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 第377章 绝境 沧河城。 城墙上,众守城将士快速拉动复合弓,咻咻咻地破空声此起彼伏。 那箭矢射出,却并未对突厥大军造成太大的伤害。 这伙人很熟悉复合弓的射程,一直在射程范围外游离。 “这些突厥人在消耗咱们的箭矢!”秦道然看出了对方的心思。 “看来他们是知道咱们箭矢储备不足,想用最小的代价攻下沧河城。”李尧苦笑道。 “要不咱们停手?”一个副官道。 “不行,对方虽然是佯攻,可若咱们停手,他们绝对会趁机进攻,若大军攻入城下,咱们根本拦不住!”秦道然沉声道。 现在这些人之所以佯攻,是知道沧河城箭矢储备不足,想用最小的代价攻下沧河城。 可若是节约箭矢,那么被突厥两万精锐攻到城下。 沧河城里面只有两千兵力,相差十倍的兵力之下,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如今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咱们唯一的生路只能是死守,等待援军,只要陈将军他们回来,咱们就是前后夹击之势,可轻松灭杀这群突厥精锐!”李尧道。 “就怕咱们撑不到那个时候……”秦道然目光远眺,看着前方雾气里,若隐若现的突厥大军。 大乾的主力就算从前线退回来支援沧河城。 至少也需要五日时间。 而目前沧河城内的箭矢哪怕节约着用,最多也只能支撑一日时间。 后面四日时间,完全足够突厥攻下沧河城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还有手榴弹?”这时,旁边的陈处冲说道。 “咱们手里的那点手榴弹,灭不了两万人,而且他们不会傻到站在那里等咱们丢手榴弹……”秦道然苦笑道。 “放心吧,俺有办法把箭矢搞到手,至少能让咱们再靠复合弓坚持一天时间。”陈处冲拍着胸膛说道。 “大统领,这是灭城之事,可不是儿戏!”秦道然见他这时候还自信满满,不禁苦笑着劝说道。 此次陈处冲是大乾后援营的大统领,自然是沧河城镇守的总负责人。 只不过大家都知道,这家伙和他爹一样,好大喜功,打仗勇猛无敌,可论起兵法计策方面,根本比不过秦道然和李尧。 所以,在突厥大军兵临城下时,众副将一直围绕着秦道然和李尧二人商量,没人去管陈处冲。 “陈统领,都这时候了,就别来捣乱了,那突厥大军可是安禄言,那是连秦毅将军都吃过亏的主,你和他玩脑子?” “事到如今只能死守了!” 众副将皆是露出视死如归地表情。 秦毅算是大乾四大神将中,以兵法计谋着称的了。 可是也在那安禄言手中吃过不少亏。 就像此次沧河城一样。 那安禄言让突厥大军佯装不敌,引诱乾军进攻,然后派两万精锐来断乾军的后路。 秦毅与陈霸天都上了当。 这就是一个顶级谋士,对于战场胜负的影响。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大乾四大神将勇武有余,在兵法这一块,还真没人能够比得过安禄言。 所以,在听到此次攻打沧河城的精锐有安禄言在。 秦道然几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绝望,这安禄言,比两万突厥精锐的压力更大。 “嗨,不信算了,不是说箭矢不够吗,你们看好了,今晚俺就给你们把箭矢搞回来!”陈处冲摆了摆手,说完就准备下城墙。 “陈统领,不可胡闹!”秦道然脸色一变。 “如今应该死守,不能节外生枝了!”李尧也连忙劝慰道。 他们就怕陈处冲一时头脑发热,闹出什么事情,让沧河城更加雪上加霜。 “陈统领,别胡闹了……” “听秦副统领的吧……” 其他武将也纷纷劝说着。 陈处冲被自己人看不起,顿时就火了:“他娘的,俺才是沧河城的大统领,你们想以下犯上吗?” 他也是年轻人,被大家这么质疑,哪里受得了。 最主要的是,他在苏言给的兵法大全里面,见到过箭矢不够的案例,那兵法中的虚实篇虽然到现在还不太了解,可是那配套的一些小故事,他却能够听明白。 而现在处境,恰巧与那小故事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以他对苏言的信任,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一试。 反正试试又不会有太大损失。 “这……” 秦道然等人见陈处冲犯浑,皆是露出苦笑。 的确,陈处冲才是沧河城的大统领,大家这般质疑他,是在以下犯上。 “陈统领,不是大家不相信你,只不过现在沧河城已经落入绝境……”秦道然张了张嘴。 “既然都已经落入绝境,让俺试一试又何妨?”陈处冲看着他,沉声问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秦道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此次他看不到任何生路,反正早晚都是死,他也不再出言阻止。 “哼,来几个人,跟俺去城里一趟!”见众人不再质疑,陈处冲这才哼了一声,叫了几个侍卫下了城墙。 等他离开后。 秦道然和李尧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 夜幕降临。 沧河城外旁边的河流弥漫出浓浓地雾气。 突厥大军在河边扎营,营帐都被雾气给覆盖。 这些雾气在夜风的吹拂下,将沧河城外的战场给笼罩。 原本能见度就不高的沧河城外,更是无法看清事物。 突厥的攻势已经没有白天那么勤。 可沧河城上的守卫,却并没有放松下来。 反而因为雾气的原因,大家还要更加聚精会神,时刻关注外面突厥大军的状况,谨防对方借着大雾摸到城墙下。 “箭矢还有多少?”秦道然对旁边副将问道。 “最多只能支撑十波进攻……”副将苦笑道。 那些突厥人算准了大乾这边的箭矢数量,故意佯攻消耗大乾的箭矢,可大乾这边明知对方的想法,不得不用箭矢抵御,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自己不射箭,对方的佯攻会立刻变成真正的进攻。 可是即便这样,对于沧河城来说,也是慢性死亡。 箭矢耗光之后,突厥大军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到达沧河城下。 虽然手里还有不少手榴弹,可对方两万兵马,差距实在太大,哪怕把所有手榴弹都消耗殆尽也无济于事。 喜欢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请大家收藏:()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8章 稻草人和船只? “今晚不用严阵以待,让大家找机会多休息,准备明日的决战吧!”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让将士们养精蓄锐,等明日的决战吧。 众人皆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经过一天的防守,大家精神紧绷了一整天,若再没有休息,根本无法面对突厥大军明日的攻城。 “留五百人守城即可,其余人原地休息,若突厥大军展开进攻就擂鼓示警。”秦道然安排下去。 既然无法改变结局,那就尽量休息好,争取明日多杀一些突厥人。 “遵命!”几个副将纷纷行礼,去安排将士们休息。 等一切安排妥当。 秦道然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陈统领去哪儿了?” 陈处冲在之前说要去弄箭矢之后,就一直没见到踪影。 白天大家都密切关注敌军,都没有想起陈处冲。 现在一想,好像一整天都没看到他的人影。 “陈将军让人去搜集稻草,好像说是扎什么稻草人,还向城里的商人借了些船,现在好像在渡口,不知道要干什么。”旁边副将苦笑道。 陈处冲在离开城墙后,就召集城内百姓,用稻草扎稻草人。 而且还找城内百姓借了不少船只。 而大家都在密切关注突厥的动静,也没人去在意他的稻草人和船只拿来干嘛。 “船?”秦道然闻言愣了愣,“难道他想从水路进攻?” 从城内的渡口,的确可以走水路到达突厥的营帐,若是成功登陆并隐藏起来发动奇袭,的确会有效果。 不过那片区域非常平坦,哪怕有雾气掩盖,也很容易被发现。 而且突厥那边不可能没有防范。 若是走水路去偷袭,被发现了就是活靶子。 “唉,算了,反正都这样了,早死晚死都得死,我只希望到时候能够多杀几个突厥人!”李尧紧握腰间刀柄,眼神中满是决然之色。 虽然不愿意承认。 现在对于沧河城所有人来说,都是必死的局面。 众人听闻他这话。 也都狠狠地点了点头。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哈哈,杀一个怎么够本,咱们的命多金贵,至少要杀他几十上百个!” 众武将皆是哈哈大笑。 大乾武将没有怂货,哪怕必死的局面,也没人会有丝毫畏惧。 …… 突厥军营。 安禄言与阿史那突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干粮和酒壶,一口干粮一口烈酒,吃得不亦乐乎。 “安禄言,现在雾气弥漫,又到了晚上,那守城的根本看不到咱们,要不直接趁机把沧河城给攻下来算了!”阿史那突沉声说道。 安禄言却摆了摆手:“还不是时候。” “为何?”阿史那突不解道。 “阿史将军是忘了大乾那比复合弓杀伤力更大的神器了?”安禄言笑道。 “你是说那声若炸雷的神器?”阿史那突眼神一凝。 他怎么能忘记。 前不久他率兵与乾军交战,就是在那“神器”手中吃了大亏。 乾军也正是用此物,打得他们连连败退,只得靠着安禄言这个断后的计策去挽回战局。 “据在下猜测,这沧河城内也有那神器,所以咱们不能这般贸然攻城,得用办法让他们把那些神器消耗掉。”安禄言咬了口干粮,对阿史那突笑道。 在不知道沧河城内有多少手榴弹的情况下,他可不敢贸然进攻。 不然等大军冲到城下,对方在城墙之上丢手榴弹,突厥大军绝对会损失惨重。 “是不是太过于谨慎了?”阿史那突道。 “咱们的任务可不仅仅是攻下沧河城,后续还要将城给守住,这两万人马不能有太多的损耗。”安禄言摇了摇头道。 攻下沧河城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守住沧河城,与突厥大军前后夹击乾军。 所以,他才会用这个方法,先将沧河城内的箭矢消耗殆尽,然后再进行攻城。 这样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行吧,听你的!”阿史那突灌了口酒,点了点头。 对于安禄言的谋略,他不会有任何怀疑。 毕竟在制定战术方面,整个突厥都找不到人能出其右。 “将军别着急,咱们有充足的时间攻打沧河城。”安禄言自信一笑。 两万人若是强攻之下,那沧河城的两千兵马根本不堪一击。 只要这场战役成功,他安禄言在兵法谋略上,绝对会青史留名。 就在这时。 营帐突然传出一阵骚乱。 “阿史将军,不好了!”一个副将快步跑了过来。 “何事?”阿史那突皱了皱眉,问道。 “根据探子来报,河道突然出现不少船只,船只上站满了人!”副将急声道。 听到这个消息,阿史那突猛地从石头上起身:“那还等什么,击鼓准备迎战!” 在他看来,这些船只肯定是沧河城里面的乾军,对方明知不敌,想通过水路绕后偷袭。 幸好自己这边有先见之明,派人看守水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想到竟然真被他们给逮到了。 “阿史将军,我突厥男儿不擅于水上作战,不可中了敌人的计策啊!”安禄言却连忙出声阻止。 “那就派人在岸边等着,等那乾军上岸再战!”阿史那突点了点头,突厥没有水上作战的经验,若贸然去进攻那些船只,恐怕会中了敌方的计谋。 “若乾军逼近,弃船潜水过来,恐会有意外发生,最稳妥的办法是派两千弓箭手,等那些船只临近,直接放箭即可!”安禄言笑道。 如今江面被雾气覆盖,若乾军临近,直接潜水上岸,突厥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会在哪里上岸,这里是突厥大军的腹地,若真被乾军登陆并且藏起来,突厥这边就会束手束脚。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那些船只进入射程之后,让人放箭射杀,不给乾军登陆的机会。 “哈哈,还得是军师想得周到!”阿史那突朗笑一声,对副将招了招手,“传令下去,召集两千弓箭手准备,等乾军的船只进入射程,立刻放箭射杀!” “遵命!”副将闻言,立刻拱手。 等他离开。 阿史那突才冷笑道:“看来这些乾军被逼急了,竟然敢主动送上门来。”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手段都是徒劳。”安禄言自信一笑。 阿史那突闻言,再次哈哈一笑。 的确,在十倍的兵力差距之下,他想输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输。 喜欢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请大家收藏:()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9章 上当了! 很快。 突厥就召集了两千弓箭手来到河边。 原本夜色之下,能见度就不高,再加上有大雾弥漫,只能隐约看到沧河城的河中央有几艘木船的黑影,那船上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哼,果然是想趁着大雾偷袭我突厥大营?”安禄言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在他看来,这种小伎俩在他面前,简直就是送死无疑。 因为他在看到河流和雾气之时,就已经料到了对方会有这种动作。 所以,他才会派人严守河道,谨防乾军偷袭。 “军师,放箭吗?”阿史那突问道。 “放箭,将这群乾军全部射杀,一个不留!”安禄言沉声道。 “放箭!”阿史那突闻言,没有任何犹豫,下令放箭。 突厥弓箭手闻言,迅速弯弓搭箭。 咻咻咻!! 随着一道道箭矢划破浓密的雾气,响起阵阵破空声。 箭矢如密雨般顷刻便席卷那些船只。 突厥弓箭手一轮接着一轮齐射。 箭雨连绵不绝。 远处顿时就传来了若隐若现的惨叫声,还有落水的噗通声。 “哈哈,这些蠢货,真不知道军师的威名?”阿史那突仰天长笑。 “那沧河城内,也就一些年轻小辈而已,能够想到这种夜间奇袭,已经很不错了。”安禄言双手负于身后,老气横秋地称赞一声。 “这些小辈在军师面前,显得实在稚嫩,他们以为可以奇袭成功,却没曾想到,军师早已料到了这一点!”阿史那突笑着摇了摇头。 安禄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傲然之色。 这些年,突厥大军之所以能够和乾军打得有来有回,全靠他的兵法计谋。 哪怕秦毅都在他手中吃过不少亏。 如今对上几个毛头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 雾气中。 陈处冲和一行人乘坐的船,在满是稻草人的船后面,众人一边惨叫一边往河里丢石头。 “陈统领,已经十轮齐射,咱们搜集两万只箭矢了!”旁边副将满脸激动。 “那些突厥人恐怕还在沾沾自喜,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上了咱们的当!” “没想到陈统领竟然还懂兵法之道!” “废话,陈统领啥不会?” 旁边众人一边发出阵阵惨叫声,一边往水里丢石头。 “哈哈,这招草船借箭果然有用!”陈处冲将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入水中,然后叉着腰哈哈大笑。 其实他心里也没啥底。 毕竟苏言给他的兵法大全,那些之乎者也的话,他听得云里雾里,可那些配套的一些话本故事,他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这草船借箭就是他一比一复刻话本故事。 没想到竟然还真成功了。 大哥诚不欺我啊! 随便给他讲些小故事,就能让他在智商上碾压对面。 要知道,对面那个安禄言,可是诸国谋士中排第一梯队的存在,竟然都能上当,那种智商上的博弈获胜,比他打赢了战斗都要爽。 “陈统领,箭矢收集差不多了,咱们要不先撤?”又经过几轮齐射,副将对陈处冲问道。 “俺觉得也该撤了,再待下去恐怕会让他们察觉到异常。”另一个副将点了点头道。 “蠢货,撤什么撤,多捞点箭矢回去不好吗?”陈处冲在两人脑袋上一人敲一下,没好气道。 “若是被他们察觉到了怎么办?”那副将捂着脑门儿,不解道。 “你懂什么,俺就是要让他们知道。”陈处冲背负双手,做出高深莫测地表情。 “这是为何?”副将不解。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而……”陈处冲原本想装个逼,却发现自己根本背不了那一段,尴尬地咳嗽两声道,“总之,这兵法最厉害的就是虚实之道,敌人以为俺要打,其实俺不打,但敌人却不得不防,因为他们不知道俺到底是不是真要打!” 这一番话,直接把几个副将说得满脸懵逼。 大家平日里大字都不识几个,哪里懂什么兵法。 不过,越是听不懂,众人对陈处冲的崇拜就越盛。 “我等听陈统领的!” “听陈统领的准没错!” “没想到陈统领竟然还有此等兵法造诣,陈统领真是太低调了!” 众人纷纷对陈处冲拱手,崇拜得无以复加。 陈处冲被大家这么夸,哪怕脸皮再厚,也有些害臊,他摆了摆手道:“都是俺大哥教得好,俺大哥才是那个真正的世外高人!” …… 河岸上。 随着一轮轮箭矢射出。 安禄言等人逐渐发现不对劲了。 这么多轮齐射之下,对方竟然还有动静,那惨叫声根本不见减弱。 “停手!”安禄言连忙按了按手,大喝道。 “怎么了?”阿史那突疑惑道。 “不对劲。”安禄言皱了皱眉,“让几个懂水性的游过去看看!” 这么久的轮射,对方船上还若隐若现能看到不少人,完全不符合常理。 阿史那突闻言,连忙叫来几个会游泳的。 让他们从河里游到近处去查看情况。 很快,那几个就游了回来。 “什么情况?”安禄言急忙问道。 那冰冷的河水,冻得这几个人直哆嗦。 疯狂颤抖着牙关道:“军师,那些船上并不是真人,全……全是稻草人!” “什么!!”安禄言闻言脸色一变。 “他们弄稻草人来干嘛?”阿史那突却愣了愣,旋即嗤笑道,“难道他们也想消耗咱们的箭矢?” “他们不是想消耗箭矢,而是想用稻草人收集咱们的箭矢!”安禄言眼神阴沉如水,沉声开口。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嚣张的大笑声:“哈哈哈,多谢诸位借的箭矢,陈某定会全数归还到突厥将士的身上!” 听到这声嘲讽。 安禄言脸色更加阴沉。 双手紧握,呼吸都变得十分急促。 “上当了!” 他安禄言征战无数,算无遗策,乃当世顶级谋士! 没想到竟然在一群毛头小子面前上了当! 阿史那突也反应过来,牙齿咬得嘎嘣作响,看着那逐渐被雾气所掩盖的船影,怒吼道:“可恶!待本将攻破沧河城,定要将你们屠戮殆尽!” 喜欢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请大家收藏:()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0章 兵者,诡道也 沧河城。 水道。 闸门打开。 一艘艘船只进入城内的渡口。 这些船上都站满了稻草人,那些稻草人身上像刺猬一般,插着一根根箭矢。 陈处冲双手叉腰,站在船头上,指挥着众人将船只靠岸。 等船只全都停好。 陈处冲对副将摆了摆手:“去,把秦道然和李尧叫过来搬箭矢!” 那副将连忙点头,快步朝城墙的方向跑去。 城墙之下堆放箭矢的地方。 秦道然和李尧二人,看着那已经快要见底的库存,正在犯愁。 “让弓箭手节省一些,争取支撑到明早吧。”秦道然叹了口气道。 李尧等人也露出苦笑。 大家都知道,等箭矢消耗殆尽,就是真正决战来临之时。 “秦副统领,李副统领,快叫上人跟俺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盔甲的副将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发生了何事?”秦道然见他这般火急火燎,心里猛地一惊。 他认出了此人是陈处冲的副将。 难道陈处冲出事了? “陈统领运了满满几大船箭矢回来,正在渡口处等着卸货!”那副将连忙说道。 “什么?”秦道然闻言一惊,“他在哪儿去运的箭矢?” 李尧和其他几个武将也都满脸疑惑。 “来不及解释了,快去吧!”那副将急声道。 秦道然见状,虽然心里疑惑,也没有再耽搁,直接吩咐下去,叫了一群人推着独轮车朝渡口跑去。 等众人来到渡口处时,看到那满船的箭矢,顿时就傻眼了。 “真……真搞到箭矢了?”秦道然和李尧满脸狂喜。 快步朝渡口冲了过去。 来到渡口。 两人看着那船头之上双手叉腰,意气风发的陈处冲,激动问道:“陈哥,在哪儿弄的这么多箭矢?” 之前陈处冲说他能搞到箭矢,大家都不相信,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一个个都被陈处冲给打了脸,不过大家倒没有被打脸的尴尬,全都沉浸在这么多箭矢的兴奋中。 “哈哈,问突厥借的。”陈处冲朗声道。 “突厥借的?”秦道然闻言,顿时露出愕然之色。 “别废话了,快让人把箭矢搬回去,这些稻草人别弄坏了,俺还有用!”陈处冲意气风发地摆了摆手。 “对,快将这些箭矢搬回去!” 秦道然连忙指挥着众人,上船将稻草人上面插着的箭矢取下,用独轮车拉往城墙下。 然后迎着陈处冲朝议事营帐走去。 “有箭矢了!” “快来搬箭矢!” 等众人将独轮车推到城墙之下,顿时有不少守城的将士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原本大家都已经准备休息,养精蓄锐等待明日决战,可是看到那一车车箭矢,全都狂喜得奔走相告。 而大家低迷的士气,也在这一刻得到了补充。 许多原本已经睡下的将士,听到呼喊纷纷从营帐中跑出来帮忙搬箭矢。 “该休息的全都去休息!”不过秦道然见状,却制止了他们。 虽然现在有了箭矢,但是将士们紧张了一天时间,早就已经精疲力尽,现在最宝贵的就是休息时间。 “没错,都给俺去睡觉,用得着你们搬箭矢吗?”陈处冲在一个士兵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那士兵捂着屁股,讪笑着和其他人又回了营帐。 陈处冲这才进入了议事的营帐。 直奔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猛灌了几口:“入他娘的,喊得俺口干舌燥。” “陈哥,到底怎么回事?”秦道然等人全都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们现在最好奇的就是陈处冲怎么弄到这么多箭矢的。 “二牛,你来说。”陈处冲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对旁边的副将摆了摆手,然后一屁股坐在主座上。 秦道然众人又看向副将二牛。 二牛清了清嗓子,笑着道:“在陈统领的带领下,俺们与城内的百姓做了许多稻草人,又借来了船只,将稻草人放在船上,咱们将船开出了城……” 二牛说得眉飞色舞。 而秦道然等人越听越是心惊。 用稻草人装作将士,利用雾气下看不清具体情况,让突厥以为是大乾这边准备去偷袭的队伍,诱骗突厥那边放箭射杀。 这……这是何等的奇思妙想? 众人满脸震惊地看向陈处冲。 “陈……陈统领,你竟然能想到这种办法?” “陈统领,那安禄言竟然被你给骗了,你要扬名了!” “高!实在是高!” 众副将皆是连声称赞。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被人称之为莽夫的陈处冲,竟然能有这种谋略。 连安禄言都被他给骗了。 “陈哥,小弟佩服!”秦道然眼神中也满是惊异之色,然后歉意道,“之前是小弟眼拙了,没想到陈哥有如此谋略!” “哈哈,都兄弟,说这些干嘛。”陈处冲摆了摆手,他性格就是这样,倒没有往心里去。 “哈哈,陈哥这是神来之笔啊,那安禄言自认为算无遗策,却被陈哥耍得团团转,怕不是气得直跳脚!”李尧连连称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可是把安禄言给骗了啊! 这可是安禄言啊! “哼,区区安禄言,俺都没把他放在眼里。”陈处冲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 “咳咳……虽说陈哥弄了不少箭矢回来,可这些箭矢也只够一天时间。”李尧迟疑道。 “怕什么,稻草人和船都有,再去借不就行了?”陈处冲道。 “还能借?”李尧和秦道然闻言,皆是一愣。 “那河道直通突厥的大营,而且周围都有密林,你们觉得突厥敢让俺靠近?”陈处冲嗤笑道。 众人闻言,皆是露出思索之色。 的确,突厥人数虽然众多,但是最重要的不是杀人,而是断他们粮草。 若是有人借机摸上岸,藏在密林之中,再对突厥大营发动袭击,把他们粮草给烧了,那他们就麻烦了。 而突厥不擅长水上作战,也没有船只。 对于水上的敌人,除了射箭没有任何办法。 “这是阳谋!”秦道然眉头一挑笑道。 陈处冲再去借箭,就是明确告诉安禄言,他们来了。 而突厥肯定不敢赌,毕竟这可是关乎到粮草安危,若赌错了,这些船只装的不是稻草人,而是真人,后果他们承受不起。 “哈哈,兵者,诡道也!”陈处冲宛若一个谋士一般摇头晃脑。 “好一个兵者,诡道也!!” 众人顿时连声称赞。 喜欢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请大家收藏:()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1章 没完没了是吧! 翌日。 沧河城守城军又有了箭矢。 加上复合弓的威力,突厥想要强行攻下城池,至少要消耗数千兵力。 而此次突厥带来了两万精锐,攻下沧河城后,还要守城。 根本承担不起这么大的兵力消耗。 “军师,现在该如何是好?”阿史那突看着那密密麻麻射来的箭矢咬牙道。 “咱们还有时间,继续消耗吧!”安禄言沉声道。 乾军要回来,至少都需要五日时间。 而只要消耗完了对方的箭矢,突厥大军只需要一日就能轻易攻破这沧河城。 现在时间还很宽裕,没必要着急进攻。 毕竟强攻的损失,他们有些承受不起。 “行吧,继续消耗。”阿史那突下令。 突厥铁骑继续佯攻沧河城。 而沧河城这边也很配合,只要突厥进攻,他们就放箭。 而突厥这边也熟知复合弓的射程,只在极限射程区域行动。 两边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进攻,放箭,撤退,再进攻。 随着持续的佯攻。 夜幕再次降临。 突厥大军营地。 阿史那突心里逐渐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不能再拖了,明日无论如何,也要进攻沧河城!”他看向安禄言,沉声说道。 原本计划昨日消耗乾军箭矢,今日展开攻城。 可对方竟然用计策诓骗他们,又弄到不少箭矢。 突厥只有五日时间,若攻不下来,迎接他们的就是陈霸天回援的大军,到时候他们全都要交代在这里。 “今日箭矢消耗得差不多了,明日一早就开始进攻!”安禄言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时。 又有副将快步跑了进来。 “阿史将军,军师,那河道又……又来了几艘船!” 那副将上气不接下气说道。 安禄言闻言,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同样的把戏,还准备来第二次? “他是把我们当蠢货了吗!”阿史那突摆了摆手,“不必理会!” 可安禄言身为谋士,他一向多疑,想的也比寻常人要深一些,他深吸口气,对那副将问道:“派人过去看了吗?” “派了,不过对方明显有准备,手持复合弓,咱们的人刚冒头就中了一箭,不过他说能看到那船上好像不是稻草人,而是一个个穿了夜行服的人……” 副将苦笑道。 夜晚河道的雾气很大,能见度极低。 对方又有复合弓在手,根本没办法靠近去查看。 “难道是真的?”阿史那突猛地起身。 如果是真的,千万不能让这伙人上岸。 那岸边全都是密林。 若是让他们进去,后患无穷! “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不能让船接近岸边,不然那些乾军上了岸藏进密林,对咱们后方有大威胁!”安禄言沉声开口。 “可若是假的,咱们又给他送箭了!”阿史那突咬了咬牙道。 “先放几轮箭看看情况。”安禄言揉了揉眉头,“无论如何,明日发起强攻,我感觉乾军里面有高人。” 征战沙场这么多年,每次他都有运筹帷幄的感觉,可这次对方一个草船借箭,就让他有种被对方吃定了的感觉。 这与他对乾军的了解完全不一样。 对方肯定有高人指点。 而面对这种情况,最好的破局方式就是用绝对的实力猛攻。 毕竟越往后拖,对于突厥就越不利。 阿史那突深吸口气,旋即点了点头,对那副将道:“召集弓箭手。” 很快。 突厥弓箭手再次集结到河边。 看着那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船只,还有那船只上一个个人影。 “放箭!”阿史那突下令。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再次吞没了船只。 然而,这次虽然也有落水的声音,却并没有传来几声惨叫。 安禄言竖起耳朵听着,见那船只还在缓慢朝这边驶来。 “继续放箭,别让他们靠近!”他连忙下令。 又是几轮箭矢过后。 那船只这才停了下来,不偏不倚就停在肉眼无法看清的距离。 “不对劲!”安禄言眉头深皱。 若上面真是人,如此密集的箭雨,绝对不是现在这个状态。 所以,他连忙下令停止放箭! 然后召集重兵沿河道防守,以防有人趁着大雾游泳上岸。 良久,似乎是因为没有等到箭矢,那河面上传来一阵朗笑声:“哈哈,怎么不多来点?” 听到陈处冲那欠揍的声音,安禄言终于明白,自己又被骗了。 “待我突厥铁骑踏平沧河城,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可对方并未再说什么。 那船只开始后退。 等看不到船只的影子后。 安禄言铁青着脸咬牙切齿。 一旁阿史那突也神色阴沉。 连续被人耍两次,谁都不会好受,可对方明显抓住了他们不得不防的心理,他们也没办法应对。 等船只退去,两人阴沉着脸回到营帐。 刚准备喝口水暖暖身子,副将又急忙跑进营帐:“阿史将军,军师,那船只又来了!” “没完没了是吧!”阿史那突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满脸通红,“召集人马,进攻船只!” “将军不可!”安禄言连忙制止。 “这乾军像个苍蝇一样,不拍死本将心里憋屈!”阿史那突双拳紧握,“早知道当初就带些火油过来,现在也不会这么难受……” 这次突厥越过苍狼山脉,全都是轻装行动,没有携带船只,更没有携带火油,自然无法制作火箭,若只是让弓箭队用弓箭射击,完全是在给对方送箭矢。 可那大雾弥漫,他们看不透船上到底是稻草人还是真人。 也不敢视若无睹。 在阿史那突看来,这群人比苍蝇还要让他恶心! “对方有船只和神弓,水面作战与送死无疑,就算靠近了,有人守着也无法登船!”安禄言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为今之计,只能分一波兵力去守住沿路的岸边。” “这么长的河岸,恐怕要数千人才能守得住。”阿史那突道。 “咱们兵力足够,而且这样总比给对方送箭矢要好。”安禄言沉声道。 阿史那突点了点头。 的确,毕竟对方复合弓的威力,送给对面一支箭矢,就有可能要突厥将士的一条命。 喜欢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请大家收藏:()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2章 大战开启! 夜里。 大雾将整条河流都给笼罩。 那船队时不时地就要上前来。 河岸边,突厥将士们颤抖着身子,在寒风中守着。 倒是没有人再往船上射箭了。 而那船队后面。 几艘不起眼的小船,拉着弓箭回到了沧河城内。 船刚靠岸,陈处冲和几个将士就跳下来船。 秦道然和李尧早就在岸边准备好了热水。 陈处冲接过热水猛灌几口:“叫人搬运箭矢吧。” 秦道然立刻安排人去船上搬运箭矢,不过当他们看到船上并没有多少箭矢后,秦道然对陈处冲问道:“陈哥,这次怎么没弄到多少?” “废话,你以为对方是傻子啊,上过一次当还会再上?”陈处冲没好气道。 “那陈哥怎么还不让船队回来?”旁边李尧疑惑道。 在他看来,既然捞不到箭矢,那船队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你们啊,玩儿脑子还是不太行。”陈处冲摆了摆手。 以前大家都说他脑子不好使。 可是在苏言把兵法大全给他之后,他一有时间就让副将念,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开窍了一样。 在秦道然和李尧二人面前,竟然有种智商上的优越感。 而秦道然和李尧也没想到,这句话竟然会从陈处冲口中说出来,而且对象还是他们。 不过,他们也没办法反驳。 毕竟陈处冲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谋略。 这一手草船借箭,就算传回帝都,绝对能够震惊朝堂。 “你倒是说啊……”秦道然见这家伙故作高深,不禁催促道。 “不是很明显吗,俺就是一直骚扰他们,让他们无法放松下来。”陈处冲翻了个白眼。 “就这么简单?”秦道然愣了愣。 “当然没这么简单,这兵法一道虚虚实实,就看执棋者如何选择了。”陈处冲背负双手,想起自己在话本故事中,经常听到那些谋士说的话。 而他这高深莫测的样子,倒是把秦道然和李尧二人给唬住了。 秦道然连忙问道:“陈哥,咱们多坚持了一日,但明日突厥大军肯定会大肆进攻,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放心吧,俺还留了不少后手。”陈处冲神秘一笑。 “能不能和兄弟们说说?”李尧顿时露出期待之色。 陈处冲很享受被人这么关注的感觉,而且他脑子里的确有不少计策。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遇到战事,脑子里只知道冲杀,可现在只要有一个难题,他就能想到自己在苏言那本《兵法大全》听说的对应解决方法。 他刚想说什么,却察觉到这里并不是谈事的地方。 一挥手道:“走,回营帐俺和你们好好谋划一番!” …… 突厥进攻沧河城第三日。 朝阳刚升起。 大军就已经集结完毕。 两万突厥精锐,五千左右的突厥铁骑,在冬日的晨光下,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 之前突厥这边碍于复合弓的威胁,不愿意花费太大的代价,想要先将箭矢给消耗殆尽,一直在佯装进攻。 不过经过陈处冲在河道的一番骚扰。 直接让阿史那突气疯了。 再加上时间已经不能耽搁,所以突厥这边集结大军,准备进行强攻。 而沧河城的城墙上,陈处冲和秦道然等人严阵以待。 将士们手持复合弓,旁边堆放着箭矢。 还有人搬来滚木,石头在城墙上堆放好。 两千大乾将士,面对两万突厥铁骑,十倍的人数差距,谁都知道这是一场死战,可众人脸上只看到了决然,没有一个人害怕和恐惧。 “陈哥,他们快要开始了!”李尧目光远眺,透过武器看着那集结的突厥大军。 “来吧,让你们见识一下大哥给俺送的礼物!”陈处冲看了眼那城墙之上堆放的一个个箱子,然后又看向前方的突厥大军,嘴角扬起一抹不屑地笑容。 秦道然和李尧二人也不自觉的握了握拳,闪过一丝紧张之色。 “呜呜呜……” 就在这时,牛角号的声音划破晨夕。 “杀!!” 紧接着,震天喊杀声响起。 马蹄践踏大地,烟尘与雾气混合在一起,仿佛被那肃杀之气给驱赶着滚滚向前。 两万兵马如决堤的黑色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朝沧河城冲杀而来。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佯攻,而是真正的全力冲锋。 轰!轰!轰! 