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剧情》 第1章 不干了! “妍妍,在那儿住的还习惯吗?” “非常习惯,再也没有人催着我交方案了,每天睡到自然醒,简直不要太习惯。” “真羡慕啊,现在是个自由自在的人了。” 听到朋友这样说,严妍自己也觉得有些恍惚,明明上个月,自己还是一个被各个领导指使的牛马,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一个自由人了。 早晨没有闹铃吵醒她,能睡到自然醒,她自己也觉得美好到不真实。 严妍,从小到大,都是认真的人,在写关于理想的作文的时候,她的理想是成为一名科学家,只是后来与这个梦想的距离越来越远。 好在,尽管与梦想越来越远,但是智商从未掉线,严妍成为了家族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人,一时间成为街坊邻居与亲戚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很多小孩没有见过严妍,但是一定在饭桌上听过这个名字。 毕业之后,顺利地进入一家头部企业,当大家都觉得严妍的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她辞职不干了。 工作之后的心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严妍本也以为自己的生活会这么平稳的进行下去,但是进入社会的第一课,她还是失败了。 工作与人际关系,远比她想象得要复杂,带她的那个小领导,总是乐于向新人传授自己那套“向上管理”的技巧,其实就是无限的谄媚。 同事之间互相推皮球更是不在话下,每次涉及到跨部门沟通,都要深吸一口气,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当场暴怒。 上班两年,严妍的结节长出来了,脾气变差了,每个月只有发工资的时候稍微开心一下,严妍觉得自己越来越麻木。 后来她莫名其妙地开始失眠,躺在枕头上的时候,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睡意全无。 严妍去看了医生,通过一系列的检查和心理测试,医生说她的焦虑太严重,最重要的还是要调整自己的心情。 严妍还没将心情调整好,就在失眠中爆发了。 在一次小组会上,当严妍组的方案再次被批的体无完肤的时候,严妍积攒在心中的不满一个没收住,“不是,这个方案细节改过太多次了,按照你们的意见,改完就和第一版差不多了,我们还改什么改,直接给您第一版不就好了吗?”严妍的语气十分不激动。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领导面无表情的看着严妍,同组的同事悄悄给她传递眼色,那意思是“你完了。” 都说宁惹君子,不惹小人,这个领导,在她们的心中,这个领导就是那个不能惹的小人。 果然,小组会结束之后,领导最后一句是,“严妍等一下再走。” 严妍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自己怎么就没控制住呢?一定是失眠让她失去了自我掌控。 “严妍啊,”领导开了口,“我知道这个方案改了很多次,你们肯定是有情绪的。但不是我挑刺,你看哪个组的方案改过这么多次?你作为组长,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方案不通过吗?我今天特意把你留下来,也是看到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对。我得提醒一下你,咱们公司有很多优秀的新人,想升职的心肯定是有的,你要有些危机感啊。” 领导的话,听的严妍直反胃,翻来覆去都是这些,都一起共事这么久了,领导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严妍再清楚不过了。 “今天是我冒犯了,这个方案,我们会再改的,那我就先回去改方案了。”严妍起身就要离开,她不想再听领导絮絮叨叨,平心而论,她对这个领导真的是喜欢不起来。 “你们组还能改出来吗?”领导又不紧不慢地开口。 听到这句话,严妍刚要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看着领导平静无波的眼睛,“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个方案,其实王宇他们组也有涉及,要不让他们试试吧,你们再对接新的项目好了。” “凭什么?”严妍的火气蹭得一下就炸了。 领导听到这句话,也愣住了,她没想到严妍竟然又顶撞了她。 “这个项目从对接到拿到手,都是我们组员在辛苦,现在项目拿下来了,就差一个方案了,现在交给王宇他们组?我拿什么给我的组员交代?” “这个项目的绩效奖金会按照你们付出的部分折算给你们的,你们的方案迟迟定不下来,对客户那边也没法交代。”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上次思禾的项目也是这样,最难的部分完成了,您觉得我们组的人手不够,硬是把王宇那组拉过来几个人。这次您又来这一套,我不能接受。”严妍非常气愤,她真的很讨厌领导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自己的底线。 “严妍,你们组手上的这几个项目,我还真看不上。我好意提供帮助,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这个项目没得商量,方案我们能完成,不需要别的组插手。”严妍冷冰冰地甩出这句话,再也不想和这个领导共处一室了,严妍直接起身离开,把门重重地带上, 留在会议室的领导,脸青一阵紫一阵的。 回到工位,严妍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怎么样?挨训了?谈崩了?是不是?”同组的阿宁屁股一用力,连人带椅子,滑到了严妍的旁边。 严妍无力地揉了揉眉心,这样情况其实也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与严妍同组的人都能看出来,小领导不喜欢严妍,他们分析原因,一是因为严妍能力强,二是因为严妍从来不站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嘛,自古以来,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他们组虽然拿下过厉害的项目,但是明里暗里吃过的亏,每个人都觉得憋屈。 “如果不是在我这组,你们也不会这样......” “stop,”阿宁直接用手捂住了严妍的嘴,让她接下来的话憋在了心口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们都不觉得有什么,你天天愧疚这个,愧疚那个的,干嘛呢?累不累?” 阿宁的手还捂着严妍的嘴,严妍不能再说什么,只能看着他笑了笑。 听到会议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阿宁屁股一拧,又连人带椅子滑回了自己的工位,假装很忙碌的样子。 严妍心里觉得很累,觉得自己应该是犯小人了。很明显,领导就是她的一个小人,自己的失眠和她估计也有不小的关系。 昨晚没睡好,严妍的头痛有犯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布洛芬,吃了一颗,就又打开了方案,又明显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不会猝死吧,高强度的工作让人猝死的新闻太常见了。 想到这里,自己的身体好像也害怕了似的,耳朵开始嗡鸣,一开始还很轻,突然间,就像是两个警报在严妍的耳朵里炸开了一样,尖锐的声音刺穿耳膜,撞击着大脑。严妍痛的倒吸凉气,在工位上缓了好一会儿,一摸额头,凉津津的汗。 耳中的嗡鸣消失了,严妍又听到了熟悉的键盘声,压抑的电话的沟通声,她突然觉得这些声音有些刺耳,有些厌倦了。 项目最后还是顺利结束了,和项目的结案报告一起交上的,还有严妍的辞呈。 离职原因只有一句话。 “不想干了。” 对于严妍的离开,同组的小伙伴很是士气消沉了一段时间,任谁都会喜欢一个有能力又能罩着自己的组长。 在他们眼中,严妍就是那个能在关键时刻解决一切困难的哆啦A梦,分担主要火力的大组长。 但是在悲伤之余,他们也感到高兴,毕竟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严妍的发展会更好。 他们本以为严妍会马不停蹄的进入下一份工作,但是, “我准备休息一段时间。”严妍的话一出口,就让饭桌上其余的几位停下了筷子。 “为什么啊?”同组的小伙伴问道,“你准备休息多长时间?如果你的简历空窗期太久,HR肯定会揪着这个问题不放的。” 严妍搅和着碗里的麻酱,“不知道休息多久,我有些厌倦没完没了的对接和反馈,就像一个空心的机器人,回到家就睡觉,睡醒了就上班,你们知道吗?我上学的时候很爱看书,但是我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过书了。” 一席话让桌上的人纷纷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妍姐,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好像也很久没看过书了。” “呸,你就没看过书吧。”小伙伴对某个装文化人的人嗤之以鼻,“装什么大尾巴狼。” “所以,我打算去一个山清水秀,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安安静静的待一阵,先安心,然后再想着谋生吧。”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就为你的前程举杯吧。” 同组的几个人一起碰了杯,为严妍送别,前路不知如何,但是这一段路告一段落。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羡慕妍姐,到时候,如果你过得太惬意,千万不要告诉我,我怕我也会辞职。”阿宁一脸委屈的表情。“诶,那你准备好去哪儿了吗?” “当然。” 严妍卖了个关子,没有在饭桌上说出来,让大家等着她的动态。 第2章 流泪的男人 严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一年四时之景不同,冬天还有暖气。 所以这次,她选择了南方的一个小镇作为自己休息的站点,是一个名气不太大的小镇,白云镇。 