直笔直的木棍握在手中,脑海中开始胡思乱想,如果这时候出现一个劫道的,她这根木棍就派上用场了。 正这么想着,身后便传来一阵刹车声。 明亮的车灯穿透了薄雾,将前路照得一片通明。 李时一回眸,看见了驾驶室里一身红裙的女人。 [可怜][可怜]想要多多评论和营养液,当然,没有也没事,我顶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一会[爆哭][爆哭][爆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