沧河城上,军鼓擂得震天响。 众人弯弓搭箭,拉紧弓弦,屏息凝神地看着那黑色洪流。 “放箭!” 陈处冲一声大喝。 咻咻咻! 一道道箭矢划破空气,复合弓赋能的箭矢,让箭矢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前方的突厥盾兵,立刻举起盾牌防御。 不过,让突厥这边没想到的是,大乾的箭矢落点竟然不是最前方的先头部队,而是后方的步兵。 那复合弓的射程实在太远,而且威力又巨大。 没有盾牌抵挡,箭矢轻松刺入突厥士兵的身体。 “哼,愚蠢至极!”战局后方,突厥大军搭建的了望塔上,安禄言见状不仅没有一丝意外,反而露出不屑地笑容。 攻城最难的是到达城墙之下,而这个困难是因为城墙上有弓箭手,盾兵只能举着盾慢慢往前面冲。 而大乾这边根本不理会盾兵,那先头部队自然就没有什么阻拦,快速朝城墙冲去。 而且,突厥这边之所以迟迟没攻城,就是因为他们弓箭射程比不过复合弓,如今跟在盾兵后面的弓箭手,随着队伍冲锋,达到了弓箭的射程,也能躲在盾兵后面往城墙之上放箭。 “的确是群蠢货,竟然不阻止我突厥大军冲锋的队伍。”阿史那突嗤笑一声。 原本他以为,要攻到城下,需要花费一些力气。 没想到陈处冲他们根本就不针对最前方的队伍。 随着突厥这边弓箭手进入射程。 那密密麻麻的箭矢顿时就限制了大乾的弓箭手,让城墙上的弓箭手不敢露头。 “哈哈,不堪一击!”阿史那突冷笑一声,对旁边的号手使了个眼色。 “呜呜呜……” 号角声再次响起。 那突厥铁骑接到了进攻的命令,骑着战马朝沧河城冲杀而去! 而随着铁骑冲杀,这场战斗算是彻底拉开了序幕! 喜欢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请大家收藏:()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3章 手榴弹之威! 因为突厥这边的弓箭手进入射程,密密麻麻的箭矢直接席卷了城墙。 而大乾这边,似乎畏惧了突厥的箭矢,躲在城墙后面根本不敢冒头,只有零星几个弓箭手,趁着间隙出来射上一两箭。 守城之战,没了弓箭手的威胁。 突厥铁骑如入无人之境。 很快便冲杀到了城墙之下。 很快,盾兵与步兵也攻入城下。 “还以为是多么忠勇的乾军,原来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安禄言嗤笑一声。 他经历过无数攻城战役。 第一次遇到这么简单的。 “哈哈,早知道他们这么弱,第一日就该直接拿下!”阿史那突朗笑一声。 原本他们以为乾军有复合弓之利,想要攻至城下非常困难。 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是二愣子打法,竟然为了占便宜先射杀后方的步兵,虽然这一举动的确让突厥这边损失了不少步兵。 可这些损失换来突厥铁骑快速攻至城下,突厥这边完全能够接受。 攻城之战,到达城墙才是真正的白热化。 一架架简陋的云梯被迅速架起,无数钩锁被抛上城头。 无数突厥将士悍不畏死,朝城墙上攀登。 战场之上,斩将、夺旗、陷阵、先登,四大军功当中,以先登为最。 而且“先登”也是一场普通士兵的豪赌。 若第一个登上城墙,并且活到战役结束,凭借先登之功,绝对能够封个千户侯,甚至万户侯! 在如此一飞冲天的赏赐之下,一个个将士不要命地往城墙上攀登。 然而,原本消极抵挡的沧河城守军,在这时勇猛起来。 礌石,滚木,烧开的热油,全都往城下的突厥大军身上招呼。 巨大的石块呼啸着落下,狠狠地砸在突厥士兵头上,身上。 哀嚎声此起彼伏。 可这些惨叫声,却仿佛是一剂剂兴奋剂,让那些突厥士兵更加悍不畏死地往城墙上攀爬。 轰轰轰!! 破城锤狠狠地撞击着城门。 那巨大的城门被撞击得发出震耳欲聋地闷响。 沧河城一共分为外城和内城两个城门,外城和内城之间则是一个瓮城。 陈处冲和秦道然等人站在城墙上,目光死死地看着下方突厥士兵。 而他们身后,数百名大乾将士,有序地蹲守在城墙之上,每人身旁都放着一个木箱子,箱子已经全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手榴弹。 “陈哥,开始吗?”秦道然咽了口唾沫,语气中略带紧张。 “再坚持一下,多杀点步兵,也算是在削弱他们的兵力!”陈处冲沉声道。 他们手中的箭矢不多,若是按照常规的打法,用弓箭手限制大军推进,箭矢根本就不够。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箭矢价值最大化。 将目标定在后方没有防护的步兵身上。 至于前面冲过来的骑兵与先锋部队,本来就特意给他们准备了好东西。 战斗还在继续。 冲杀声,惨叫声响彻整个战场。 因为陈处冲下令,尽量保全兵力,所以沧河城这边并未像对面那么不要命的打法,大家都是保命为先。 所以,经过持续的攀登,热油,滚木等消耗殆尽,有不少突厥士兵也爬上了城墙。 只不过突厥士兵登上来之后,沧河城这边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直接乱刀砍死。 “差不多了!” 陈处冲等人见已经无法抵挡,立刻下令挡门的将士撤回内城。 将外城城门给放弃掉。 而随着将士们撤走。 外城城门在经过十几次撞击之后轰然打开! “城门破了!”阿史那突眼中精芒爆闪! 安禄言也露出一抹淡笑。 只要外门一破,对方的士气也会跟着破了,而突厥这边士气自然跟着高涨,接下来就是攻破内城,然后再屠戮搜刮一番! “号令猛攻!”阿史那突沉喝一声。 呜呜呜…… 那牛角号声再次响起。 “城门已破,随我冲杀!!” 前线的突厥铁骑统领,听到号角声,高举手中长刀,带着一众铁骑冲入城门。 铁骑为首,步兵紧随其后疯狂往城门内冲去,而弓箭手继续锁定城墙之上,防止城墙上的人对下方放箭。 很快,瓮城内就挤满了人。 轰轰轰! 攻城锤再次对着内城城门猛砸! 喊杀声震天! 城墙之上,陈处冲等人见下方密密麻麻的突厥人,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兴奋与刺激并存的光芒。 对视一眼后,陈处冲突然大喝一声:“炸死这些狗娘养的!” 随着他一声令下。 那躲在城墙上的将士们,掏出火折子,拿起旁边的手榴弹点燃,然后朝下面抛去。 原本正在冲杀的突厥人,察觉到砸在脑袋上的东西,不禁愣了愣。 旋即发出哈哈大笑。 “这乾军是没东西了吗,什么玩意儿也往下面扔?” “快破城吧,这段时间憋坏了,待会儿一定要抢几个娘们儿好好爽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哈哈,原本以为是场硬仗,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然而,众人的嘲笑声刚响起来。 轰轰轰! 震耳欲聋地爆炸声淹没了嘲笑声! 那一个个手榴弹爆炸,掀飞了旁边毫无准备的突厥人,爆炸带着四散的铁片与钢珠,射入突厥人的体内! 一时间,战马嘶鸣声! 惨叫声! 响彻整个瓮城。 密集的爆炸,在铁骑脚下炸开,无数战马被炸倒,骑士也连同战马被爆炸抛飞,侥幸未死的战马发疯般在瓮城内乱窜,而那些突厥步兵,被战马撞翻,马蹄踩踏,发出凄厉的嚎叫! 短短片刻时间,突厥将士们的心情,就从狂喜变成了恐惧。 那爆炸声宛若催命符一般,每一声爆炸就会带走数十个突厥将士的性命。 还没进入城门的突厥将士,看到里面如同修罗场一般的场景,一个个吓破了胆,不敢再往里面冲。 而里面的人也没有进攻的气势,纷纷往城门冲过来。 若只是厮杀,他们不会有任何害怕,反而会引起他们的血性,可这恐怖的爆炸,直接引起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那种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只想撤退,撤出这人间炼狱! 可是就在他们扎堆往城门冲的时候。 又是几颗手榴弹落在城门处。 那些冲过来的突厥士兵撞了个正着,直接被掀翻在地! 喜欢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请大家收藏:()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4章 关门打狗 沧河城外。 太阳已经悬挂于头顶。 在阳光的照耀下,弥漫战场的雾气也已经消失。 那沧河城内传来的炸响,让阿史那突脸上笑容凝固。 “坏了!”这爆炸声他非常熟悉,因为之前与大乾主力战斗时,他就已经见识过手榴弹。 其实之前他心里也有所防范。 只不过这两天被那船队给弄得十分憋屈,又看到大部队进攻如此顺利,他一时兴奋之下才忽略了这件事。 如今骑兵经过他的命令,全都冲入瓮城之中,而那密集的爆炸声响起之后,他就知道要坏事! 这次他可是带了三千骑兵,而且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就算正面对上五六千大乾骑兵都不惧。 如今这些骑兵全都冲入城中。 如此密集的情况下,那手榴弹的威力比战场上还要大不少! “快吹号角让他们撤退!”阿史那突脸色巨变。 他也发现自己好像又上当了! 那些骑兵是乾军故意放进去的! “不能退,如今已经损失惨重,若在现在撤退,就前功尽弃了!”安禄言却沉喝道。 都已经攻进外城。 这时候撤退,之前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士气已经没了,此时进攻毫无用处!”阿史那突抓着他肩膀,沉喝道。 他能猜到沧河城内有手榴弹,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沧河城内竟然有这么多手榴弹! 那爆炸声一直都没停过。 这武器已经超脱人力范畴,根本不是人能够抵挡的。 这时候继续进攻,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而且两军交战士气很关键。 如今突厥将士们被那爆炸吓破了胆,就算强行让他们去攻城,在近身厮杀时,士气根本无法与对方相比。 “可是……”安禄言神色间满是不甘,“将军,再等等看吧!” “再等全都要没了!”阿史那突说着,对那号手沉喝道,“没听到吗,让他们撤退!” 那号手闻言。 连忙拿起叫牛号,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而前方陷阵的突厥将士们,听到撤退的信号,一个个撒丫子往回跑。 只不过,那瓮城中的爆炸声依旧还没停止,就算有几个撤退出来,也被城墙上的弓箭手给射杀。 “糊涂啊!”安禄言牙齿咬得嘎嘣作响。 在他看来,这一番进攻将对方的滚木和箭矢都消耗殆尽,突厥这边又损失了那么多兵力,只能一鼓作气把沧河城攻下来。 可阿史那突才是将军。 他命令撤军,安禄言就算再不愿,也无法阻拦。 “哈哈,他们撤了!”城墙上,秦道然满脸激动。 “兄弟们,关门打狗!”陈处冲抽出腰间长刀朗喝一声。 几道绳索从城门上方抛下,李尧带人顺着绳索下来,将外城的城门给关上。 几乎同一时间,内城城门打开。 早已准备好的大乾将士们,抽刀就冲了出来! 那些还幸存的突厥人,早就已经吓破了胆,哪还有还手的能力。 几乎是一边倒的战斗。 很快便被解决得干干净净。 “哈哈哈,不愧叫关门打狗,这狗打得就是爽!!”陈处冲将沾满血的长刀收入刀鞘,哈哈大笑起来。 而那些大乾的将士们,满脸崇拜地看着他。 然后齐声欢呼着:“陈统领!” 在突厥大军攻来时,他们本来都已经绝望了。 可陈处冲却硬生生地用计谋,让他们在两千人对上两万人,而且还都是突厥精锐时,打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大胜仗! 突厥三千骑兵全歼! 步兵损失超过两成! 而大乾这边,也就几十个弓箭手在对方攻城之时,被对方的弓箭射中,而且大多数都是轻伤。 除了最后出来收尾,全程与突厥人都没有接触过,他们从来没有打过这么轻松的仗! 见大家这么兴奋。 秦道然却露出一丝苦笑。 虽然今日打了个漂亮的胜仗,可他们手中的箭矢,手榴弹,全都消耗殆尽。 突厥没了骑兵,可步兵还有一万多。 再加上弓箭手。 等他们下次再进攻时。 大乾这边已经无法抵挡。 依旧是个死局。 “想这么多干嘛,今日的战役,咱们足以被载入史册,也算是给父辈长脸了,等他们下次再进攻,咱们多杀点敌人就是!”李尧拍了拍他肩膀。 秦道然深吸口气,哈哈一笑道:“你这话倒是没说错,咱们再多消耗一些突厥兵力,就算沧河城被攻下,他们也没办法守住这座城,两千人换两万,咱们稳赚不亏!” “别担心,俺还有办法。”然而,就在这时,陈处冲却神秘一笑。 两人先是一愣,旋即激动地握住他手:“陈哥,你还有什么办法?” 之前他们都不信陈处冲会兵法,可经过这件事之后,秦道然和李尧二人对陈处冲佩服得五体投地。 听他说还有办法。 心里顿时又升起了希望。 在两人热切的眼神中,陈处冲却看向李尧:“此次咱们胜负的关键在于你。” “在于我?”李尧愣了愣。 “若你能将阿史那突射杀,突厥没了主帅,这危机自然可解!”陈处冲道。 “相隔这么远,如何射杀?”李尧苦笑道。 他虽然被称为大乾第一神箭手,可阿史那突一直在战场后方指挥,根本不给他射杀的机会。 “放心,俺会帮你创造机会。”陈处冲拍了拍他肩膀。 “当真?”李尧瞪大双眼,有些难以置信道。 如果真有机会射杀敌方主帅,他的功劳恐怕会与他爹李威相提并论! “都这时候了,俺还骗你作甚……”陈处冲没好气道。 “陈哥,如果真能给我弄到这个机会,以后你就是我亲哥!”李尧紧握着他的手,激动道,“不对,以后你就是我李尧的义父!” “没出息。”旁边秦道然背负双手撇了撇嘴。 然而,他顿了顿一把抓着陈处冲的手,直接就跪了下来哀嚎道,“义父,也给我一个立功的机会吧!” “哈哈,秦道然,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李尧等人见状,不禁哈哈大笑。 陈处冲也冲秦道然笑道:“要叫义父也该叫大哥,这些兵法都是大哥教俺的,此事的确需要你帮助,才能给李尧创造机会,这一招叫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 李尧和秦道然皆是一愣。 喜欢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请大家收藏:()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5章 陈处冲有这等头脑? 甘露殿。 文武大臣站立两旁。 皆是沉默不语。 沧河城的事情已经过去三日。 按照大家所预想的,此时沧河城恐怕沦陷了。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沧河城被攻下来,就相当于大乾的后路被切断,粮草供给,战备供给这些都会被阻拦。 陈霸天他们的主力部队回撤,也会受到阻力。 到时候腹背受敌,恐怕会损失惨重。 原本大乾军队气势如虹,有着直捣黄龙之势。 那安禄言只用了一个计谋,便改变了战局,让大乾吃了这么大的亏。 这时候,大家才终于明白,一个顶级谋士,对于战局有着多大的影响。 “说起来,这次变故还是陈将军好大喜功,考虑不周的缘故。”一个文臣开口说道。 “我大乾军队有复合弓和手榴弹之利,所向披靡,换做谁都会选择进攻!” 朝堂之上,文臣和武将本来就常有摩擦。 武将这边肯定受不了这些文臣在此时说风凉话。 “复合弓和手榴弹的确很强,可正因为这个原因,才让陈将军他们自信心爆棚,忽略了突厥这边的诡计。” “若真追究起来,此事也与安平伯有必然的关系。” “没错,如果没有他的复合弓和手榴弹,陈将军他们也不会掉以轻心,也就没这事发生。” 几个文臣嗤笑道。 那原本脸色就不好看的苏卫国闻言,顿时就火了,抄起袖子朝那说话的文臣走去:“放你娘的狗屁,言儿给大乾提供复合弓和手榴弹还有错了是吧!” 那两个文臣见状,吓得连连后退。 “都给朕消停点!” 李玄拍了拍桌子,沉喝一声。 苏卫国这才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几个文臣,回到武将的队伍中。 “陛下,如今因为陈将军的决策让沧河城陷入危机,陈将军定要为此事担责,其次就是沧河城破,那些突厥人就能拿到沧河城内的复合弓,这些复合弓在突厥人手中,定会对大乾造成巨大的威胁。”上官无极上前一步,对李玄拱了拱手。 旁边的文臣连忙附和道:“之前我等极力反对出兵,可安平伯却怂恿陛下出兵,现在造成这般局面,陈将军应是主责,安平伯次之!” “没错,若不是安平伯蛊惑,我大乾怎么会出兵?” 众文臣像是找到了关键点。 纷纷出言进谏。 武将这边气得满脸通红。 可这次的确是因为陈霸天和秦毅二人的疏忽,才导致意外发生,他们本就不善争论,这时候除了生闷气,也不知道怎么反驳这些文臣。 “出征突厥是朕下的旨意,按照你们的说法,是不是也要让朕下罪己诏!”李玄冷笑着扫视着众文臣。 “陛下被奸人蒙蔽,应该怪罪的是奸人,怎么可能是陛下?”崔闲上前一步道。 李玄哼了一声,没有搭话。 这时,李威站了出来:“陛下,若明日还未有消息传来,就让臣率军出征吧!” 他这几日心急如焚,无时无刻都不在担心自己儿子的安危。 两万突厥精锐,对上两千人怎么看都是死局。 如果沧河城破,他儿子必死无疑。 而他这个当父亲的,只想给自己儿子报仇。 “李将军稍安勿躁,现在没消息是好事。”李玄深吸口气,安慰道。 沧河城若是被破了,一定会有消息传来。 现在帝都这边却没有收到消息。 就代表着沧河城还未被破。 然而,就在这时。 高士林却快步跑了进来。 “陛下,八百里加急的信件!” 听到高士林的话。 众人全都沉默下来。 武将们神色紧张,那些文臣却一副看戏的姿态。 之前文臣极力反对出征突厥,可李玄却执意要派兵前去,如今遇到这么大的麻烦,刚好说明了文臣们的决定才是正确的。 而且此事还能变相削弱武将在朝堂的话语权。 “呈上来!”李玄沉声道。 高士林快步走了过去,将手中有封漆的信件递了上去。 李玄接过之后,双手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如果没有这件事发生,这次出征突厥,就算无法灭掉突厥,也能攻下不少城池。 可是此次沧河城若被破掉,文臣肯定会借机施压偃旗息鼓。 想到这里,李玄深吸口气,将信件打开。 不过,当他看到里面内容时,双眼慢慢地瞪大,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陛下……”李威伸长脖子,满脸紧张地问道。 文臣见李玄表情难以捉摸,皆是露出疑惑之色。 难道还有什么变故? 李玄将信件拿给高士林:“念。” 高士林接过,连忙展开信件念了起来:“突厥大军想要以极低的代价拿下沧河城,遂派人佯攻消耗沧河城箭矢,首日箭矢消耗殆尽……” 听到这里,武将神色皆是凝重起来。 这些突厥人的选择,的确非常正确。 大乾这边有复合弓,若是强行攻打,肯定会有巨大的损失。 但是先消耗箭矢,没有箭矢的复合弓与废铁无疑。 听到首日箭矢消耗殆尽。 那么,第二日沧河城还怎么抵挡两万突厥精锐的进攻? “幸陈统领以稻草人伪装,借着雾气遮掩从水路进攻突厥营帐,突厥射箭防守,以草船借箭之计,借来数万支箭矢……” 高士林继续念着。 众人听到这里,脸色猛地一变。 “草……草船借箭?”崔闲等文官满脸震惊。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用稻草人也能借来数万支箭矢! 也就是说,有了这些箭矢,突厥又不敢轻易攻打沧河城了? “陈统领,哪个陈统领?”有人问道。 “还能有谁,沧河城是陈处冲那小子在镇守。”苏卫国没好气道。 “陈处冲有这等头脑?” “难以置信,那小子竟然能想出草船借箭这种妙计!” 文臣中响起一阵哄闹。 大乾读书人很少涉猎兵法,而武将大多数都是根据自身与前人的经验来打仗。 所以兵法谋略这一块是短板。 不然大乾也不会在安禄言手中吃这么多亏。 可这一次,陈处冲这个毛头小子,却用计谋在安禄言手中占了便宜,太难以置信了。 喜欢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请大家收藏:()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6章 空城计 最新的消息还未送到。 不过,从这封信件来看,沧河城至少还能多撑一日。 陈处冲的草船借箭,震惊了所有人。 可大家都知道,就算借来了箭矢,最多也就多撑一天时间。 根本改变不了战局。 “密切关注,有消息立刻告诉朕!”李玄看向高士林沉声道。 无论如何,沧河城能够多撑一天也是好事。 如今过去三天,李玄特别想知道这两日发生了何事,不过信息传递需要时间。 而且还要看沧河城那边有没有机会将消息传递回来。 高士林“喏”了一声,点头应是。 李玄深吸口气,起身扫视着文臣武将,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散了吧,功与过,等沧河城的事情结束再议。” 他不想再听文臣和武将争吵。 而且,那些文臣像是入了魔怔,苏言与此事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也能找到办法弹劾。 最重要的是,在事情没彻底明确时。 他也不好反驳这些文臣。 毕竟出征突厥的确是他力排众议决定的,如今被突厥阴了一手,甚至可能让大乾的军队腹背受敌,真要论起来他也有责任。 百官见李玄兴致不高,也纷纷行礼告辞。 众人陆续退出甘露殿。 “上官大人,此事你怎么看?”几个文臣追上最前面的上官无极。 上官无极面露微笑,毫不在意道:“还能怎么看,没发现陛下今日话语都不多了吗,等结果吧。” “希望此次的教训,能让陛下收敛起征战之心。” “没错,我大乾刚稳定不久,百姓和将士也经不起战乱了。” “上官大人刚才仗义执言,实乃我辈楷模!” 旁边几个文臣皆是露出忧国忧民之色,还有人趁机对上官无极吹捧。 而上官无极笑着摇了摇头,谦逊道:“老夫仗义执言只是出于本分,时间会证明谁才是真正为大乾着想。” “唉,可恨的是苏言那竖子整日在陛下耳旁,蛊惑陛下打仗,还想攻打倭国……” “忠言逆耳啊,陛下听信小人谗言,我等说什么都没用。” 说到苏言,众人皆是咬牙切齿。 大家对此子的恨意,已经不需要隐藏了。 而上官无极则是似笑非笑地摆了摆手,并未参与他们的话题。 …… 草原之上。 圆月高悬。 月色下,一队数千人的骑兵在草原上驰骋。 “老秦,还有多远距离?”最前方的陈霸天转头,看向秦毅。 “考虑马匹的情况下全速前进,明日晌午之前即可到达!”秦毅沉声道。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沧河城。 他们直接放弃了步兵,带了五千骑兵就往回赶。 这一路上马匹休息的时候,人才休息一下。 速度自然提高了不少。 原本带上步兵需要五日时间才能赶回,只带骑兵的话,三日半的时间就足够了。 不过,就算他们这么赶路。 陈霸天和秦毅心里也无比沉重。 因为他们知道,三日时间足够突厥攻下沧河城了。 如今沧河城恐怕早已沦陷,沧河城破,他们儿子自然不可能活着。 “狗日的阿史那突和安禄言,正面打不过玩儿阴的!”陈霸天气得咬牙切齿。 “希望有奇迹发生吧……”秦毅苦笑道。 虽说这次被安禄言给坑了一道,是因为陈霸天过于心急,但他同样也没有坚定自己的想法,同意了陈霸天的提议。 而这个失误,直接让他们儿子陷入危难。 秦毅心里自然非常自责。 现在只能希望那几个小子坚持到他们赶到吧。 虽然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 翌日一大早。 晨雾弥漫。 突厥这边再次集结了大军。 经过一晚上休整,众人依旧没有消除对那手榴弹的恐惧。 安禄言给他们做了心理建设,已经到了第四天。 若是再攻不下沧河城,等大乾援军赶到,所有人都活不了。 所以,求生的欲望战胜了恐惧。 众人集结着,往沧河城推进。 而沧河城内,已经没有箭矢,面对突厥大军的推进,也无法阻拦。 然而,当众人看清沧河城情况时却傻了眼。 因为眼前那沧河城的城门大开。 城墙之上也看不到守城的军队。 只看到陈处冲一人盘坐城墙之上,不知道在哪里找来一架琴,双手在琴弦上拨动,刺耳的琴声回荡着。 “怎么停下了?”后方,安禄言和阿史那突见大军突然停滞,不禁皱了皱眉。 很快,一个副将就快步跑了过来:“阿史将军,军师,那沧河城的城门大开……” “什么?”安禄言闻言猛的一惊。 “那乾军统帅还在城内弹琴。”副将神色紧张道,“还……还要进攻吗?” 原本他们以为今日虽然可能是一场苦战。 可是看到对方城门大开之后。 顿时就想起昨日那炼狱般的场面。 “难道他们手中还有很多那爆炸之物?”阿史那突咽了口唾沫,眼神中闪过一抹恐惧。 那手榴弹给予他的震撼实在太大。 给了他极大的心理阴影。 安禄言也沉默了。 他身为谋士,本就生性多疑。 乾军城门大开,根本就不怕突厥的进攻,难道是想故意引诱他们进入那瓮城,再复刻一次昨日的战意? 太反常了! “乾军最好的守城方式应该是紧闭城门,利用防御做最后的抵御,如今城门大开,完全是在让我们进攻……” 安禄言眉头紧皱。 脑海中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到底是故作狂妄,让他们害怕。 还是真想引诱他们攻城? “军师,要不要进攻?”阿史那突咬牙问道。 “先列阵戒备,派斥候探查清楚!”安禄言额头渗出一层汗水,若只是寻常攻城,他压力没有这么大。 可对方直接城门大开。 让他们进攻。 这么怪异的事情,他从军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 如果是对方故布疑阵,他就不怕自己这边头铁,直接不管了冲杀进去? 然而,就在这时。 又有副将快速跑来:“军师,那乾军的船只又来了……” 安禄言本来思索沧河城的事情,就已经头疼不已,在听到船只又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人看岸边守好即可!” 从昨日开始,那船队隔一段时间就要过来一趟,最开始他还有些紧张,可慢慢习惯之后,他也猜到了这是乾军故意分他心的举动。 自然不用过多注意。 第387章 奇袭! 战场后方。 河岸边。 因为昨日突厥损失惨重,今日突厥大军背水一战,岸边守卫的兵力大幅度削减。 只有零星的几十个突厥士兵,沿着河岸把守着。 太阳出来后,雾气散了不少。 能够看到船只的大概样貌。 眼力好的,甚至能看到上面的稻草人。 “这乾军是当我们傻吗,整天弄些稻草人?”有人骂骂咧咧道。 因为气温实在太冷,河风更是冰寒刺骨。 众人趁着大军进攻时,点燃篝火围坐在一起取暖。 在他们看来,那大乾的船只来了无数次,每次都停在那里,根本就没必要时刻警惕着。 而且,就算他们游过来,大家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到? “其实这样也好,咱们落得个轻松。”旁边的人打了个哈欠。 昨日听前线的那些人描绘的场面,他们这些没去的都听得胆颤心惊。 三千铁骑全军覆没,还有那些步兵,只要是进入城中的突厥将士们,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这谁听了不害怕? 与其去前线拼命,不如待在后方等待胜利。 虽然没有军功,可也不用送命啊。 “哈哈,这段时间淡出鸟来了,等咱们攻入城内,一定找几个娘们儿快活快活!”有人朗笑道。 众人闻言,顿时跟着哈哈大笑。 的确,攻城之后,最爽的就是烧杀掳掠。 而且这是突厥将士攻城的必备奖励。 只要城门被攻破,城内所有值钱的东西和漂亮的女人,全都是给将士们的奖励。 就在众人满怀期待之时。 未曾察觉到那雾气弥漫的河水中,一支支芦苇杆慢慢地朝岸边游来。 水面上雾气搅动。 秦道然和李尧等人从水中慢慢探出头来。 看到那岸边围坐在一起烤火的突厥士兵,众人互相对视一眼,慢慢从水中上岸。 借着水面上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出水。 众人抽出腰间短刀,眼神锐利如鹰,分成数个小队,借着芦苇与雾气的掩护,弓着身子朝那群突厥士兵靠近。 那些突厥士兵还在哈哈大笑。 突然就脖子一凉。 几乎同一时间,笑声戛然而止。 秦道然等人,非常迅速地将突厥人的衣服扒下来换上,然后将那些尸体给藏了起来。 动作干净利落。 等众人换好衣服之后,秦道然见李尧神色紧张。 不禁拍了拍他肩膀,轻笑道:“这么紧张?” “这可是关乎我的未来,和所有将士们性命的一箭……”李尧苦笑道。 这次陈处冲给他们制定的计划就是,秦道然带着一群人去偷袭突厥后方,吸引突厥的注意力,然后李尧从密林中摸到战场,从侧翼射杀阿史那突。 这可是斩将的大功劳。 而战场上,斩将并不只是杀了将领而已,阿史那突被射杀,会让敌军群龙无首,士气崩溃,足以影响到整个战场的胜负。 这是千户侯,万户侯的大功劳。 许多人戎马一生,都没机会完成的成就。 李尧现在已经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箭。 这一箭,只要他射准了,不仅能够奠定他大乾第一箭的名声,还能让他获得足以光宗耀祖的军功。 “放松点,以你的箭术加上复合弓之力,只要正常发挥完全没问题。”秦道然笑骂道。 “放心,紧张不会影响我的准头!”李尧深吸口气沉声道。 “那我们去了!”秦道然又拍了拍他肩膀。 不再耽搁时间。 直接带着人朝那突厥营帐摸去。 而李尧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拍了拍背上背着的复合弓,钻入了旁边密林之中。 …… 因为没有收到进攻的信号。 突厥大军停留在沧河城外数里的位置。 “军师,不能再等了!”阿史那突阴沉着脸,看向安禄言。 虽然他也忌惮乾军的手榴弹,可现在已经没时间再耗下去了,若是等到陈霸天的大军回援,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所以,就算那沧河城内有手榴弹。 就算要人命去填。 突厥这边也别无选择。 “城门大开,必定是诱敌深入的计谋,明摆着让咱们进去,若真冲进去敌军还有那爆炸之物,再损失惨重,咱们根本守不住城,等乾军回援同样活不了!”安禄言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脑袋。 他经历了无数战役,每一次都成竹在胸。 可这次他却第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那种被敌人玩弄,找不到破局之法的无力感,让他心情十分烦躁。 阿史那突只想早日攻下城池,可他要想的是在现在的兵力之下,如何最大程度保持住后续守城的兵力。 不然就算成功攻下沧河城,等乾军回援之后,也无法守住。 “那你说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等着吧?”阿史那突急声道。 如果时间足够,他当然没这么急。 可现在已经耽搁了这么多时间,压力来到了突厥这边。 他如何不急? “先派人去试探,查明虚实再说!”安禄言深吸口气,沉声道。 “哼,就是因为军师你的谨慎,让我们错失了两次机会,还在这里试探个什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诡计都是徒劳,他打开大门让咱们攻,咱们就直接进攻!” 一旁,有个副将不满道。 “没错,两万对两千,直接进攻早就攻下来了!” “若不是军师一直不让攻,咱们何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其他几个副将也都纷纷开口。 安禄言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起来。 他想要反驳,可阿史那突似乎已经没有了耐心,直接挥手道:“那就吹号,不惜任何代价,进攻沧河城!” 安禄言愣了愣,也没再说什么。 在大军中他虽然是军师,可发号施令的是阿史那突。 若他不听自己的,那么他在大军中的话语权,甚至比不过那些手握兵权的副将。 然而。 就在号手准备吹响号角的时候。 后方突然有人骑着马匹快速冲了过来:“阿史将军,不好了!” “何事这般慌张?”阿史那突皱眉道。 “营……营帐被一群贼人偷袭,粮草起火了!”那人急声道。 阿史那突和安禄言脸色同时一变! 乾军竟然真的趁乱绕后,烧了他们粮草? 第388章 斩将! “看吧,这就是军师说的不用放箭,现在真有人来了!” “当初若是那船只一出现,就让人射杀,哪有这种事情发生?” “此次战役,军师有太多错误的决策了!” 众副将纷纷对安禄言指责。 把锅全甩到他一人身上。 安禄言内心愤怒,表面却还要强装镇定,如今粮草被焚才算是真正地断绝了他们退路。 阿史那突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按了按手,来到瞭望塔之上,目光远眺后方营帐。 那里正火光冲天,升起滚滚浓烟。 “快,调兵!派一千人的队伍,不,两千人,立刻回援大营,老子要将那群鼠辈碎尸万段!” 阿史那突已经被气昏了头,对着下方愤怒咆哮。 立刻有将领领命,带着一支精锐的步兵回援大营。 而前线的突厥将领,也察觉到后方的异常,一个个都露出慌乱之色。 “哈哈,真成功了?”陈处冲的手按在琴弦上,琴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突厥营帐上的滚滚浓烟,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陈统领,接下来怎么办?”城墙后藏着的副将问道。 “接下来就看李尧能不能成功,如果他能成功,还能拖延不少时间。”陈处冲看着远方那密密麻麻的突厥大军,不禁打了个哆嗦,“不过不管他能不能成功,接下来都是一场硬仗了,是生是死,就看咱们能不能在援军到来之前,守住这沧河城了!” 哪怕他用苏言给的兵法,拖延了这么多时间。 如今也已经没办法了。 李尧若是射杀敌方主将,或许还会拖延一些时间,不过等对方站稳阵脚,依旧会进攻沧河城。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而沧河城的弓箭与手榴弹都消耗殆尽。 剩下的只能是近身肉搏。 沧河城内这两千来号人,对上突厥那一万多,根本就没有抵抗之力。 “就算是死,咱们也光宗耀祖了!” “没错,这几日的事情传回大乾,俺们定会扬名!” 众人握紧腰间刀柄。 他们以两千兵力,硬生生地守住沧河城这么久,而且还全歼突厥三千铁骑,还有两千多步兵。 就算最后和对方拼命,以他们两千人守城之战,消耗对方五千兵力不是问题。 两千人宰了一万敌军。 哪怕他们全都死在了沧河城。 也足以载入史册了。 …… 突厥大军后方。 瞭望塔上。 阿史那突双拳紧握,眼中怒火翻腾。 他从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明明自己的兵力绝对领先,可每次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如今还让敌人绕到后方,烧了自己的粮草。 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将军……”安禄言抬头看着那瞭望塔上的阿史那突,张了张嘴,刚想提醒什么。 阿史那突却按了按手,沉声道:“不必多言,咱们已经没有退路,接下来全力进攻沧河城,无论如何,我都要屠了这座城!” 什么兵法谋略?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两万人对上两千人,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谋略,只需要进攻即可。 哪怕损失惨重,他也要拿下沧河城,狠狠地出这口恶气! “好吧……”安禄言苦笑着点了点头。 他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原本想让人再试探一下,可是这阿史那突已经下定决心要攻城。 事已至此,安禄言也不再多说什么。 突然! 就在阿史那突准备下令时。 一道箭矢从后方袭来,直接穿透了他的后心! 阿史那突瞪大双眼,低下脑袋看着那染血的剑尖,眼神中充满了惊愕,不甘和难以置信。 他想要回头去看,可他却发现自己意识开始模糊。 “有……有刺……”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话还没说完,阿史那突从瞭望塔上重重地栽倒下去。 “阿史将军!” “阿史将军!!” “将军死了!” “将军被射杀了!!” 