她本以为自己要适应一下白云镇的环境,没想到,一夜安眠。第二天早晨起来的时候,严妍都惊叹于自己强大的适应能力。 白云镇,镇如其名,适合仙人隐居。 这里还保持着原生态的环境,要不是云市成为全国知名的旅游景点,热度辐射到了近处的白云镇,否则这里永远都不会被人知道。 白云镇只有一条进镇的路,没有四通八达的交通,娱乐项目与云市相比,差之十万八千里,所以能来到白云镇的一般只有两类人,一是贪图这里的清净与南方原生态的景观,想要在这里过一段与世隔绝的日子,二是贪图这里的民宿便宜。 严妍就是喜欢这里环境清幽,人又少,准备在这里过一段彻底放松的生活。 “这次,我要把这几年欠下的书都补上。”严妍在出发前是对自己这样说的,但是具体的执行情况也要看具体的执行。 严妍已经没日没夜的昏睡三天了,过着最原始的生活。睡多了会饿,饿醒了就吃,吃饱了再接着睡,经常是在床上坐着看书,最后不知道怎么就躺在床上睡着了,像是要把加班时熬的夜都补回来的样子,没有人打扰自己,连起床的闹铃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而更神奇的是,严妍的失眠和耳鸣一下子就好了。 严妍正在睡梦中遨游,手机突然响起了熟悉的铃声,她条件反射般瞬间清醒,第一时间想是不是自己的方案出了什么问题,连忙抓过手机来看,是个陌生来电。 这时候意识才慢慢回归现实,她已经离职了。 “喂你好,快递,家里有人吗?” “有人,稍等,马上出来。” 严妍从沙发上抓个外套,披在了睡衣外面。推开院门,就看到了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快递小哥。 “在这里签个字。”快递小哥将需要签字的地方指给严妍,严妍飞龙走凤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道了一声谢之后,又回到了自己小窝,摊在了床上,翻来覆去地再也睡不着了。 严妍坐在床上,和地上的快递箱大眼瞪小眼,最后妥协了,翻出了剪刀,利落地拆开快递。 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桃子,是好朋友邮寄过来的。 严妍将桃子整齐地码在了冰箱里,顺手又洗了一个,站在窗边啃桃子的时候,才注意到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院子里的摇摇椅对严妍产生了莫大的吸引力。 严妍左手拿着桃,右手拿着书,坐在摇摇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啃着桃子,一边看着书。 人生的惬意不过如此! 摇摇椅在摆动之下,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 真是奇怪,白云镇的静谧有种天然的魅力,所有的声音在这里都显得那么可爱,即便是摇摇椅吱扭吱扭的声音,也分外顺耳。 严妍心里是这么觉得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同样的想法。 摇摇椅的吱扭声,说大不大,让严妍能自得其乐得安然读书,又说小不小,引得对面一户人家掀开了窗帘,寻找声音的来源。 窗台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似乎是被声音吵醒,拉开窗帘的一刹那,眼光刺眼。 他拢了拢睡衣,眯着眼睛向四下张望着,很快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正是来自前面院子里的摇摇椅,从男人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制造噪音的人正优哉游哉地享受其中。 男人皱着眉头,心中的烦躁陡然间加了十分。大清早,不对,大中午打扰人睡觉真的是一件很没有公德的事情! 男人正要想做点什么表示不满,手机电话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喂!”男人的声音中混杂着沙哑,带着十分的怒气,这个怒气一丝不差地通过听筒传到了电话的那一端。 “呦,这是谁惹到我们周少爷了?这么大的怒火。”电话另一端传来了戏谑的声音。 “什么事?”被称作周少爷的男人捏了捏眉心,又躺回了床上,用被子裹住了自己。 “没什么事,就是关心关心你,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滚。” “周彦辰,大家都有点担心你,不就是羽晴姐......” 电话那头仿佛说了什么敏感词,周彦辰果断按下了挂断键,把手机摔在了被子上,发出一声闷。“真烦。” 本来被吵醒就烦,接了电话之后就更烦。 如果每个人都有一个提都不能提的人,那季羽晴就是周彦辰那个提都不能提的人,谁提和谁翻脸。周彦辰放着好日子不过,偏来到这么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也完全和季羽晴有关。 “季羽晴......”周彦辰低声叫了一下这个名字,但是空旷的屋子内,没有人回应他。 心中的烦闷越发酵越浓烈,周彦辰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团了个严严实实。 吱扭吱扭的声音仍在有节奏的响着,一下一下刺激着周彦辰的神经。 这么多年,谁都知道周彦辰和季羽晴之间暧昧不明的关系,谁都以为他们只要捅破那一层窗户纸,这关系就会水到渠成,可是这么多年他们始终没有更进一步,直到季羽晴突然决定要订婚。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包括周彦辰自己。 其实周彦辰试图让这段关系更进一步,但是季羽晴拒绝了。 他太过想当然,认为自己和季羽晴才是天作之合,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与季羽晴之间最近的距离,也只是朋友而已。 周彦辰的朋友说,这么多年,你把羽晴姐捧在手心里,谁都看得出来,羽晴姐这个行为真是,有够让人心寒的。 季羽晴和周彦辰之间关系的决裂,成了一个不能说的禁忌。 季羽晴订婚的消息一出来,周彦辰就消失了,只有好朋友才能偶尔打个电话问问他的境况,所有的社交平台都不再更新,上演了一出人间蒸发。 周彦辰来到白云镇,隔绝了这个世界,也隔绝了关于季羽晴的消息,他想用这样的方式,给自己的过去做个了结。 吱扭吱扭的声音还在响着,周彦辰猛地坐了起来,他的心口涌动着一股火气,正愁无处发泄,爱情辜负了他,现在连一个破摇摇椅也来烦他,周彦辰腾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随便抓起一个外套,就冲了出去。 今天他非要讨个说法。 周彦辰浑身杀气地走进了严妍的院内,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院门,怒气腾腾地走到了严妍的面前。 “你这破椅子,吱扭吱扭的响,吵的我在对面都睡不好觉,怎么,你听不到吗?” 当时严妍还沉浸在书本中,就听见砰的一声,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不速之客都走到了面前,院门还在兀自地忽闪着。 男人面带煞气,吓得严妍想立刻躲开,但还没来得及躲,男人就已经冲到了面前,噼里啪啦说出了上面的话。 严妍一只手拿着快要啃完的桃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书,愣愣地坐在摇摇椅上,她不摇了,吱扭吱扭的声音也停止了。 周彦辰的怒气发泄出来了,接下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从小到大,他就没怎么对人发过脾气,所以也不知道当自己发完脾气,对方不说话的时候,自己该怎么办,是接着质问,还是转身走掉。 严妍则是被着突然发生的一切打个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陷入了无声的沉默中。 但严妍很快就回过神来,知道是自己打扰到别人了,她忙着道歉,“对不起啊,不知道吵到你了,我以后会注意的。但是,你是因为被吵醒,哭了吗?” 严妍伸出食指,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周彦辰的脸。 “我为什么......”周彦辰一边说一边摸着脸,哭字还没有说出来,他就在自己的脸上摸到了湿湿的、凉凉的、疑似泪水的液体。 周彦辰看着手指上沾到的泪水,心里缓缓升起了问号,我他妈的,哭了??!! 周彦辰心中在狂怒,我去!!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周彦辰旋风一样匆匆回了家。 严妍就看着这个长得还挺好看的男人风一般的来了,又风一般的走了。 第3章 运势不好 想到刚刚那个男人的状态和表情,严妍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愧疚。 假如刚刚闯进来的人有严重的焦虑症,整夜整夜的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自己吵醒了,内心定然是十分崩溃,甚至崩溃到哭出来,也是可以理解。很长一段时间,严妍也被失眠困扰,知道其中的滋味不好受。 以己度人,想到这里,严妍觉得自己应该去和对方道个歉,正好可以拎着几个桃子。 严妍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拎着桃子就出发了。 看男人刚才离开的方向,他就住街对面的那栋房子,两个人中间只隔着一条路。 可是走到路上的时候,严妍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时候去有些尴尬,对方刚刚在自己面前哭了一鼻子,这时候严妍再上门,多少有点提醒人家,“诶,你刚刚当我的面哭了哦”,这让一个成年人情何以,算了算了,还是下次找个合适的时间吧。 严妍刚转身,准备朝自己的小院走,耳边就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诶!诶!!让......” 严妍住的院子,门外恰好是一个拐角,平时很少有车进来。 就在严妍准备转身走回小院的时候,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个电瓶车,尽管车主在看到严妍的第一时间就捏紧了刹车,但她和严妍的距离太近了,还是把严妍撞到了。 一兜子的桃子连摔倒滚,满地都是。 严妍歪倒在地上,脚腕处有针刺一样细密的疼痛。 “完了,不会是骨折了吧。”严妍挣扎着坐起来,想要检查自己的伤势。 电瓶车主轱辘一下就站了起来,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撞了人,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了,额头登时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她忐忑着,走到了严妍的身边。 “对不起啊,我没注意到你,你哪里疼?”车主小心谨慎地问着。 “好像伤到脚腕了。” 电瓶车车主忙将视线转向严妍的脚腕,左脚果然有些发肿。 “左脚有点肿,右脚呢?” “右脚不痛。” “走,去医院。” 电瓶车车主是个秀气的女孩子,看起来瘦弱,没想到一把就把严妍从地上薅了起来,搂着严妍的腰让她站好,又麻利地推起了电瓶车。 “坐上来吧。” 严妍坐上了车,两个人去往医院。 幸运的是,严妍的脚腕没有骨折,只是扭扭伤,有些肿,好好休养几天,消了肿就没什么问题了,医生开了一些消肿的药和喷雾。 听到严妍没什么事,电瓶车车主才放下心。 “诶,你的胳膊擦伤了,也让医生处理一下?”严妍指着女生的手肘说。 电瓶车车主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嗨,这点伤没什么,不用理它,它自己也能好,还在医院包扎干嘛,走,我送你回家。” “真的不用吗?” “不用,比这更重的伤,我都不管,走吧。” 电瓶车车主的手肘擦伤了一大片,有些地方渗出了细密的血珠,严妍看着有些心惊,但是车主完全不当回事儿的样子,扶着严妍就离开医院了。 “在医院处理伤口也要钱,这点伤不用花钱。你叫我娇娇就行,你应该是来这旅游的吧?”娇娇完全不受这个伤的影响,电瓶车开的稳稳当当。 “对,我是来这里玩儿的,你叫我严妍就好。”电瓶车开的不慢,耳边带起了风,严妍几乎是喊着回答的。 “一看你就是从大城市来的,我们这里环境好,很多大城市的人都喜欢来我们这里,说是给自己放个假。” “这里风景好,我很喜欢这里。” 两个人一路上说着话,很快又回到了“肇事地点”。 严妍惊奇地发现,原本散落一地的桃子不知道被谁收了起来,装回了袋子中,放在了严妍的院门口。 严妍心里一动,不自觉的抬头看向前面屋子的窗户,窗帘盖的严严实实,安静的像是没有人。 严妍跳下了车,娇娇一时充当了严妍的拐杖,将她送进屋内,连带着那袋桃子。 “对不起啊,看来你这几天只能待在家里了。”娇娇抱歉地说道。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爱出屋子,不影响什么的。” 娇娇有些局促的站在严妍的屋子里。 “娇娇,你把那个白色的盒子帮我拿来一下。”严妍指着柜子上的白色盒子说。 “这个?”娇娇拿起来示意, 严妍点点头,待娇娇拿过盒子,严妍拉着娇娇坐在身边,她打开盒子的时候,娇娇好像才明白她要做什么。 盒子里是一些常用药、棉签、纱布、碘酒,严妍不由分说地拉起娇娇的胳膊看了看,伤口的血液都有些凝固了,但是泛红的血肉仍裸露着,严妍拿着棉签沾着碘伏,轻轻地擦拭着伤口。 “诶不用···” “老实坐着,不要动。” 严妍摁着娇娇的肩膀,让她做好。娇娇只得乖乖坐好。 “碘伏应该不痛吧。” “不痛。”娇娇安静地坐着,看着严妍细心地为她擦拭伤口,有些不自在。 手肘消毒之后,严妍又注意到娇娇脸颊上也有轻微的擦伤,还好不太严重。 “别动啊,脸上还有一点,还好不严重,这要是破了相可就不好了。” 娇娇一声不吭。 等所有的伤口被清理的差不多了,严妍将用过的棉签扔进了垃圾篓,“消过毒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娇娇看着自己胳膊上还泛着轻微黄色的碘伏,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点点痛,像是有小蚂蚁在轻轻咬着皮肉,麻酥酥的痛。 平时有这样的伤,娇娇从来不在意,该干嘛干嘛,今天被一个刚认识的人,摁在沙发上消了毒,她才发现伤口其实有点痛。 娇娇甩了甩胳膊,自己怎么突然变得娇气了。 “怎么了?痛吗?” “没有没有,有些麻。” 娇娇慌乱地掩饰着自己的小心思。 回到家,妈妈看着娇娇胳膊上还有脸上的伤,不禁诧异,“怎么还带伤了?” “骑车摔了一跤,药吃了没?” “吃了吃了。” 娇娇麻利地将洗衣机里面的衣服晾在了院子里,她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到身上伤口的影响。 严妍觉得自己今天的运势有些差,先是被人吼,然后被人撞,有点诸事不顺啊。 严妍透过窗子看向院子,无聊地发着呆,目光扫到摇摇椅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打算道歉之后让房东修一修摇摇椅的。 一撞,把这个事就给忘了。 严妍掏出手机,给房东发了一条微信。 “您好,院子里的摇摇椅咯吱咯吱的噪音有点吵,能不能修一下或者上点油?今天被对门的人投诉了。” 很快,房东回了消息。 “好的,一会儿我去看看。” 房东来修摇摇椅的时候,严妍一蹦一跳地来到了院子里。 “这个摇摇椅坏了吗?” “没有,好好的呢,就是缺点油,我上点油,你再坐上试试。” 严妍坐了上去,用那只好腿前后晃了晃,果然没有嘎吱嘎吱的声音了。 房东走之后,严妍又在摇摇椅上晃晃悠悠了,思考着晚上应该吃点什么。 现在这个情况,自己是没办法出去吃饭了,那干脆点个外卖吧。 白云镇虽然没有美团、饿了么这些app,但是每个小饭馆都提供送菜上门的服务,联系方式和菜单都被房东整理成册放在房间了,客人有需要,只要打个电话,就会有人送饭上门,非常便利。 严妍正在琢磨,晚上是喝点排骨汤呢?还是吃一个猪蹄,补一补今天遭了大罪的脚腕。 一声刹车声就打破了她的思路, 严妍抬眼一看,娇娇出现在院门外,正朝着她挥手。 “妍妍姐,去我家吃饭呐。” 第4章 尴尬 尽管严妍真心实意地推脱了一番,但最后还是坐上了娇娇家的饭桌。 推脱的理由无非就是“那怎么好意思”“也不是多大的事”“没事儿没事儿,我这都是小伤。”但是架不住娇娇的热情加上生拉硬拽。 娇娇认为,人要有良心,不仅不能肇事逃逸,还要对人家的生活负责,严妍的伤是因为自己造成,就要对严妍这几天的生活负责到底。 “再说了,我要是不管你,让你的家人朋友知道,好像我们这里的民风很差一样,这要是一不小心传出去,还有谁愿意来我们这里玩。”娇娇迎着风,吼着说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让后座的严妍听得一阵头大。 心想,其实也不用上升到这个高度,自己如果不吃这顿饭,难道还对不起云市的旅游宣传部了吗? 电瓶车一路驶进了娇娇家的院子。 “妈,妍妍姐来了。”娇娇还没下车,就冲着屋里大喊。 一个面容清瘦的女人从屋门走了出来,严妍发现娇娇和妈妈长得很像,圆圆的杏眼,光洁的额头,嘴角天然的微微上扬,让人一看就心生亲近之感,只是娇娇妈妈的面容看来起有些疲倦。 “严妍啊,娇娇和我说了,真是不好意思,这孩子莽撞,没成想就把你给撞了,她和我说了这事之后,我已经数落她了。你在这里也没什么亲人朋友,我还想着这几天你就来我家住呢,更方便照顾你。但是娇娇说,你们都比较喜欢自己的空间,所以你这几天就来家里吃饭吧,让娇娇接你。”娇娇妈妈的声音同样柔弱,像是一阵呢喃自语,但是话中满是对严妍的关切。 “阿姨,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的脚消肿了就好了,没那么严重。” “你叫我郑姨,走,咱们进屋。” 郑姨接过严妍,扶着她进屋。郑姨看着瘦弱,严妍不敢压着她,全靠右脚撑着自己。 小饭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娇娇没有进屋,转身进了厨房,“等我炒个菜,就可以吃饭了。” 郑姨拉着严妍坐下,目光温柔地看着严妍,看了很久,只看得严妍满心疑惑。 “怎么了?郑姨?”严妍试探着问道。 “诶呦,看走神了,我脑子里总想着娇娇说你在大城市工作,看你和我们确实有些不一样。那你上过大学吧?” “嗯,大学毕业就留在读书的地方工作了。” “真好,我们娇娇也聪明,要是考大学,估计也能上个好学校的。” 这句话倒是勾起了严妍此前的猜测。 严妍第一次看娇娇,就有些好奇,她这个年龄,按理讲应该是上高中或者读大学的年纪。但娇娇看着不像是正在上学的学生。 严妍的疑惑还没有问出口,郑姨自顾自的讲出了原因。 “都怨我。娇娇爸爸去世的早,我一个人带着她们姐妹俩,本来日子过得也还可以。但是我的身子不争气啊,突然就生了病,花了家里不少的钱,去了那么多医院也没有彻底治好,自那以后,我干不了什么重活,只能在家里帮帮忙。我还记得,那时候娇娇正在读高中,她妹妹临近中考,这孩子说什么都不上学了,那时候我为了让她上学,什么办法都用过了,但是娇娇就是铁了心,最后也就没上学。为了照顾我和她妹妹,她也没有离开家。娇娇什么也没说,但是我知道她心里也委屈。我看到那些上了大学的孩子,就会想到我们家娇娇,哎,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呢。” 郑姨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严妍不知道这背后竟然有这样的故事。难怪,她会在娇娇的身上感受到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人的稳重,还以为是天性所为,原来是是生活突遭改变,她一个人承受一家人的命运。 严妍的心里突然泛起了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涩,有心疼,有责备,责备老天不开眼。 严妍不自觉望向厨房的方向,没有听到锅铲的声音,目光恰好撞上了端着盘子走出来的娇娇。 娇娇看到严妍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但是她立刻又恢复了神色,甚至笑了笑。 “妈,刚刚我看到妍妍姐的眼神,我就知道你肯定把家里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给她听了。” “诶?你怎么知道?”严妍惊讶的问道。 “你眼神里的关爱都要溢出来了,我妈能和你说什么,无非就是说我呗。”娇娇一见怪不怪的表情,“我妈逢人就说因为她,我才上不了大学的,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看来严妍不是第一个听郑姨说这些的人。 “诶呦,我就是她随便聊聊天,再说了,我哪有逢人就说,你不要乱讲话。”郑姨小声的嘟囔着。 娇娇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的。 因为郑姨说得是事实,娇娇从高中辍学,确实是因为要照顾她,还有这个家。 面对女儿的时候,郑姨的心中有愧。 在回家的路上,严妍问了娇娇关于郑姨的病。 “去好多的医院治过,算是治好了吧,可能是早年受苦累到了,治好之后身子就不能干重活了。