众人被他掉落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等发现是阿史那突后惊得脸色大变。 纷纷下马围了上去。 只不过,看到阿史那突胸口被一箭贯穿后,众人顿时就慌了。 本就因为粮草被焚而混乱的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恐慌和无措宛若绝地的洪水,在突厥众人的心底冲击着。 “都别慌,听我号令!”安禄言最先反应过来,想要稳住军心。 可那些副将早就看他不顺眼,怎么可能听他的话? “接下来都听我的!” “凭什么听你的?” “我乃阿史将军最看重的副将,理应听我的!” 众副将乱作一团。 为了争夺掌权的位置,争得面红耳赤。 要知道,突厥现在可还有一万五千兵力,现在主帅被刺杀,正是夺权的好机会。 谁都不愿意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别人。 而安禄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无济于事。 他身为军师,拥有建议的权利,可突厥王并未给他实权,只是让阿史那突多听他的建议。 之前他表现很不错,倒是能让阿史那突和一众副将尊敬。 可这次他的保守决策让突厥损失惨重,就连阿史那突都不听他的了,更何况那些想要借机争权的副将? “完了……全完了……”他看着那几乎要打作一团的副将,露出一丝怅然之色。 目光看向远处城墙之上,他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无奈。 从最开始的草船借箭,再到后面水路骚扰,再到昨日故意示弱,全歼突厥铁骑,现在营帐被袭击,主帅被射杀。 每一件事情,他都没料到。 身为谋士,他明白这是对方谋略碾压了自己,所以才会被牵着鼻子走。 可他和大乾打过无数次仗,哪怕这次大乾如此强势,他都能找到破局之法,让阿史那突带着精锐来奇袭后方,断绝乾军后路。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谋略上输给了别人,而且输得这么惨! 这一系列的事情,连他这个顶级谋士都震惊不已。 他知道在阿史那突死掉之时,突厥的气数已尽,就算攻下沧河城,也不可能守得住。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大乾什么时候出了位这么厉害的谋士? 此人到底是谁? 第389章 援军赶到! 战场侧翼。 密林的上方,一棵树梢之上。 李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闪烁着无比兴奋的光芒。 “入他娘的,真成功了,斩将之功,这可是斩将之功啊!” 他坐在树杈上,身子靠着树干,嘴里骂骂咧咧。 十八岁拿下斩将之功,这个年纪别说大乾,就算是古往今来,都无人做到。 可现在,他真正地做到了。 一箭射杀阿史那突。 此人可是突厥名将,与他爹李威一个辈分的猛将,竟然死在他李尧的手中。 李尧搓了搓脸,并没有从树梢上下来,而是又拿出一支箭矢,搭在复合弓之上,静静地等待着射杀时机。 他此次任务不仅仅是射杀阿史那突,而是身为神箭手,尽全力射杀地方的将领。 至于会不会被发现? 他根本就没想过这件事。 无论是陈处冲,还是秦道然,亦或者是李尧,这次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只是现在他杀了阿史那突,已经够本了,接下来杀一个就赚一个。 …… 城墙之上。 陈处冲还在那里密切注意着突厥大军的动向。 一个斥候快步跑了过来。 “陈统领,阿史那突已被射杀,突厥后方乱成一片!”斥候满脸激动道。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旋即露出狂喜之色。 “哈哈,李尧那小子真他娘的成功了?”陈处冲顿时哈哈大笑。 “阿史那突就这么死了?” “李副统领这次赚麻了!” “斩将之功,李副统领这次回去,至少也得封个千户侯!” 众人纷纷羡慕道。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李尧从小练习箭术,早就有大乾第一神箭手的称呼,如今苏言制作出这复合弓,刚好让他如虎添翼。 “主要是陈统领的计谋厉害,此次陈统领当属头功!”陈处冲的副将道。 “没错,咱们能撑这么久,全靠陈统领的计谋,那安禄言都被陈统领当猴耍,经此一战,陈统领绝对称得上是当世第一谋士!” “确实,俺都没想到,陈统领竟然有此谋略!” 众人纷纷对陈处冲称赞不已。 如果不是陈处冲一连多个计谋,沧河城早就已经破了。 如果对方没有谋士,那还体现不出什么,但对方可是安禄言,那个让大乾吃过无数次亏的顶级谋士。 在这种情况下,陈处冲都能靠着计谋,在突厥大军手中占了这么多便宜。 如此成绩,已经足以自傲了。 “哈哈,都是大哥教得好。”陈处冲摆了摆手。 他现在才明白,出征之时苏言为什么要再三叮嘱他,学习那兵法大全。 这里面完全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兵法谋略。 他就照猫画虎复刻了几个经典案例。 就能将安禄言给耍得团团转。 如果一个顶级谋士习得这兵法,那会有多恐怖? …… 旷野中。 秦道然一行人朝远处狂奔。 他们已经穿过了密林,如今前面是一片宽阔的大漠。 不过,哪怕大漠中无法藏身,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逃跑。 因为身后跟着一大群突厥人,正在疯狂追杀他们。 “也不知道李尧那小子成功了没有……”秦道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这次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 原本想要在营帐就和这些突厥人拼命,不过见对方派了这么多人,秦道然最终下令,让众人逃跑争取多拖延一些时间,给主战场减少些压力。 “希望能够成功吧,这样咱们就算是死也无憾了!”旁边一个突袭小队的队员朗笑道。 “早就无憾了。” “没错,在全歼突厥骑兵之后,老子就算是交代在这里,也赚了!” 其他人纷纷笑道。 他们完成了史无前例的战斗。 以两千人对阵突厥两万人,还拖了这么久的时间。 如今就算沧河城破,等陈霸天他们回援,也能轻易再攻下沧河城。 以他们对陛下和诸位将军的了解,如此大的功劳,就算他们死了,自己家人也会受到朝廷的优待。 自然是死而无憾。 “那么,就在前面那山坡后决战吧!”秦道然深吸口气,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然之色。 他这次就来了四十来个人,对方可是有整整两千人。 已经是必死的局面。 “杀一个够本!”队员们纷纷点了点头。 一行人翻过山坡。 抽出腰间佩刀。 屏息凝神,静静地等待着突厥人追来。 然而,就在这时。 远处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秦道然猛地抬头看去,只见远处的旷野之上,数千人骑着战马朝他们这边飞奔而来。 而看到那队伍前方举着的旗帜时。 秦道然和奇袭小队的众人先是一愣,旋即露出狂喜之色。 “是陈将军他们!” “他们赶回来了!!” “还……还拼命吗?” 秦道然在那人脑袋上来了一巴掌,破口大骂道:“还拼个屁,快跑!” 众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纷纷朝那群骑兵跑去。 而陈霸天等人也看到了他们。 “老秦,好像是你家的娃!”陈霸天指着秦道然,对旁边的秦毅激动道。 “然儿!!”秦毅那紧绷了数日的脸,终于放松下来,他虎目猛地一红,皮鞭抽在身下的马匹上。 骑着马朝秦道然的方向飞奔。 这时,那突厥的两千追兵已经翻上山丘,看到陈霸天这群骑兵后,一个个吓得脸色大变。 “大乾援军到了,快撤!快去禀报!”领头之人喊了嗓子,众人连忙转身撤退。 而陈霸天等人也看到了那些突厥人。 这一路上提心吊胆,早就恨透了突厥人。 此事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杀!”陈霸天抽出背上的双斧,对众人大喝一声。 带着骑兵队宛若山洪一般,朝那群突厥人冲杀而去。 这旷野之上,骑兵对上步兵,就是摧枯拉朽。 根本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把这群突厥人给全歼。 而这时候,陈霸天和秦毅才骑马来到秦道然身旁。 看着他和狼狈的众人。 陈霸天咽了口唾沫,语气颤抖道:“就……就剩你们几个了?” 他以为,秦毅等人是从沧河城内逃出来的幸存者。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儿子此时恐怕已经死了。 第390章 爹,城没丢! 虽然陈霸天这一路上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 在心里告诉自己,男子汉大丈夫,战死沙场是一种荣耀。 可陈处冲毕竟是他的儿子。 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 哪怕陈霸天心里也无比难受。 “没死,他们都没死。”秦道然连忙指着那沧河城的方向,急声道,“陈伯父,爹,快去,突厥正在进攻沧河城!”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如今沧河城危在旦夕。 突厥骑兵全灭。 陈霸天这五千骑兵若是能及时赶到,绝对能扭转大局! “还……还没死?”陈霸天却懵逼了。 秦毅也愣了愣。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沧河城凭借两千兵力,是如何撑到现在的。 听秦道然所说,那突厥现在还在攻城,连城门都没攻进去。 “快!上马!”秦毅一把将秦道然拉到马上。 其他人也纷纷上了战马。 马蹄踏起烟尘,朝沧河城飞奔而去! …… 沧河城外。 突厥这边经过一番争论,终于达成了共识。 无论如何,先将沧河城给攻下来。 至于谁来领兵,等攻下沧河城之后大家再争执。 随着一声牛角号的声音。 突厥大军终于开始攻城。 城墙上,陈处冲见突厥大军不顾一切朝沧河城冲杀,终于停止了弹琴,他从城墙上起身,抽出腰间长刀,沉喝一声:“关门,死守!” 只有四个字。 众人却听出了他话中的决然。 突厥虽然军心涣散,可对方是实打实的一万多兵力。 这些兵力对沧河城进攻,他们是不可能挡得住的。 如今只能死守,争取多杀一些敌人。 因为没有了箭矢。 只能看着突厥大军直达城下。 “放滚木,倒热油!” 等突厥大军在城下集结,陈处冲一声令下,众将士们将最后储备的滚木往城下砸去。 不过,哪怕有滚木和热油的抵挡,在对方疯狂进攻之下,依旧有不少人顺着云梯爬上城墙。 “杀!” 陈处冲手握长刀,带着将士们拼死守卫。 将一波又一波的突厥人给砍翻下去。 然而,突厥人数优势实在太大。 守军拼死防守,伤亡人数在急速增加,逐渐在被撕裂。 外城城门被破。 突厥步兵疯狂冲进瓮城,原本大家心惊胆颤,害怕昨日那爆炸之物。 可当众人冲杀进去后,却并没有爆炸声响起。 “哈哈,老子就说这家伙在虚张声势!”后方,一个副将朗笑一声。 众人也都看向军师安禄言。 安禄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 的确,事实就摆在眼前,乾军已经没有那爆炸之物,是他多心了,阿史那突之前下令猛攻的决策没错。 而这个事实,也彻底让他失去了在突厥大军的话语权。 …… 轰轰轰!! 攻城锤撞击着内城城门。 每一声都宛若丧钟一般,让陈处冲等人内心颤动。 越来越多的突厥人爬上城墙,被砍杀下去。 刀已经卷刃,体力也快消耗殆尽。 每个人身上都染着鲜血。 “咱们尽力了……”副将拍了拍陈处冲的肩膀。 “哈哈,怎么就尽力了,俺还能杀!”陈处冲将卷刃的刀丢掉,从地上捡起一把勉强能用的长刀,再次朝那登上城墙的突厥人冲杀过去! 然而。 就在这时。 传来响彻天际的喊杀声! 轰隆隆!! 铁骑踩踏地面,发出沉闷而震撼的声音。 陈处冲一刀解决掉爬上来的敌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突厥大军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骑兵,骑兵带起冲天烟尘,直接朝着突厥大军冲杀而去! 而当陈处冲等人看清楚了骑兵上方的旗帜时,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陈将军他们赶到了!!”瞭望塔上,一个斥候声嘶力竭地嘶吼。 原本就已经绝望的守卫,顿时露出无尽地求生欲望! “兄弟们,坚持住,咱们的援军到了!!” “哈哈,做到了,咱们做到了!” 陈霸天的铁骑,顿时点燃了所有守军的希望,仿佛给他们注入了力量,众人奋力抵抗着。 而突厥这边,看到大乾援军赶到,原本就已经涣散的军心,彻底崩塌。 再加上骑兵的冲击,阵型溃散。 缺少主将指挥,一个个突厥士兵宛若无头苍蝇般逃窜。 “杀!!” 陈霸天与秦毅二人一马当先,带着骑兵在突厥大军中肆意冲杀,那些步兵面对骑兵冲杀,毫无还手之力。 铁蹄见他,长枪轻松贯穿一个个突厥士兵。 惨叫声与战马嘶鸣声交织。 突厥大军被杀得丢盔弃甲。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这么快?”一个突厥副将看着面前这一幕,脸色变得无比惨白。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们就攻下了沧河城! 可现在,全都前功尽弃了! “完了,全完了……”安禄言失魂落魄地呢喃。 “都怪你,若不是你一直阻拦我们进攻,咱们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老子先杀了你!” 几个副将气急败坏地抽出刀,朝安禄言砍去。 而安禄言却没有任何惧怕,他脸上只有挫败与不甘。 鲜血飞溅。 安禄言的脑袋被愤怒的副将砍掉。 指挥部顿时陷入大乱。 有人想上瞭望塔强行指挥大军。 可他刚登上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来一支箭矢,贯穿了他的喉咙! 整个突厥大军乱成了一锅粥。 战场上只剩下单方面的追击与清剿。 太阳悬挂于头顶,阳光下飞溅的鲜血显得格外鲜艳。 经过几轮冲杀,陈霸天带着骑兵队冲到沧河城下。 他抬起头看向城墙之上。 陈处冲杀完城墙上最后一个敌人。 看向陈霸天的方向,双腿一软瘫坐下去。 他一只手用长刀撑地,另一只手捂住急速起伏的胸膛,低着脑袋看着下面的陈霸天。 满是鲜血的脸上扯出一抹笑容,嘶哑的嗓子吼道:“爹,城没丢!!” 守住了! 他用两千兵力,在两万突厥人的进攻之下,守住了这沧河城! “好!好样的!!” 陈霸天虎目含泪。 此刻,昔日愚笨莽撞的儿子,在他眼中却宛若那顶天立地的英雄! 第391章 他能和足智多谋沾边? 大乾五千骑兵,对于一万五的突厥精锐并不算多。 若对方严阵以待,五千骑兵肯定讨不到什么好处。 可是对方主将被射杀,管理层为了争权打成一团,根本就没有组织防御和进攻的能力。 而失去了指挥和斗志的突厥士兵,面对气势如虹的大乾骑兵,表现得毫无还手之力,战场顿时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这一万多兵力宛若一盘散沙,被陈霸天带着骑兵疯狂收割。 “快逃!” “别杀我!!” 死亡的恐惧在突厥大军中蔓延。 开始有人吓得逃跑。 当战场上有逃兵出现,那基本上就败局已定。 步兵怎么可能跑得过骑兵? 骑兵在人潮中来回穿插,切割,绞杀! 李尧靠在树梢上,手中的复合弓宛若阎王的点名册,只要有副将露出身形,他的箭矢就会精准地射入其胸膛。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喊杀声与惨叫声逐渐消失。 战场上尸横遍野。 残破的突厥旗帜倒在尸山血海之中。 陈霸天一斧头砍翻最后一名突厥人,终于将整个突厥大军给全歼。 “入他娘的,还好没出啥事……” 他口中喃喃,沾满血污的脸上满是后怕之色。 …… 明月高悬。 沧河城内。 众人围炉而坐,吃着烤肉喝着酒。 陈处冲和秦道然分别坐在自己父亲身侧。 李尧满脸激动地笑着,讲述着自己射杀阿史那突的场景。 “老李若是听到这阿史那突被他儿子给宰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秦毅神色古怪道。 阿史那突可是突厥名将。 他们经常与之打交道。 不过双方互有胜负,算是老对手了。 可这样的老对手,一代枭雄,竟然死在了一个后辈手中。 无疑是给阿史那突的死亡,增加了许多戏剧性。 “哈哈,快给俺说说,你们是如何守住这沧河城的!”陈霸天早已迫不及待。 这一路上,他都无比自责,觉得是因为自己过于自信,才让沧河城遭受此难。 原本他以为自己儿子和几个老友的儿子,都会死在沧河城之中。 可回来后却发现,城内好好的,对方甚至连内城都没攻进去。 而且就剩下一万五千步兵了。 “对,快说说!”秦毅也催促道。 对方可是有阿史那突和安禄言带队,人数相差这么大的情况下,他根本想不到沧河城如何能撑这么久的。 “这个嘛……” 陈处冲早就在等陈霸天问了。 他露出高深莫测地样子,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刚想说话,旁边秦道然却急声道:“全靠陈哥的足智多谋,几个妙计耍得那突厥团团转!” “足智多谋?”陈霸天愣了愣,指着自己儿子,突然笑出了声,“他能和足智多谋沾边?” “爹,你这是狗眼看人低!”陈处冲顿时就不服了。 “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学到个词就在老子身上用,敢骂老子是狗!”陈霸天说着就去扯腰带。 陈处冲连忙跑得远远的,依旧嘴硬道:“本来就是,事实都摆在眼前,你都不相信俺!” “老陈,别胡闹。”秦毅却拍了拍陈霸天肩膀,然后饶有兴致地对秦道然问道,“你来说说,这小子怎么个足智多谋?” 论兵法,他虽然不及那突厥的安禄言,可也算是大乾排在前几的谋士。 他很好奇,这陈处冲到底怎么把安禄言给耍得团团转的。 秦道然抿了口酒,侃侃而谈:“那突厥攻来之时,忌惮咱们的复合弓,选择佯攻慢慢消耗咱们的箭矢。” “的确是安禄言的惯用手段。”秦毅点了点头。 他和安禄言打过很多交道,此人沉着冷静,非常擅长用最小的代价赢得胜利。 就像此次大乾主力,都已经攻入突厥境内,颇有势不可挡之势。 对方却想出了派人偷偷潜入乾军后方,想要切断后路。 若此时成功了,大乾这边就会非常被动。 “当天咱们的箭矢就消耗殆尽,可晚上陈哥却用了一招草船借箭,直接问突厥借来十几万箭矢!”秦道然嘿嘿一笑道。 “草船借箭?”秦毅和陈霸天顿时一愣。 “就是用稻草人伪装,摆放到船上,然后趁着夜色与河面上的雾气,让突厥人以为是咱们偷袭的队伍,放箭射杀。”秦道然刚想解释,旁边李尧忍不住连忙说道。 “用稻草人伪装,搜集突厥的箭矢!”秦毅眼里猛地一亮,他看向那角落蹲着的陈处冲,连声赞叹,“妙计!妙计啊!” 以他对那安禄言的了解。 对方生性多疑,向来以稳健著称。 再加上突厥不善于水面作战。 看到河面上有动静,肯定会下令放箭! 这样刚好就解决了箭矢消耗的问题。 草船借箭,实乃妙计! “草船借箭……”陈霸天也错愕地看向自己儿子。 好陌生啊。 这是自己儿子能想出来的计策? 而陈处冲感受到他的目光,闷哼了一声,傲然地撇过头去。 “然后呢?”秦毅继续追问。 “然后等借的箭矢消耗殆尽,陈哥又派船去了河里。”李尧继续道。 陈霸天没忍住打断道:“那安禄言又不是傻子,还会上当?此举肯定没用。” “他们当然不会上当。”陈处冲哼了一声,“谁说没用了,这是为后续计谋做准备……” 他刚想说什么,见陈霸天又在扯腰带。 连忙闭上了嘴。 “啧,老陈,你能不能安静点!”秦毅听得兴起,见陈霸天捣乱,没好气道。 陈霸天这才消停下来。 “你们说。”秦毅看向秦道然和李尧。 “突厥这边的确没有再上当,在昨日直接全力进攻沧河城,不过陈哥让人不管骑兵与盾兵,将最后的箭矢用来射杀后方步兵。”秦道然笑道。 “不阻拦骑兵?”秦毅皱了皱眉。 骑兵是战场杀伤力最大的兵种,一般来说战场上重点关注的就是骑兵。 可陈处冲却让人不管骑兵,倒是让他有些费解。 “这算什么计谋,不管骑兵,那不是很快便攻至城下?”陈霸天没好气道。 “要的就是他们攻入城下!”李尧嘿嘿一笑。 秦毅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好奇问道:“这又是何原因?” 第392章 谁?苏言? “嘿嘿,爹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的手榴弹?”秦道然端起酒坛子,给秦毅和陈霸天给满上。 “手榴弹……”秦毅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眉头一掀。 他似乎想到了陈处冲的用意。 可陈霸天却露出疑惑之色:“难道等他们冲到城下,用手榴弹?” “只是在外城的话,手榴弹的威力肯定会大打折扣,所以陈哥命人故意放开外城城门,让突厥人攻入瓮城之内!”秦道然嘿嘿笑道。 李尧补充道:“陈哥说这招叫关门打狗。” 这一战,是他们打得最爽的战斗。 全程手榴弹轰炸。 而且对方躲无可躲。 完全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关门打狗……”秦毅端着酒杯,陷入了沉思,他眼神中有着惊异的神色在涌动。 良久,他哈哈大笑,连声称赞:“好一个关门打狗,那突厥铁骑就是这么被你们给剿灭的?” “没错,不费一兵一卒,全歼突厥铁骑!”秦道然道,“而且还吓得他们退兵,不敢进攻。” 听到他这话。 秦毅与陈霸天二人这才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沧河城是这么拖延下来的。 “妙!妙啊!”秦毅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启发。 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原来兵法谋略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过来坐!”陈霸天看向陈处冲。 陈处冲却摇了摇头,委屈道:“俺要去陛下那里弹劾你,虐待功臣!” “入你娘的,真以为老子不敢揍你!”陈霸天面子上过不去,抽出腰带就朝陈处冲走了过去。 “秦伯伯,救命!”陈处冲顿时慌忙逃窜。 “老陈,你儿子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你就不能服个软?”秦毅连忙上前,将陈霸天给拉住。 “他就算再大的功劳,也是俺儿子,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陈霸天气得胸口急速起伏。 自己不就是质疑了他一下吗? 就要跑到陛下那里去弹劾? 这他娘的跟谁学的? “揍,你去揍,看揍坏了心疼的是谁!”秦毅松开他,没好气道。 被秦毅这么说,陈霸天倒是停了下来。 “老陈,你不会是见自己犯了错,儿子立了大功,心里不爽想借机发泄吧?”秦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若沧河城破,陈霸天绝对是主责。 可现在,沧河城保住了,儿子却立了这么大的功劳。 以陈霸天的性格,怎么可能不去在意。 陈霸天见自己的想法被揭穿了,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怎么可能。” “坐好,别打岔。”秦毅再次说道。 陈霸天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秦毅也不再理会他,对身旁的秦道然和李尧问道:“后来呢,你们怎么拖到中午的?” “陈哥大开城门,在城墙上惬意弹琴,用了一招空城计,对方忌惮手榴弹之威,不敢贸然进攻。”秦道然笑道。 “空城计……”秦毅再次惊讶。 听到这里。 他终于明白,陈处冲这几个计谋有多厉害了。 可以说是环环相扣,一计接着一计! “所以你们能够绕后,是因为陈处冲派人用船只去骚扰,正是因为陈哥一直派船去骚扰,突厥才放松警惕?”他问道。 “没错,最后决战咱们自知不敌,只能绕后拼命,他们都没多少人守卫,李尧从密林摸近等待时机,孩儿带人去烧了突厥的粮草,被一路追杀,遇到爹和陈叔叔才侥幸活了下来。”秦道然道。 虽然他说得很轻松。 可谁都知道,在最后的总攻时,沧河城有多么孤注一掷。 陈处冲死守城门。 秦道然带人冲入敌军营帐。 李尧摸到敌军后方射杀地方主将。 众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好!不愧是大乾的好男儿,不愧是我秦毅的儿子!”秦毅满脸自豪地拍了拍秦道然的肩膀。 陈霸天也深知这些孩子有多不容易。 听完整个过程之后,他对自己儿子刮目相看。 一直以来,连书都不读的陈处冲,竟然能够用如此多的妙计,将安禄言给玩弄于股掌之间。 想到这里,他深吸口气又起身朝陈处冲走去。 陈处冲吓得连忙逃窜。 “老子没想揍你!”陈霸天没好气道。 “真的?”陈处冲将信将疑。 陈霸天上前两步,伸出手。 陈处冲下意识地想躲。 陈霸天瞪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地拍了拍他肩膀:“你能有此谋略,比老子厉害!老子服了!”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嘿嘿。”陈处冲见自己爹笑了,而且还说出自己比他厉害,也没心没肺地笑着。 秦毅让人取来笔墨。 开始将自己听到的事情,全都记录下来。 然后又命人将阿史那突和安禄言的头颅,用箱子装好。 做完这些,他叫了一个信得过的副将:“八百里加急,给陛下送去!” 以他对李玄的了解,对方在得知沧河城危机之后,肯定急得夜不能寐。 如今沧河城无碍。 应该立刻将消息传回帝都。 而且,此次大军回撤,还要不要继续进攻突厥,还需要陛下定夺。 “爹,俺这次的功劳,能封个大将军吗?”陈处冲问道。 “老子都还只是个大将军,你以为大将军这么好当?”陈霸天撇了撇嘴。 大乾军功可比文臣的功劳难赚。 想要升迁也很困难。 陈霸天他们四大神将,哪个不是跟着李玄南征北战,才积攒出来的军功? 仅仅凭借这点功劳,想要当大将军根本就不现实。 “按照老夫对陛下的了解,万户侯应该跑不了,至于军衔的话,你现在下府折冲都尉兼行军后卫大统领,从五品下的官职,应该能官升一级到中府折冲都尉。”秦毅笑吟吟地分析道。 “哈哈,万户侯也不错!”陈处冲朗笑一声。 他现在算是体会到苏言的一丝快乐了。 以往他在沙场出生入死,才勉强立了些军功。 可这一次除了最后大决战,其他时候他都没做啥事,却捞了个这么大的功劳。 “这次你们都赚了天大的军功,总算是让俺们几个当爹的长脸了!”陈霸天抱着酒坛子喝了口酒,朗笑一声。 秦毅也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终于不用再羡慕苏卫国那老家伙了!” 以前见苏言那小子一直立功,苏卫国到处装逼,他们羡慕坏了。 这次四大神将的三家小子都立了大功,就苏家没有。 也该轮到他们在苏卫国面前装逼了。 突然,秦毅想到什么,好奇问道:“陈处冲,你这些草船借箭,关门打狗,空城计的兵法谋略,是在哪儿学的?” 他熟读兵书,精通各种兵法,却从未听说过这些兵法。 “俺大哥给俺的!”陈处冲昂首挺胸,满脸自豪道。 “你还有大哥?”秦毅一愣,看向陈霸天。 陈霸天也没反应过来。 “爹,是苏言。”旁边,秦道然讪笑道。 “哦,苏言啊……”秦毅顿时恍然,的确,这几个家伙都叫苏家那小子大哥。 不过他刚说完就突然浑身僵住了,如遭雷击一般瞪大眼睛惊呼道,“谁?苏言??” 第393章 罪魁祸首 帝都。 朝堂之上。 众人神色各异。 已经过去五日时间。 除了最开始的那封战报,没有其他消息传回来。 最开始,大家都觉得只要没传回来消息,就是好消息。 可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一直都没有消息,很有可能是沧河城被攻破,消息无法传出来。 “陛下,不能再等了,让臣带兵出征,讨伐突厥吧!”李威沉声道。 且不说沧河城事关大军的后方命脉,若不攻下来,陈霸天他们会腹背受敌,粮草无法得到运输。 他儿子李尧死在沧河城,死在突厥人手中,这个仇说什么都要报。 “陛下,不能再兴战事了啊,大乾才稳定没多久,正是修生养息之时,自古以来战乱都会民不聊生,让百姓怨声载道,陛下不可一错再错了啊!”这时,中书侍郎杜伦沉声道。 他这话一出。 百官脸色皆是一变。 这杜伦身为中书侍郎,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这时候竟然敢出面直接指责李玄。 不过,众文臣想到如今沧河城被破,大乾的军队肯定会损失巨大,倒也明白了此人的想法。 文臣,特别是自诩清贵的言官,想要青史留名,除了做出巨大功绩,最好的方式就是逮着皇帝的过错去骂,哪怕皇帝心里不爽,也只能受着。 当然,前提是皇帝在意自己的名声,不是那种残暴无德的暴君。 恰好李玄就是这种皇帝。 他得位不正,最在乎自己名声,所以做错了事情哪怕被大臣谏言,也不能拿大臣怎么样。 魏峥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家伙靠着骂李玄,给自己骂出来一个仗义执言,冒死进谏的英明。 而杜伦选择这时候站出来,很明显是想抢在魏峥之前,先把这个名声给抢了。 “杜大人是不是过于着急,如今还没消息传回来,他就敢进谏?”一个文官小声道。 “两千人守两万人,你觉得还有奇迹?” “可惜,让这杜伦抢了先!” 对于言官来说,这种机会可不多。 以往都是魏峥出风头,这次魏峥还未说话,杜伦竟然抢了先。 不少人都后悔自己怎么没早点反应过来。 让杜伦占了这么大的便宜。 “杜大人的意思是,朕在突厥屡次骚扰之下,派军出征突厥的决策有错?”李玄看向杜伦,淡淡开口。 “陛下派军出征自然没错,可时机不对,过于仓促。”杜伦继续说道。 “那杜大人说说,何为仓促?”李玄对他抬了抬手。 “其一,大军远征,粮草消耗何其巨大,如今大乾国库本就不充裕,又大兴土木,如今前线受挫,陛下应该偃旗息鼓,方为上策!” 杜伦在发难之前,早就已经想好了措辞。 此时自然对答如流。 而李玄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杜伦顿了顿之后,眼角余光扫过几个言官,见他们都露出羡慕之色,心里更加得意:“其二,兵者,凶器也,纵观历朝历代,哪个大兴战事的朝代能够国泰民安,哪个盛世不是太平换来的?而陛下听信小人谗言,出兵突厥,实乃不该!” 而听到杜伦这话。 众文臣眼里一亮。 妙啊! 杜伦这段话,不仅引经据典,而且还不至于把李玄给得罪死了,把这口锅甩给了那苏言。 陛下是听信了小人的谗言,才犯了这个错。 而不是陛下的决策失误,导致的沧河城危难。 这个“小人”,才应该承担主责。 “陛下,杜大人所言极是,自古奸臣才是祸国殃民之根本,请陛下明鉴啊!” “请陛下明鉴!” “请陛下明鉴!” 原本准备看戏的文臣们,似乎触发了关键词。 纷纷出言附和。 李玄见众人的反应,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这些文臣的确吃准了他,他看中自己的名声,的确有几个文臣因为骂皇帝,获得了不错的官声。 这次的确是文臣反对,他执意出兵,被骂了还真没办法反驳。 而笑的是,文臣们谏言的时候,还能费尽心思把苏言那小子扯进来,以往都是自己一个人被骂,现在还有人帮自己分担火力。 “你们口中的小人,可是苏言?”李玄故作疑惑问道。 “正是那安平伯苏言,当时我等都反对出兵,他却用复合弓与手榴弹蛊惑陛下,如今还想出征倭国,简直就是祸国殃民的大奸佞!”杜伦义正言辞道。 而苏卫国听闻这杜伦将锅甩给自己儿子。 顿时就不爽了:“杜大人的意思是,言儿给大乾贡献的这些复合弓与手榴弹,还有错了?” “这些武器自然有功,可他不应该蛊惑陛下妄动刀兵!”杜伦冷笑道。 “所以我大乾就任由突厥骚扰不管?”苏卫国咬牙切齿道。 “那么如今苏将军觉得,是出兵好,还是不出兵好?”杜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苏卫国被他这个问题给问到了。 如果从沧河城的事情来看,当然是不出兵要好。 可战场形势万变,谁又能保证永远不会吃亏? 将这场战斗全都归结到他儿子苏言头上,完全没道理的。 不过苏卫国也不知道如何与杜伦争论。 打仗他在行,动嘴皮子十个他都不是这些文臣的对手。 李玄见状,转头看向高士林:“去把安平伯叫来。” 事到如今,只能让这小子来搅浑水了。 不然这些文臣会一直没完没了。 听到李玄要叫苏言,众文臣脸色一变。 经过之前无数次的教训,他们可是知道这家伙有多难缠。 口头争论他们从来没赢过。 而且此子可是敢动手的主。 不过杜伦却依旧面不改色,笑着道:“臣正有此意,让安平伯来到殿前对峙!” “朕看你还有话要说,继续吧。”李玄点了点头,依旧像往常一样,没有发表任何看法,淡淡开口。 “其三,也是臣最痛心之处,陛下重武轻文,觉得读书人不能打仗,可是却忘了那战场上兵法谋略之重要性,安禄言身为读书人,能够用兵法谋略,让大乾栽这么大的跟头,不正是说明读书对于战局影响有多大吗?”杜伦继续说道。 “放你娘的屁,兵法谋略与读书有何关系?”一个武将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这杜伦所言,已经不是单纯地要个官声了。 而是想提高天下读书人的分量。 甚至想要让文臣插手武将体系。 第394章 认罪 “圣人之言,不仅能治国,还能安邦,国子监也有兵法谋略课业,读书人中也有精通兵法之存在,可陛下与诸位将军根本就不重视,觉得我等读书人只是纸上谈兵,若我大乾也有读书人担任军师,那安禄言如何能够猖狂?” 杜伦说完,深深拜伏下去。 众文臣顿时对他佩服不已,眼神中也闪过一抹激动之色。 杜伦此举,是想借那沧河城之事,用安禄言警醒陛下,让读书人插手武将体系。 若真成功了,对于天下读书人和文臣体系,又是一次巨大提升。 “杜公所图之大,我辈望尘莫及!”几个国子监大儒连声赞叹。 若此举成功,杜伦绝对会被天下读书人所称颂。 甚至会让他成为兴盛文教的领军人物。 果然,机会是留给有准备之人,他们在这件事上,最多就抱怨两句陈霸天好大喜功,让大乾遭受如此大的损失。 可杜伦不一样,这家伙竟然能把价值提升到如此程度。 “陛下,兴盛文教,才是正道啊!” “安禄言的教训还不够吗,打仗不应该只有武力,兵法谋略同样很重要,不能仅凭经验打仗,请陛下重视兵法谋略!” 虽然这次要成就杜伦,国子监的几个大儒依旧跟着附和。 无论如何,兴盛文教,天下读书人的地位都会得到提升。 这方面大家都要同气连枝。 面对众人的提议。 李玄并没有直接表态,而朝堂诸公见状,也慢慢沉默下来。 因为大家都明白陛下在等什么。 很快。 高士林就带着苏言从外面走了进来。 “臣,万年县令苏言,参见陛下!”苏言来到殿前,对李玄行礼道。 “起来吧。”李玄抬了抬手。 “不知陛下叫臣来,所为何事?”苏言起身后,对李玄问道。 其实在路上,高士林就已经和他说了。 杜伦带着一众文臣,弹劾他祸国殃民。 对于这些人的弹劾,他当然嗤之以鼻。 不过这几天他倒是挺担心陈处冲他们的,而且还派了顺风商队,在运输货物时,密切关注沧河城的事情。 其实商队之间的消息,比情报网更加畅通和及时。 根据他不久前得到的消息,沧河城的危机已经解决了。 没想到他刚松了口气,就有人急不可耐地想要借机发难。 “杜大人弹劾你蛊惑朕出兵,说你是个奸佞,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李玄依旧神色平静道。 “陛下,臣无话可说。”苏言直接说道。 李玄闻言一愣。 杜伦等人也皆是一愣。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东西? 他们都准备好这小子狡辩了,没想到他直接认罪。 “陛下,既然安平伯已经认罪,就请陛下下旨惩处吧!”杜伦拱手道。 在他看来,大家都把苏言这小子想得过于厉害,如今沧河城之事他百口莫辩,如果他否认,那不就是将责任推卸给陛下? 所以,他只要不是傻子就只能认罪。 而薛舜德,崔闲等与苏言有仇的文臣,见如此好的时机,纷纷上前附和:“请陛下惩治奸佞!” 一时间。 文臣跪倒了大片。 原本他们只是想给李玄施压,让他治陈霸天等人的罪,打压武将们的气焰。 没想到还有这种意料之外的惊喜。 大家等这一刻太久了。 终于等到能够惩治苏言的时候,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奸佞”这个罪名若是坐实,苏言这小子不死也要脱层皮。 “言儿,你……”苏卫国顿时就急了。 苏家世代忠良,可以战死,可以为国捐躯,可奸佞这个名头万万承担不起。 若苏言真成了奸佞,那么苏家列祖列宗用命赚来的忠良名声,将彻底毁于一旦。 他也没脸再去见苏家列祖列宗了。 “这臭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李玄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以他对苏言的了解,这家伙不可能这么蠢。 明知道是文臣借机生事,这口锅可不好背。 而且他也没让苏言帮他背锅,只是想让这小子来把水搅浑。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苏言连反驳都不反驳一下,直接认罪了。 哪怕李玄的帝王心术再高明,此刻也有些慌了:“苏言,你可知这罪名有多重!” “出征之事的确是臣的主意,如今沧河城遭难,大乾损失惨重,这个后果理应由臣来承担。”苏言却行礼道。 李玄眉头深皱。 可话都说到这地步。 苏言自己都认罪了。 他也没办法给这小子开脱。 不过他心里也后悔起来,他原本以为苏言有办法对付这些文臣,却没想到连这小子都只能认罪,早知道就不该叫苏言过来,如今倒是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将苏言押去刑部大牢,等六部商议之后,再行定夺!” 最终,李玄只能对禁军命令道。 见李玄下令,薛舜德和崔闲等人内心狂喜! “伟儿,爹做到了,爹终于让这小子来天牢陪你了!!”这一刻,薛舜德的郁结瞬间就消失不见。 崔闲也爽了,挑衅般看向苏卫国。 上次被扇了一巴掌之仇,终于得报了! “陛下英明!!”杜伦更是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他可是知道众文臣有多恨那小子。 如今这个让所有人都头疼的小子,竟然被他亲自送进了刑部大牢,他在朝中声望绝对会因为这件事提高。 而且今日他率先站出来,还能弄个仗义执言,冒死进谏的清名。 简直赚大发了啊! “陛下英明!” “陛下英明!!” 众文臣再次行礼。 无论如何,今日除了个心腹大患,所有人都值得高兴。 “安平伯,走吧。”禁军来到苏言身旁,对他说道。 这几个都是陈处冲的部下,自然没有羁押他。 苏言点了点头,在禁军的带领下,朝殿外走去。 不过,当他走出殿外时,嘴角却扬起一抹得逞地笑容。 “妈的,原来憋笑这么难!” 他口中骂骂咧咧。 他原本还在犯愁这些文臣死咬着不松口,他没办法攻打倭国,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送本公子进刑部容易,可想让本公子出来,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第395章 战报! 苏言被带下去之后。 朝堂之上的氛围也发生了些变化。 苏卫国和李威等人愁眉不展。 薛舜德和杜伦等文臣,一个个皆是面带微笑。 至于李玄,在被苏言给弄得短暂的不知所措后,他也冷静下来。 虽然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以他对苏言的了解,对方绝对不会是逆来顺受之人。 肯定憋着什么坏。 而且,就算这小子真的认罪了,他也不会允许苏言被安个奸佞的头衔,因为他将来要做的事,苏言必须要参与,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 大不了自己下个罪己诏,安抚百官,安抚百姓舆论。 反正名声都已经很差了,也不差这点名声。 后续太平盛世做起来,这些流言蜚语自然会烟消云散。 “陛下,沧河城的战报!!” 就在这时。 一个禁军匆忙跑了进来,他双手捧着一个箱子,箱子上放着两封书信。 听到他口中说出沧河城的战报时。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过去了这么多天,沧河城的下场大家心里早有猜测。 这份战报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此次是武将失职,原本大好的局面,被对方一个断后的计谋瓦解,弄得腹背受敌,陈霸天的责任是跑不了了。 而文臣则是好整以暇地站立着。 之前杜伦已经打好了样,就等战报宣布沧河城被破,大家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让李玄兴盛文教。 只不过,这么好的机会,让杜伦给抓住了。 不少文臣心里都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抢先。 若后续文教兴盛,杜伦的名声恐怕不会比魏峥差多少,他为天下读书人仗义执言,甚至会成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杜公,恭喜了。” 杜伦旁边几个官员小声恭喜道。 谁都知道,杜伦仗义执言,更是点出了陛下身边的奸佞,今日之后,他绝对会名声大噪。 现在攀上关系,说不定也能捞到点好名声。 “呵呵,本官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何喜之有?”杜伦笑了笑。 不过,神色间却露出得意之色。 龙椅上。 李玄接过高士林递来的战报。 哪怕以他的心性,在拿到这封战报也觉得沉甸甸的,甚至双手都有些颤抖。 他先将第一封战报拆开。 “臣,秦毅顿首谨奏,突厥将军阿史那突,军师安禄言,聚两万精锐奇袭沧河城,时城中守卫仅两千,然大统领将陈处冲,临危制变,谋略迭出,二日草船借箭,趁夜雾蔽河,束草为人列舟楫,诱敌万矢齐发,一夕得箭十数万,解城防之急……”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迹。 李玄的脸色先是从担忧,变成了错愕,最后甚至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满脸震惊地大吼道:“妙计!妙计啊!!入他娘的,陈处冲竟然这么厉害!” 战报上明确写出沧河城危机已经解开。 而解开这个危机的关键人物,竟然是陈处冲。 这他娘的,谁能想得到? “陛下这是……” 众人原本等着他宣布沧河城被破。 可是看到李玄这般反应,一个个皆是露出愕然之色。 怎么好端端的,还骂起陈处冲来了? 难道是他又在战场上犯浑造成了什么大的损失? 不过也不对啊,如果是坏消息,陛下不会这么激动。 而随着李玄越往后面看去。 神色越发古怪起来。 然后他放下战报,拆开第二封。 当看到上面所写之后,他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陛下……”高士林见李玄失态,连忙小声提醒。 李玄这才反应过来,他顷刻间便收敛起情绪,恢复了风轻云淡之色。 刚才他还疑惑苏言为什么这么爽快,看了这两封战报后,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小子葫芦里卖的是这个药啊! “陛下,沧河城到底怎么样了?”李威急不可耐地开口问道。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沧河城的情况。 毕竟他儿子还在里面。 虽然希望很渺茫,可他之所以能够坚持到现在,就是心里还抱着希望。 李玄按了按手:“啧,你好歹也是个身经百战的大将军,怎么如此急躁?” 李威闻言,顿时满头黑线。 死的又不是你儿子。 你当然不着急……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只得拱了拱手。 李玄又看向杜伦:“杜爱卿刚才所说兵法谋略,乃重中之重,朕非常认同。” 既然知道苏言那小子的想法,他当然乐得配合。 毕竟,这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啊?”杜伦被这突然的认同,搞得有些懵逼。 若李玄黑着脸认同他,倒是说得过去。 毕竟沧河城的确是因为那安禄言的计谋,才陷入了危机。 可现在这么高兴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几个文臣也露出疑惑之色。 他们虽然不知道李玄怎么了,但是肯定与那封战报有关。 而李玄也不继续卖关子,直接将手中的战报递给高士林:“念。” 高士林连忙接过,展开后高声念了起来。 百官皆是竖起耳朵倾听。 听到陈处冲临危制变,谋略叠出时,众人倒是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毕竟之前的战报中,他们就知道这家伙用了草船借箭的计谋,向突厥“借”来了十数万支箭矢。 “三日,关门打狗,瓮城歼骑,佯撤外城,诱敌三千铁骑入瓮,后掷手榴弹,阖门尽屠,匹马无还。突厥丧胆,攻势遂滞……” 众人听到此处。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沧河城靠着两千人,竟然能够全歼三千突厥铁骑。 而且,这“关门打狗”之计谋,竟然还是陈处冲那个二愣子想出来的! “就这么撑过了三日?”杜伦神色间闪过一抹慌乱。 他逐渐反应过来陛下为什么这么高兴了。 可这时候,已经容不得他多思考。 高士林的声音再次响起。 “四日,空城摄敌,陈统领独坐危城,鸣琴自若,突厥疑有埋伏,遂不敢贸然进入,复延半日……” 空城计谋,又拖延了半日时间。 那么距离大乾援军赶到,也越来越近。 李威脸色终于由悲转喜,他激动地催促着高士林:“快念!!” 第396章 兵法谋略的重要性 高士林笑着点了头,继续看着战报,念道:“臣子秦道然率死士四十,衔苇潜渡,焚其粮草于后营,副统领李尧伏于林壑,挽强弓,一矢贯穿突厥主帅阿史那突……” “什么!!” 听到这里。 李威突然惊呼出声,然后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儿子竟然在战场上射杀了敌军主将! 而且是在两方兵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潜入敌军后方射杀主将! 这可是斩将之功! 李威觉得自己脑袋有些眩晕,原本他都绝望了,如今听到自己儿子立了如此大的功劳,大悲转大喜之下,差点没站稳。 苏卫国连忙上前,将其扶住,嘿嘿乐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而文臣们越听脸色越难看。 这陈处冲一个个连环计谋,独揽大局。 把他们都给惊呆了。 要知道对方可是突厥第一谋士安禄言。 此人以兵法谋略闻名于世,是大乾最为头疼之人。 可就是这样的谋士,竟然被陈处冲这个二愣子耍得团团转。 那种认知被刷新之后的不真实感,让众人都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臣与陈霸天将军,星夜率五千精骑驰援……” 听到后面秦毅和陈霸天及时赶到。 挽大厦于将倾。 解除了沧河城的危机。 当李玄命人将那箱子打开,两颗血淋淋的脑袋出现。 武将们顿时喜形于色。 这两颗脑袋正是阿史那突与安禄言。 “两千对两万,竟然守住了!” “何止是守住了,那几个小子全歼了敌方铁骑,烧了粮草,还斩了主将!” “草船借箭,关门打狗,空城计……这陈憨子家那傻小子什么时候会兵法了?计谋一环扣一环,把安禄言那老狐狸耍得团团转!” “哈哈,俺已经能想到陈将军回来后,会是什么嘴脸了!”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不仅陈处冲那小子运筹帷幄,秦道然和李尧也非常勇猛,我大乾后继有人啊!” 众人激动地议论着。 李玄又恢复了风轻云淡的样子,静静地看着朝堂诸公。 与武将不同的是,原本滔滔不绝,高谈阔论的文臣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特别是那杜伦,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地则是诚惶诚恐。 他之所以敢在李玄面前指责他的不对,是基于沧河城被破,大乾损失惨重的前提下。 可现在沧河城不仅没被破。 反而还打了个大胜仗。 那他刚才那些话,足以让李玄治他的罪了。 “杜爱卿,对于这封沧河城的战报,有什么想说的吗?”李玄目光深邃地看向杜伦,直接点名。 “臣……臣……”而杜伦一哆嗦,直接跪伏在地,他脑子快速转动,想要找到突破口。 终于,他想到了此次致胜的关键点:“恭喜陛下,沧河城无恙,不过臣觉得此次大捷,恰好印证了臣之前所言!” “哦?”李玄挑了挑眉,抬手道,“继续说。” “此次大捷,严格来说属于亡羊补牢,若陈将军没有好大喜功,也不会让沧河城陷入此等境地,而陈处冲统领靠着计谋拖延时间,撑到援军赶到,不正是说明臣之前所说的兵法谋略乃重中之重吗?” 杜伦叩首道。 众文臣一听,顿时就惊了。 这杜伦牛逼啊,这都能找到角度? 而且,他说得好像也很有道理,如果不是陈霸天过于冲动,突厥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此次陈处冲利用兵法谋略赢了突厥。 也刚好印证了他之前所说,兵法谋略对于军事的重要性。 “陛下,杜大人说得没错,沧河城致胜的关键在于兵法谋略,陈统领用兵法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不是正好印证了大兴文教的重要性吗?”一位国子监大儒连忙附和道。 他在国子监负责教授兵法,之前李玄一直不愿意让文臣插手武将事宜。 很少有人去学习国子监的兵法课业。 所以在众大儒中,名声与地位都不高。 如今刚好有个机会,他当然要把握住。 “之前老夫对陈统领有颇多误解,以为他不学无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精通兵法,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哈哈,老夫也没想到陈处冲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麒麟子!” “真要说起来,老夫还教过此子两日。” 顿时,不少国子监大儒都附和道。 谁都知道,这时候把陈处冲吹得越厉害,越能体现出兵法谋略的重要性。 那么他们读书人的重要性自然能够得到提高。 陈处冲一鸣惊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甚至有几个大儒,都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借机出本书,讲一讲自己在兵法方面的造诣,最好是能够蹭一蹭草船借箭等实际例子。 说不定能够借着陈处冲这波扬名立万,也给自己涨一些名声。 “朕刚才就说过,认可诸公所说,兵法的确很重要,所以朕也准备设立一门单独的兵法课程,让武将们全都进去学习。”李玄见众人这般说,并未反驳,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 之前他的确疏忽了兵法的重要性,因为他本身就是马上皇帝,之前打过的胜仗,大部分都是靠着猛攻。 如今沧河城的事情,让他意识到,这兵法的确很有用。 所以,他准备让所有武将都要进修一番。 而之前国子监里面教授兵法的大儒闻言,顿时露出狂喜之色:“陛下圣明,国子监早该重视兵法谋略了!” “与你国子监又有何干?”然而,李玄却没好气道。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论兵法谋略,除了国子监的大儒们,还有能有谁? “高士林,念给他们听。”李玄将第二封信递给高士林。 高士林连忙接过,展开之后他先是怔了怔,然后露出古怪地笑容,朗声念道:“初臣疑惑陈处冲为何智计若神,询问后方知,此战所用之计谋,乃安平伯苏言倾囊相授的《兵法大全》!” 众人闻言。 不管武将还是文臣,皆是脸色猛地一变! “什么?” “苏言?” “他会兵法??” 一声声惊呼在人群中响起。 第397章 不辨忠奸 “我没听错吧,竟然是苏言?” “秦将军可不会开玩笑,他说是苏言就一定是苏言!” “草船借箭,关门打狗,空城计,这些令人拍案叫绝的计谋,竟然都是苏将军的儿子弄出来的?” “这……这简直太难以置信了!” “他从未上过战场,也未读过圣人学说,如何拥有这般鬼斧神工的兵法谋略?” “哈哈,刚才这些文臣嚷嚷着苏公子是奸佞,现在如何收场?” 整个大明宫内一片哗然。 文臣武将皆是响起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 甚至想过陈处冲藏拙于身,暗地里研习兵法谋略,就是为了一鸣惊人。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草船借箭,空城计这些连他们都叹为观止的计谋,竟然是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苏言给陈处冲的。 最让他们难受的是。 他们刚还坚持兵法谋略的重要性,将此事最关键的功劳归功于兵法。 现在发现,这特么竟然是苏言给的。 顿时众文臣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来,大家说说,我儿是不是奸佞!!”苏卫国顿时扬眉吐气了,他扯着嗓门对那些文臣吼道。 妈的,他儿子又立这么大的功劳,竟然被这些人说成奸佞。 “杜大人。” 苏卫国直接点名。 杜伦脸色难看至极,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的心顿时就凉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苏言那小子? 他怎么会兵法的? “这个……这个……” 杜伦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左顾右盼,想要让其他人帮忙说说话。 而原本想要借机蹭点名声的文臣,此刻不自觉地退后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宛若躲瘟神一般,不想和他沾染上任何关系。 “薛大人……”杜伦看向薛舜德。 “苏大人问你,与我何干?”薛舜德面如土色摆了摆手。 他现在终于明白,苏言那小子为什么如此干脆就认罪。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李玄靠在龙椅上,神色淡然地看着百官反应,见高士林想要提醒百官肃静,他用眼神制止,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容。 “有一个算一个,你们这些老匹夫,刚才你不是叫得很欢吗,回答我!”苏卫国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之前自己儿子被一群文臣攻击,他自知理亏,只能忍气吞声。 现在知道自己儿子再立大功。 他可不惯着这些文臣。 见这些文臣依旧低着脑袋,闭口不语。 苏卫国直接从武将这边走了出来,对着上方的李玄跪拜下去:“陛下,我苏家世代忠良,如今犬子被人安上奸佞的罪名,还下了大狱,臣为人父,见犬子遭遇这般不公,痛心疾首,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说完,他顿时老泪纵横。 李玄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卫国一眼,他之所以一直不说话,就是在等一个机会,原本他都想给房齐贤使眼色,让他将气氛烘托出来,没想到苏卫国竟然比房齐贤还先站出来。 当然,他这个当爹的出来闹,效果自然比外人更好。 见气氛已经差不多了。 李玄扫视着众文臣:“诸公为何一言不发?” 众人闻言,皆是拜倒在地。 “杜爱卿,你身为中书侍郎,却弹劾一个挽大厦于将倾,以绝世谋略救沧河城于水火的功臣,还将其安上奸佞之名,居心何在!” 李玄语气突然一沉。 “臣……臣万死!”杜伦吓得抖如筛糠。 自古以来,谏臣虽然很容易得到清名,可死亡率也极高。 因为有理的话,你可以指着皇帝鼻子骂,对方都只能受着。 可若是无理,那皇帝就有无数借口弄死你。 之前杜伦占据大义之上,李玄没法反驳,可现在沧河城不仅没事,还全歼了突厥两万精锐。 最重要的是,这关键的翻盘是靠苏言给的计谋。 “哼,万死,朕看你万死都难辞其咎!”李玄冷笑着扫视着苏薛舜德几人,“薛爱卿,崔爱卿,刚才你们可是滔滔不绝,现在怎么都沉默了?” “臣……臣……”薛舜德等人支吾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王爱卿,构陷忠良,至其下狱,该如何处置?”李玄又转头看向刑部尚书王原。 王原连忙道:“回陛下,按照大乾律令,构陷忠良情节严重当斩……” 听到这话,杜伦脸色大变,他吓得连忙惊呼:“陛下,臣虽有错,可错不至死啊!” “杜大人虽然构陷忠良,可安平伯如今只是下了大牢,还未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可酌情减轻处罚……”王原继续道。 “王大人说得没错,臣……臣可以去给安平伯道歉,请陛下饶命啊!”杜伦磕头如捣蒜。 “可恨的是你这狗官为了那清名,还斥责朕的不是,朕宽宏大度,就不与你过多计较。”李玄沉喝一声,然后朗声道,“中书侍郎杜伦,身为朝廷重臣,不辨忠奸,不察实情,仅凭臆想构陷国之栋梁,惑乱朝纲,动摇军心,此乃大不敬,大不忠!” 听到李玄口中这一条条罪名。 杜伦抖若筛糠。 “朕念在你这些年也算兢兢业业,就饶你一命,即日起先革去中书侍郎之职,贬为庶人!”李玄的声音继续响起。 杜伦一颗心跌至谷底。 他知道,这已经算是李玄留情了,若真想铁了心要他死,他绝对活不了。 “谢……谢陛下开恩!”他连忙说道。 “至于薛大人,崔大人,梁大人等,皆是忠奸不分,所有人罚一年俸禄,并且亲自去给安平伯赔罪!”李玄扫视着薛舜德等人。 薛舜德等人闻言,不禁松了口气。 他们虽然是朝廷高官,可大乾官员俸禄并不多,这个处罚倒是有些不痛不痒,陛下还是顾及到这么多人,没有太过分。 唯一让他们觉得难的,是给那小子赔罪。 不过想到大家这么多人一起,倒也能够接受。 而李玄见众人这副模样,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古怪地笑意,对旁边高士林道:“去,让苏言回来吧,既然是功臣,朕自然要嘉奖。” 高士林行了一礼。 就快步跑了出去。 第398章 生平未报国,留作忠魂补 高士林走后。 大明宫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过这一次,文臣武将们的角色互换了。 武将一个个兴高采烈,文臣则是像霜打了的茄子低头不语。 没过多久,高士林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李玄见他身后没有跟着人。 故作疑惑问道:“苏言呢?” “陛……陛下,安平伯说自己戴罪之身,不敢擅离大牢,恐污了朝堂清贵之地!”高士林道。 “啧,事情不是已经明了了吗,他不是奸佞,而是我大乾的功臣!”李玄没好气道。 “奴婢也与他说明了,可……可安平伯说,诸位大人认定他有罪,他百口莫辩,只能自认罪名。” 高士林说着,咽了口唾沫,努力让尖细的声音模仿苏言的语气,唉声叹气道,“他说那牢房住着挺好,清净,至少没有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构陷忠良的小人,朝堂诸公想要成就清明,联名送他入大牢,他自己认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他还是想请求陛下,别牵连到苏家,苏家世代忠良……” 他声情并茂,将苏言那蒙冤受屈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的儿啊!!” 突然,苏卫国双腿一软,高举上手仰天痛呼。 气氛顿时就提到了高潮。 武将们见他这般,一个个都双眼泛红。 这可是在沙场厮杀都不掉一滴泪的老将,此刻竟然因为儿子蒙冤老泪纵横,露出这般无助样子。 李玄连忙从龙椅上起身,来到苏卫国跟前,将其扶起:“苏爱卿快快请起,朕定不会让忠良蒙冤!” 搀扶起苏卫国之后,李玄冷视着众文臣:“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众文臣皆是低头不语。 大家都知道这时候谁敢搭话,那就是在引火烧身。 法不责众,这时候大家一起承受陛下的怒火,才是明智之选。 “陛下,安平伯在说完这些之后,突然诗兴大发,还写了首诗!”这时,高士林继续说道。 李玄眉头一挑,又马上沉下脸来,沉声道:“念!” “此诗名为《狱中有感,赠陛下与诸公》,只有四句。”高士林思索了一下,朗声念道,“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平未报国,留作忠魂补。他说自己无法再尽衷,愧对陛下的栽培,愧对娘娘的期盼,请陛下莫怪。” 说完,高士林就自觉地退了下去。 而那些文臣听到这首诗之后,顿时脸色大变。 如果之前只是朝堂之上的事情。 那么这首诗出来之后。 就不止是朝堂私事了。 古往今来,诗词不仅被人寄托情感,还被人当做宣传自身,流芳百世的手段。 也是大家口耳相传最好的媒介。 这首诗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可每一句都气势磅礴,充满了浩然正气,绝对是忠良之心,天地可鉴。 然而,诗名却是在狱中赠与陛下和朝堂诸公。 那么在狱中能写出这种诗,很明显是蒙受冤屈后展现忠良之心。 若此诗流传出去,今日朝堂发生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捂得住。 到时候天下人都知道,他们这些自诩清流的文臣,构陷了一个为大乾立功的大功臣。 “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平未报国,留作忠魂补……” 李玄口中轻喃,眼里却湿润起来。 这倒不是他演的。 苏言这小子平日里虽然油嘴滑舌,可他知道这小子是真为皇室和大乾百姓着想。 哪怕身陷大狱,依旧视死如归,还在感叹生前未报国,留作忠魂来补偿。 这般为国为民之心,当真可歌可泣! 他深吸口气,扫视着众文臣,沉声道:“你们这些混账,这是让朕与你们一起受千夫所指啊!三日之内,尔等定要给苏言一个满意的结果,否则别怪朕不顾及君臣之情!” 众文臣连忙磕头应是。 其实哪怕李玄不说,他们为了自己的官声,也不敢再耽误下去。 而李玄说完。 拍了拍苏卫国肩膀。 又转身回到龙椅之上坐下。 如今舞台已经给那小子搭好了,就看他能从这些文臣身上,捞到多少好处了。 “此次沧河城大捷,虽是因苏言的谋略,可守城的将士们同样功不可没,朕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劳自然要赏赐。” 李威和一众武将,听到李玄这话,皆是露出期待之色。 那镇守沧河城的,可不只有陈处冲他们几个,还有一些是各大武将的子嗣,送去战场磨砺,原本他们没想过能捞到什么功劳,如今却完成了这么难以置信的成就。 两千人对两万。 这场战役绝对会被后世之人,当做经典战役传颂。 “高士林,拟旨。”李玄对高士林招了招手,等高士林准备好笔墨,他才朗声开口,“沧河一役,孤城悬危,赖众将士英勇战斗,得以保全,陈处冲临危制变,运筹帷幄,忠勇智略冠绝三军,擢升中府折冲都尉(正五品下),赐封万户侯,食邑万户,以酬殊勋。 李尧,神箭贯日,胆略超群,立斩将之功,授下品折冲都尉,赐封千户侯! 秦道然,衔枚夜袭,蹈死如归,忠义凛然,勇烈可嘉。赐封千户侯,领昭武校尉衔,以表其忠! 其余守城将士,着兵部从优议叙。阵亡者厚恤,存者厚赏!” 一条条赏赐念出。 李威和众武将脸上笑容更盛。 所有人都有封赏。 特别是李威,在听到自己儿子被封千户侯之后,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臣替犬子谢陛下隆恩!” 他儿子才十八岁啊! 十八岁就有如此成就。 他这个当爹的脸上当然有光。 若是以往。 这般封赏肯定有文臣来进谏。 可这次,文臣自己都在头大,也没人敢继续触霉头。 所以,此次封赏非常顺利。 旨意拟好之后,三省六部都点头同意。 “至于苏言,等诸公什么时候处置妥善,朕再进行封赏,散朝吧!” 李玄说完,就摆了摆手,起身退朝。 百官连忙行退朝礼。 而武将们兴高采烈地离开,文臣则是一个个面露愁容。 “诸位大人,可否一叙?” 崔闲对众人拱手。 众人皆是连连点头。 这件事大家都有份,自然应该大家商议之后再说。 第399章 你管这叫坐牢? 刑部大牢。 这里是关押囚犯的地方,不过关押的区域也有分层级。 最里面是一些死刑犯,外围区域则是一些犯了错误的达官显贵。 而这些达官显贵基本上都有士族的后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出去,所以刑部自然不会过于虐待这些人。 和深处的几个死囚共用一间牢房不同,外面的每个牢房都配了单独的恭桶,稻草铺好的床。 “哈哈,苏言,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薛游伟双手抓着牢门,看着对面的苏言,放肆地哈哈大笑着。 他在刑部已经被关了这么久,每天都幻想着能够出去。 可之前短暂地出去过一会儿,又被苏言给弄了进来。 这段时间,他对苏言的恨意占据了一切,甚至整日都幻想着,如果能够出去,哪怕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也要和苏言同归于尽。 今天,他看到苏言被送进来,关在自己对面。 那内心的阴霾顿时就消散了大半。 “瞧你那幸灾乐祸的样子。”苏言直接在稻草铺成的床上躺下,双手枕着脑袋,翘起二郎腿,对薛游伟摆了摆手,“我们不一样。” “都这时候了,你还在嘴硬。”薛游伟冷笑道。 这段时间,他虽然一直关在刑部大牢里面,可薛舜德经常来看他,他对于外面的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 自然知道如今苏言有多受宠。 这种情况下。 还能被关进来。 肯定是犯了什么李玄都无法保他的大事。 所以,只要这小子进入大牢,自己父亲和朝堂诸公肯定不会再让他出去。 “唉,怎么就不信呢……”苏言摇了摇头。 也不再继续搭理他。 而那薛游伟却越说越起劲。 在那里冷嘲热讽。 想要将这阵子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就在薛游伟说得正起劲的时候。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了起来。 只见刑部尚书王原,带着几个侍卫走了进来。 “王叔!”薛游伟连忙打招呼。 他爹薛舜德与这王原同朝为官,而且大家都是士族,虽说不是经常走动,可互相也会给些面子。 所以这段时间薛游伟虽然在刑部关着,王原看在薛舜德的面子上也没怎么为难他。 不过,那王原对于薛游伟的招呼,根本就没啥回应,看都没看薛游伟一眼,带着侍卫快步来到苏言牢门前。 侍卫连忙掏出钥匙,将牢门给打开。 “安平伯……”王原来到牢房里面,立刻挤出一张笑脸。 “有事?”苏言躺在床上,看都没看王原一眼。 “嘿嘿,安平伯还是回去吧,这大冷天的,可别被冻坏了。”王原搓着手道。 而苏言却笑着摇了摇头:“王大人说笑了,我一个奸佞,怎么敢出这牢门?” “这不都是误会吗,诸公们都觉得委屈安平伯了,在醉仙楼设宴想要给安平伯赔罪……” 王原继续说道。 这也是众文臣商议之后的决定,让身为刑部尚书的王原来亲自请苏言出狱,然后大家再摆一桌算是给苏言赔罪,这件事情就揭过了。 “这可使不得,在下可是奸佞,不能影响了诸公的清名!”苏言连连摆手。 王原见这小子油盐不进。 说好话又不听,骂又骂不得。 一时间也没辙了。 他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最终他深吸口气,叫来狱卒弄来一个炭盆,几床干净的被子,然后又整了些好酒好菜放好。 “朝堂之上的事本官并未参与,如今来当说客也只是官场的人情往来而已,还请安平伯莫怪。” 他知道这小子是铁了心,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过,他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拿出来的。 其实他本人对这苏言倒是没太大的恶意,毕竟之前他就亲眼见过陛下对待苏言的态度,那宠溺程度,可以说连皇子都比不过。 再加上之前王家在木炭的事情上,被几大世家联手针对。 苏言的煤炭出来,坑了几大世家。 虽然王家也着了道,但是也算变相给王家出了口气。 若抛开士族之间的关系,王原挺欣赏这小子的。 “王大人有心了。” 俗话说得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 王原都这么说了,苏言倒也不好使脸色了。 而且他来刑部大牢,只是为了以此来要挟那些文臣,可没想要吃苦。 如今又是炭盆棉被又是好酒好菜,傻子才会拒绝。 “那安平伯好好休息,本官就不叨扰了。”王原抱拳,说完就离开了。 走出牢房,他又命狱卒不要锁门,苏言有任何要求都满足。 吩咐好之后,他才匆匆离开。 而对面的薛游伟,早就已经看傻眼了。 他以为王原带这么多人来,是审问苏言的。 毕竟王原身为刑部尚书,在行刑和审讯方面,可是非常权威的专家。 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待聆听苏言的惨叫声。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王原竟然对苏言这么献殷勤,甚至还让人找来被子和好酒好菜,桌椅板凳,甚至连牢门都不锁。 “这是怎么回事?”薛游伟双手紧紧地抓着牢门,关节都隐隐发白。 牢门都不关。 随时可以出去,有事还能吩咐狱卒。 你管这叫坐牢? “都说了,咱们不一样。”苏言坐在椅子上,扯了一只烤羊腿啃了起来。 不错,这王原还算有心。 知道他吃不惯其他地方的菜,让人去淘宝商行的烤全羊店去给他买的菜和酒。 薛游伟见苏言烤着炭盆,吃着烤肉喝着酒。 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苏言!!” 他对着苏言咆哮。 可苏言却大快朵颐起来,根本没心情去理会他。 突然,他想到什么,对外面的狱卒招了招手。 “嘿嘿,安平伯,有事请吩咐。”那狱卒连忙小碎步上前。 “去淘宝商行把黄津给我叫来。”苏言从兜里掏了块碎银给他。 “这……这使不得,安平伯有事吩咐即可。”狱卒连忙推脱。 “给你就拿着,本公子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儿。”苏言直接将碎银塞进他怀中。 然后拍了拍他肩膀,“麻溜点,跑步前进!” “好嘞!”那狱卒连忙行礼,然后快步跑了出去。 第400章 这是本公主的命令 就在苏言吃饱喝足之后。 外面再次响起一阵脚步声。 很快。 苏卫国带着一众人走了进来。 “言儿……”他原本以为苏言在里面受苦,不过看到那床上厚厚的被褥,还有炭火和酒菜后,他顿时就松了口气。 “爹,你来这里干什么?”苏言靠在桌上,有些微醺道。 “放心不下你,毕竟你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爹怕你在里面待不惯。”苏卫国打开牢门,一屁股坐在苏言身旁。 