即便是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说这些的时候,娇娇的表情很平静,不知道是她内心过于强大,还是经历多了,自然流露出了成熟稳重来。别的人在这个年龄还是任性的孩子,和自己的父母、男朋友耍脾气,娇娇已经完全抛弃这些,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娇娇,你很棒。”严妍由衷地说。 原本直线行驶的车突然弯了一下,娇娇迅速调整了方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我......”如果严妍此刻能看到娇娇的脸的话,她会惊讶的发现,红晕已经从娇娇的脖颈蔓延到了脸上。 坚强惯了的人,面对别人突然的夸奖,总是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夸奖一下子就能拆穿他们的成熟的伪装。 娇娇一下子就成了一个冒着傻气的孩子,听到夸奖心中沾沾自喜,但是又不能表现的太得意,只能故作镇定地说“有吗?你太夸张了吧。” 严妍难得的在娇娇的身上看到了孩子气。 “诶,妍妍姐,前面有个人一直在路边站着呢。” 严妍好奇地探出头去,从电瓶车的后座向前看过去。 诶?这不是对面的那个男生吗? 此时周彦辰,穿着单薄的睡衣,像个电线杆子一样戳在路边,目光坚定地望向窗帘紧闭的窗户,他心里正在犹豫,要不要用石头把窗户砸破。 “娇娇,停一下。” 刹车声在周彦辰身后响起,周彦辰回头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蹦着下车的严妍。看到严妍的脸,周彦辰又想起了自己在人家面前大吼,然后还流泪的画面,真是···惨不忍睹。 “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呢。”严妍问道。 “呃......把自己锁外面了。”周彦辰摸了摸鼻子,觉得十分尴尬。 “房东都有备用钥匙,联系房东,让他们开门就行。” 周彦辰摊了摊手,他除了一个人被锁在了外面,其余的东西都在屋里。 “都被锁在屋里了?” 周彦辰点了点头,“我正考虑要不要把窗子砸破呢。” 周彦辰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别,弄不好还伤到自己。”娇娇直接否决周彦辰的想法,“我知道他们家住哪儿,你等会儿,我帮你叫去。” 娇娇没多犹豫,骑着电动车拐个弯就消失了。 娇娇一走,就剩下周彦辰和严妍两个人。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毕竟他们俩上一次见面,周彦辰可是浑身煞气地找严妍“算账”的。没想到很快就见了第二面,结果,严妍又目睹了周彦辰被关在门外。 这男的,也真是有够倒霉的。 严妍的大脑在疯狂的转动,“说点什么啊,现在真是太尴尬了!” 严妍还在头脑风暴,周彦辰倒是率先打破了尴尬,“你好,我是周彦辰,上次有些激动,不好意思。”周彦辰先伸出了手。 “严妍,上次也有我的问题。”严妍伸出手。 两个人又官方又礼貌地握了手,这些事就算是过去了。 在路边站着总是有些尴尬,严妍把周彦辰请到了院子里,让他坐着等。 “房东已经给摇摇椅上油了,现在不响了,你坐上去试试。” 周彦辰笑着摆摆手,“上次是我的问题,其实这个也不算噪音,你还真让房东修了?” 严妍笑了笑,“不全是因为你,后来我听到吱扭吱扭的声音,也觉得有些心烦。就让房东修了修。” 周彦辰伸手推了推,摇摇椅晃动的时候,果然十分安静。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又同时礼貌了起来。 严妍看着周彦辰,周彦辰看着严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突然一起笑出了声,那份尴尬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笑过之后,周彦辰有些恍惚,他好像很久都没有和人这样轻松地交谈过了。 来到白云镇之后,浑浑噩噩的,时间都一个样,不分黑天白昼,他鲜少与人交流。严妍算是他在这里,认真说话的第一个人,虽然也没有说什么,但是他久违地,觉得自己好像恢复了一点在世为人的感觉。 第5章 合谋 自从被娇娇那么一撞,娇娇就彻底把自己撞进了严妍生活里。严妍原本的想法是,在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休息一段时间,结果刚到这里就误打误撞地认识了娇娇,连带着还有对门的男生。 严妍无形中成了娇娇的精神支柱,凡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娇娇就要问问她的妍妍姐。 “很多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解决。” “你上过学,上过班,知道比我多,有用没用,你先给我分析分析。” 娇娇几乎将严妍奉若神明,其实很多事严妍并没有什么建议,但娇娇就是想听她有理有据的分析,有时候,她甚至只是想听严妍说话。 虽然自己平静的生活被打乱了,但是跟着娇娇,严妍很快就摸清了白云镇。 上次顺手帮路边一个奶奶设置好了手机,还赚了一袋子的水果。这些都是严妍在来白云镇的时候从未想到过或发生的事情。 “妍妍姐,我回来了!”娇娇的声音在远门外响起,随着娇娇一起下车的,还有一个严妍从未见过的男人。 “妍妍姐,这是李飒哥哥,就是他有事找你。” 这还要从早上严妍收到的一条消息说起。 严妍正在洗漱,手机叮的响了一下,严妍嘴里叼着牙刷,拿起手机一看,是娇娇的消息。 “妍妍姐,有一个帅哥(重点)想要找你帮忙,你方便不?你要是方便,我一会儿带他过来。” 除了对门的周彦辰,严妍在白云镇还没发现过什么别的帅哥。所以将这个短信翻译过来就是:有个男人想找你帮忙,这个男人和我(娇娇)有点熟。 严妍倒也想知道,在这里还有谁需要她帮忙,于是果断地回复了一个OK。 没过多久,娇娇就带着李飒来了。 李飒名字里带个飒字,但气质和飒一点都不像。他温和有礼,温润如玉,浑身透着天然的亲切。但是光从长相来看,距离严妍心中大帅哥的标准还有点距离。 “你好,我是李飒,是镇上小学的老师,也兼任校长。”李飒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温润有磁性,似如秋天暖阳。 严妍没想到,李飒看着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校长了,着实是不简单。 严妍将娇娇和李飒请进屋子,李飒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表明了来意。 “今天来属实有些冒昧了。小学有一个老师离了职,老师的岗位都是有一个算一个的,没有多余的老师能顶上这个空缺,上面也一直没有调老师过来。我们发了公告,招代课老师,但是镇上的情况你大概也能了解,代课老师工资不高,也没有编制,再加上白云镇有些偏,没有什么人愿意来。即便有人来应聘,都没怎么上过学,没法教课。娇娇和我说起过你,你学历高,经历多。所以我今天就很冒昧的来打扰你了,不知道你方不方便顺便做个代课老师。” 李飒说的诚恳。但是,她来白云镇是为了放松,并不想给自己找事情,而且一旦做上代课老师之后,就又要进入工作模式。时刻响起来的微信消息,做不完的方案,这些久远的记忆突然间又复活了,让严妍的头有些痛。 “对不起,我来白云镇就是想要休息一段时间,不想再工作了。况且,我也没有做过教师,从能力上来讲,也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严妍的拒绝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是李飒听完这话,神色还是暗淡了不少,“理解理解,本来我来找您就有点冒昧了,只不过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如果后续你改变了想法,随时联系我。”严妍倒是爽快地加了微信,但是她想,大概率是不会有后续了。 李飒没让娇娇送他,自己一个人原路走了回去。 对于严妍拒绝做代课老师这件事,最难过的不是李飒,而是娇娇。 当李飒说出自己的需求之后,娇娇的眼睛亮亮地看着严妍,压制不住雀跃的表情,紧张又期待着回答。当听到严妍拒绝之后,娇娇的眼神和李飒一样,一下暗淡下去,原本的希望被瞬间浇灭。 “妍妍姐。”娇娇的声音闷闷的,像个委屈的孩子。 “嗯?” “你觉得李飒哥哥怎么样?” “挺好的呀。”但严妍就是礼貌性的回答,她和李飒总共也就说这么两句话,李飒人怎么样,她怎么会清楚呢。 “李飒哥哥最开始是在高中教书,他那时候是我的班主任,我从学校离开没多久,他就到了白云镇的小学。很多人都不理解他,教小学哪有教高中有前途啊,而且高中老师听着又体面。我记着那时候白云镇小学要是没人愿意接手的话,就要撤点了,因为学生不多,又没有老师愿意来,同样的条件,老师们都愿意去更大的学校。那镇上的孩子就要去很远的地方上学,孩子小,事情就会多,家长嫌麻烦,上学估计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后来李飒哥哥就来了,他挨家挨户的找,后来这个小学才又继续开下去了。” “你肯定不能理解,为什么现在还有家长不让孩子上学。我们这里条件算是很不错的了,但是有些观念几代人都改不了,很多人现在也觉得上学没用,不如早点支撑家业。男孩子还好,尤其是女孩子,有些读完小学就在家里帮忙了,我和妹妹能读到高中,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你都不知道,李飒哥哥苦口婆心的劝,镇上的书记也帮忙,这才让那些家长松口,把孩子送到学校。是我和李飒哥哥说起你的,因为我有私心。我喜欢听你讲话,喜欢听你分析道理,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不会上来就否定我,发脾气,你总是有耐心,我觉得即便你没有教过课,但是你一定能带给这些孩子不一样的东西。” 说实话,严妍表面上虽然很平静,但是内心十分震动。严妍和身边的朋友都按时按点的上学,毕业之后就进入工作,或者是追求自己的理想,天南海北的拼搏。她原以为现如今,所有人都可以拥有这样的生活。 没想到,她原以为再正常不过、甚至有些厌倦的生活,竟是有些人可望不可及的。 娇娇走之前,最后说了一句话。 “妍妍姐,我特别希望你能去,我在上学的时候要是能遇到你这样的老师,我肯定觉得特别幸福。” 娇娇走了,但这件事终究还是在严妍的心里扎了根。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拒绝有些太过冷漠,尤其是在听完娇娇的话之后。 