小蝶也跟着进来,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泪眼婆娑地看着苏言:“公子,你受苦了……” “别哭,别哭,你也看到了,本公子可没有受苦。”苏言见小丫头哭得这么伤心,连忙给她擦拭泪水。 “公子,小蝶给你铺床!”小蝶抽泣着点了点头,就开始给苏言铺起床来。 “臭小子,之前朝堂上吓死我了。”苏卫国凑到苏言身旁,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我听说那些文官在醉仙楼给你摆了一桌,准备给你道歉,你怎么没去?” “爹觉得孩儿进这刑部大牢,是为了他们的道歉?”苏言似笑非笑道。 “以我对他们的了解,这已经是他们的底线了。”苏卫国道。 他脑子虽然不太好使,可这些年和文臣互相斗争,也算是比较了解他们的底线。 “底线这玩意儿,就是用来打破的。”可苏言却自信道。 “你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爹就不掺和了,不过咱们不要逞强,要懂得量力而行。”经过这么多事情,苏卫国知道自己儿子比自己了解的更聪明。 他跟着瞎掺和只会捣乱。 “放心吧,爹。”苏言点了点头。 父子俩又聊了两句。 小蝶也将床给铺好,牢房也打扫了一番。 然后将带来的换洗衣服放好。 “需要什么就给爹说,爹让人给你送来。”苏卫国再次叮嘱道。 “爹,你看我像缺什么的样子吗?”苏言摆了摆手,“时候不早了,快回去吧。” 苏卫国点了点头。 “公子,让小蝶在这里伺候你吧!”小蝶说道。 苏言没好气道:“公子这是在坐牢,不是来度假,哪有带个丫鬟坐牢的……” 说完,他摆了摆手。 苏卫国这才带着恋恋不舍的小蝶,离开了刑部大牢。 而对面的薛游伟,见苏言那干净整洁的牢房,又看向自己这边,稻草都已经快要腐烂的床,满地的污秽。 他彻底崩溃了。 “我不服!凭什么他有被褥还有酒菜!!” 他抓着牢门疯狂摇晃着。 可狱卒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根本没人理会他。 就在薛游伟发疯的时候。 外面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他的呼喊再次停了下来。 很快。 一个身披斗篷的白裙少女,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看到牢房里的苏言后,她快步跑了进去。 一下就扑到了苏言怀中,嘤嘤嘤地哭了起来:“呜呜呜……苏言,明明不是你的错,你怎么能认罪啊!” “公主殿下,我这不是没事吗?”苏言搂着李昭宁,轻轻地在她背上拍打安慰着。 自己就坐个牢。 怎么一个个都来了…… 不过,他心里倒是挺感动的。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就是进了大牢吗,又没什么大事。”苏言继续安慰着。 “父皇也真是的,明知道你没犯错,还不放你出去!”李昭宁哭够了,靠在苏言胸膛,抿着唇没好气道。 “这话可别乱说,陛下在帮我的忙。”苏言连忙道。 “哪有帮忙帮到牢房里的。”李昭宁摇了摇头,又娇哼一声,“待会儿我就去母后那里告状!” 苏言扯了扯嘴角,心里却默哀一声,陛下啊,你这家庭矛盾臣可没有挑唆半句啊! “对了,我让春桃给你带了些吃食,都是你喜欢吃的菜。”李昭宁从他怀中出来,对外面拿着食盒的春桃招了招手。 “你看我这像还吃得下的样子吗?”苏言指了指桌上的酒菜,还有地上的食盒,摊手道。 李昭宁这才发现苏言牢房里面非常干净整洁。 “小蝶刚才来收拾过了。”苏言解释道。 “那我再给你准备一些换洗的衣服。”李昭宁说道。 “也有了……”苏言指了指床角上堆放的衣物。 “就这么放着怎么行。”李昭宁想了想,对春桃说道,“让人搬个衣柜过来,还有躺椅也一起搬过来,对了,苏言你在这里肯定很无聊,我再带副麻将给你?” “这……”苏言刚想说什么。 李昭宁的手指就放在他唇上:“这是本公主的命令,不许拒绝!” “好的,公主殿下……”苏言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而对面的薛舜德看到这一幕。 彻底傻眼了。 如果说王原和苏卫国他还能接受。 这李昭宁的出现,他是想破脑袋也没想到。 最主要的是他看到这两人如此亲密。 心里更是万分骇然! 不是说已经退婚了吗? 这小子什么时候和嫡长公主搞到一起的??? …… 醉仙楼。 薛舜德和崔闲等人看着面前丰盛的膳食,神色阴沉如水。 “哼,给脸不要脸!”一个文臣气得猛的砸了一下桌子。 散朝之后,他们聚在一起商议如何处理这件事。 最开始大家自然拉不下脸来道歉。 毕竟说起来,苏言只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让他们道歉,那不是自降身份? 可李玄那边只给了三日期限,若不处理妥当,李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经过大家商议。 最终大家还是决定,摆一桌给苏言赔罪,这件事就此揭过。 可谁都没想到,苏言那小子竟然不给这个面子。 还真待在刑部大牢里面,不出来了。 “老夫早就说过,不必在意,陛下就算再想追究,咱们这么多人,他还能动真格的?”一个文臣冷笑道。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或许会慌乱。 可现在是一群文臣都牵扯其中。 这么多官员,李玄就算想要替苏言撑腰,也没办法对他们做出太严厉的惩罚。 毕竟朝堂之上这么多事情要处理,若是大家集体抗议,朝堂不就乱套了吗? 所以大家觉得,既然那小子想要拖,就让他拖下去。 最后都只能不了了之。 “那就不管了,让他来吃饭是看得起他,还敢给咱们甩脸色?” “呵呵,他不会真以为吃定咱们了吧?” “给脸不要脸的玩意儿,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来,喝酒!” 众人骂骂咧咧。 开始喝起酒来。 不过,薛舜德和崔闲二人,神色间却闪过一抹凝重之色。 他们可没这些人乐观。 因为他们更了解苏言。 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善茬。 见大家已经下定决心不去理会,薛舜德和崔闲也不好再说什么。 …… 第401章 以死明志! 晚上。 帝都内灯火通明,二十四坊市繁华如梦。 茶楼,酒肆,皆是热闹非凡。 “诸位,听说了吗,沧河城那场仗!”一个满是络腮胡的汉子,端着酒碗声音洪亮。 “当然听说了,两千对两万啊,而且还是突厥的精锐,不过两万人又能如何?还不是被我大乾两千人给轻松灭掉了!”顿时,有人附和道。 “两千人灭掉了两万?” “吹牛的吧?” 有人不信道。 毕竟在他们看来,相差十倍的兵力之下,根本不可能有抵挡之力。 “哼,消息都传遍了,就刚才茶馆那个张瞎子都编成了书,讲得那叫一个精彩,什么草船借箭,空城计,各种奇谋耍得那突厥人团团转!” “详细说说!” 顿时,这个话题吸引了整个酒肆的注意力。 无论在什么年代,大家喝了点酒之后,就喜欢谈论国家大事。 “陈家那公子你们知道吧,在沧河城没有箭矢的时候,他利用大雾和载满稻草人的船,去引诱突厥人射箭,一招草船借箭直接解了沧河城燃眉之急!” “俺觉得最绝的是空城计,陈家公子一个人坐城头弹琴,就把那突厥大军吓得不敢动弹,这本事,话本都写不出来!” 随着话题深入。 众人的议论声越发热闹起来。 “老夫当年也打过突厥,那帮畜生凶得很,没想到啊,咱们大乾竟然能打出如此扬眉吐气的仗!”角落里,一个老者饮了口酒,感慨道。 “那陈家公子竟然能有如此奇谋?”有人不解问道。 “倒不是陈家公子,想出这草船借箭和空城计的,另有其人!”那络腮胡朗声说道。 众人顿时都看向他:“是谁?” “正是那苏国公之子,苏言!”络腮胡摇头晃脑笑道。 “什么,竟然是苏言?” “就是那个诗才冠绝大乾,被称为大乾诗仙的苏言?” 顿时,酒肆内响起阵阵惊呼。 “这苏言与陈大公子乃好友,临行时给他锦囊,让他在关键时打开,沧河城遭遇危难,陈大公子绝望之下打开锦囊,赫然正是那草船借箭与空城计等计谋!”络腮胡滔滔不绝地讲着。 “嘶……没想到那苏言竟然是个精通奇谋的高人!” “这苏言不仅是诗才无双,就连兵法谋略都这么厉害,真乃当世麒麟子!” 帝都最风云之人物,当属那苏国公之子苏言。 此人的名气,已经超越了一众风流才子,成为各大酒肆茶余饭后最常出现的谈资。 原本那些诗词就已经让人津津乐道。 现在又听到沧河城一战,他才是致胜的关键,他的声望再次得到提高。 “可惜啊,如此麒麟子,竟然被奸臣所害,落入刑部大牢。”络腮胡又喝了口酒,无比唏嘘道。 “什么?” “为何他立了如此大的功劳,会进入刑部大牢?” 酒肆内,原本喧闹的氛围,因为络腮胡这句“刑部大牢”,直接弄得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愕然地看着他。 那络腮胡涨红着脸,义愤填膺道:“还能因为什么,就是因为那些自诩清流的狗官,那帮人在沧河城还没信儿的时候,硬是给苏公子安个奸佞的罪名,说沧河城丢了,全赖他,陛下才将苏公子下大狱!” 他语气越说越激动,颇有些手舞足蹈起来,最后举着酒杯,仰天长叹一声,“那苏公子在牢里,都准备以身殉国,还在牢房的墙壁上留了首诗,浩气还太虚,丹心照万古,生平未报国,留作忠魂补!” 众人原本就义愤填膺,听到这首诗顿时就愤怒不已。 “竟然还有此事?” “就算误会,可后面沧河城的消息传回来,陛下没下令放人吗?” “陛下当然下令了,可苏公子虽是国公之子,却如何承受得住那么多朝堂权贵的压力,他不是出不来,是不敢出来,只得以死明志啊!” “这帮天杀的狗官!” “构陷忠良,天理不容!” “不能让功臣寒心啊,不能让英雄受辱啊!” 见众人义愤填膺。 络腮胡猛地一摔酒碗:“我等虽是平头百姓,可也看不得功臣受辱,我提议咱们起草万民血书,让陛下与百官看到咱们的民愿,苏家世代忠良,苏公子更是我大乾麒麟子,怎可让他被一群狗官给构陷!” 众人被他言语煽动,也激动万分。 再加上苏言那首诗,配上他的遭遇,更是让群情激愤。 一时间,众人纷纷附和,想要为苏言鸣不平。 这样的情况。 不仅发生在一家酒肆。 帝都这边的各大酒肆,在说书人,和一些路人的口耳相传之下,苏言的遭遇文臣构陷,被打入刑部大牢的事情,在短时间内传遍了整个帝都。 甚至消息以一种完全不可控制的速度,朝整个大乾蔓延。 原本他的诗才,就已经让他被许多人称之为大乾诗仙,如今以谋略力挽狂澜,救沧河城于水火之中。 更是让百姓们惊为天人。 再加上原本苏家世代忠良的名声,大家都忽略了他曾经不学无术,嗜赌如命的事情,称他为当世不可多得的麒麟子。 百姓们不懂朝堂之事。 可他们知道,只要为国为民,立下大功的人,绝对不该被下入刑部大牢。 沧河城若没有苏言的妙计,此刻恐怕已经沦陷。 而大乾的主力也会因为沧河城后路被断,进入腹背受敌的情况。 苏言此举不仅是救了沧河城,还救了大乾那数十万兵马。 是足以封侯拜相的大功劳。 而随着沧河城的事情传出,苏言复合弓,马镫,马蹄铁等事情再次被大家提起。 再加上那价格低廉的煤炭,真正造福了苍生百姓,让百姓在冬天用得起炭火,不至于受冻。 大家才逐渐反应过来,这个十几岁的少年,不知不觉间竟然立下了如此多的功劳。 在“生平未报国,留作忠魂补!”这首诗的衬托下,他忠心耿耿,却被奸臣所害,关进刑部大牢,只能通过以死明志,就更加显得讽刺了。 随着这些传言弥漫,苏言的声望也在快速提高。 第402章 你们是拿朕当傻子玩吗? 夜已深。 立政殿内,上官皇后坐在床前,看着外面神色间带着愁容。 见李玄来了,她连忙上前行礼。 “朕处理完事情,见你这里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李玄连忙将她扶起,“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臣妾睡了会儿,怎么也无法入睡。”上官皇后苦笑道。 “你如今有了身孕,要更加注意自己身子。”李玄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轻抚,叮嘱道。 上官皇后欲言又止。 “在朕面前,还有什么不好说的?”李玄没好气道。 “有些事情臣妾不好过问,可苏言怎么说也是臣妾未来的女婿,陛下知道这孩子的忠孝之心,怎可真把他下了刑部大牢?”上官皇后抿嘴道。 她从来不过问朝堂之事。 也主张后宫不得干政。 可得知苏言进了刑部大牢,她顿时心急如焚。 虽然与那小子见得不多,可这立政殿吹的暖气,还是苏言弄的,后宫的开支也都是苏言赚的。 更何况,这次苏言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让功臣入狱,不仅是那些文臣,李玄的名声同样会受到影响。 “皇后这可误会朕了,刑部大牢是那小子自己想进去的,朕只不过配合他演了一出戏而已。”李玄却摇头失笑道。 “演戏?”上官皇后闻言愣了愣。 “苏言那小子精着呢,真以为他能任凭那群文臣摆布?”李玄拉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了下来,“朕猜测这小子肯定早就知道沧河城的事情,故意让文臣发难,主动认罪进入刑部,如此他才能占据大义,利用民意让那些文臣低头。” “可这也没什么实际好处,就为了让文臣低头,也犯不着在那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待着……”上官皇后苦笑道。 “你啊,就是把他看得太浅了。”李玄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自从被高丘雄望截杀后,他不止一次想让朕攻打倭国,文臣们全都在阻止,而且现在他身为万年县令,朕给他专断之权,也有许多官员在反对,如今只需要下狱,就能占据主动,那小子可比你想得更聪明。” 虽然李玄没去问苏言怎么想的。 可是在拿到沧河城战报之后,他瞬间就明白过来。 这小子打了个信息差,在和那些文臣耍心眼。 “好好一个小伙子,怎么尽耍心眼子……”上官皇后这才恍然。 她一直以为,苏言是个性情中人。 没想到心眼子也这么多。 “若他没这么多心眼,朕也不会看好他。”李玄却笑着摇了摇头。 起初他也以为苏言冲动率真,可接触之后才发现,这家伙一肚子坏水。 那些文臣根本玩儿不过他。 “既然如此,臣妾就放心了。”上官皇后松了口气。 “早点歇息吧,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如今又怀有身孕,更应该多休息。”李玄叮嘱道。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高士林快步走了进来:“陛下。” “何事?”李玄道。 “诸公求见!”高士林道。 “这大晚上的,他们来干嘛?”李玄眉头一挑,诧异道。 高士林迟疑了一下,笑着开口道:“据奴婢了解,在入夜时分,帝都各大酒肆全都在议论安平伯入狱之事,很多百姓自发写出万民血书,前往京兆府为安平伯请愿……” 说到这里,高士林就停了下来。 李玄诧异道:“消息传得这么快?” 根据他的预测,想要让民意达到这种地步,至少也要一两日时间,所以他给了那些文臣三日时间。 可现在,一天都没撑过。 就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应该是安平伯派人去宣传,消息才会传得这么快。”高士林道。 “臭小子,果然一肚子坏水!”李玄笑骂一声,然后起身拍了拍自己衣袍上的褶皱,叮嘱上官皇后好生歇息,就跟着高士林朝甘露殿走去。 …… 甘露殿内。 众文臣脸色铁青地等待着。 原本他们商议好了,大家都不管这件事,反正法不责众,李玄也无法拿他们怎么样。 可京兆府在接到万民血书后,他们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自古以来,武将靠战场厮杀,通过军功来获取名声。 而文臣则是需要治理百姓,打造仁德爱民的官声, 对于文臣来说,官声不仅关乎到前程,还关乎到了自己百年之后留下的名声。 读书人最大的梦想就是流芳百世。 谁都不想被后世之人唾骂。 所以在看到那封为苏言请愿的万民血书后。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这件事越往后拖,对于他们的影响就越大。 所以立刻相约来见李玄。 “陛下驾到!”高士林的声音响起。 众人连忙行礼。 李玄上座,对众人笑道:“这么晚了,诸公找朕所为何事?” “陛下,臣等在得知误会安平伯,让其在天牢中受罪,夜不能寐,所以相约前来,想请陛下将安平伯放出来。”一个文臣急声道。 现在大家也只是骂一下他们这些官员,并没有提及到是谁。 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若被抓了典型,那他们的清流之名就彻底完蛋了。 “没错,安平伯是大乾的功臣,不应该遭此待遇!” “之前是搞错了,我等都愿意给安平伯道歉!” “请陛下做主,放了安平伯!” 顿时,众人皆是跪伏在地,高声附和着。 李玄看着众人,嘴角却露出一抹冷笑,他哼了一声道:“让朕抓人的是你们,现在让朕放人的也是你们,你们是拿朕当傻子玩吗?” “臣万死!” 众人顿时露出诚惶诚恐之色。 “朕早就说过苏言无罪,他出不出来是尔等之事,与朕有何关系?”李玄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案牍,“入你娘的,你们这群臣子还让朕跟着一起被骂!” 众人纷纷跪伏在地,不敢多言。 心里却把那个已经被摘掉官职的杜伦,族谱都问候了一遍。 原本大家老老实实地等消息,怎么可能落入这么被动的局面? 良久。 见李玄的气也消了。 一个国子监大儒鼓起勇气,讪笑着开口道:“我等怕安平伯不肯出来,还……还请陛下帮忙游说一番……” 他们深知只是他们这些人去,那小子肯定不会给面子。 这件事还得让李玄帮忙。 第403章 攻打突厥 李玄冷笑着扫视着众人。 众人皆是低头不语。 “先说好,那小子是个浑人,而且又立此大功,朕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听话,主要还是看你们的态度。” 最终,李玄沉声开口。 众人闻言,顿时点头如捣蒜。 现在已经关乎到他们官声,而且是在临界点。 如果继续拖下去,他们的官声都会留下一个抹不去的污点,这个污点甚至会被记录在史书上,被后世之人唾骂。 没人敢在这件事上抱有侥幸。 毕竟谁都不想多年经营的名声,因为这种事情毁于一旦。 “不过现在已经这么晚了,明日早朝之后再去,都回去吧。”李玄打了个呵欠,对众人摆了摆手。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露出迟疑之色。 对于他们来说,这件事越早处理越好。 不过,他们也知道,现在已经过了子时,李玄本就已经不悦,若众人继续纠缠下去,他不当这个和事佬,这件事就不好收场了。 最终,众人还是对李玄行礼感谢。 然后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甘露殿。 等众人离开之后,李玄脸上的情绪收敛,突然轻笑一声:“苏言这臭小子,比朕都了解这些大臣啊……” 他当然能够猜出外面那些传言,是苏言有意让人宣扬的。 目的就是给这些文臣一个下马威。 同样也是给他们警告。 若你们消极对待,那么就等着被公布名单。 “安平伯的确有勇有谋。”高士林见李玄心情不错,也出声附和道。 “朕好奇的是,他要提出什么条件。”李玄撑着下巴,露出意味深长地笑容。 高士林自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没有再接话。 翌日。 早朝。 大家像往常一样,例行公事汇报了一些简单的事宜。 兴修水利进展顺利。 在年关之后工程应该就能结束。 李玄听到水利事情办得不错,也是龙颜大悦。 不过大家汇报了这么多事情,却像是在刻意避开关于苏言的话题。 而李玄在处理完文臣的一些事情后,看向武将这边:“既然已经与突厥撕破脸皮,朕这次准备派兵攻打突厥,将这个数百年的心腹大患给彻底灭掉,同时也拓宽我大乾版图,不知诸位可有异议?” 听到他这话,众文臣脸色一变。 大战肯定是劳民伤财的。 毕竟兵力需要从百姓中征收,而百姓没有年轻人,劳动力就会大打折扣,各大士族的土地也会间接缺少劳动力来耕种。 人口被军队给征收,消费市场也会低迷。 那么各大商行赚的自然就没有之前多。 这也是为什么士族主张休养生息的原因。 打仗对于他们来说,坏处多于好处。 而武将们却非常兴奋,毕竟武将想要获取军功,只能从战场厮杀这条途径,而且真把突厥给攻下来,他们也算是给大乾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 “臣愿身先士卒,肝脑涂地!”李威第一个站出来。 苏卫国也紧跟着出来:“早就想收拾这群狼崽子了!” 随后,一众武将纷纷表示愿意出征。 而文臣们想要阻止,可因为苏言的事情,他们都还有求于李玄,如果现在开口反驳,肯定会让李玄不满,到时候李玄不帮忙,他们可没信心能够说服苏言。 所以,这时候没有一个文臣出来反对。 “哈哈,我大乾有诸位将士,何愁大业不成!”李玄朗笑一声。 他之所以在这时候提,也是吃准了文臣不敢反对。 见众人果然没有说话,他立刻宣布,“那就派人传信于边境,让陈将军与秦将军稍作歇息,由李将军与苏将军虎威营与神卫营,配备火炮到达边境,此次不征收兵力,多使用火炮复合弓,采取火力覆盖式地攻击,朕不信在火炮的神威之下,那突厥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李玄虽然一直想要创造一个太平盛世,可他身为马上皇帝,一直都偏向于主战。 现在他的自信,就是来自于苏言做出来的火炮。 这玩意儿的出现,直接让大乾火力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有这种神器在手,没有哪个皇帝能忍住不拓宽疆土,成就那前所未有的千古一帝。 最让他坚定打突厥的是,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大乾不需要将士们冲锋陷阵,兵力消耗也不会很大,所以此次出征根本不需要征收兵力,对于大乾本土没有太大的影响。 而且突厥一直是大乾的一根刺。 这根刺不拔掉,他心里实在难安。 “诸公可有异议?” 李玄扫视着百官。 武将们自然没什么异议。 众文臣神色复杂,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不过,在他们看来,只要不征兵,对于士族之间就没有太大的影响。 只是打仗期间,武将在朝堂的话语权要比他们大一些而已。 “陛下,可如今我儿在刑部大牢,那火炮之事一直是他在负责……”苏卫国拱手说道。 众武将听他提起苏言,皆是露出古怪之色。 外面的传言大家都有所耳闻,这次苏言被关进刑部,不仅没啥损失,反而获得许多百姓的支持,甚至因为那首忠君报国的诗句,让他诗仙之名彻底得到坐实。 可文臣却惨了。 外面一片骂声,甚至万人血书让陛下严惩这些文臣,还大乾一片朗朗乾坤。 “这件事,朕与诸公会解决的。”李玄对苏卫国笑道。 苏卫国这才点了点头,回到武将队列。 他没有别的想法,只想自己儿子早日从刑部出来,到时候自己也好放心出征。 至于怎么让他儿子出来,那是这些文臣要头疼的事情。 “既如此,兵部就着手点兵点将,等火炮全都准备妥当后,即可出征!” 李玄宣布完之后,挥了挥手,“散朝!” 百官三呼万岁,然后武将们兴奋地互相攀谈着离开。 牵扯进此事的文臣们则是一个个都待在原地。 “陛……陛下……” 等众人都离开。 文臣们这才讪笑地看向李玄。 “走吧。”李玄也没心思与这些人多说什么,直接起身朝甘露殿外走去。 众人见状,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第404章 我一定是疯了! “六筒!” “碰!” “六筒还碰,你碰个啥,清一色,快给钱!” “苏公子,要不换个人吧,咱们这个月俸禄都被你赢完了……” “啧,牌桌上谈钱多俗气,放心吧,本公子像缺你们这点钱的人吗,等出去后一人给五十两陪玩费!” “哈哈,那就多谢苏公子了!” 刑部大牢内。 薛游伟看着在牢房内和狱卒打麻将的苏言,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在刑部大牢里面待了这么久,整日都是与恶臭相伴,唯一的消遣方式,就是薛舜德找关系给他弄来的两只蝈蝈。 可是因为天气转冷,那两只蝈蝈早就死了。 现在他整日无聊得快要疯掉。 苏言才关进来一天,吃喝玩乐都没闲下来。 更过分的是,还有狱卒陪他玩这麻将! “我不服!我不服啊!!” 他双手死死地攥着牢门,用尽全力咆哮着。 而苏言和那几个狱卒,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根本就不理会他的咆哮。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薛游伟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寻声看去。 却看到了李玄带着一众大臣,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而苏言和那些狱卒,因为麻将打得正起劲,没察觉到这群人的到来。 “哈哈,好戏开场了,让陛下与诸公看到你在刑部搞这些,苏言,看你这次怎么活!”薛游伟内心升起了狂喜之色。 他立刻离开了牢门,躲入了牢房内昏暗的角落,准备看好戏。 “你们在干什么?”李玄带着百官来到苏言牢门前,见牢门大开,苏言正和几个狱卒在打麻将,就算是他都有些没想到。 而那几个狱卒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大群人,这些人还都是朝堂权贵,领头的竟然是当今陛下,差点没被吓死。 “陛……陛下!” 众人立刻跪伏在地,浑身颤抖着。 苏言也起身对李玄行了一礼:“陛下。”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老夫怎么也没想到,刑部大牢内,竟然会出现如此荒唐的一幕!” 几个文臣下意识地想要找茬。 可他们反应过来,这次是来找苏言赔罪的。 一个个又闭上了嘴。 “陛下,是王大人让咱们满足苏公子的一切要求……”狱头连忙颤声甩锅。 王原闻言,脸色顿时铁青。 妈的,你们好歹也是本官的部下,犯了事儿竟然想都不想就甩锅? 他刚想准备解释。 李玄却走向苏言的位置,目光扫视着桌面上已经碰完,就差最后一张,很明显是清金钩钓的牌,不禁对那三个狱卒道:“愣着干嘛,起来继续打完。” 苏言嘿嘿一笑,对几个狱卒招了招手:“搞快点!” 谁能放着三家都不要万子,自己百分百能胡的牌不去打? 而那三个狱卒根本没想到李玄会让他们继续打牌,一个个皆是愣在原地。 “啧,搞快点,待会儿朕与诸公还要找这小子谈事。”李玄不耐烦地催促道。 那三个狱卒连忙起身,不过他们刚坐下,又猛地站了起来。 毕竟诸公与陛下都还是站着的,他们怎么敢坐下? “哪有站着打牌的,你们想看别人的牌?”李玄沉声道。 那三个狱卒吓得双脚一软,又坐了下来。 诚惶诚恐地继续打了起来。 虽然心里满是恐惧,但这种在朝堂诸公与陛下面前坐下打牌的禁忌感,让他们一个个心里又有种说不出地舒爽。 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次吹一辈子的牛逼? 这件事三个狱卒不仅能吹一辈子,甚至他们后辈拿来吹嘘都会觉得爽吧? “我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对面牢房内。 薛游伟双手抓着头发,瞪大双眼,下巴差点掉地上。 陛下看到苏言与几个狱卒在刑部打麻将,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让他们打完? 虽然他难以置信,可是却真真实实地发生了。 皇帝和百官在旁边站着,苏言和几个狱卒惬意地坐着打着麻将,到底谁是皇帝? “哈哈,自摸三家!” 突然,苏言朗笑一声。 那几个狱卒也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这种感觉很爽,可他们也都是强撑着的,毕竟一个不小心可都是杀头的罪名。 很爽快地给了钱后,几个狱卒又给李玄和诸公行了礼,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苏言美滋滋地将银子给收起来,这才起身来到李玄身旁。 “臭小子,你赚那么多银子,还能因为这点儿高兴成这样?”李玄没好气地骂道。 “陛下,那能一样吗,赚钱可比麻将赢钱简单多了。”苏言嘿嘿一笑,顿了顿他又故作疑惑问道,“对了,陛下怎么会来这刑部大牢?” 众文臣见君臣俩在这里有说有笑,一个个都不知道该怎么插嘴,听到他这个问题,连忙说道:“安平伯,之前因为一些误会多有得罪,这次我等让陛下过来做个见证,给你赔礼道歉来了。” “误会?”苏言愣了愣,然后摆了摆手道,“在下一个奸佞,与诸公哪有什么误会?” 众人被他这个回答,给噎得说不出话。 “安平伯可不是奸佞,你是大乾的功臣,之前是我等多有得罪,还请安平伯不要见怪。” 这时,一个国子监的大儒走了出来,对苏言行了个赔罪礼。 其他文臣见状,虽然心里十分不愿,也都纷纷学着他行礼。 “安平伯要怎么才能消气,直接说出来吧,我等定不会让安平伯受委屈的。”一个文官直接开门见山。 “这可使不得,诸位都是清流,怎么能给我一介纨绔赔罪,传出去我不得被骂死?”苏言连忙躲到李玄后面。 众人见这家伙油盐不进。 顿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纷纷求助般地看向李玄。 “啧,诸公也是带着诚意来赔罪的,你也该给别人一个机会嘛。”李玄拍了拍苏言肩膀,语重心长道。 “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臣也不矫情。”苏言见李玄发话,也没有继续阴阳怪气下去。 众人纷纷屏息凝神,看着苏言,等待他接下来的狮子大开口。 他们知道这小子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为了大家的清名,他们再不愿意也只能忍气吞声。 第405章 着什么急? “听说诸公对我万年县的专断之权有异议?” 苏言扫视着众人,笑吟吟问道。 听到苏言这话。 众人脸色一变。 的确,苏言当上万年县令之后,李玄下了道专断之权的旨意。 百官听说后,纷纷向李玄上奏,觉得万年县乃京兆府管辖的区域,而且又是帝都旁边,虽然不算富足的州县,可县内也有不少乡绅士族,这些乡绅士族或多或少都与各大士族之间有些关系。 若苏言在万年县瞎搞,肯定会影响到各士族的利益。 所以,他们一直在联手给李玄施压。 “这……万年县乃天子脚下,专断之权属实……属实有些不合情理。”一个文臣道。 专断之权一般是给到边陲小县,那些贫瘠得士族看不上,皇权顾及不到的地方。 万年县可是京兆府下面的县衙,真正的天子脚下。 “那就没得谈了。”苏言摆了摆手,“诸公请回吧。” 他说得很干脆。 根本就没有留商量的余地。 “诶,安平伯,别这么着急嘛,既然是谈事情,咱们慢慢来。” 众人见他这么直接,顿时就急了。 谈判不就是互相打探底线的过程吗? 这小子直接来了一手拒绝谈判。 倒是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本官倒是觉得,陛下这个专断之权给得很不错!” “没错,安平伯如此年纪便立下无数功劳,若是对于万年县有专断之权,那万年县在安平伯的治理下,肯定会繁荣昌盛!” “对对对,大乾正需要安平伯这种良才,为天下州县做出表率啊!” “到底是谁在反对,本官觉得陛下给安平伯这个专断之权,是非常正确的决定,这件事本官举双手赞成!!” 顿时,众人话风非常生硬地转折。 大家全都同意起来。 没办法,虽然这个专断之权会影响到他们背后的士族。 可自己官声都快要烂掉了。 在官声面前,家族的一点蝇头小利算得了什么? 只不过众人心里把那杜伦的族谱给问候个干净。 如果不是那老东西没搞清楚情况,率先发难,他们也不会跟这个团,如今也不会落得如此被动的局面。 李玄看着这些文臣称赞的嘴脸。 心里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有些悲哀。 这些大臣里面,一部分是士族举荐,一部分是科举选择,这些人每一个都自命不凡,每一个都自诩清流,只要一开口就是天下苍生。 此时却显得无比讽刺。 可他又没什么办法。 大乾之前,每一个朝代都是与士族共天下,似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哪怕之前有皇帝觉得士族权利过大,想要扶持寒门。 但是书籍被士族垄断,纸张书本价格昂贵,寒门想要读书难上加难,没有一个皇帝成功过。 如今,他也在做这些事情,可他知道只要解决不了寒门读书这最关键的难题,士族对于大乾的影响,对于朝堂的影响,就无法得到彻底的解决。 “诸公不愧是清流,如此深明大义,之前是在下误会了!”苏言笑着点了点头。 “那安平伯可以出去了吗?”一个文臣讪笑道。 他们今日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让苏言走出这座刑部大牢。 “这才哪儿到哪儿。”可苏言却摆了摆手。 “苏言,你别太过分!”一个文臣见他还不知足,下意识地厉声道。 “哎哟,这天牢里面太潮湿,我这腿好像落下寒疾了……”苏言连忙抱着腿痛呼。 众人见他撒泼打滚,眼神阴沉无比,若平时他们肯定会不屑一顾,可现在却只能耐着性子。 “还想干什么,你直接说!” “我万年县不是要修建万年学堂吗,诸公都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所以想请诸公提几个字,特别是国子监的几位大儒。”苏言坐到床上,嘿嘿笑道。 “什么字?”国子监的几个大儒皱眉道。 苏言假装思索一下后,说道:“就提大乾第一学堂吧。”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 旋即嗤笑道:“就你那破学堂,也配称之为大乾第一?” 他们可都是有功名在身的。 自然有身为读书人的傲骨。 就苏言修建的那野鸡学堂,他们本就觉得是个笑话。 现在听到要给那学堂提字,而且还要提“大乾第一学堂”,众人自然嗤之以鼻。 “哎哟……”苏言又捂着腿痛呼。 “提,老夫给你提!”国子监祭酒张懿咬牙切齿道,“就看你敢不敢挂出来!” 大乾学堂并没有什么等级划分,但是根据学堂培养出来的学子,大家会在心里给学堂评判等级。 如今大乾抛开国子监这个天下读书人的圣地,出了最多功名考生的就是崔家,王家等几个士族的学堂。 连这些学堂都没敢成大乾第一,就算大家给苏言这个野鸡学堂提字,在别人看来也只是个笑话。 这般想来。 提字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甚至他们还可以用这件事嘲笑苏言。 “那诸公呢?”苏言又看向众人,“只是张祭酒一个人可不够,诸公们还得在字上提名!” “提!” “本官答应了!” “哼,看你小子的万年学堂敢不敢挂!” 众人也理解了张懿所想。 有时候,实力与名气不对等,得到的可不会是什么好名声,反而是大家的嘲笑。 所以这个大乾第一学堂的万年学堂,如果教不出考取功名的学子,就会成为大乾最大的笑话。 就连李玄都露出疑惑之色。 他以为苏言搞那个万年学堂,只是为了恶心一下士族。 没想到这小子看着竟然很有自信。 而且还想搞一个大乾第一学堂。 不过根据这么久的了解,他也知道苏言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此时也只是在旁边看着,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哈哈,那就多谢诸位大人了!”苏言顿时朗笑道。 “现在可以出去了吧?”一个文臣急声道。 “着什么急?”苏言却悠哉悠哉地摇了摇头。 “你!”那人想要发飙,看到苏言又开始有抱腿的动作,顿时就闭嘴了,咬牙切齿道,“还有什么,说!” 第406章 你这是明抢! “沧河城一战,说明我大乾无论在兵法谋略,还是战斗力方面,对于其他国家都有所领先,虽然大乾乃礼仪之邦,可也不是什么宵小之辈都能挑衅的,那倭国狼子野心,在我大乾……” 苏言还在铺垫。 可那些文臣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 一个个皆是神色坚定地点头道:“打!” “必须打!” “小小倭国,我大乾兵力强盛,又怎么会怕他们!” “犯我大乾者,虽远必诛!” 众人说着说着,甚至喊起了口号。 经过刚才的试探,他们已经知道,不满足这家伙的要求,他是不可能出刑部大牢的。 都已经下定决心要和解,大家也都不再挣扎了。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从了吧。 毕竟拖下去,吃亏的是他们。 “哈哈,没想到诸公竟有如此格局,我大乾连文臣都如此英勇,何愁大业不成!” 李玄顿时朗笑道。 他这时候插嘴,可不是因为被这些官员说得热血沸腾,而是想立刻将这件事情给定性。 诸公答应的事情可以反悔,可他这个皇帝金口玉言,若是确定之后,这些官员可没借口让他更改。 “既如此,那就等淘宝商行的舰船建造完成,朕立刻派兵出征倭国!” 李玄直接说道。 众官员闻言,顿时露出幽怨之色。 这李玄的反应,好像是一直在等他们一样,让他们好像有种被人做局的感觉,可又找不到证据。 而苏言则是憋着笑,不敢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笑出声来。 李玄表现得实在过于着急。 这一波演技在他这里分数并不高。 不过,也不需要怎么演,毕竟他都已经明牌了,这次入狱就是要将后续的所有事情都定性。 “在下听闻朝廷准备出征突厥,我淘宝商行刚好有运输商队,可以替朝廷运输粮草,这件事诸公怎么看?”苏言笑吟吟地看着众人。 薛舜德闻言脸色一变:“苏言,粮草之事非同小可,一直都是朝廷的运输队在办,你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 旁边的几个士族官员也急忙看向李玄,“陛下,粮草运输可是军机大事!” 粮草运输不仅只是运输,其中还关系到损耗和运输费用之类的事宜,而这里面有一个十分复杂的利益网络,油水非常充足。 也是大家这么多年心照不宣的事情。 如今淘宝商行来插一脚,而且想要将粮草运输一锅端。 “此事朕与苏言商议过,他们可以用半成的损耗,而且是以外包的形式,承担全部风险,朕觉得无论是对于朝堂,还是对于国库减压,都是不错的提议。”李玄却笑着说道,顿了顿他又道,“若诸公有能力节省到比淘宝商行更小的开支,朕当然会支持诸公。” 众人闻言,顿时就语塞了。 李玄语气虽然很轻松,但谁都能听出他话中威胁之意。 那意思就是在说,他知道粮草运输的猫腻,只不过一直没有追究,如今苏言的提议对朝廷和国库有利,他非常支持。 而薛舜德等人心虚,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下来。 “还……还有吗?”一个文臣咽了口唾沫。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苏言。 而苏言想了想,笑道:“诸公都说此次是在下被诬陷,这名誉损失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医疗费都要好好算算吧?” “名誉损失倒是能理解,何为精神损失费?医疗费又从何而来?”有人不解问道。 “所谓的精神损失费,就是我原本可以待在家里,吹着暖风被丫鬟伺候着,可现在却关在暗无天日的刑部大牢,精神受到极大摧残,甚至都快要抑郁了,不得给我点银子补偿?” 苏言没好气道,顿了顿他又说道,“这里天寒地冻的,我腿疼得厉害,不得去医馆看个病抓点药?” “那安平伯要多少赔偿?” 这赔银子的事情,倒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众人就当破财免灾了。 “我也不多要,每人八十万两吧,凑个吉利数。”苏言伸手比了个八。 “什么!” “你这是明抢!” “你知道八十万两是多少吗!!” 众人气得满脸通红。 八十万两! 他明明可以直接抢,却还找了各种借口要什么狗屁损失费! 这不是八万两,而是八十万两啊! 大家知道这小子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他张开了深渊巨口。 就连李玄听得都有些暗自咋舌,他原本以为,苏言要个几万两银子意思一下就行了,没想到这家伙开口就是八十万两。 要知道,在苏言没从商之前,他内帑也就三十几万两银子。 如今这里有将近二十个文臣,每个人八十万两,就是一千六百多万两,朝堂国库每年征收的钱银也就三千多万两,他就坐两天牢,要赚大乾一半的税收! “哎哟……我这脚啊,又开始疼了!”苏言抱着脚就喊了起来。 不过这次却没人理会他,一个个都对他怒目而视。 苏言也知道自己要的钱,也超越了他们太多心理预期,但是他不会做任何退让。 他要的就是给这群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不出点血,怎么深刻? 两边都陷入了沉默。 而李玄也没有多言,静静地等待着。 众文臣做了一番心理斗争之后,有人沉声开口:“赔银子可以,八十万两实在太多了……” “刚才是八十万两,现在我的精神又多受到一会儿损失,费用提高到了一百万两。”苏言伸出一根手指道。 “你!!” “苏言,你别以为咱们和你好好说话,就是怕了你!” 众人脸色铁青一片。 旁边的刑部尚书王原擦拭着脑门儿上的冷汗,还好昨晚他和苏言说过,自己并不是有意针对他,这小子也表过态不会为难他,不用出这一百万两。 “诸公也可以不给,请吧。”苏言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我的精神损失费可是会随着时间积累的。”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 一百万两。 哪怕他们是士族之人,一时间也非常肉疼。 “本官答应你!” 最终,有人忍不住了,如果耽搁下去,这小子还要涨价。 花一百万两买个清名,这么算起来也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而有人开了头,其他人自然也都纷纷答应下来。 “哈哈,那就多谢诸位大人了!” 苏言得到众人的应答,顿时朗笑着对众人拱了拱手。 第407章 牢房能不能帮我留着? “现在可以出去了吧!” 一个文官咬牙切齿道。 “好说,好说。”苏言笑吟吟地点了点头,“还有最后一件事。” “还有?” “苏言,你不要太过分!!” 众文臣脸色大变。 这小子是想把他们吃干抹净啊! 都已经答应他这么多要求,还不满足! “诸公别慌,沧河城再怎么也算在下献计有功吧,不应该奖赏?”苏言说着,看向李玄。 “哈哈,自然当赏!”李玄朗笑道,“此次沧河城若不是你的兵法大全,我大乾可就损失惨重了。” 苏言之前与文臣提的要求,除了最后要的银子,其他都算是在帮他与大乾,他自然心情大好。 至于奖赏,他本就想着等苏言出来之后,再进行赏赐。 没想到这小子趁这个机会提了出来。 “诸公觉得,应该如何赏赐?”李玄看向众人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若是赏赐金银珠宝,苏言根本就不缺这玩意儿,刚才还讹了他们上千万两。 若是赏赐官职,他们更加不情愿。 那么也只有爵位和封地两个选择了。 不过,苏言本就有世袭的个国公爵位要继承,除非他想给庶子谋得爵位,不然自身的爵位对他影响不大,可现在这小子连婚都还没成,哪有什么子嗣,现在挣爵位还早了许多。 沧河城如此大功,爵位与封地对他来说,的确是不太够。 “陛下就赏赐个县侯爵位与封地吧,臣正好需要一块地皮。”苏言这次倒没让大家说话,直接提出了要求。 “只要爵位与封地?”李玄愕然道。 他原本以为这小子想趁机狮子大开口,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只要爵位与封地。 文臣们闻言也都愣了一下,不过他们立刻附和道:“陛下,臣觉得赏赐可以!” 李玄冷笑地扫了众人一眼。 你们当然觉得可以。 不过你们若是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这个赏赐若给你们,比谁都叫得欢。 “既如此,朕就封你县候,封号延续安平吧,毕竟叫顺口了,至于封地……” 李玄说到这里。 苏言连忙拱手道:“上次岭南一行,臣看上了几处山地,陛下能否将那几处赏赐给臣?” “岭南?”李玄露出错愕之色。 大乾岭南到处都是山地,而且巨石遍布,乃是人烟稀少,土地贫瘠的流放之地。 寻常人要封地,第一个考虑的都是土地富足肥沃,可这小子又不按常理出牌,竟然想要岭南的那些山地。 “蠢货,要些破山头有啥用?” 不少文臣皆是露出嘲讽之色。 “这小子,又在打什么算盘?” “难道岭南那些山也有什么矿?” 而崔闲与薛舜德等人,却并没有嘲讽,神色反而有些凝重,他们在这小子手中栽了太多跟头了。 毒盐矿,荒山煤矿。 这些都还历历在目。 如今见苏言又想要山地,他们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岭南那里的山地,恐怕有他们不知道的宝贝。 “既然你自己要求,那朕就依你,安平伯沧河城献计有功,特封其为安平县候,至于岭南封地,朕允许你自己指定区域,到时候告知六部登记即可。” 李玄朗声道。 “谢陛下恩典!”苏言连忙行礼。 众文臣这次倒没有人再反对。 毕竟一个县侯和岭南的封地,对于他们来说都没有什么损失,对于士族的利益也没造成什么影响。 已经算是他们最心满意足的封赏了。 “安平候,现在可以出去了吗?”一个文臣又讪笑地问道。 “哈哈,那是当然。”苏言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说完,他就准备离开。 可这次却是这些文臣叫住了他。 “安平侯,且留步!” “怎么了?” 苏言眉头一挑,诧异道。 “如今外面流言四起,对我等影响深远,还请安平伯为我等说说话……”一个文臣讪笑道。 他们来此的目的,就是要让苏言帮他们“辟谣”,摘掉这构陷功臣的帽子。 为此付出了这么多代价。 当然要确保这小子拿了好处后办事。 “这个简单,等我出去后就在万年县张贴公告,什么构陷奸佞之事完全是子虚乌有!”苏言摆了摆手。 “若这般解决,有些过于明显。” 众人却并不买账。 百姓虽然愚钝,可都不是傻子。 哪怕苏言现在出去了,他被构陷入狱的事情也是事实。 “那诸公觉得,在下应该怎么做?”苏言问道。 “此事因杜伦而起,虽说如今他已经被陛下治罪,可也牵连到我等,还希望安平伯将杜伦构陷之事发布告示,还我等一个清白!” 一个文臣义愤填膺道。 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人背锅。 不然流言蜚语之下,大家的官声全都会受到影响,甚至苏言出去后还可以趁机抹黑。 所以他们要的是将这件事定个性。 把构陷苏言入狱的事情,全都安到杜伦头上。 然后他们再找人引导一下舆论。 这件事就可以完美解决了。 虽然杜伦会因为这件事遗臭万年,可大家被他给坑惨了,早就恨他恨得牙痒痒,当然不会管他的死活。 “不愧是庙堂诸公,这一招绝了!”苏言哈哈一笑。 众人知道这小子是在借机嘲讽,不过现在有求于人,也只能赔这个笑脸。 “那就听诸公的吧。”苏言也不再耽搁时间,直接答应下来。 文臣们见事情终于解决,也松了口气。 纷纷对李玄和苏言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玄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走出牢房,苏言则是跟在他后面。 一行人连忙跟了上去。 不过,在走到刑部大牢外时,苏言突然停了下来。 “安平伯,怎么了?” 众人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对了,王大人,那牢房能不能帮我留着?”苏言看向刑部尚书王原。 “啊?”王原一时没反应过来。 “住一天就能获得这么多好处,说不定还有下次呢?”苏言嘿嘿一笑。 众文臣听得两眼一黑。 你特么是住上瘾了是吧,还想下一次? “留着吧。”王原没说什么,李玄却似笑非笑地发话了。 王原只能拱手道:“臣遵旨!” 第408章 修路? 对面牢房。 薛游伟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那些平日里,他见了都要毕恭毕敬的官员,一个个在苏言面前讨好的样子,深深地刻在了他脑海中。 就连自己父亲,也都不敢多说一句。 甚至李玄都这般看重他。 自己被关进刑部大牢这段时间,外面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为什么这小子现在给他一种权势滔天的感觉? 上官无极呢? 太子呢? 怎么不仅没有打倒这家伙,反而让他过得越来越好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终于,他没忍住内心的不甘,嚎啕大哭起来! “游伟……” 就在这时,薛舜德的声音突然响起。 薛游伟见自己父亲来了,更加激动起来,他连滚带爬地来到牢门前,从缝隙中伸出手哀嚎道:“爹,救我出去,救我出去啊!” “你别激动。”薛游伟蹲了下来,紧紧抓住自己儿子的手。 “爹,快救我出去,我要和那苏言拼命,我要他死,我要亲手杀了他!!”薛游伟双眼血红,浑身紧绷疯狂颤抖着。 如果不是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他这种勋贵少爷被关这么久,早就已经神志不清了。 “别胡说!”薛舜德脸色一变,捂着他的嘴。 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关注这边才松了口气:“有些事情放在心里就行,不能说出来。” “咱们有上官大人和太子撑腰,还会怕他苏言吗!”薛游伟咬着牙说道。 他情绪也慢慢冷静下来,声音压了下来。 “这段时间,那苏言屡立奇功,深得陛下器重,如今更是担任了万年县令,进入了仕途,太子殿下因为兴修水利之事,未在朝堂,上官大人也以太子的利益为重,咱们现在没办法动他。” 薛舜德解释道。 “我替那上官忠做事,就算入狱都没供出他,上官无极却根本就没想着救我!”薛游伟死死地抓住牢门,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他眼神中恨意闪动。 整个人都有些语无伦次:“哈哈,那上官忠怎么也没想到,他处心积虑想得到的女人,竟然还是被那苏言得手了吧!” 之前他之所以想要苏言的命,就是因为帮上官忠的忙。 上官忠从小就喜欢李昭宁。 上官无极也想要撮合这两人的姻缘,毕竟李昭宁是嫡长公主,若上官忠能娶到李昭宁,就属于亲上加亲。 他上官家在大乾的地位,定会更上一层楼。 可现在,苏言坐牢,李昭宁来探监,两人还这么亲密,若是被上官忠知道,以他对那家伙的了解,上官忠绝对会发疯。 “你说什么?”薛舜德闻言愣了愣。 “爹,你还不知道吧,苏言刚进来的时候,安宁公主就来了,那些衣柜和躺椅全都是她让人布置的。”薛游伟冷笑道。 “此话当真!”薛舜德连忙问道。 “当然,孩儿亲眼所见!”薛游伟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那一切都说得通了……”薛舜德思索道。 他和诸公一直都觉得,李玄对苏言好得有些过分。 如今听到薛游伟这么说起来,那苏言和李昭宁两人搞到一起,苏言就是未来的驸马。 李昭宁又是李玄非常宠爱的嫡长女。 那李玄将他当驸马看待,处处偏袒他,一切都能说得过去了。 “原来是傍上李昭宁这个公主了,难怪这小子如此短的时间,就能飞黄腾达!”薛舜德咬牙道。 “爹,将此事告知上官家,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薛游伟双眼微微眯起,言语中满是寒意。 薛舜德点了点头。 的确,在薛游伟这件事情上面,上官无极一直都在找各种借口推辞,很明显不想冒险。 可现在,自己儿媳妇儿被抢,就算他不想管,也不得不管了。 李昭宁可是上官家更上一步的关键。 “游伟,你再委屈一些时日,等为父将兴修水利之事完成,就可以用功劳将你捞出来,至于苏言的事情,不用咱们出手,想要他命的人很多。”薛舜德从牢门伸手进去,拍了拍薛游伟肩膀。 “爹,孩儿受不了了,一定要快点救孩儿出去啊!”薛游伟连忙哀呼道。 “放心,要不了多久了。”薛舜德再次点头。 水利工程即将进入尾声。 只要顺利完成。 他薛舜德身为此次总负责人,论起功劳来绝对是无人能比。 想要将儿子给捞出去,根本不是问题。 …… 甘露殿。 高士林给苏言和李玄倒了杯热茶。 然后很识相地离开了。 “说说吧,这次为什么要岭南那边的山地?”李玄呷了口茶,直接开门见山道。 “臣让人去查探过,岭南那边有不少石灰岩。”苏言端着茶杯,用茶水暖着手笑道。 “石灰岩是何物?”李玄皱了皱眉。 “这玩意儿能够烧制出水泥,水泥的作用很大,不仅可以修城墙和房子,还能修路。”苏言道。 李玄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觉得,大乾想要繁荣昌盛,抛开士族这边不谈,在兴修水利之后,最先要做的是什么?”苏言问道。 “啧,少和朕打哑谜。”李玄拒绝了苏言卖关子的行为。 苏言讪笑道:“想致富,先修路,大乾虽然有官道,可遇上雨天官道泥泞,车马难以通行,若用这水泥修好了路,无论是商行运输,还是战时的粮草,情报传递,皆能得到极大的提升。” “花费人力物力修路,就为了这点通行效率,是不是有些不值当?”李玄撇了撇嘴,“而且道路养护每年也是一大笔银子。” 他对于那水泥没啥概念,可听到苏言介绍,却觉得有些不值。 别说修水泥路,就算平时修建道路,花费的人力物力不会低于兴修水利。 如此大张旗鼓,就为了这点效率,后续每年还要筹备养护的费用。 的确有些不值。 “陛下这就错了。”苏言却摇了摇头。 李玄眉头一挑:“你说。” “修路,需要招工,招工就会给工钱,百姓也就变相地有了额外收益。”苏言道。 李玄点了点头。 这点他倒是认可。 之前苏言给他说过那什么“提供就业岗位”,能够解决民生问题的理论。 “至于道路养护。”苏言嘿嘿一笑道,“修好的道路可以向来往商行,镖局,收取通行费用,用来养护道路绝对够了。” “通行费?”李玄闻言愣了愣。 这也能收费? 第409章 去陪你娘喝两杯 “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道路维护的确是事实,这路是咱们花了真金白银修出来的,难道还要便宜了那些士族商贾?” 苏言提起茶壶,给李玄和自己杯子里添好了茶。 这才继续说道,“臣这个办法,叫以路养路,让道路自己养活自己,而且百姓平日里维护修缮道路,也能有些收入。” “更何况,咱们新修的道路,是另外开辟,并不是逼着他们选择,他们还是可以走官道,只不过想要更宽敞更平坦,更安全的道路,交钱很合理啊,毕竟那些商户让镖局运输,也会给镖局钱银。” “每个收费站,咱们可以提供食宿,马匹租赁等服务,不仅进一步提升运输效率,这些服务也能有不错的收益。” “咱们收费只针对车马,并不会影响到百姓,所以不会给百姓造成什么负担,反而还对百姓有利,所以陛下不用担心什么。” 苏言侃侃而谈,说完后眼巴巴地看着李玄。 这件事还需要李玄点头。 “臭小子,你是想卖你那什么水泥吧?”李玄笑骂道。 若真像苏言所说修路,肯定要用到水泥。 而整个大乾只有淘宝商行有水泥。 这么大块肉全都给淘宝商行吃。 “连朕的钱都想赚。”李玄呷了口茶,没好气地瞪了苏言一眼。 “陛下,臣保证修路的水泥只收取成本价。”苏言连忙保证道,然后又嘿嘿笑道,“臣的确想卖水泥,不过是想借着修路的名气,将水泥普及到各个州县,这样那些士族肯定会用来修房子,到时候……” 说到这里。 他停了下来。 水泥的名气若是打开,那些士族修建房屋都得在淘宝商行来购买。 这可是垄断了整个行业的买卖。 “而且陛下在淘宝商行可是占了大头,您对士族腰包里的银子不感兴趣吗?”苏言呷了口茶,对李玄使了个眼色。 李玄闻言,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修路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将水泥卖给那些士族。 如此说来,这修路不仅能造福百姓,后续还能让那些士族掏钱,给淘宝商行赚来非常恐怖的收益! “那水泥,当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想到淘宝商行往后的进账,李玄心动了。 若水泥真有苏言说的那么好,全民普及的情况下,这水泥的生意,不亚于盐和糖。 最主要的是只有淘宝商行一家售卖,而淘宝商行他可是最大的受益人。 “臭小子,刑部的时候你不把这个要求提出来!”李玄没好气道。 之前苏言在刑部,完全可以把这件事顺便提出来,当时就定了不更好? 现在提出修路,那些文臣肯定会像兴修水利那样百般推辞。 想要实施就非常困难了。 “臣忘了……”苏言挠了挠头,讪笑道。 李玄瞪了苏言一眼,嘴里抱怨着,这不是给朕找事儿吗? 不过,这修路他也上了心,承诺苏言等水利兴修之后,就提起廷议。 苏言连连点头,然后从甘露殿告辞,走出大殿的那一刻,他却露出一抹古怪地笑意。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忘。 在刑部提出来,的确能让那些文臣碍于压力答应下来,可他修路根本就没准备带上朝廷。 自古以来,大兴土木受益最大的并不是朝廷与百姓,而是那些士族。 以李玄对于兴修水利之事的态度,苏言就知道这个皇帝应该不太懂其中弯弯绕绕,所以他才争取了一个外包机会,就是为了警醒李玄。 如今水利工程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这件事也将要告一段落。 至于修路之事,现在还为时尚早,等水利工程结束之后,李玄看到了外朝与朝廷自己的工程差距,自然知道他为什么不在刑部提出修路之事了。 …… 回到国公府。 苏言在小蝶的伺候下,好好地沐浴更衣。 然后父子俩弄了一头烤全羊,大快朵颐。 再过几日,苏卫国就要随军出征。 苏卫国喝得多了一些,话语却更比往常少了许多。 “这段时间少去惹事,阿威和来福留下来保护你,没事别一个人出去晃悠,你树敌太多了。”他拍了拍苏言肩膀,语重心长道。 之前苏言再怎么惹事,他都在帝都,还能在第一时间帮忙。 可这次他前往边境,出征突厥,就不能留在帝都了。 苏言安危成了他最担忧的事情。 “要不我给陛下说说,让你过完年再去?”苏言有些不舍道,“哪有大过年的出去打仗的……” 马上就是年关。 应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虽然平日里与苏卫国相处不多,可是这段时间相处,他已经把对方当成了真正的亲人,这是他穿越过来过的第一个年,原本以为可以和苏卫国一起过,没想到对方却要在这时候出征。 “臭小子,说什么呢,你爹是将军,是大乾神将,征战沙场是爹的职责,也是身为军人的无上荣耀!”苏卫国猛灌了一大口酒,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笑道,“若此次能够一举灭掉突厥,帮大乾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你爹也算是完成了多年夙愿了。” 突厥与大乾之间早就水火不容。 这些人狼子野心,一直都觊觎着大乾国土。 实乃大乾的心腹大患。 自古以来,都没能将这些人连根拔掉,此次李玄在苏言火炮的支持下,终于下定决心出征突厥,若是成功,定是千秋留名的不世大功。 “行吧,那你可要悠着点,平安回来。”苏言知道苏卫国的脾气,苏卫国和陈霸天几个人,可是出了名的好战分子,出征对于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过年。 所以,他也不多说什么。 只是简单叮嘱了一句。 “臭小子,老子可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区区突厥能奈我何?”苏卫国摆了摆手,对于苏言的担心,他觉得被小看了,顿时就有些不爽。 “身为儿子,说两句关心的话也不行啊?”苏言撇了撇嘴。 苏卫国愣了愣,眼神柔和下来:“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得跟你娘一样……” 说到这里,苏卫国又停了下来。 他端起碗又灌了一口酒,眼神中带着一丝惆怅,拍了拍苏言肩膀,就拿着旁边酒坛子,晃悠悠地朝外面走去。 “不吃了?”苏言问道。 “不吃了,去陪你娘喝两杯。”苏卫国拿着酒坛子没有回头,只是对他摆了摆手。 第410章 太上皇老当益壮啊 苏卫国走了没多久。 小蝶就从外面快步跑了进来,对苏言行礼道:“公子,安宁公主来了。” “这么晚了,她来干嘛?”苏言愣了愣。 “怎么,晚了就不能来?”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娇滴滴的轻哼。 李昭宁披着风衣,从外面走了进来。 帝都这几日都在下雪,她发丝上粘着些许晶莹的雪花。 “这大冷天的,公主殿下若是有事差遣,给在下说一声即可,怎么能让公主殿下亲自上门?”苏言嘿嘿一笑。 “说得倒好,可你出狱后把本公主忘了个干干净净。”李昭宁白了苏言一眼,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公主殿下这可冤枉在下了。”苏言让小蝶上了副新的碗筷,又给李昭宁倒了杯暖好的酒。 “哼,你这大坏蛋,随便给你安个罪名都不会有冤枉的。”李昭宁撇了撇嘴。 “到底什么事,让公主殿下这么大的火气?”苏言笑着问道。 李昭宁将外面的披风脱了下来,春桃连忙上前接过。 她才说道:“再过几日便是御宴。” “这不是好事吗?”苏言道。 年关皇家的御宴会邀请许多大臣和其子嗣参加,之前上官皇后也邀请过他,说是要让太上皇见一下未来的驸马。 到时候他也得去。 不过之前他想的是跟在苏卫国屁股后面,去搂完席就撤。 可这次苏卫国要出征,苏家也只能他一个人去了。 “御宴之日,也是皇爷爷的寿诞。”李昭宁继续道,“太子哥哥前几日回来了,最近一直跑皇爷爷那里去。” “太子竟然回来了?”苏言眉头一挑。 这段时间,太子负责治理蒲州水利,他也听到了不少关于太子的事情。 全都是关于太子的好消息。 据传太子为了表现自己与民同甘共苦的决心,直接将住处选在了工程旁边,经常亲自前往施工现场监工。 属官们关心太子身体,劝慰他要多休息,可他却根本不管自身,整日在第一线废寝忘食。 蒲州百姓提起太子,没有一个不对他拍手称赞的。 “太子哥哥此次去蒲州,获得极好的名声,回来之后又带着上官忠去了皇爷爷那里,他想说服皇爷爷支持我与上官忠的婚事。”李昭宁说到这里,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她从小与上官忠的关系其实挺不错的,可那也只是兄妹之间的关系。 在知道这个表哥对她有其他心思,她心里就非常膈应。 之前她就明确地拒绝过。 未曾想太子哥哥和上官忠还是没有放弃这件事。 “你皇爷爷还会管这些事情?”苏言眉头一挑,诧异道。 “或许是因为太子哥哥为人处事比较像大伯,所以皇爷爷非常看重太子哥哥,而父皇因为之前的事情,对皇爷爷心怀愧疚,皇爷爷的要求,他一般都不会拒绝……” 李昭宁说到这里,语气明显焦急起来。 虽然父皇母后都支持她嫁给苏言,可皇爷爷若是发话,这件事恐怕还会有变数。 “放心吧,你可是我苏言认定的媳妇儿,谁都抢不走。”苏言抓着她的手,小声安慰道。 李昭宁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苏言,若皇爷爷真逼着我嫁给上官忠,咱们就私奔吧!” 苏言闻言,顿时满头黑线:“没到这种地步……” 好好的公主驸马不当,私奔干嘛? 虽然他不了解太上皇,可他了解李玄。 哪怕李玄再听太上皇的话,这件事也不可能不考虑他的感受。 苏言自认为自己的价值,绝对能让李玄将李昭宁嫁给他。 至于那太上皇,苏言根本就不担心,因为现在皇帝是李玄,太上皇只有建议权,并没有决定权。 “可他们一直在讨好皇爷爷,听说那上官忠还准备了皇爷爷喜欢的生辰礼。”李昭宁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俏脸上闪过一抹莫名地羞意。 “咱们也能讨好他啊。”苏言笑着道,“太上皇喜欢什么?” 以他现在的财力。 还真不怕送礼这个环节。 “皇爷爷喜欢……喜欢……”李昭宁支支吾吾。 “喜欢什么?”苏言追问道。 “他喜欢美人!”李昭宁咬牙说道,说完后又低着脑袋小声嘀咕道,“皇爷爷的后宫妃嫔,比父皇都要多……” 苏言这才恍然。 难怪这丫头如此吞吞吐吐。 那太上皇这么大把年纪,竟然还喜欢美人儿。 “太上皇老当益壮啊……”苏言感叹一句。 李昭宁却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又说道:“咱们不可能也找些美人吧……” “除了美人,太上皇还有什么喜欢的吗?”苏言又问道。 李昭宁想了想:“倒是还有,皇爷爷之前喜欢看话本,特别是那些神话志怪,不过他年龄大了之后,眼睛不太看得清,就很少去看了,只是偶尔听宫女们讲一讲。” “神话志怪?”苏言眉头一挑。 “你有眉目了?”李昭宁连忙追问道。 “放心吧,我这里倒是有不少神话志怪的故事,而且也想到了不错的礼物,时间上应该来得及。”苏言抓着她的手,小声安慰道。 美人他是没那个心思去找了。 不过这神话志怪的故事,他这里倒是有不少。 “能行吗?”李昭宁还是有些忐忑。 “不管能不能行,咱们态度放在这里,我相信陛下是个明事理的人,而且对你这么宠爱,肯定不会逼着你做不愿意的事情。”苏言继续安慰道。 “他明事理,当初就不会给咱们俩定婚约了。”李昭宁撇了撇嘴。 如果李玄明事理,之前就不会逼着她嫁给苏言了。 当时李玄可是铁了心,要让她和苏言成婚,就是为了弥补苏卫国当时奋不顾身地救驾。 不过,她之前若是不坚持退婚,两人现在也不会这么被动。 “咳咳……事实说明,陛下眼光还是很独到的。”苏言在她手心轻轻画着圈,然后嘿嘿一笑。 “就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李昭宁俏脸微红,抽回手后风情万种地白了苏言一眼,不过经过这番打情骂俏,她心情倒是没之前那么沉重了。 第411章 孩儿非表妹不娶! 醉仙楼。 上官无极大摆宴席,给自己儿子上官忠接风洗尘。 这段时间,上官忠辅佐太子治理水利工程,太子声名鹊起,他这个辅佐之人自然也有功劳。 “这次你做得很不错,不过读书也不要荒废,水利工程结束,就快要到春闱了,此次若是能高中,有水利的资历在,诸公也可以给你举荐个好的官职。” 上官无极对上官忠叮嘱道。 “孩儿谨遵父亲教诲!”上官忠连忙拱手应答。 “上官公子才学兼备,此次辅佐太子殿下治理蒲州水利,勤勉坚毅,未来定能成为太子左膀右臂,实乃朝廷之幸!” “然也,上官公子家学渊源,自身又如此勤勉上进,有治理水患之功,春闱之后完全能够进入六部独当一面!” “上官大人生了个好儿子啊!” “犬子若是有上官公子一成,老夫也不会这么愁了……” 众人纷纷对上官忠吹捧着。 此次太子治理水利,赢得了极佳的名声,百姓无不对其称颂有加。 而大家都能看出来,上官无极是想要把上官忠当成未来宰辅培养,让他走的是文臣标准的路子。 从太子时期就辅佐,积累功劳与资历,等太子登基之后,上官忠这个未来宰相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官场人情世故最为讲究,虽然大家经常做的是在对方没成长起来之前,将其扼杀。 可上官忠有上官无极这个后台,未来成就不可限量,面对这种情况,自然是提前结个善缘最好。 更何况这里的人,都是太子一脉。 他们的兴衰荣辱,都与太子牢牢绑定,大家有着共同的利益,这些吹捧倒是有些真心成分在里面。 “哈哈,诸位莫要这般夸赞,年轻人还是应该多敲打。”上官无极朗笑一声,脸上却满是欣慰之色,“来,大家尽情吃喝!” 一番恭维之后,众人又开始畅饮起来。 这场宴会众人相谈甚欢。 不过薛舜德却显得兴致不高,甚至有些心神不宁。 宴席散会之后。 上官无极端着酒杯,来到薛舜德身旁,安慰道:“薛大人无需这般闷闷不乐,太子此次功劳甚大,等水利之事完成之后,令郎定能从天牢里出来。” 这段时间,他也知道薛舜德压力很大。 毕竟儿子被关在刑部大牢受苦,马上又要到年关了。 换做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此事还需要上官大人在太子殿下面前,多多美言才是。”薛舜德拱了拱手。 “好说,好说,太子殿下也时常过问令郎之事,薛大人放心即可。”上官无极笑着举起酒杯。 薛舜德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双手捧着酒杯与他碰了碰,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他当然知道上官无极说的是场面话。 顿了顿,他迟疑道:“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薛大人有话直说即可。”上官无极对旁边的下人招了招手,下人连忙上前,给他和薛舜德的杯中添好酒水。 然后上官无极才摆手让他出去。 等下人出去之后,薛舜德才说道:“听说这几日令郎陪太子去见过几次太上皇?” 上官无极闻言,朗笑一声:“没错,这几日犬子陪着殿下去见了太上皇,主要是因为寿诞与御宴的事情。” “不是因为安宁公主?”薛舜德问道。 上官无极闻言不禁一愣,旋即点头道:“当然,犬子也到了适婚年龄,他与安宁公主情投意合,如今刚好可以借着这个功劳,把婚约给提了。” 一旁的上官忠也兴高采烈道:“太上皇对孩儿挺满意的,昨日孩儿让太子殿下去提了一下,他倒是没有拒绝。” 原本李昭宁的婚事,应该由李玄来做主。 不过,上官无极能看出李玄对于这门婚事,好像不是那么上心。 他就决定采用迂回战术,先搞定太上皇。 这李玄因为当年的事情,本就对太上皇心怀愧疚,而且他一直想要挽回名声,对于太上皇的话还是能听进去的。 而且太上皇钦点的婚事,李玄若是同意的话,还能上演一出父慈子孝,替李玄挽回一些名声。 所以只要太上皇答应,李玄那边肯定也不会多说什么。 “那就好,让你准备的礼物准备好了吧?”上官无极点了点头。 如果上官忠与李昭宁成婚,那么他不仅是皇帝的大舅哥,还是皇帝的亲家,可谓是亲上加亲,等太子克继大统,他在朝堂的权利与地位将会无人能及。 “恐怕没这么简单……”薛舜德却摇头失笑道。 “薛大人此话怎讲?”上官无极愣了愣,没好气道。 他能看出这薛舜德话中有话。 可这老家伙一直在那里吞吞吐吐,让他有些莫名地心烦。 “之前苏言被关进刑部大牢,犬子看见安宁公主去探望苏言,两人举止亲密……”薛舜德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什么!”上官忠脸色一变,猛地大喝道。 李昭宁和苏言的婚约不是早就没了吗? 她还去探望苏言? 而且两人举止亲密? “不可能,表妹之前就很抵触与那小子的婚约,更何况现在婚约都没了,她怎么可能会去探望?”上官忠急声道。 “冷静!”上官无极皱眉,沉喝一声。 上官忠这才安静下来,但他还是不甘道:“爹,肯定是薛游伟看错了!” “上官大人有没有觉得陛下对苏言过于宠溺?”薛舜德也没解释,而是对上官无极问道。 “你的意思是……”上官无极眉头皱得更深。 以他对李玄的了解,哪怕这小子能力再出众,也远达不到这么偏袒的地步。 如果李昭宁和苏言真有什么,那倒是能够说得通了。 “爹,孩儿非表妹不娶!”上官忠抓着上官无极的袖口,急声说道。 “没出息的东西!”上官无极沉喝道,“就算她与那苏言有私情,如今婚约已经取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你搞定太上皇,就一定能娶到她!” “没错,太上皇才是关键!”上官忠也反应过来。 这次御宴,一定要让太上皇把婚事给定下来! 只要将李昭宁娶到手,还怕她不从? 那苏言也配和我上官忠抢女人? 第412章 百姓的钱三七分账! 后面几天。 苏言在万年县上任。 衙门内,苏言一身官袍,端坐上方。 师爷赵志成让几个吏员搬来几个大箱子。 这些箱子里面,正是万年县的一些基本资料。 “大人,万年县一共有人口十二万,城内居民七万,城郊约五万。”师爷赵志成从箱子里取出册子,恭敬递到苏言手中。 最开始,李玄想让他自己选择一个副手。 可苏言却觉得这家伙一直在万年县当师爷,对于县内的情况很熟悉,他就是最好的人选。 至于忠不忠心? 苏言根本不在乎这个。 