她本能地产生了怜悯,就像当时听到娇娇辍学的时候一样。 严妍在床上想了想,拿起了手机,点开了李飒的对话框,界面上的消息还停留在李飒的自我介绍。 “做代课老师有什么要求吗?”严妍将消息发送出去。 “正在输入中......”几乎是在严妍发出消息的一瞬间就闪了出来。 严妍一愣,心里想“这么巧吗?总不会是抱着手机等我消息呢吧。” 李飒很快就发来了消息,“没有什么要求,小学的课程很简单,不要求他们能掌握多深的知识,你肯定能行的。” 寥寥几个字看不出情绪,但是李飒本人激动到不行,原本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结果激动得直接坐了起来,从床头柜抓起眼镜,胡乱地架在了鼻梁上,打字的时候,手都有些轻微的颤抖。 他还担心娇娇的最后一击不能打动严妍,如果严妍不答应,他一时间真的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而且李飒的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的,严妍作为一个大城市的打工人,大概率是不会介意代课老师的工资少的,对于严妍来说,这就是一段独特的体验。 还好,严妍最终答应了,他悬着的一颗心也算是放下了。 李飒在临睡前,也没忘记给娇娇报个喜讯,发一个胜利的表情。 第6章 看见 大学的时候,严妍闲来无事,曾经跟着舍友考下了语文的教师资格证,但那毕竟只是拿了个证,和真正的教课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严妍从早上起床开始就有些紧张,在来学校的路上,内心预演了无数种糟糕的情况。一抬眼,看到李飒在校门口等着她。 李飒一眼就看出了严妍的紧张。 “不用紧张,这些孩子都是很好相处的,你就把自己想象成姐姐照顾弟弟妹妹好了。” 学校并不大,两排整齐的平房,外墙刷着乳白色的漆,这就是白云镇小学的教室和办公室了。 严妍来的时候,正是课间,操场上聚着一堆一堆的孩子。 在操场的孩子很快就注意到了李飒身边跟着一个陌生人,齐刷刷地瞪着水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严妍。 其中有一个小孩子胆子比较大,走到了严妍面前,“姐姐,你是谁啊?”表情既严肃又天真,倒是没有畏惧。 看着这样的一张脸,严妍话没出口,先笑了起来,“我是你的老师呀。” “可是我从没见过你呀。” “以后你就会经常见到我的。” 小孩子拿着自己刚刚得到的情报,屁颠屁颠跑回了人堆里,向自己的小伙伴们传达着刚刚得知的消息。 小孩说完之后,其他小孩纷纷投过来试探的眼光,但是他们胆子都比较小,只敢在原地看着,再没有人跑过来。 “他们很有意思的,小孩的世界比较简单,和他们交往起来一点都不累。” 李飒说这话,把严妍带向办公室的方向。 办公室比较简陋,里面只有四张桌子,其余三张桌子上已经摆了东西,有一张桌子干净整洁,严妍一看就知道,应该是自己的。 “这里的老师和学生都不多,也不会像初高中那么严格,你要是有事,提前打声招呼就可以去忙。” 李飒将新打印的课程表递给了严妍一份。 “第一次上课不用讲什么东西,可以先和学生熟悉一下。至于上课的节奏,完全可以你自己掌握,只要你能在期末的时候把基本知识讲过就可以,这里没有那么多规则,也没有什么指标。”说到这里,李飒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肯定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就是这样,这个学校能勉力支撑下来已经不错了,就这么几个老师,要求太多,大家都忙不过来。” 从李飒的话音中,严妍也感受到了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李飒想要在这里大展宏图,也奈何不了没钱、没人的困境,更何况,这里的老师也都是教过李飒的,李飒不太好意思要求太严苛。 “好,明白。只是,我确实从没有交过学生,如果教的不好,真的不会有家长投诉吗?”这个是严妍担心的事情之一,万一三天两头有家长找李飒,严妍也会觉得有负担。 李飒看着严妍认真的表情,一时间愣怔住了,好像严妍问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这个绝对不会,他们没有那个闲功夫投诉,慢慢的你就知道了,呃···那些家长要求也没那么高。” 李飒的话音刚落,手机的铃声就响了起来,他朝着严妍摆摆手,走出了办公室。 严妍百无聊赖的看着课程表,这一看才发现这个小学没有太多花哨的课余活动,除了课程之外,就是大课间休息,更不用提什么兴趣社团了。 严妍回想自己的小学生活,要参加校内社团,到期末,社团还会出一些节目或者作品,算是给一个学期的活动做个总结。 没想到,这里的学校依然保持最原始的课程。 在严妍和这些孩子的身上,就能看到巨大的差距,这些差异需要好几代人的努力,才能缩小,但也仅仅是缩小,无法消弭。 严妍按照李飒说的,先不着急讲课,和小孩熟悉熟悉,她在班里又意外地看到了那个与她说话的小孩子,严妍很快就知道了孩子的名字,张喜妹。 喜妹总是喜欢目不转睛的看着严妍,她的脸上没有其他孩子的激动与欣喜,表情淡淡的,甚至觉得有些冷漠,但她又是最专注的那个,像是一个刚尝试接触世界的幼崽,带着警惕与好奇,试探着这个世界与陌生的人。 喜妹身上的疏离,让严妍不自觉对她多留了一份心。喜妹课间的时候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疯跑疯闹,只是一个人静静的走出教室,尽管有同学围在她身边说个不停,但是喜妹和她们之间却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严妍在这个孩子的身上,看到了故事性。 临近放学时间,家长们早早地等在学校门口。 严妍是最后走出教室的,看着张喜妹慢悠悠地走出教室之后,她才关上了教室门。 喜妹好像一点都不着急,学校的学生几乎都走光了,喜妹才走到学校门口,然后停在了学校门口。 身影显得有些落寞,严妍看着喜妹,没有注意到李飒什么时候到了身边。 “张喜妹,她家里的情况有些复杂。”李飒顺着严妍的目光看过去,学校的里的孩子已经走差不多了,只剩下包括张喜妹在内的几个孩子,他们在校门口乖乖的站着,等着家人。 “怎么复杂?” 李飒推了推眼镜,“她爸吧,酗酒,家暴。” 严妍瞪大了眼镜,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飒,“他会对喜妹下手?” “很少,但是偶尔喜妹的身上会带伤。” “没人报警吗?” “这种事,警察来了也解决不了。” 严妍看向喜妹的身影中,又多了一丝心疼。 除了张喜妹,所有的孩子都被家人接走了,校门口只剩下喜妹一个人,书包拎在手里,靠在石墩上,望着前方发呆。 严妍走到了喜妹的身边,和她一样,在石墩上坐了下来,也朝着前方看过去。 没什么有意思的,田野、远山、天空、白云。 喜妹知道新来的老师在身边,既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依旧发着呆,等待着被人接走。 她们俩可能太过专注,身边走过人都没太注意。 周彦辰一眼就看到了在校门口一大一小两个愣怔出神的人。 十几分钟之前,周彦辰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发小打过来的。 “订婚的日子定下来了......” “嗯。” “周周,”发小久违地叫了周彦辰的小名。 自从长大成年之后,彼此之间已经很少称呼小名了,突然而来的称呼,让周彦辰竟然有些不自在,但也有一丝温暖,只有关系很好很好的人,才能叫出他的小名。 “都过去了,你也别总沉浸在情绪里,四处转转,和你的邻居交流交流。天下的人那么多,你不能总盯着季羽晴一个人转啊,别那么窝囊。” “废话怎么这么多。” “这些废话,你要是能听进去一点,也不枉费我的口舌啊。” 在没有听到确切的消息之前,似乎还有奇迹发生的可能,现在终于可以死心了,周彦辰觉得自己的心冰凉,很空,有人把他这么多年的念想连根拔起,不留情面地扔在了一边。 他确实是应该向前走了,心里下再多的冰雨,生活还是要继向前,不是吗? 不就是单方面被人宣判了死刑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走就走吧,反正想留的也留不住。 周彦辰在白云镇颓靡了这么久,突然,就想出去走走了。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面容难掩颓靡之气,青色的胡茬冒出了头,像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吸血鬼,他牵扯自己的嘴角,试图笑一下,发现笑的比哭还难看,索性作罢。 屋子里闷闷的,让他的心也闷的发慌。 周彦辰一把拉开了紧闭的窗帘,用力地推开窗子,从窗外涌起的空气差点呛到他,外面的好天气可不会心疼他的悲伤。 这么好的天气,不走走真的可惜了。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出门,等周彦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在了路上。 但他不太认路,于是便乱走一气,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小学门口,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邻居,和一个小女生守在校门口。不知道在看前方的什么,竟然如此专注,连周彦辰走到近前都没有察觉。 周彦辰走近的时候,严妍听到了脚步声,她循着声音转过头去,有些意外周彦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严妍坐在光里,周身泛着暖色的光泽,像是坐在一块接连天地的金黄色琥珀中,她对周彦辰招了招手,算是打着招呼,搅动着这琥珀也轻微荡漾。 在漫天旖旎云彩的映衬之下,周彦辰便看到了在金色光辉下,对他招手的严妍。 “你怎么在这里?”严妍问。 第7章 振作 “喜妹!”一个妇人从路的另一个方向匆匆赶来。 严妍没等周彦辰回答,顺着声音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耽搁了。”喜妹的妈妈撑着膝盖喘着气。 “没事,快回家吧。” 喜妹妈妈拉过喜妹,忍不住看了看严妍,“您不是学校的老师吧?看着面生呢。”对于女儿身边陌生的女人,她本能地有一些警惕,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同样陌生的男人。 “我是新来的老师,今天刚上岗。” 喜妹的妈妈低头问自己的女儿,是吗,看到喜妹点头之后,女人的脸上才挂上了笑容。 “真不好意思啊,还辛苦老师在这里一起等着了。” “没什么,快回家吧。” 母女两个人离开了学校,张喜妹走在妈妈身后,不知道为什么,喜妹回头看了一眼,严妍不知道喜妹回头看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了李飒和她说过的张喜妹家的情况,可是在喜妹妈妈的脸上,严妍只能看到一派太平的景象。 喜妹跟着妈妈一回到家,迈进家门的那一刻,没注意脚下有个酒瓶,一脚踩上去,轱辘一下摔在了地上,手掌渗出了血丝。 细嫩的手掌上传来刺痛,但是喜妹看都没看,捡起酒瓶放在了墙角,冷漠地走进了屋子。 爸爸自顾自地吃起了饭,听闻门响,掀起眼皮看了看母女俩,复又敛起来,夹了一筷子菜,狠狠地嚼了起来。 喜妹不用看爸爸涨红的脸,光是酒气就已经熏地她皱紧了眉头。 这个味道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很讨厌,非常讨厌,讨厌到她想连着酒瓶带着这个男人,一起从家门口扔出去,再也不要回来。 喜妹安静地坐上了桌子,拿起饭碗吃饭。刚伸出去的筷子,就被男人啪的一下打掉了,“倒霉催的,吃什么吃?” 喜妹对此见怪不怪,她不害怕也不惊讶,端着饭碗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正好,将爸爸的怨声载道挡在了外面。 今天爸爸还没发疯,看来还是幸运的。 这些严妍当然都不知道。 严妍看着母女俩的身影越走越远,转过身才发现周彦辰还站在原地,难道是在等她这个顺路的邻居吗?于是便顺口问他,“一起回家吗?” 周彦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在这里,听到严妍问他要不要一起走的时候,愣了一下,但是又点了点头,他想到发小刚刚还和他说,要多和人交流交流。 周彦辰和严妍住的近,两个人便一起回家,没想到在半路遇到了娇娇,严妍突然拦住了她。 “娇娇,张喜妹你知道吗?” “知道啊。”娇娇回答着,眼神却不经意的在周彦辰的身上扫了一下,“怎么了,问她干嘛?” “我想了解一下她。” “她啊,有一个混蛋爸爸。” 在娇娇的讲述之下,连带着周彦辰都对张喜妹的身世有所了解。 张喜妹一家住在白云镇。喜妹的爸爸最开始在外面做生意,手里宽裕,当时他们家的日子在镇子上是最红火的。后来娶了喜妹的妈妈,大家都说喜妹妈妈有眼光,以后肯定是吃喝不愁的好日子。 结婚一年之后,张喜妹出生了,可也正是在这一年,张喜妹家里的生意渐渐衰落了下去,听说是竞争对手多了,生意不好做,张喜妹的爸爸又是一个要面子的人,拉不下来脸去拓展客户关系,生意也就渐渐地没有之前的好。 可是再不好,日子也比镇上的大多数人家都好。可张喜妹爸爸不知道被谁灌了**汤,用所有的积蓄去投资了,一开始确实是有点回报,于是他鬼迷心窍地又借了钱,都投进去了,可等他再投钱进去的时候,对方跑路了,直接血本无归。 这时候,他才明白过来,自己应该是被人做局了。 从此之后,一蹶不振,爱上了喝酒,每天喝的酩酊大醉,喝醉的时候,就拉着喜妹妈妈的手保证,自己一定能东山再起,结果这东山,一直也没起来。 “后来也没有东山再起。喜妹他爸染上了喝酒的坏毛病,喝多就想起来自己被人骗的事,就拿身边人撒气。” “那就没有人管管吗?他之前的朋友呢?” “谁能管得了?之前的狐朋狗友在他没钱之后,早就没了来往。” 这是的一个让人无力的故事,生活的意外会平摊到每一个人身上,不管你是王权富贵还是百姓平民,当痛苦与意外来的时候,谁都躲不掉。 当大家对这一家人的未来都翘首期待的时候,变故到来之快,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如果命运没有突然转个弯,张喜妹应该是一个家境优渥的小孩,开朗、天真。严妍想到了她眼睛里的平静,那平静背后或许是对生活的不解和麻木。 “真可怜。”周彦辰发自真心地觉得故事的主人公有些可怜,他在心里不自觉将自己和张喜妹的痛苦对比了一下,拿着别人的痛苦对比虽然很不光彩,但周彦辰在心里还是控制不住的对比了一下,对比的结果是,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刚刚在学校门口的小孩,就是你们说的张喜妹吧?”周彦辰问严妍。 “嗯,是她。” “怪可怜的。” “哎,只能说命不好,投生在了这户人家。”娇娇感叹道,“诶,妍妍姐,今天在学校感觉怎么样?” “还行,挺好的。” “那就好。”娇娇嘻嘻一笑,严妍总觉得这个笑容里还有点别的东西。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娇娇就已经骑着电瓶车离开了。 周彦辰和严妍接着往回走。 “你怎么成了学校的老师了?你来这里不是旅游吗?”周彦辰好奇地问道。 严妍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个说来话长。”但是好在走回去的路足够长,严妍将事情的经过讲给周彦辰听。 周彦辰听完之后,给严妍带了一定高帽子,“你还是挺善良,这里一年的工资都抵不上你上班一个月的工资吧,你这也算是为祖国的教育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了。”周彦辰打趣道。 “可不是嘛,多行好事,没准哪天就开始走大运了呢。” 严妍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有点精神气的周彦辰,此前两次碰面,一次周彦辰乱七八糟地在严妍面前哭了,一次穿着睡衣,浑身萎靡地站在路灯下。 今天周彦辰一反常态的清爽起来,严妍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毕竟周彦辰此前两次给严妍留下的印象,没有一次是得体的。 不过,严妍要是知道,周彦辰来到白云镇总共才走出去那么三次,三次都让严妍碰上了,严妍一定会觉得这运气,足够去彩票店试试手气了。 “难得在街上看到你啊。” “在家里有些闷,就想出来走走了。” “你为什么来白云镇?”问者无心,听者有意。周彦辰还以为自己心里那点小秘密被人发现了。他偷眼打量着严妍,发现人家只是随口一问。 “我和你一样啊,来这里旅游嘛,这里没人认识我,正适合思考人生命题。”说完,周彦辰觉得这个回答有些好笑,话音还没落,自己竟先笑了起来。 严妍发现,这个人不仅长得不错,笑起来也是挺好看的,两颗小虎牙,带着一点清爽的少年感。 “那敢问大师,思考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出一本沉思录?”严妍调侃他。 周彦辰笑着摇了摇头,“还差得远呢。” 天已经微微暗了下来,路灯恰好在此刻啪的一声亮起,整条路因着这暖黄色的灯光显得有些热闹,周彦辰封闭了太久、阴暗了太久的心也被这浅浅的灯光撬开了一角明媚。 太长时间,他都是一个人在苦苦消化情绪,以为只要自己扛过去,生活就能迎来转机,但是此刻,意外地,他竟然能够轻松地和严妍开着玩笑。 巧合的是,自从来都白云镇,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遇到的人,竟然都是严妍。 发小说的对,还是要和身边多多交流交流。在和严妍说话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有想起那些糟心事。 可能是突然的轻松让他的内心有了些许力量,周彦辰在心里想,既然过去的终章已经吹响,在所有人的掌声中,他周彦辰也没有成为那个预想中的主角,他决定就从此刻开始,自己要重新回到现实中,有血有肉地活着。 第8章 心虚 自从知道了喜妹的事情后,严妍总是不由自主地关照她。 课间的时候,有小伙伴拉着喜妹,想要带她看花园角落中一棵新长出来的不知名的小花,小孩的手劲不大,但喜妹还是吸着气抽出了自己的手,轻轻的甩了甩。小伙伴看着喜妹的手,这才发现掌心处有一大片殷红,结的痂被重新撕扯开,伤口处渗出了血珠。 小朋友还以为是自己手劲大,弄伤了喜妹,一瞬间变得惊慌失措,“你的手怎么了?”这一嗓子,把周围的小伙伴都喊了过来, “怎么了?”严妍看到在喜妹身边围起了小小的人群,连忙走过去。 “老师,喜妹的手流血了。” 严妍托起了喜妹的手掌细看,几条狰狞的伤口在掌心蔓延开,撕裂的伤口正在往外渗着血。 “怎么回事?”严妍难得神情严肃地看着大家,在她的威压之下,小孩子们都不敢开口了。 “老师”喜妹轻轻地拽了拽严妍的衣角,“和他们没关系,是我在家不小心摔倒了。” 严妍将喜妹带到了办公室,用清水冲净了伤口,将碘伏轻轻地擦在伤口上。被握在手中的小小手掌,柔软细腻,严妍生怕自己动作重了。 这样近看,严妍才发现喜妹手上的伤口有些深,像是被利器割伤,伤口已经开始结痂,要不是今天伤口无意间又被扯伤,严妍都没有注意到喜妹的手上竟然有伤口。 “疼吗?”严妍轻轻地问。 喜妹摇了摇头。 “这个伤怎么弄的?” 喜妹还是摇了摇头。 严妍拍了拍喜妹的头,她能感受到,喜妹对她是有所防备的。 两个人之间突然没有了话聊。 “你喜欢看书吗?”严妍突然又问道。 严妍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喜妹不知道老师为什么突然问她喜不喜欢看书。但是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严妍有点不明白,又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还没等严妍问,喜妹自己解释了一下,“喜欢,但是没有多少书可以看。” “老师送你一本书好不好?” 严妍来到这里之后,网购了一批书,当时正好有凑单满减的活动,只不过品类仅限于儿童读物。为了凑单,严妍买了几本,本打算把书邮给生完宝宝的朋友,没想到她高估了自己的执行力,那些儿童故事书,现在还在屋子里,都没来得及拆封。 喜妹听到严妍的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送给我?为什么?” 换做是旁的孩子,听到有人要送她故事书,一定是欢欣鼓舞的,但是喜妹的脸上更多的是疑惑。 她不知道老师为什么突然那要送她书,她知道大人做事都是带有一定的目的性,老师的目的是什么呢? “因为我正好有一本故事书,不适合我,干脆送给你好了。” 良久,喜妹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那明天放学的时候,你在办公室门口等我,我给你好不好?” 纵然心中有疑惑,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对故事书的好奇,喜妹点了点头。 其实严妍想要送喜妹一本书,是带点理想主义的。 严妍想到了自己上小学的时候,老师总是爱讲一些励志的故事鼓励学生奋发图强,天真的学生又总是把老师的建议奉为圭臬。 严妍小时候换过很多的座右铭,无一例外,都是要让自己努力、奋斗,那时候天天干劲十足,相信努力就一定有美好的明天。 