他要的可不是忠心,而是一个能够帮他办事的人。 “这些册子看着时日不短,没有近两年的?”苏言问道。 “今年前县令并未命我等查户籍之事……”赵志成连忙道,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苏言。 苏言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之前那万年县令,在他当赈济使的时候,被他给宰了。 之后万年县令职位一直空缺着,朝廷只是叫了一个官员来暂时管理。 那么县衙里面的事情,自然全都会推给前县令,毕竟死无对证。 顿了顿,他继续问道:“田产几何,税赋方面又如何?” “耕地面积约八万亩,年征粮约三万石……”赵志成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份账簿递给苏言。 “才八万亩?”苏言皱了皱眉。 万年县在帝都旁边,属于京兆府管辖的富裕之地,每年竟然才征收这么点粮食,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大……大人,这赋税每年都是这么多,根据人口来缴纳,也做不了什么假……”赵志成讪笑道。 大乾的税赋是以人口为基础,每丁分百亩地,缴纳赋税,每个人的税赋是固定的,农民生产能力提高,税赋也不会随之增加,不仅利于朝廷清查税赋,还能鼓励农业生产。 当然,前提是每个人有这么多土地,登记在册的人口也属实。 如今这万年县无论是人口还是土地,都与现实有着巨大的差距。 很明显,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万年县存在许多隐户和隐田。 “这段时间,你派人重新去盘查土地与人口,本官要一个准确的数字!”苏言沉声道。 “这……这……”赵志成却迟疑起来。 “有什么问题?”苏言问道。 “大人,并不是小的不愿,这万年县乃京兆府管辖的县城,县内诸多士绅,关系错综复杂,有些人更是背景通天,咱一个小小的县衙管不了,也不能管啊!”赵志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然而,苏言闻言却从位置上起来,拍了拍他肩膀,笑吟吟地道:“赵师爷,就算那些乡绅士族背景通天,也得交税啊。” “这……这自古以来,乡绅士族免除赋税,此乃律法所规定,大人怎么如此说?”赵志成道。 “士绅免除赋税,但也只免除他们的那些,可那些隐户隐田呢?”苏言反问道。 这万年县无论是人口还是土地,都与现实差距巨大。 很明显有不少隐户和隐田。 其实他早就了解过,这个时代士绅们的各种手段。 士族大户,通过各种手段,控制了远超官册记录的土地,隐瞒真实的田亩数量,同时还收留许多隐户,为他们劳作。 最后好处全给士绅得了,朝廷没得到什么好处,百姓却被士绅的地租给压榨个干干净净。 “大……大人,小的觉得此事做不得,县令不是这么当的啊!”赵志成苦笑着劝说道。 他不知道苏言的底细,不过他知道原本自己师爷位置不保,是苏言让他继续当这个师爷,心里对苏言还是有些感激的。 这么多年,他在万年县耳濡目染,也知道万年县的水有多深。 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这里的士绅都与各大士族有着极深的关系。 若是去查隐户隐田。 就是在得罪那些大的士族阀门。 “那你说,县令该怎么当?”苏言饶有兴致问道。 “小的觉得,大人上任之初,最应该做的就是设宴拉拢那些士绅……”赵志成讪笑道。 他边说边看苏言的脸色。 这种常年与人打交道的师爷,有着极强的察言观色能力。 他见苏言听到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还饶有兴致。 旋即继续说道,“与士绅打好关系,才能在万年县站住脚,毕竟这万年县真正说话的可不是咱们,而是那些士绅。” 县令虽说是一县之首,可在士绅面前,完全都不够看。 这万年县就算一个小小乡绅的背景,也不是县令能去招惹的。 “接下来呢?”苏言眉头一挑,示意他继续说。 赵志成见苏言上道,不禁嘿嘿一笑:“接下来就简单了,巧立名目,利用士绅的影响力,交税捐款。” 苏言点了点头。 赵志成唾沫横飞:“只有他们交了,百姓才会跟着交钱。” “继续。”苏言道。 赵志成左右看了看,然后凑到苏言耳旁,小声说道:“得钱之后,士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 “咱们才七成?”苏言露出诧异之色。 “七成是士绅的,咱们得三成就不错了,而且这也算是大人给士绅的投名状,毕竟没有那些士绅支持,大人这县令的位置可坐不太稳,他们上头有人。”赵志成指了指天上。 “所以本公子大老远来万年县当个县令,就是来给他们捞钱?”苏言嗤笑道。 “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是互惠互利之事,若大人与他们打好关系,在他们的夸赞下定能获得不错的官声,再加上上头那些人引荐,不就飞黄腾达了吗?”赵志成嘿嘿一笑,两只手还扇了扇,做了个飞的动作。 “此话有理。”苏言点了点头。 “那……小的这就去筹备宴席?”赵志成连忙从地上起来。 “衙门有钱吗,就筹备宴席?”苏言瞪了他一眼,对他扬了扬手道,“去把那些士绅叫过来就行。” “不摆宴席,会不会有些……” “让你去你就去,本官让他们来,他们会来的!” 苏言打断了他的话。 赵志成见苏言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说什么,诚惶诚恐地拱手:“小的马上就去!” 说完,他快步朝外面跑去。 在他走后,苏言转头看向那衙门上悬挂的那块牌匾。 “清鉴悬堂……” 念完,他嘴角扬起一抹讥讽地笑容。 第413章 不查把你们叫过来干什么? 万年县衙。 议事大厅内。 一个个身穿华服的士绅端坐。 “这苏大人也太不懂事了,没酒席就算了,这大冬天的不仅炭盆都不准备一个,连一杯热茶都没有?”一老者双手捧着暖炉,骂骂咧咧道。 “张家主所言极是,何止是不懂事,架子还挺大,咱们都等了快小半个时辰,他竟然还没来!”另一个中年人冷笑道。 他们身为万年县士绅,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任县令。 可每一任县令上任,都会大摆宴席邀请他们,恭恭敬敬地邀请他们一同管理万年县。 可苏言这小子上任之后,不仅酒席没了,还让他们这么大一群人,在此地等他如此长的时间。 “刘员外此言差矣。”一个略显精瘦,眼神锐利的中年人笑道,“那苏大人可不仅仅是个县令,他乃苏国公之子,还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自己也是县侯爵位,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成就,傲一些很正常。” “区区县侯而已,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那张家主却嗤笑一声,“没有我们这些乡里乡亲的支持,他真以为这县令的位置坐得稳当?” 他们虽然只是乡绅,可这里是京兆府的万年县,哪家背后没有几个强硬的后台? 别说只是一个县侯,就算是县公来到这万年县,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张家主说得没错,万年县的人丁田亩,钱粮赋税,哪一样离得开我们,他一个新来的根基不稳,竟然如此怠慢我等,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老夫看他是想借着这个契机,给咱们立个下马威,显一显他县令的威风。” “下马威?他也不打听打听,上一任万年县令能坐稳这位置,是靠的谁!” 议事厅内。 顿时就热闹起来。 一个刚上任的县令,竟然丝毫不懂规矩,没有美酒佳肴不说,还让他们在这里坐冷板凳。 不满和轻蔑的话语此起彼伏。 “上一任万年县令与人口贩卖有关,所以诸位的意思是,你们也参与其中?”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 众人寻声看去,只见苏言领着几个吏员,朝议事厅内走来。 他身后的吏员抬着一个个大箱子,师爷赵志成面带讪笑跟在后面,不敢与诸位士绅对视。 “苏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让咱们坐这么久的冷板凳,一进来便是给咱们安如此大的罪名,是否有些过分了!”张家家主张连生冷哼道。 “苏大人此话何意?” “上任县令的人口贩卖,与我等何干?” 其他几家的家主也纷纷起身,对苏言质问道。 “呵呵,在下就开个玩笑而已,诸位何必这么急?”苏言直接在案牍前坐下,对众人按了按手,“都坐下聊吧。” “哼,如此大事,怎可轻易开玩笑!”张连生冷哼一声。 众人虽然对苏言的行事说话非常不满,可这时候也没好发难,一个个铁青着脸坐了下来。 等众人安静下来,一个老者开口问道:“不知苏大人找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赵师爷与本官说,新官上任,要先与士绅们交流沟通,打好关系,才能更好的在县里做事,本官觉得此话有理,就找诸位来熟悉一下。”苏言笑道。 旁边赵志成见苏言提起他,连忙对众人点头哈腰。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苏言想干什么,若是想要打好关系,可大人却没让他摆酒设宴,完全不符合规矩。 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他一个师爷能惹得起的,所以在这种场合,他颇有些胆颤心惊。 “你就是这么打好关系的?”张连生却嗤之以鼻。 宴席没有也就算了,连杯茶水都没有。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兴师问罪。”刘员外也嗤笑道。 “诸位这话就见外了。”苏言摆了摆手,“往后本官要在万年县办事,大家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能叫兴师问罪?” 众人冷脸不语。 苏言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叫诸位前来,除了要认识一下,还要请诸位帮一个忙。” “别打哑谜了,有什么事就说吧。”张连生不耐烦道。 “既然诸位这么爽快,那在下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苏言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吏员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吏员见状,连忙将他们面前的箱子打开。 苏言指着那些箱子道:“本官上任之后,发现万年县的户籍与土地许久未更新,很多信息都不符合实情,所以本官想邀请诸位一同重新审查土地人口。” 众人闻言脸色再次一变。 原来这小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土地,户口的事情,大家心里自然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些隐田隐户都是朝廷与士绅们心照不宣的事情。 没想到这小子才刚上任,就想把这件事弄到台面上。 “万年县土地与人口向来如此,老夫觉得没必要重新审查了吧?”张连生皮笑肉不笑道。 “这位是?”苏言问道。 “张家家主,张连生。”张连生淡淡开口。 “这位张家主的话,本官并不认同,那上一任县令贪赃枉法,他所登记的土地与人口,肯定有很大的出入,本官既然当了这个县令,自然要为民做主,将那些不符合规矩的隐田与隐户全都清理出来。”苏言笑道。 见苏言直接提起了隐田与隐户。 众人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 “你确定要查?”张连生冷笑道。 “废话,不查把你们叫过来干什么?”苏言没好气道。 张连生他们终于明白,这是一场鸿门宴啊,而且连特么宴会都没有,这小子从一开始就在打他们隐田隐户的主意! “黄口小儿,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区区县令能够插手的,不然……” 张连生轻抚着长须,冷眼看着苏言。 万年县的水深到京兆府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黄口小儿凭什么敢查万年县?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还让我们帮你查,有本事你自己查啊,看你能查出什么!” 顿时,有几个脾气大的士绅,直接破口大骂。 第414章 万年县的天,要变了啊! 而面对众人的质问。 苏言老神在在地呷了口茶。 等众人情绪稳定下来,他扫视着众人,脸上笑容却逐渐消失。 在众人嘲讽与愤怒的目光中,他从案牍后起身,来到那张连生面前:“不能查?” 张连生抬头,与苏言冷眼对视:“你敢吗?” 苏言却冷笑一声,然后在谁也没想到的情况下,猛地抡起大手,一巴掌扇在那张连生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响起。 张连生被扇得直接摔倒在地,捂着脸惨叫连连,几颗牙齿混合着鲜血从他嘴里流出。 “苏言,你放肆!” “竟敢打张家主,你闯大祸了!” 众人见张连生被打,唰地一声,连连后退,嘴里却对苏言呵斥着。 “一群老东西,本官念及你们年龄大了,和你们好言好语,一个个却蹬鼻子上脸,也不去外面打听打听,老子连尚书国公都敢打,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苏言揉了揉拳头,目光扫视着众人。 众人在苏言的目光之下,吓得纷纷闭嘴。 他们接触过无数官员,可从没见过苏言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的。 那张连生被一巴掌扇懵,嘴已经说不出话,被两个士绅给扶起来,已经没了之前的趾高气昂。 “大……大人……”师爷赵志成已经吓破了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县令大人会这么鲁莽。 张家在万年县经营各个行业,土地田产更是不计其数,属于万年县第一大世家,背后与各大士族都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 哪怕朝廷派来的钦差,都不敢轻易得罪这种地头蛇。 他怎么敢的啊! “赵师爷,拟公告吧。”苏言见这些人终于不再聒噪,重新回到案牍坐下,对赵志成招了招手。 “大人,拟什么公告?”赵志成嘴上询问,手上却没停下,他拿来一张粗布在案牍上展开,熟练地研磨。 “即日起,十日之内,诸位乡绅自行清查隐户,隐田,将真实数目报上县衙,该补的赋税补缴,隐户若不是在逃之人,可重新登记我万年县户口,隐田一律充公,若有人隐瞒本官就按照大乾律法抄家,还有在衙门外设立意见箱,但凡有被非法霸占土地的百姓,皆可匿名举报,若经查实本官自会给百姓一个公道!” 苏言说完,看向那手拿毛笔,停在原地已经傻眼的赵志成,没好气道,“啧,愣着干嘛,快写啊!” “大人……这……这……”赵志成满脸惶恐,说着说着他急得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大人,小的不敢写啊!” 之前苏言保住他师爷的位置,他对苏言还心存感激。 可现在他多么希望自己不再是万年县的师爷。 连他都难以想象,这公告若是发出去。 万年县将会引起多大的震动。 “苏大人,当真要将事情做得这么绝?”那搀扶着张连生的刘员外怒目看着苏言。 哪有官员上来不巴结当地乡绅,反而掀桌子的? 那隐户隐田的清查倒是没什么,可清查之后隐田充公,隐户重新登记在册,完全是挖当地乡绅的根。 而且,还要查非法侵占的土地,这完全是不给大家活路。 “本官乃奉公办事,什么叫做得绝?”面对刘员外的质问,苏言却嗤笑道。 “清查隐户隐田,还让我们自己查?你当你是谁?” “真以为当了万年县令,就能够为所欲为?” “好大的口气,朝廷律法都允许士绅免税,你一个脚都没站稳的县令,竟敢如此嚣张跋扈!” “苏大人,年轻气盛我等能够理解,可别把路给走绝了!” 众人见苏言这么坚定,开始威胁起来。 那师爷赵志成张了张嘴,想要劝说什么,可他刚想开口,苏言却猛地一拍案牍:“竟然威胁朝廷命官,好大的胆子,来人,将这些人给抓起来,让他们家里拿钱来赎人!” 苏言说完,众人彻底绷不住了。 这哪是什么年轻气盛,完全就是个听不懂话的二愣子啊! “大人……”那些捕快面对苏言的吩咐,却露出迟疑之色。 “怎么,本官的话你们听不懂?”苏言沉声问道。 众人虽然心惊胆颤,可也是苏言的下属,自然不敢抗命。 硬着头皮将这群人给抓起来。 很快,所有士绅都被羁押。 众人的咒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整个会客厅乱作一团。 “留一个去报信,就留这老家伙吧,留下来衙门还得帮他治脸,不划算。”苏言指着那张连生道。 那羁押着张连生的捕快连忙松开,心里不禁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运气不错,没有得罪这些士绅。 “苏言,你会为你今日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张连生恶狠狠地看着苏言,他牙齿没了,说话有些漏风,含糊其辞。 “还敢顶嘴?”苏言眉头一挑,对那捕快道,“掌嘴二十!” “啊?”那捕快闻言,顿时就傻眼了。 “本官不想说第二遍!”苏言冷眼看着他。 捕快见状哪还敢有什么犹豫,抓着那张连生就是“啪啪啪”地一顿耳光。 张连生原本只是一边脸肿得老高。 被连扇了二十耳光之后,两边脸都肿了起来,刚才还剩下的几颗牙也全都掉完了。 旁边那些原本还在骂的士族,见到这个场景,一个个吓得不敢再开口。 “本官把话撂在这儿,十日为限,若诸位自己清理不出来,本官就亲自带人去查,到时候就不止是补税充公这么简单了!” 苏言目光冰冷地扫视众人。 众士绅终于没了之前的傲气,一个个低着脑袋,不敢和苏言对视。 见效果已经达到了,苏言这才端起茶呷了一口,然后看向那还愣着的师爷赵志成,一脚踢在他腿上:“还特么没写完?” 果然,这些县衙的原班人马还是没自己人那么好用。 不过他初来乍到,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倒是没有太过于意外。 “马……马上就写好了!”赵志成被踢得一个趔趄,连忙重新握笔开始书写起来。 心里却哀嚎着,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啊,竟然摊上这么一个县令。 万年县的天,要变了啊! 第415章 看来百姓对于本官还是不太信任 随着万年县告示张贴出来。 顿时在县里引起轩然大波。 士绅们冒犯县令被抓了起来,各家拿银子去衙门赎人。 这些消息传入百姓耳中,却让他们觉得难以置信。 自古以来,县令与士绅都是相辅相成的关系,毕竟县令想要治理县城,各方面都需要士绅帮忙,别说一个县城了,就算是整个朝廷,也都需要皇室与士族共同管理。 庙堂之上,出身士族的官员占了九成九,若士族撂挑子不干了,整个朝堂将彻底瓦解。 所以,就算皇室也会给士族几分面子。 而苏言这个刚上任的万年县令,刚来就把万年县的士绅们全都得罪个光。 甚至还张贴了告示,要查隐户和隐田。 “县令是疯了吧?” “这隐户隐田自古便有,他真敢查吗?” “还弄了个什么匿名举报,不会是和那些乡绅做戏吧,举报之后直接就来抓人……” “隐田倒是好查,可这隐户真能查吗,那县老爷不知道隐户为何而来?” “听说这县令只有十几岁,貌似是哪个勋贵家的公子。” “他是国公之子,之前名声可不好,帝都非常有名的纨绔。” “你这都是什么时候的消息了,现在苏大人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俺觉得他只要敢查就比之前那些县太爷好,说不定咱们万年县真来了个好的父母官!” 县衙外面的告示栏前,站满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念在有人不识字,县衙还特地派人给百姓们讲解告示内容。 虽然苏言这个县令一来万年县,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直接动了当地士绅的利益,可是这么多年官员与士绅早已在百姓脑子里,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印象。 不少人都觉得,这告示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毕竟历朝历代,隐田隐户之事百姓们都已经习以为常,特别是隐户的存在,其实是百姓们为了自保,逃亡之后主动找士绅们,成为士绅的佃农,帮士绅种地耕田寻求生路。 而县衙查隐户,其实是与百姓站在对立面。 因为他们若是上了户口,就要缴纳赋税,而他们的土地早就已经没了,又哪有什么能力再缴纳赋税? 所以,对于这份告示,大家褒贬不一,只是处于观望状态,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两日可有收到举报?”苏言问道。 “回大人,并未有人举报……”赵志成讪笑着拱了拱手。 “看来百姓对于本官还是不太信任。”苏言摇了摇头。 不过他也不着急。 查隐户隐田只是第一步,他既然当了这个万年县县令,自然要弄出不一样的东西,让那朝堂诸公和陛下看看。 哪怕现在有专断之权,想要治理万年县,依旧有巨大的阻力。 这阻力就是万年县的士绅们。 他之所以查隐田,就是拿这些士绅开刀,快刀斩乱麻将阻力给解决掉,后续就简单多了。 …… 门下省。 众人看着面前一堆奏折,顿时就头大了。 这些全都是官员弹劾苏言的奏折,之前每次那小子闹出什么动静,门下省都会非常忙碌,没想到消停了几天后,又开始了。 “全都是弹劾苏言的?”门下侍中段平生看着面前这一沓奏折,揉了揉生疼的眉头。 “没错,大人!”侍郎梁巍连忙拱手道。 “这次又是弹劾的什么?”段平生问道。 “弹劾安平侯在万年县滥用职权,剥削百姓。”梁巍讪笑道。 “他苏家富可敌国,用得着剥削百姓?”段平生嗤笑道。 谁都知道苏言现在的淘宝商行有多赚钱,那小子最不缺的就是钱,剥削百姓说出去谁信? 段平生呷了口茶,又说道,“具体是何事?” “这是属下查询到的一些情况,请大人过目。”梁巍连忙将一份折子递了上去。 段平生接过折子,粗略扫了一眼,眼神中却闪过一抹愕然之色。 这些奏章上面,什么肆意妄为,酷吏行径,倒行逆施,动摇国本的字眼历历在目。 要知道,官员最在意自己的官声,若是与这些词沾上边,并且给坐实了,那么仕途基本上就没了。 这苏言刚上任就查隐户隐田。 也难怪弹劾他的奏章能够堆积成山了。 那万年县士绅背后,本就与帝都的各大勋贵有着紧密的联系。 他上来就掀桌子,还用如此雷霆手段。 这些人不跳脚才是怪事。 “大人,要将这些奏章呈报上去吗?”梁巍迟疑道。 门下省属于三省六部中非常关键的部门。 主要管理的就是奏章审核之事,当然,他们也有权利驳回奏章。 不过若是驳回,肯定要经过深思熟虑,毕竟大家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有需要帮忙的时候。 你驳回了别人奏章,就是驳了别人面子,很可能因此结仇。 “像往常一样,呈上去吧,这件事咱们最好不要掺和,这件事闹得如此之大,早就人尽皆知,咱们若是压着不上报,那些官员明日就能把门下省给弹劾了,说咱们包庇苏言。”段平生深吸口气,叹息道。 他虽然也是士族之人,不过早年间段家没落,他并不是被其他官员举荐,而是自己通过科举入仕,与那些官员没有太多利益往来。 李玄也正是看重了他这一点,才把门下省侍中的位置给到他。 段平生也是个聪明人,深知自己的定位,这些年尽忠职守,虽是太子一脉的官员,可他亲近太子李承昊也只是因为李玄立他为太子,并不像其他人那般有许多歪心思。 所以在苏言这件事上,他一直保持着中立,虽然被那些针对苏言的官员给孤立,可他知道自己真正应该在意的是陛下态度,陛下对苏言的宠溺已经不用多说。 他就算不帮着苏言,也不能去针对。 这是他自己的生存规则。 “那属下现在就去,明日早朝陛下就能看到这些奏章!”梁巍拱了拱手。 连忙找来几个吏员,将那些奏折装入箱子送入宫中。 第416章 专治之权 翌日一大早。 李玄像往常一样上早朝。 不过当他看到那案牍上堆积如山的奏章时,顿时就傻眼了。 “这些是什么?”李玄看向高士林,询问道。 “都是诸公弹劾安平侯的折子……”高士林扯了扯嘴角,讪笑道。 “那小子不是去上任万年县令了吗,又怎么了?”李玄皱了皱眉骂骂咧咧道。 他以为让苏言离开了帝都,自己就能清闲点,没想到刚去万年县,又搞出这种情况。 那奏折他也不想看了,直接对下面的诸公朗声道:“因何事弹劾苏言,直接说吧。”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 皆是没有开口。 “不说此事就这么过了。”李玄不耐烦道。 终于,御史大夫杜岩上前一步恭敬道:“陛下,臣要弹劾万年县令苏言上任之初,不思安抚地方,体恤士绅,反而拘押县内士绅,更以酷刑掌掴年迈之人,此等行径乃残暴酷吏,凌虐乡绅,视律法于无物,视百姓如草芥!” “竟有此事?”李玄愣了愣。 他能想到苏言这小子去了万年县,肯定不会消停,没想到刚上任就弄出这么多事情。 当然,他肯定不会相信这杜岩的一面之词,毕竟文臣最为擅长的就是趋利避害。 “可有事情详细经过?”李玄看向高士林。 高士林连忙从案牍上找了份折子,递给李玄。 李玄展开折子,翻阅着上面记录的事情原委。 越看他脸色越是古怪。 这小子倒是个狠人,凳子都没坐热乎,就开始清查隐田隐户。 其实对于隐田与隐户,李玄一直都是知情的。 而且这也是他最大的痛点之一。 朝堂官员九成以上都是士族,他就算下令清查,下面的人也只是走个过场,弄几个炮灰出来就完事儿了。 这些年他也只能将此事搁置,等更重要的事情做完再想办法解决。 没想到苏言那小子竟然有如此雷霆手段,刚上任就直接和当地士绅撕破脸皮。 不过转念一想,倒是很符合这小子的性格。 朝堂之上的官员他都敢动手。 那些士绅在他面前,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陛下,那苏言滥用职权,以权谋私,而且还有僭越之举,田亩与户籍乃户部之责,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县令去管了!” 见李玄沉默不言。 那杜岩直接拜了下去。 “若再任凭其胡作非为,万年县的百姓定会怨声载道,请陛下为民做主啊!” “请陛下为民做主啊!” “请陛下为民做主啊!!” 顿时,一众官员皆是纷纷拜倒。 “为民做主?”李玄哼了一声,“这苏言的手段的确激烈些,不过他所行之事不正是为国为民?” 李玄为苏言说话,并没有让这些官员意外。 毕竟大家都知道李玄有多恩宠那小子。 杜岩铿锵有力道:“县令职责乃治理地方,这隐户隐田乃户部之职,安平侯只有协助之职,并无断绝之权,自古以来朝廷官员在其位谋其事,若谁都肆意妄为,那朝廷不就乱套了吗,安平侯到底是为国为民,还是滥用职权,请陛下明断!” 他身为御史大夫,拥有监察百官的权利。 这么多年,自然也练就了一身找茬的本事。 苏言查隐田隐户,出发点的确可以说是为国为民,可他身为县令,明显在越权办事。 而朝廷之上,越权办事乃大忌。 如今苏言刚上任便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正是他御史大夫该站出来的时候。 只要将苏言治罪,不仅能够彻底解决掉朝廷诸公的心腹大患,还能让他的官声更上一层楼。 最重要的是,他杜家与那万年县张家有着姻亲关系,而且张家每年都给杜家不少好处,如今张家出事,他怎么也不能不管。 “陛下,杜大人所言极是,那苏言平日里就嚣张跋扈,如今当了万年县令还是不懂收敛,陛下不可继续任凭他乱来了啊!” “之前苏言并未进入仕途,我等见他年龄不大,也没真正与他计较,可这朝廷命官关乎到江山社稷,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啊!” “万年县百姓不应该受此等无妄之灾啊!” 众人纷纷哀呼道。 而那些利益没被影响,在旁边看戏的文臣,思索了一番后,也加入了弹劾的队伍:“臣附议!” 毕竟苏言现在是所有士族共同的敌人。 对付这种人,逮到机会就不能让他翻身。 见文臣又跪了一大片。 李玄见这些人一口一个黎民百姓,一口一个江山社稷,心里却冷笑连连。 虽然他不知道苏言为何这么着急就动手,可他知道这时候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把压力给扛下来。 因为那小子这一步是在帮他走的。 如果他让苏言退了,那后面他再想走就非常难了。 “诸公是否忘了,朕给了苏言专断之权,而且这件事诸位可都承认过。” 他深吸口气,淡淡开口说道。 之前给苏言专断之权,百官皆是反对,那小子在刑部大牢时,才让这些人答应下来。 如今李玄再次提起。 让大家又想到了之前那些不好的回忆,被苏言坑了钱的那些官员,一个个脸色铁青,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算有专断之权,也不应该如此肆无忌惮,臣身为御史大夫,拥有监察百官之责,若是眼睁睁看着这等行径不管,那穿这身官袍的意义何在,请陛下为民做主!” 杜岩不卑不亢道,眼神中甚至闪过一抹兴奋之色。 身为谏臣,今日他大殿上仗义执言,定能为自己驳一个美名。 而且,这次苏言可是实打实地犯了错,与上次截然不同,他可不会担心有什么意外发生。 李玄冷冷地看了一眼杜岩:“那杜大人觉得,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臣只负责谏言,至于苏言所犯之罪,理应由刑部与大理寺依大乾律法治罪!” 杜岩继续道。 “不用了。”李玄却摇了摇头。 “陛下!”杜岩表面焦急,内心却乐开了花。 李玄越反对,传出去他不畏皇权仗义执言的名声越响亮。 “朕直接把此事断了,高士林拟旨!”李玄却对旁边高士林招了招手。 高士林会意,连忙做好准备。 “万年县令苏言行事鲁莽,朕念其为国为民之心,罚两年俸禄,引以为戒,不得再犯。”李玄淡淡开口。 顿了顿,他又说道,“朕赐其专断之权,乃百官商议后通过,虽说专断之权可先斩后奏,如今朕再赐其专治之权,即日起万年县脱离六部监管,万年县令所有决策不必经过六部,只要朕同意即可!” 他这话说完。 整个大殿之中顿时鸦雀无声! 第417章 陛下,臣冤枉啊! 专治之权! 这相当于大乾有了一个国中小国! 要知道,只有亲王才能有专治之权! 而苏言一个县令,陛下竟然如此放权,简直是前所未有! “陛下,那安平侯本就嚣张跋扈,陛下若再给其放权,这如何使得?” “专治之权乃亲王特权,岂有给一个县令之理?” “陛下,此乃僭越祖制,动摇国本之举,若开此先河,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请陛下三思啊!” “请陛下三思啊!!” 一时间,反对声响彻整个大殿。 众官员皆是跪伏在地,痛心疾首,想要请求李玄收回成命。 而那百官前方,上官无极在经过短暂的惊愕后,也反应过来。 若之前他对于薛舜德所说的话,还有所怀疑的话,现在他终于相信了,那苏言肯定与李昭宁私下确定了关系,甚至苏言和李玄私下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交易。 不然以他对李玄的了解,对方绝对不会如此信任一个外人。 “陛下,万年县距离帝都如此之近,乃京兆府管辖的重地,若是赋予专治之权,使其脱离六部监管,无异于在帝都旁边再立一国,那苏言尚且年幼,又是个性格冲动之人,若其怀有异心,后果不堪设想啊!”上官无极连忙拜倒。 上官家在万年县也没产业,和万年县的士绅也没啥联系,这件事对于上官家没什么损失。 他原本不想掺和,可是现在李玄直接给了苏言专治之权,这堪比亲王的权利,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毕竟那小子权力越大,后面想要再扳倒他就越难。 “陛下,县令掌专治之权,亘古未有,此例一开,若那苏言在万年县拥兵自重,勾结外敌,则帝都危矣!”薛舜德见上官无极出马,立刻跟随道。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扳倒这小子的机会。 一时间,反对声,质疑声和恳求声此起彼伏。 “朕意已决,诸位无需多言。”李玄态度强硬。 毕竟他这个皇帝,让苏言帮了太多忙了。 这次他想替苏言将事情给扛下来,也算是给那小子一些弥补。 至于专治之权,他的本意是让苏言自由发挥,看看他与当地士绅对抗,能有什么样的效果,或许那小子能够有什么出人意料的手段,让他也能够拿到朝廷上来现学现用。 “陛下,老臣身为御史大夫,监察百官,从无纰漏,可如今陛下却一意孤行,让帝都处于为难之中,老臣无能劝谏,只求告老还乡,请陛下恩准!” 杜岩拜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他表面痛心疾首,内心却兴奋无比。 因为他知道,李玄不可能同意,因为李玄若是同意他告老还乡,那就是承认自己不顾江山社稷,是个听不了忠义之言的皇帝,这个名声李玄定然背不起。 就算对方同意了,他也不亏。 因为李玄若是同意他告老还乡,那他定能因为仗义执言,不畏权势而名垂青史。 这可是朝堂清贵们的人生终极目标。 “杜大人当真想告老还乡?”李玄双眼微眯,眼神中闪烁着冷意。 他知道,辞官是文臣们的杀手锏,这些年文臣们知道他在乎名声,用这个办法,让他答应了太多的事情。 如今,他的忍耐已经到了临界点。 但他还是不能答应,因为他知道这些文臣还有后手,只要他继续坚持下去,这里绝大部分文臣都会一同辞官。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骑虎难下。 这就是士族掌控朝堂最大的手段。 他们同气连枝,以此为要挟,若他敢答应,朝廷没了官员,天下定会大乱,给了那些宵小出师有名的借口,又将会是一场皇权变革。 皇室手握兵权,不怕造反,怕的是失去了民心,让反贼师出有名。 这些士族就是吃定了他不敢这么做,所以才会肆无忌惮。 “陛下,臣有一言!”就在这时,旁边一直沉默的房齐贤,突然开口说道。 这时候,他当然不能再沉默下去。 毕竟陛下已经骑虎难下。 如果他再沉默,最终事态发展就难以控制了。 “讲!”李玄冷声道。 “此事因安平侯而起,为何不让他来殿前说清楚情况?”房齐贤饶有深意地给李玄使了个眼色。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件事陛下不能一意孤行。 还得让苏言那小子自己来解决。 李玄内心颓然。 他原本想力排众议,帮苏言扛下来。 可现实却让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扛不了。 到最后还得让苏言自己来。 “陛下……”房齐贤拱了拱手,催促道。 他的职责就是在李玄上头时,让他清醒下来。 今日朝堂诸公占据大义,李玄若敢答应杜岩辞官,后面定会骑虎难下,如今只能将苏言给叫来,事情才有缓和的机会。 “宣吧。”李玄点了点头。 身为帝王,心性是最基本的,短暂的上头之后,他也冷静下来。 的确,这时候他不能撕破脸皮。 “喏!”高士林连忙快步跑了出去。 朝堂之上,官员们们神色各异,虽然他们不想与苏言那小子争论,可毕竟房齐贤这个提议合情合理,他们没理由反对。 百官与帝王的对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这时候,谁都不想再退一步。 而关键点,就在于待会能不能说过这个苏言。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高士林就带着苏言来到大殿之上。 “臣,苏言,参见陛下!”苏言对李玄行了一礼。 路上,高士林已经将朝堂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 他倒是很惊讶于李玄对他的信任,直接给了专治之权。 