长大之后才发现,努力之后是努力,美好的明天永远在明天。 但是,小孩是容易被感染的。 喜妹的安静,和她的家庭环境关系一定很大,没人知道她的内心的龃龉。但是趁着她还小,是不是可以在她的心里播撒一些希望的种子?这个种子一定要播撒地悄无声息,除了上课老师讲的,那就是课下从书本上看来的了。 严妍一时侠义之心上了头,觉得自己此举没什么不妥。 可回到家整理书的时候,严妍的热情稍褪,冷静了下来,她才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热情过了头。 几本书能不能对喜妹产生影响不说,自己这样贸然介入她的生活,喜妹不会反感吗? 大家都说小孩心思单纯,但是小孩子的心里也有自己的逻辑和喜恶。 严妍一时又有些犹豫。 儿童的故事简短又鲜明,没有曲曲折折的隐晦,直接把道理摆在眼前,这才能让小孩子第一时间理解,并且牢记下来。 严妍拿着一本儿童读物,花花绿绿的封面冲击着成年人的眼睛,这样幼稚又鲜明的颜色,严妍读了初中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故事很短,插图很多,画的惟妙惟肖,故事的内核也很简单,主人公历经艰难,但最终打败了怪物,让王国恢复了正常。这样的故事对于成年人来说太过幼稚,但对于小孩子来说,却是他们最早的英雄主义。 严妍合上了书,抬头正好看见推开窗的周彦辰,两个人猝不及防的打了个照面,严妍又对他摆了摆手。 正好可以问问他啊。 周彦辰推开小院的门,看着严妍手中花花绿绿的封面,上面赫然写着“经典儿童读物”几个字,“没想到你还挺童真,还看儿童读物呢。” “常看儿童读物有助于保持年轻。” 一个调侃着问,一个调侃着答。 “怎么看起儿童读物了?” “你还记得张喜妹不?”严妍看到周彦辰点了点头,接着说了下去,“我想起来自己上小学的时候,经常会因为那些励志的故事而热血上头,今天模仿这个人的勤奋,明天模仿那个人的刻苦。喜妹那样的家庭环境,有点心疼这个小姑娘,但是又不能做什么,我就想送她点书,如果也能像书中的主人公一样,能帮她分分心,要是能学点什么‘梅花香自苦寒来’的品质,那岂不是更好?你觉得呢?” 周彦辰听完点了点头。“我觉得也挺好的啊,读书明智嘛,总归不是坏事。” “可是我担心自己热情过了头。”严妍面露忧色,她不知道和喜妹这样的孩子相处时,需要把握什么样的尺度。 “不会的。喜妹的成长环境有些特殊,你对她小心点是应该的,但是一本书,不至于。” 听到周彦辰并没有说有什么问题,严妍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支持,放心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就好,我确实是担心本是善意之举,最后却造成伤害。小孩子真难对付,太轻了不行,太重了不行,还是长大成人好,骂两句也没什么。” “看来这个工作让你有些压力啊。” “有一点,但不多,和以前的工作相比,这点压力不值一提。” 明明自己刚刚担心的不行,但是和周彦辰说过之后,心中的忧虑就消失了。可能还是希望有人能支持自己一下吧。 “谢谢你啊,帮我打消了疑虑。诶,我有个问题,你来这里多久了?” 严妍这个问题,直接把周彦辰问懵了,因为他,不记得自己来这里多久了。 “难道······你忘了?”严妍诧异地问。见过迷糊的人呢,倒是没见过这么迷糊的人。 周彦辰“呃······” 周彦辰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逃避,浑浑噩噩度日,哪里还有心思记住自己在这里过了多少天呢? “你很想知道吗?那我得看看我买的机票是什么时候的了。”周彦辰认真地回答。 “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一问,还真有你这么迷糊的人啊?你不是来旅游的吧,出来玩的人怎么都会记得时间啊。” “因为···私事。” 又涉及到为什么来这里的问题,周彦辰整个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下子就蔫了,连带着神情也暗淡下去几分,这一切,被严妍看得清清楚楚。 “啧,情伤啊。”严妍在心里暗自猜测。 周彦辰没当然听不到严妍的心声,转头看向严妍,正好看到严妍打量她的目光。 严妍心里嘀咕的声音立刻停止,心虚地干咳了一声,别过了脸,当着人家的面揣度人怎么都不是一个好的行为,即便没有说出来。 严妍一时间觉得有些羞愧,还好光线昏黄,掩盖住了严妍因为尴尬而略微涨红的脸。 周彦辰哪里知道严妍此刻正在自我谴责和尴尬,所以有些不明白严妍为什么突然有些脸红。 “我是说了什么容易让人脸红的话吗?”周彦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9章 纯善 严妍如约带着故事书来到了学校,放学的时候她故意走得很慢,在教室磨磨蹭蹭整理讲桌都花了很长时间,终于成了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人。 等她走出教室的时候,学校里的学生和老师都已经走光了,只剩下了她,还有乖乖等在办公室门口张喜妹。 喜妹等在这里的时候,内心十分忐忑,她既期待这个新来的老师真的能送给她一本书,又担心老师只是随口一说,只有自己当了真,又或者老师想要用书从她这里得到什么,那她一定会跑开。 大人总是很容易忘事,妈妈经常说话不算话,答应买给她一个蝴蝶结,到现在也没买。 喜妹在办公室门口等到人都走光了,也没有看到严妍的身影。她心里小小地失落了一下,但是很快便恢复过来,有什么好失落的,大人不都这样吗? 就在喜妹准备离开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听到吱扭一声门响。顺着声音一看,是老师,刚从教室里出来。 看到等在办公室门口的喜妹时,朝着她快步跑过来。 喜妹有些不敢相信,难道真的让她遇到了一个说话算话的大人吗? 操场空旷,严妍一眼就看到了在办公室门口等着的喜妹, “对不起,等太久了吧,你妈妈有没有来接你?” “没有。”喜妹有些不习惯一个大人对自己说对不起,脸微微偏了偏。 严妍就知道,喜妹的妈妈总是姗姗来迟的那个。 “我想着等大家都走了再给你书,免得你还没看呢,就有小伙伴想要找你借书了,跟我来。”严妍对着喜妹眨了一下眼睛,带着喜妹走进办公室,从抽屉中拿出早就为喜妹准备好的那本“经典必读童书”。 喜妹再沉静,也只是一个孩子,看到花花绿绿的封面的那一刻,喜妹的神色都亮了几分。 第一次,严妍从喜妹的脸上看到了本该属于孩子的天真与烂漫。 被巨大的惊喜冲击到,喜妹的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笑容,但她并没有激动地把书接古来,而是带着期待的神色,犹豫地看向严妍,像是要确定,这本书真的是送给自己的。 严妍把书朝着喜妹的方向又递了一下,“拿着呀,这是给你的。” 喜妹这才接下了这本书,她反复翻看着书的正面与反面,爱不释手,却又不忍心翻开,最后将书珍而重之地装在了书包里。 “老师,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 严妍很奇怪喜妹为什么这么问,但她依旧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对呀,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我也有礼物了。”喜妹的低声说着,这一句话又让严妍的心里犯了酸。 “喜妹,老师希望你...” 严妍突然卡了壳,希望她什么呢?希望她不要被她爸爸影响?希望她能自立自强?这些话听起来都太生硬了,而且很像是在教育人,严妍最讨厌教育人的长篇大论,想了想,她又接上了一句“希望你未来一切顺顺利利。” 喜妹幽深的眸子,闪了闪,顺顺利利的未来是什么样子呢? “可是老师,真的会这样吗?”喜妹在问严妍,可严妍觉得她像是在自问自答,因为喜妹说完就低下了头,捏住了自己的衣角,并没有期待严妍能回答什么。 “会好起来的。”严妍蹲下了身子,看着喜妹的眼睛说,“每个人都要经历过各种磨难才长大的,这个世界上的怪物很多,他们都想吃掉你,但是你知道为什么人们没有被怪兽吃掉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更厉害,那些让你害怕、让你做噩梦的,都没有你厉害。” “那我最后会成为老师这样的人吗?” “你会比我更好的。”严妍笑着对喜妹说。 “我的未来真的会好吗?” “真的会的。” 得到了如此肯定的答复,喜妹终于又笑了出来。 孩子都有一个能力,能够直观的感受到一个人的善恶。喜妹从新来的老师身上,感受到了温暖,而且她隐隐觉得,这份温暖是不向她索取什么的。 有些人对她施以善意,是想从她身上知道她们家现在有多狼狈,有些人对她好,是因为这样才能证明他们是好人,他们都带着目的。喜妹很早就知道了这些大人的目的,所以她选择沉默,看着那些恶意带着善良的面具,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但是她知道那些人不安好心。 但是老师不一样,老师好像什么都不需要。那她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的对自己好呢? 喜妹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猜错了,老师是不是也想从她身上得到点什么?只是自己还没有猜出来? “老师,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严妍不明白喜妹为什么这么问,喜妹好不容易出现的天真又消失了,她又换上了一副沉稳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他们都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才会对我好,老师,你想要什么?”喜妹并非在开玩笑,而是在认真地问严妍。 “我什么都要,小小年纪。”严妍无奈地笑了一下,知道喜妹一定是经历了很多人性的黑暗,若不是经历太多,她不会有这么强的防备心,也不会问自己想要什么。 竟然什么都不要吗?喜妹带着心中疑问,她第一次遇到对自己什么要求都没有的人。 喜妹一直以来紧绷的内心,突然软了一下,为着严妍的一句“我什么都不要。” 原来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比如无心之人主动给予的善意。 喜妹毫无芥蒂地收下了这本书,严妍带着她在学校门口等着妈妈,可是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 “老师,我妈妈应该不会来了,我自己可以回家。” “再等等吧,说不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家。” 她们又等了等,还是没有等到喜妹的妈妈,倒是等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老师,那天的哥哥来了。”喜妹指着周彦辰对严妍说。 严妍回头一看,是周彦辰。 “你们两个,怎么还在校门口呢?” “喜妹的妈妈一直没有来。”严妍向周彦辰解释道。 周彦辰看喜妹没有看他,用口型对严妍说了一个“书”字,严妍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老师,我家里真的不会有人来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之前没有人接我的时候,我都是自己回家的,我们家离这里也近一些。”喜妹不仅嘴上这么说,脚下的步子已经迈开了。 严妍一把揪住了她的书包,她还是不放心喜妹一个人回家。 “我送你,你带路。”严妍对喜妹说。 “我能一起吗的?我也没有别的事。”周彦辰问。 严妍没有拒绝。 倒是喜妹有些不想被人送,神色有些犯难,“老师,我不需要人送,我真的可以自己回家。” “要么我们送你,要么等你妈妈,你选一个吧。” 严妍坚持着,最后喜妹败下阵来,三个人一起走向了喜妹家的方向。 “前面转个弯就是了,老师,你和哥哥回去吧。”喜妹再次拒绝。 直到喜妹再次拒绝,严妍隐隐能够感觉到,喜妹应该是不太想他们走进家门的,这是,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喜妹虽然是个孩子,但也有自己的自尊心,如果让他们两个人外人撞见了她一塌糊涂的爸,又或者是她乱糟糟的家,喜妹一定觉得很难堪。 这次严妍没再坚持,不动声色地拦了一下周彦辰。 “好,我们送你到路口,看着你进家门就回去。” 严妍他们刚走到喜妹家附近,就听到呜咽的哭声从墙内传出来,伴随着的,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严妍和周彦辰不明所以地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哪家出了什么事。 喜妹的神情变得惶恐,直接从两个人身边跑开,身影迅速消失在一个洞开的门内。 看着喜妹身影消失的方向,他们终于知道了,声音是从喜妹的家里传出来的。 第10章 痛! 两个人心下一惊,都觉得事情不太妙,也顾不上礼貌不礼貌了,直接闯进了喜妹家。 喜妹家的院门大开,是以两个人直接冲到了院子里。 严妍和周彦辰一进门就看到了两相对峙的画面。喜妹妈妈瘫坐在地上,捂着头啜泣着。喜妹站在妈妈前面,神色狠厉。而与母女两个对峙的,便是喜妹的爸爸。他全身摇晃,脚步有些凌乱,在原地晃来晃去,手中握着拖把,指着前面一大一小两个女人。 “都他妈是晦气的东西,都给我滚开!”手中的拖把朝着喜妹挥了挥。 喜妹身子微微颤抖着,但脚步却丝毫未动,牢牢地护在妈妈面前。 男人见弱小的孩子都要挡自己的道,神色瞬间变得凌厉,手中的拖把当下就朝喜妹挥了过去。 严妍和周彦辰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堪称惊险的一幕。喜妹仍旧不动,甚至闭上了眼睛,准备生生抗下这一棍子。 周彦辰见势不好,大喊一声“住手。”便飞奔过去。 就在拖把要挥到喜妹身上的时候,周彦辰伸想都没想,直接伸出胳膊挡下了这一棍。 男人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多管闲事的陌生人,自知自己砸到人,在原地愣了愣。 周彦辰瞅准男人愣怔的瞬间,直接夺下了拖把,远远地甩在墙角,就站在男人和喜妹之间。 周彦辰身高腿长,高出男人一个头,尽管严妍对周彦辰的印象是消瘦,但是男人的身体自带力量感,堪堪往那儿一站,喜妹爸爸就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在没有优势的时候,喜妹爸爸也不会贸然动手,他虽然有些醉,但仍有一丝理智。 严妍则和喜妹一起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女人。喜妹妈妈一边的颧骨已经红肿,面容狼狈,眼泪又在簌簌下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严妍将她扶在板凳上坐下,女人身子蜷缩着,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一团,仍在防备着可能会的落下来的棍子。 “你疯了吗?乱打人?这是你妻子。”严妍怒从心中来,对着那个满面酡红的男人说道。 “关你什么事,她不听我话,我就打她。”男人硬气地回答,满嘴的酒气,熏的周彦辰胃里一阵阵恶心。 男人想绕过周彦辰,到严妍那边去。 刚迈出一步,周彦辰的也跟着买了一部,挡在男人身前。男人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周彦辰,又识趣地把步子缩了回来。 严妍看有周彦辰在,喜妹爸爸不敢靠近她们,她懒得和醉鬼交涉,转身安抚严妍的妈妈,“没事儿了,你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 不知道那个醉鬼有没有胡乱下手,严妍担心女人不止脸上一出伤口。 喜妹妈妈只是摇着头,什么也不说。 “妈妈,”喜妹有些着急。 “我没事儿,他刚要动手,你们就来了。”许是不想让女儿着急,喜妹妈妈小声开了口,一边说一边用眼睛偷偷打量着自己的男人。 “喜妹,把你妈妈带进屋里。” 喜妹嗯了一声,扶着妈妈的腰,将她带到了自己的小房间中,门从里面咔哒一声锁上了。 屋外,就剩下严妍、周彦辰还有喜妹爸爸,喜妹爸爸见这两个多管闲事的陌生人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无赖的劲又上来了。 “赖在我家了?我们家可没有你们两个的饭吃。”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冲自己的妻子孩子撒气。”严妍大声斥责。 但是喜妹爸爸显然没把严妍这个女人当回事,更没有把她的斥责放在心上,他就像是没听见一样,脸上笑嘻嘻的,“我还是那句话,关你们外人什么事。”他挑衅着,抬了抬下巴,冲着周彦辰和严妍笑了笑,那笑容中满是“你能奈我何”的得意。 “下次要是再让我遇见,我就直接报警,现在家暴也犯法,知不知道?”严妍试图搬出警察和法律,让男人心里好歹畏惧点什么。 结果,男人好像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嗤笑一声,“报警?”吊儿郎当地摇了摇头,“你这人可真有意思。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关上门这也是家事,多管闲事。”男人不屑地冷笑着。 随即走在了板凳上,看都不看面前的两个人。 和这样的无赖交涉再多也无益。 在离开前,周彦辰在屋子里找了纸笔,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纸条上,从喜妹的门缝下塞了进去。 “喜妹,我们要走了,如果再遇到危险,记得报警,或者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电话号。”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喜妹应该是将纸条捡了起来。 周彦辰和严妍有些不放心,但是也不能在这里带一整晚,最终还是离开了。 走出门口,撞见了几个在门口听风声、看热闹的人,一见有人从门里出来,哗啦一下就散开了,再一看出来的并不是张家的人,又哗啦一下围了上来,向严妍他们打听里面的情况。 “那女的又挨打了吧?这次伤的严不严重?”其中一个人问严妍。 严妍震惊于,那些人一点关心都没有,全是准备看戏的事不关己,真是讨厌。严妍没有理会她们,想越过这些人,但她们没有要散开的意思,本就狭窄的路堵得严严实实,根本出不去。 “诶我和你说,你一个外人就不要管那么多咯,他们家的事没人管得了,你看这女的,被打这么多次,还不是踏踏实实跟着他男人?管不了。”这人一边说一边摇着头。说话的这个人,嘴角两侧有两道向下延伸的纹路,一生的心酸和精明都在这两道纹路里了。 严妍有些哭笑不得,对她这样一个外人说这些,难道生怕自己一管,这家人就好起来了吗? 严妍看这些人就烦,这些人却像是非要在严妍这打听到点什么消息才算。 严妍实在受不了了,直接抓住了身后周彦辰的手腕,对着她面前的这些人大声说着,“麻烦让一下,撞倒了可不是我的问题。”直接拉着周彦辰从这些人的包围中撞出去。 还真别说,人都怕横的,严妍带着周彦辰这么横冲直撞,那些人居然识趣地散开了。 严妍大步流星,直接拉着周彦辰走到了大路上。 “这些人真是,不帮忙、光看热闹也就算了,还堵人打探消息,都是一群什么人啊。”严妍一边说一边翻着白眼,白眼翻下来,才发现自己还攥着周彦辰的胳膊呢,忙松开手,周彦辰拖着胳膊倒吸凉气。 “你怎么了?” “胳膊有点疼。” “我看看。” 严妍一拉袖口,周彦辰的胳膊上赫然有一道红印,已经肿起来了。这才回想起来,原本要落在喜妹身上的那一棍子,是被周彦辰用胳膊挡下来的,只是她看周彦辰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以为没什么事呢。 “我还以为没什么事呢?一个醉鬼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你怎么不早说啊。”严妍翻看着周彦辰的胳膊,“还有别的伤吗?” “没了没了。” “都肿起来了,肯定很痛,你真厉害,忍了这么久。” 严妍话一说,周彦辰原本痛得都倒吸凉气了,生生又放缓了呼吸,真男人怎么能在女人面前喊痛。 “不痛。”周彦辰回答地非常平静。 “刚刚是谁说胳膊有点痛?”严妍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严妍又将周彦辰的袖口从胳膊上褪下来,小心着,没有碰到红肿的地方,“走吧,先回我家,我家里有消肿止痛的喷雾。” “好。” 周彦辰跟在严妍的身后,趁着严妍看不到他,他无声地喊了一声“痛痛!” 严妍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身边空空,一回头发现周彦辰正面目痛苦地在她身后跟着,一下子看乐了。 “你要是痛就说出来,别自己忍着。” 伪装被撞破了,周彦辰有一丝丝的尴尬。 “哦。”周彦辰两步走到了严妍的身边。 原本平行的影子,忽然就重合在一起,像极了这世间的人,不知为什么就相遇。 其实他不是因为痛才走到后面,是因为习惯了。 习惯了跟在季羽晴的身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