不过,也很理解李玄承受的压力。 士族对于皇权的杀手锏,在这个时间段是无解的。 历朝历代,但凡强势违背士族意愿的皇帝,哪怕强如那一统六国的帝王,都被打上了暴君的标签。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点是这个暴君的名头,可以给宵小之辈师出有名的理由。 没有一个皇帝敢冒这个险。 “诸公弹劾你在万年县暴政虐民,对于此事你有什么可说的?”李玄淡淡开口。 “陛下,臣冤枉啊!”苏言连忙喊冤。 第418章 诸位不敢查? “哼,你冤枉?”杜伦见状,冷笑道,“那万年县的张连生一把年纪,满口的牙都被你打碎了,你还在这里叫冤?” “这位是?”苏言看向那杜伦。 “本官乃御史大夫杜伦!”杜伦见这小子竟然不认识自己,心生不忿道。 他可是御史台的一把手。 御史台拥有监察百官的权利。 哪个官员见到他,不得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杜大人? “原来是杜大人啊,不过你这御史大夫的位置是怎么坐上去的,竟然能问出这个问题?”苏言扫了他一眼,嗤笑道。 杜伦脸色一沉,质问道,“本官此话有何不妥?” “在下的确掌掴了那张连生,可我一个小小县令都知道,事情有因果关系,杜大人却不问缘由,直接给在下定罪,岂不是说明你这御史大夫,连我一个县令都不如,你这种废物怎么坐上御史大夫位置的?”苏言反问道。 “你!”杜伦被苏言这番话,说得脸色涨红。 他知道这小子是出了名的牙尖嘴利。 没想到竟然这般能说会道,“本官当然知道缘由,不过是那张连生冒犯了你几句,你便动手打人!” “原来你知道他在公堂上冒犯了本官?”苏言嗤笑道,“本官身为万年县令,他却以下犯上,出言威胁,本官下令掌掴是否合理合规?” 苏言这话,顿时怼得那杜伦哑口无言。 可他并没有给杜伦继续反驳的机会,而是扫视着众人继续说道,“难道本官按律令办事,惩戒目无王法威胁朝廷命官之人,在诸公眼中就是暴政虐民?” 众人都没想到,这家伙一来就如此有理有据,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你查抄隐田隐户之事,又当如何解释?”杜伦沉声道。 “在下倒要听杜大人说说,在下查抄隐田和隐户之事,何错之有?”苏言却反问道,“万年县那么多田产与人口,税赋却如此之少,朝堂诸公竟然没发现问题,任凭万年县的隐田隐户存在,本官身为万年县县令,为国为民办事,诸公到底在弹劾我什么?” 这一番质问。 直接让朝堂诸公哑口无言。 众人互相使着眼色,可都不知道如何回答这番话。 难道要说查隐田是错的? 谁敢这么说,明日就会传遍整个大乾,那官声就毁完了。 占据礼法,占据大义,原本是他们的杀手锏。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把此道运用得炉火纯青,一来就喊冤,现在更是把问题抛给了他们。 而那龙椅之上的李玄,心里却有着几分激动。 早知道是这种情况,刚开始就应该直接让这小子来。 自己在这里生半天气到底是为了啥? 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苏大人出发点虽然没问题,可你身为县令,并无查处隐田的资格,此事理应交给户部来查,你这行为属于僭越职权!”杜伦咬了咬牙,沉声道。 现在他只能咬定苏言越权办事这一点。 而且这也是大家弹劾他的关键,最能够占据礼法的一点。 “你身为县令,却行使我户部职权,此乃大忌!”薛舜德知道,这时候应该他带着户部官员上场了。 “本官又没查。”可苏言却摊了摊手,满脸无辜道,“那万年县告示上不明确写着,让那些士绅自己查吗?” “你这是强词夺理!”杜伦气得满脸涨红。 “而且本官也没有不让户部去查,户部想要替万年县百姓做主,本官自然感激。”苏言却是轻笑着对李玄拱了拱手,恭敬道,“请陛下下旨,让户部查明万年县隐田隐户,为朝廷和百姓挽回损失,还万年县一个朗朗乾坤!” 李玄闻言不禁一愣。 他没想到苏言这么爽快。 不过,转念一想,又非常有道理。 查隐田隐户,谁查不是查? 既然户部想去,他没必要阻拦,甚至让户部去查的话,还能更加名正言顺。 原来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有恃无恐。 这么看来,自己给苏言这个专治之权,不仅没啥必要,还让百官抓住了把柄,完全是在添乱。 “户部怎么看?”李玄转头看向户部的官员。 薛舜德心里比吃了屎难受。 他当然知道查这隐田和隐户,要触及多少人的利益。 完全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可现在经过苏言那小子的一番话,把他们原本用来治罪的由头,顺理成章地给了户部查隐田的理由。 百官纷纷反应过来。 怎么自己好像上当了。 有种被人坑了,却又找不出证据的憋屈感。 “陛下,臣觉得不仅要查万年县,这大乾境内所有州县都应该查,毕竟隐田和隐户直接关系到的是朝廷赋税,如今大乾百废待兴,又征战突厥,国库压力巨大,隐田隐户一查,定能解决大乾国库的问题!” 苏言见众人都不说话,继续说道。 众人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万年县只是触及了杜伦等人的利益,可整个大乾都查的话,在场每个人背后的家族,都会遭殃。 “陛下,如今户部督造水利,没有多余的精力查抄隐田……”薛舜德硬着头皮说道。 “既然户部没这个精力,可以放权给地方官员嘛,丈量土地,排查人口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苏言却继续坚持着。 众人有些骑虎难下了。 特别是户部的这些官员,他们可不想得罪人。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如此轻易下决断啊!” 薛舜德直接拜倒。 其他户部官员也纷纷拜倒。 “尔等拒绝清查隐田,不会是因为那些隐田隐户,有你们一份吧?”苏言抬高语调,朗声问道。 “苏言,你休得信口雌黄!”众户部官员脸色铁青喝道。 “那是牵连重大,诸位不敢查?”苏言双手环抱胸前,冷笑道。 大家身在朝堂,互相斗得再厉害,都会有一个底线,毕竟各大士族之间都有共同的利益。 可苏言不一样,他和这些人没有什么共同利益,反而因为这么多事情,早就结下了仇。 他可不会讲规矩。 他讲的只有道理。 第419章 诸公敢不敢与本官打个赌? 大殿内鸦雀无声。 面对苏言的质问。 没有人回答。 也没有人知道如何回答。 若是回答敢查,这小子肯定打蛇随棍上,直接让他们去查。 到时候就是块烫手山芋,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 当然,也不能回答不敢去查,毕竟这件事还真摆不到台面上来。 顿时朝堂诸公被苏言这个问题,陷入两难境地。 “陛下,清查之事需要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如今大乾百废待兴,又在北伐突厥与兴修水利,实在不宜多生事端,臣觉得应该等水利之事结束,再商议此事!” 上官无极见事情发展脱离了掌控,只能找借口将这件事给压下来。 而他使用的正是文臣们最常用的手段。 拖! 办不了的事情,就先不要去办,等拖下去自然就不了了之。 “上官大人此话,未免有些可笑。”然而,苏言却嗤笑一声。 “哪里可笑!”上官无极沉声道。 “本官让万年县士绅自查,已经给了朝廷一个节省人力物力的模版,上官大人视而不见,依旧用这个借口来推辞,不是可笑是什么?” 士绅自查。 不仅节约了朝廷的人力物力。 还能提高效率。 对方却用精力不够,应接不暇来说事,根本站不住脚。 “你说得轻巧,若那些士绅故意隐瞒不报怎么办?”一个文臣冷哼道。 “谁敢隐瞒不报,抄家追责不就完事儿了?”苏言摊手。 “哼,你可知这普天之下多少士绅,历朝历代都在查隐田,可隐田为何屡禁不止,你真以为这么简单就能查出来?”户部官员驳斥道。 “若真像苏大人所说的做,那天下必将大乱!” “苏大人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士绅是朝廷稳住百姓的基石,若这般暴政引起士绅们的反弹,你可知道后果?” “你是想让陛下声名尽毁吗!” 众人纷纷出言反驳。 自古以来,朝廷之上,皇室与士族共治天下,民间,朝廷与士绅共同治理地方。 天下士绅何其之多,如果强行这么做,那天下必将大乱。 “这样吧。”苏言想了想,也不准备和他们多费口舌,谁都知道这些官员为什么反对,可他今日来此的目的,就是让这些官员同意,“诸公敢不敢与本官打个赌?” “什么赌?”上官无极谨慎道。 不得不说,吃一堑长一智。 经过这么多次,虽然不想承认,但大家都认同了苏言这小子脑子比他们好使这一点。 现在听到要打赌,一个个都警觉起来。 “以万年县为赌注。”苏言对李玄拱了拱手道,“臣觉得诸公所言不无道理,查抄之事也可暂缓,臣想向陛下要个专治之权。” 众官员闻言,脸色一变。 绕了半天,这小子还是要专治之权。 就在有人想要反驳的时候。 苏言继续说道,“当然,这个专治之权只为期两年,若两年内万年县在臣的治理下,百姓无法安居乐业,臣愿引咎辞官,此生不再入朝为官,并且赔偿万年县所有损失。” 听到这里,想要反驳的人顿了顿。 “苏大人对于安居乐业的定义是什么?”杜岩沉声问道。 “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税赋为大乾所有县级地域之首。”苏言道。 众人闻言,神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这八个字哪怕是在太平盛世,都极难做到。 更何况这小子还想将万年县的税赋提升到第一。 要知道,税赋和百姓幸福程度有着极大的关系,很多时候为了恩泽百姓,都是以减免赋税的形式,这两者根本不可能兼得。 苏言却想让百姓安居乐业,还能将赋税提高,而且还是拿下大乾县级城市的赋税之首,这完全就是痴人说梦。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 那杜岩继续问道:“赌注又是什么?” “若本官能让万年县安居乐业,就说明本官的方法可行,乃利国利民充盈国库之策,那诸公就要同意按照本官的方法推行全国。”苏言笑了笑,又说道,“若没能达到,就如本官刚才所说,引咎辞官,并且赔偿万年县的损失。” 听到苏言这话。 众人陷入了沉思。 很明显,这个赌约对于他们来说,是非常有利的。 毕竟现在苏言进入了仕途,以这小子立功的能力,要不了几年恐怕就能进入权力的核心。 到时候,就彻底成了大家的心腹大患。 而苏言所说的两年时间,让百姓安居乐业,在大家看来完全是痴心妄想。 在没有士绅的帮助下,那愚昧的百姓如何能够谋求生路? 哪怕隐田查抄出来,再分配给那些百姓,让他们每人都有田产,那点粮食也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活,更何况还有天灾等不确定因素,哪能达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地步? “这点赌注还不够!”人群中,薛舜德却摇了摇头说道。 “那薛大人觉得怎么才够?”苏言道。 “若是失败,你自愿去岭南,不得再回帝都!”薛舜德道。 众人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如果只是官职的话,这小子还在帝都,依旧是个心头大患。 可是他若去了那贫瘠的岭南,就算他再厉害,也无济于事了。 薛舜德这个提议,简直妙绝! “怎么,你不是很有信心吗,不敢了?”杜岩见苏言不回话,不禁冷笑道。 “有何不敢?”苏言轻笑道,“那就诸公与陛下作证,这两年时间万年县交给本官治理,无论本官做什么,六部都不得插手,两年后自见分晓!” “请陛下做个见证!” 一众文臣对李玄行礼道。 李玄深深地看了眼苏言,见这小子信心满满,他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身为天子,他却屡次受制于人,还需要靠一个少年才能发号施令,这让他心里非常不爽。 而且苏言用前程作为赌注,还是为了朝廷查抄隐田隐户,这份忠肝义胆,让他心里越发愧疚。 “朕准了。”他淡淡开口。 “既如此,咱们就拭目以待了。” 众人见赌约已成,皆是露出满意地神色。 第420章 李志的存在感 事情解决之后。 李玄宣布退朝。 让苏言留了下来。 他一言不发,带着苏言来到御花园。 而苏言跟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君臣俩就这么在御花园逛着。 时间已经到了深冬,御花园的花草被冰雪覆盖,就连湖面也都结了一层冰,两人来到亭子里坐下,高士林找来炭盆,在一旁煮起茶水来。 很快,茶香袅袅。 李玄深吸口气,望着那湖中被冰雪覆盖的枯荷,眉宇间带着些许沉郁。 “今日朕想给你分担压力,没想到竟然捣了乱。”李玄突然开口,然后看向苏言,脸上是一种苏言从未有过的表情,“你觉得朕是不是很无能?” 在苏言的印象中。 这个皇帝从来都是自信满满,哪怕在面对朝堂斗争时,他也一副运筹帷幄的表情。 可现在,他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倒是让苏言有些没想到。 看来,今日那些文臣用辞官威胁,最后李玄不得不让步,的确让他颇受打击。 不待苏言回答。 他又继续说道,“朕有时在想,这龙椅之上坐着的,究竟是九五之尊,还是被他们提线的傀儡,朕虽是这天下之主,可事事都无法顺心顺意,这明君二字,究竟是追求还是桎梏?” 炭火噼啪作响。 旁边高士林吓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陪伴陛下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陛下有过这种情况。 要知道,李玄可是马上皇帝,这江山还是从自己亲哥哥手中抢过来的。 如此铁血手段之人,竟然会说出这般憋屈之话,说出去都没人敢相信。 苏言捧着茶杯暖手,他倒是没有表现得很惊讶,人都有两面性,特别是李玄这种自尊心极强之人,在面对那些文臣辞官,又没有制衡的手段时,失落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迎上李玄的目光,此刻不是一个臣子,更像是一个好友,轻笑道:“自古以来,根深蒂固的东西,哪怕天子也没这么容易改变,特别是陛下的雄韬伟略,陛下的追求,比古往今来所有帝王都要高,面对的阻力自然也要多。” 其实说起来,李玄想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就必须动士族的根基。 不然就是这大乾再繁华,那也不是真正的百姓,而是士族之间的繁华。 而自古以来,与士族共治天下,是历朝历代的传统。 多年根深蒂固之下,加上科举选拔模式,让士族占据了大乾官场九成以上的位置。 他们制衡皇权最大的手段就是撂挑子不干。 这个办法虽然很简单,可也很有效。 除非遇到宁愿冒着天下大乱,也要违背士族的意愿。 而古往今来出的这类君王,无一例外成了残暴不仁的暴君,无论他们是不是真昏聩无能,至少在历史被钉上了耻辱柱。 士族的手段不仅是朝堂,还有舆论。 而李玄本就得位不正,民间口碑很差,他又一心想当个明君,刚好就被士族给拿捏得死死的。 “陛下应该比臣更清楚,这破旧立新,并非一蹴而就之事,陛下无需这般着急,一步步来即可。” 苏言说完,双手捧着茶杯。 李玄愣了愣,也举起茶杯与苏言对碰一下,然后呷了口茶感叹道:“朕竟然还没你这少年看得透彻,有些话朕说了也矫情,你与安宁的关系,也算朕半个儿子,既是君臣也是父子,就无需多言了……” 他何尝不知道要一步步来。 可挤压已久的郁结,哪怕是他都无法保持从容。 幸好大乾出了一个苏言,能够为他分忧,不然他还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陛下放心,臣既然答应过陛下,就会尽心尽力去做。”苏言笑道。 对于他来说,这不仅是在帮李玄,也是在帮他和苏家。 如果李玄没能摆脱士族的制衡,以那些士族对他恨之入骨的程度,他不可能活得下去,若太子继位,那整个苏家都会遭殃。 所以,他看了看李玄,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说,和朕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李玄瞪了苏言一眼。 “臣人微言轻,哪怕与诸公达成约定,这治理万年县的手段也颇为不近人情,恐怕手下阳奉阴违,所以需要一个镇得住场子的人来坐镇……”苏言讪笑道。 “你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李玄道。 “臣觉得九皇子就是非常适合的选择!”苏言道。 “老九?”李玄愣了愣。 他以为苏言会让房齐贤这种有能力的大臣去帮忙,没想到竟然选的是九皇子李志。 最主要的是,在他印象中李志还是个不学无术,懦弱无能之人,这可是要立新变法的大事,李志怎么堪此大任? 他扯了扯嘴角,不相信地问道:“李志能行?” “九皇子最近治理华州水利工程,进展非常顺利,可见其才能非凡!”苏言拱手道。 “老九去治理华州水利工程了?”李玄却错愕道。 苏言闻言,不禁满头黑线:“陛下忘了?是陛下亲口答应的啊……” “咳咳……好像真有此事,朕最近事情太多,难免会有所遗忘,而且此次兴修水利,太子功不可没,朕一直在关注太子那边。” 李玄想了想,好像的确有这件事情,不禁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 顿了顿,他又说道:“既然你指定老九帮忙,那朕也不多说什么,水利结束之后就让老九去你万年县给你打下手吧。” 苏言心里暗自叹息。 这李志在李玄心里,到底多没存在感啊…… 竟然连这么大的事情都能忘? 不过,见李玄答应下来,他还是感激地拱手道:“多谢陛下!” “对了,再过两日便是御宴,这段时间上官忠那小子整日往太上皇那边跑,他的心思你应该知道,朕毕竟有愧于太上皇,这件事情你要上点心,至少在太上皇那边的礼物你要用心准备” 李玄突然想到什么,对苏言叮嘱道。 他现在认定了苏言这个女婿,自然不希望其他人再来插手苏言和李昭宁的事情。 可太上皇那边,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件事情还需要苏言做好准备,至少在贺礼上不要落于那上官忠,给太上皇一个好印象。 “臣明白。”苏言点了点头。 算一算时间,他给太上皇准备的礼物,应该快做好了。 第421章 陛下想要过河拆桥? 君臣俩又闲聊了些家常,苏言才起身告辞。 等苏言离开后,李玄看着御花园那冰雪覆盖的池塘,怔怔出神。 火盆里炭火燃尽,高士林才小心提醒:“陛下,小心受了风寒。” 李玄回过神来,轻叹一声。 哪怕当年被逼入绝境,只能与兄长兵戎相见,他都没有今日这般憋屈。 那些文臣今日的做法,让他彻底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改变这一切,不然大乾就算在他的治理之下国泰民安,也无法延续下去。 “高士林,你说他能成功吗?” 李玄突然说道。 高士林闻言愣了愣,连忙道:“安平侯虽然给人一种随意的感觉,可奴婢认为他是个有大智慧且有手段之人,奴婢相信他能成功的。” “你这家伙,倒是很看好他。”李玄笑骂一句。 高士林讪笑着拱了拱手。 他身为宦官,虽然和苏言的关系很不错,可他也不好在李玄面前多说这小子的好话。 虽然李玄不是那种爱猜忌的皇帝,可高士林是个稳健之人,在李玄身边待了这么久,还混到大总管的位置,靠的就是他小心谨慎。 “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还要赋税登顶……”李玄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别说他一个从未涉政的少年,哪怕朝堂当中那些经验丰富的大臣,都不一定能够确保百分百完成。 “他把赌注下得太狠了。” 李玄叹了口气。 高士林则是露出一抹讪笑。 其实他心里挺相信苏言的,毕竟以他看人的眼光,此子虽然只是个少年,举止也很随意,可他之前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人叹为观止,他敢下这个赌注,就说明有一定的把握。 李玄也知道这家伙的脾气,也没希望他能说些什么话出来。 笑了笑喃喃道,“无论如何,这小子对朕,对大乾那份忠耿之心是实实在在的,他此次若是能够成功,也算是利在千秋了。” 这也是他最看重苏言的一点。 苏言做的这些事情,虽然有为淘宝商行牟利的因素,可他每一件事都是利国利民,这次更是直接将自己的前途给赌上了。 更何况苏家父子俩都是李玄的救命恩人,苏言更是冒着破坏太子那一脉的利益风险,在他必死的局面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忠心这一块他从未怀疑过。 高士林在旁边听着,心中感叹,这安平侯经过此事,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好像又提升了不少。 …… 醉仙楼。 众人神色肃然,一言不发。 特别是杜岩等人,神色十分难看。 这次他们弹劾苏言,本来就是为了万年县,可经过那小子在朝堂上一闹,万年县查抄隐田之事并没有得到解决。 还弄出个什么赌约。 “你们觉得,这次赌约那小子胜算大吗?”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两年时间,让百姓安居乐业,还要赋税第一。 表面上看起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大家都在苏言手上吃过不少亏,而且这个赌约是那小子自己提出来的,谁都会担心这里面有诈。 “没有士绅帮忙,他怎么可能成功?”杜岩嗤笑道。 治理一个县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寻常县令上任,最先做的就是结交当地士绅,靠着士绅在当地权威,才能让百姓安分守己,不然盗匪猖獗,混乱不堪,百姓如何能够安居乐业? “他真以为治理地方,像做什么这么简单?” “那小子哪懂什么治理之道,那万年县虽是京兆府管辖的县城,可良田并不算多,而且县城内的商业环境更是一片糟糕,别说两年,就算是二十年,他都不可能将万年县治理到大乾税赋第一!” 众人纷纷嗤笑道。 万年县属于京兆府,大家或多或少对于这个地方有些了解。 所以,全都对于苏言这个赌约嗤之以鼻。 他们之所以能够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也是因为知晓万年县的情况。 想要将赋税提升到天下县城的首位,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万年县的事情本官倒是不担心,他再怎么厉害,也不过一个县令,本官在意的是陛下的态度。”这时,崔闲突然说道。 “陛下的态度?”众人闻言,不禁愣了愣。 “你们没发现,陛下最近下达的指令,皆是在针对士族?”崔闲道。 最开始李玄提出兴修水利之时,大家虽然心怀不满,可也没有多想。 可现在陛下想要给苏言专治之权,就是为了查抄隐田隐户。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你是说,陛下想要过河拆桥?”卢远山沉声道。 与士族共治天下。 这是历朝历代帝王心照不宣的事情。 可现在,李玄的一些举动,已经不是朝堂制衡那么简单了,而是在试探士族的底线,想要彻底打压他们。 “哼,当年若不是咱们支持他李家,哪轮得到李家坐上那个位置!”一个脾气不太好的老者,冷哼一声。 “刘大人慎言!”顿时,有人提醒道。 “老夫所言难道有问题吗,当初我等如何支持李家的,现在那李二竟然想要过河拆桥,他不仁就别怪我等不义,”那刘大人沉声道。 他也算豁出去了,目光扫视着众人,冷声道,“你们若是想要去告发,尽管去即可,老夫一大把年纪,早就活够了,可老夫把话放在这里,咱们互相可以争斗,可是共同利益这一块若是被动了,遭殃的是所有人!” 众士族之间,虽然互有争斗,可是对于士族共同的利益,大家还是铁板一块的。 自古以来帝王都亲近士族,可李玄这一系列的做法,的确是在触碰他们的底线。 “此话还是少说为妙。”崔闲按了按手,示意他息怒。 “其实没必要担心什么,只要咱们铁板一块,陛下那些手段都没什么用,这次兴修水利表面上咱们受了影响,可哪家不是赚得盆满钵满?”有人道。 崔闲等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李玄想要削弱士族的影响力,可他们也不是没有对策,事情都有两面性,见招拆招即可。 第422章 万年县基建 随着赌约成立。 苏言回到万年县之后,就更没了什么顾虑,立刻开始大刀阔斧。 当地士绅也通过各种关系网,得知了朝堂上的事情。 听说自己被当成了赌约的筹码,后台都不管自己,一个个叫苦不迭。 哪怕他们心里不满,在没了后台之后,也只能自己认命,各家开始自查隐田隐户。 而那些原本不相信苏言这个县令,能够动得了士绅的百姓,在听到士绅们自查的时候,全都傻眼了。 不过,那些士绅也没有消停下来。 一个个在外面散播万年县令残暴不仁的流言蜚语,也算是对于苏言针对他们的反击。 “大人,您的官声受到极大的影响,要不要发告示澄清一下?”师爷赵志成道。 他对苏言的态度,也越来越恭敬了。 原本他以为,苏言刚上任就大刀阔斧改革,得罪背景通天的士绅们,没两天就会被罢免。 没想到自家大人不仅没有罢免,反而还让那些士绅们夹着尾巴做人。 虽然他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从结果来看,自家大人的背景,恐怕比那些士绅们还要通天。 这种情况下,他当然没了之前的担忧。 做起事情来,也比之前积极了不少。 “的确需要发布告示。”苏言笑道。 “那小的立刻就去!”赵志成连忙道。 “知道发什么吗,你就去。”苏言没好气道。 “不是澄清那些关于大人的流言蜚语?”赵志成愣了愣。 “本官来万年县,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官声,要的是实打实的成绩,那些残暴不仁的流言对于别人是坏处,对于本官却是实打实的好处。”苏言笑道。 作为万年县一把手。 他正愁没啥威望,百姓会不听话。 现在外面把他传得这么残暴不仁,刚好让他省去了立威的过程。 “那大人所说的告示是……”赵志成问道。 “县衙会设立户籍和田产登记点,待隐田隐户查出来之后,确认没有犯罪行为,会重新分配田产与住宅,在这期间万年县会修建道路,县城翻修,并且包吃包住,每人都会给工钱。”苏言道。 赵志成连忙拿起笔墨开始记录。 不过,随着他记录下去,却突然就愣住了。 “啧,愣着干嘛,快写啊。”苏言皱了皱眉。 “大人,修建道路,县城翻修这些可都要花不少银子,还需要不少人力,如今士绅肯定不会出钱,那户部会拨款吗?”赵志成问道,“而且如今大人的官声不好,哪怕给工钱,百姓恐怕都不会愿意替大人做事。” 万年县县城内的道路,已经很久没有翻新了。 之前的县令也想过这个问题,准备让士绅筹一些款项,不过因为不少士绅觉得没必要,就不了了之。 当然,这种地方建设,也可以向户部申请,可谁都知道,若不是皇命,户部不可能拨款。 至于人力方面。 那些重新登记户口的隐户,因为没有积蓄,迫于无奈倒是可以轻易招到。 可有田有房的百姓们,听到苏言这个官声,肯定会避之不及。 那些百姓平日里最信的就是士绅。 只要士绅在乡里说几句话,他们就会被士绅给蛊惑,拒绝修路。 “这些不是你担心的事情,只管记录即可。”苏言没好气道。 他根本就没想让那些士绅和朝廷出钱。 这次万年县他准备自己掏钱建设。 当然,他也不是做慈善。 他所设想的是将万年县的主城区,修建成一个吃喝玩乐,衣食住行全都有的商业街,然后他封地内灾民的那条商业街,就可以迁址到这里来。 大乾因为商人与士族之间的关系,税收大头一直都是人头税,商业方面也就象征性交点关税。 所以,想要提高万年县的税收,让万年县税收成为大乾所有县级城市之首,只靠这些百姓与土地的税不可能实现。 最关键的就是这商业税。 而想要提高万年县商业氛围,最基础的道路与商铺建设是必不可少的。 当然,仅仅靠万年县的消费力,肯定是不够的,所以万年县与帝都这条路,是必须要修建成水泥路,他要的就是帝都那些达官显贵来万年县消费。 至于怎么吸引那群人? 他领先这个时代几百年的营销手段,有的是办法。 见赵志成将他之前说的全都记下,苏言又继续说道:“万年县学堂和万年县图书馆的消息也要发布出去,只要是万年县的户口,皆可来万年学堂读书,每年学费只需一百文。” 这个学费价格,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定下的。 一百文,对于士族不值一提。 可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做工小半年才能攒下来。 不过那是之前。 如今万年县因为基建修缮,工作岗位非常多,每个月至少也有一百多文银子。 在大乾学堂收费一年至少要十两银子,甚至没有关系与背景,根本进不了学堂,这就导致普通人很难读书。 能够读书认字的,基本上都是士族子弟,与一些寒门。 这寒门可不是普通人,也并非普通百姓。 他们是祖上有功名,因为某些事情没落的士绅后台。 寻常百姓根本与读书无缘。 而万年学堂创立,给了普通人读书的机会,无论哪个时代,读书都是实现阶级跨越最好的办法,那些老百姓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想要让孩子读书,就需要交学费。 而百姓家里可能连余粮都没有,哪还有钱供孩子读书? 那么,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参加万年县的基建修缮,用工钱交学费。 如此,还怕那些百姓不积极参与? “妙!妙啊!”赵志成能够在没有背景的情况下,当上万年县师爷,靠的当然不是运气。 在听到苏言将学堂与修路的事情同时张贴,顿时就明白了其中的安排。 “记好了吗?”苏言问道。 “大人,全都记好了!”赵志成放下毛笔,连忙说道。 “那就挂出去吧。”苏言端起茶杯,呷了口茶,然后点头道。 赵志成连连点头,拿着写好的告示,快步跑了出去。 第423章 倒是小瞧你小子了 万年县的一系列告示张贴出来,顿时就引起巨大的反响。 修建道路,修缮房屋,并且还要规划住宅区域。 若是放在以前,听到这些消息,百姓们绝对会哀嚎遍野,毕竟朝廷只要一动工,就会征收徭役,而徭役做工不仅拿不到任何报酬,甚至冻死饿死之事时有发生。 所以,这也是百姓们不希望朝堂大兴土木最根本的原因。 可这次不一样。 那告示上明确写出了只要参加修建道路,就会给工钱。 而且工钱按照劳动的量来付。 还给了一个月最少一百文的最低价。 一百文钱这个价格,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已经和慈善没什么区别了。 “我不识字,你可别骗我,每个月一百文,还包吃住?”一个穿着破烂,满手都是冻疮的中年人难以置信道。 他的话,顿时引起其他人的附和。 大家都不识字。 全靠那讲解告示的衙门差吏口述。 听到这么丰厚的待遇,一个个都不太相信。 他们在士绅或者工坊内做工,哪怕有手艺之人,每个月也就那个二三十文钱,可现在仅仅是修路的体力活,竟然能够拿到一百文。 “不是说这县太爷暴政虐民,嚣张跋扈吗,竟有这般好心?” “没错,不会有诈吧?” “一个月最少一百文的工钱,如此大的工程,谁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议论声此起彼伏。 而衙门的差吏也不着急,只是对众人笑着道:“工钱可以日结,而且不强制征收徭役,全凭自愿,是真是假,诸位一试便知。” 听到日结工钱后。 众人顿时就兴奋起来。 一天时间,就算被坑了也没什么,如果是真的那就赚大发了。 “诸位也多多关注一下万年县学堂的事情,等学堂建成之后,只要是万年县户口之人,都可以来学堂读书,每年学费一百文钱。”差吏解释明白了修路的事情后,又开始给百姓们讲解学堂之事。 听到普通人也能去学堂读书。 众人再次爆发一阵哗然。 不过,现在只是个告示而已,学堂还未修建完成,大家也只是惊讶于这个消息,倒是没太大的兴趣。 毕竟在大家根深蒂固的思想中,平民这一生就是耕地种粮食,按部就班地活着,至于读书,虽然是这个时代跨越阶级唯一的方式,可在大家印象中,读书不仅是学费,那书本和笔墨纸砚都是一笔极高的费用。 这些都不是一个寻常百姓能够负担得起的。 而县衙的差吏们,似乎料到众人会有这种反应,也没有多做解释。 学堂是一个很繁杂的流程,各个方面都还在筹备中。 如今苏言的想法是先放出消息,至于后面百姓顾虑的,等学堂建好之后,再去逐一解决。 总体来说。 这两个告示发出来之后。 万年县百姓对苏言的谩骂指责少了许多,大家都在观望,这个上来就大刀阔斧的县令,到底是在做什么。 而苏言在发布完告示之后。 就回到了帝都。 御宴就要开始了,国公府派人来传信,李志从华州赶了回来,正在府中等他。 对于太上皇,苏言还是很上心的。 毕竟这是当今皇上的老子,而且李玄因为上位的手段并不光彩,所以对于太上皇有着愧疚之心,他之所以这么在意名声,也是想做出一番成绩,给百姓给太上皇看看,当初他的那些事情并没有错。 由此可见,这太上皇在李玄心里的地位非常高。 最重要的是,李玄还特意叮嘱,要给太上皇留个好印象。 毕竟这关乎到了他和李昭宁的婚事。 回到国公府。 李志连忙迎了上来:“大哥!” 有段时间没见,这小子比之前壮实了不少,整个人也少了几分皇子的华贵,多了几分朗逸与果敢。 “不错,看来这华州之行,让你改变颇多。”苏言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此次华州督造水利,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大乾百姓,的确受益良多。”李志嘿嘿一笑。 之前对于百姓的了解,只有在书中和别人口中听说。 此次他督造水利工程,深入百姓当中,和他们同吃同住。 看到了老农一家老小为了赚取工钱,从早上忙到晚上,坚持只拿属于自己的那份钱。 看到了偷奸耍滑之人,为了偷懒,盗取别人的劳动成果。 看到了领着工钱,满心欢喜给家人买米买肉,扯布制衣,整家人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也看到了刚拿到钱,就跑去赌坊输得精光,只能挨饿受冻,却又不思悔改。 这些见闻,让“百姓”这两个字在他心里彻底具象化了。 “没出什么岔子吧?”苏言又问道。 其实华州的水利工程,是淘宝商行承包的工程。 他才是主要负责人。 只不过这段时间,他自己都忙得焦头烂额,也没时间去了解李志那边的情况,全权交给李志去管理。 “有大哥给的工程流程图,自然一切顺利。”李志点了点头。 这次他去华州,也没做什么事情,有苏言给的流程图还有一些管理制度,他直接照着做即可,根本就不用劳心费神。 “那就好。”苏言这才满意道。 只要没有出问题,就是最好的结果。 “听说大哥又给我弄了个差事?”李志挠了挠头,对苏言问道。 “没错,万年县的事情虽说牵扯极大,可你作为第一个实施新政的负责人,若能够将新政推广开来,绝对是一笔大功绩。”苏言道。 他要借机推翻万年县的制度,实行新政,彻底改变万年县的局面。 这件事所面临的压力与成就成正比。 如果做好了,那就是功在千秋,甚至足以成为李志争夺那个位置最好的筹码。 若是没做好,就是万丈深渊。 他和李志两人最终的下场就是被赶出帝都这权利场。 “多谢大哥!”李志郑重地对苏言行礼。 “你不怕?”苏言问道。 “有何可惧?”李志却挺直腰板,自信满满道。 苏言诧异地抬了抬眉:“倒是小瞧你小子了。” 不过没有唯唯诺诺的李志,倒是让他信心又增加了不少。 第424章 风光的太子 已经快要到晚上。 帝都的烟火气丝毫没有被风雪所覆盖。 因为淘宝商行的煤炭价格低廉,以至于各个店家都能用上炭火,城内灯火通明,一片繁华景象。 “之前一直待在帝都,以为大乾都与帝都一个样子。” 马车上,李志苦笑道。 他从小就生活在皇宫,虽说时不时能出来玩儿,可见到的也都是帝都的繁花似锦。 所以他以为,大乾所有州县,都与帝都差不多。 可是这次去了华州,他才终于明白,大乾所有的繁华都在帝都,因为这里是勋贵聚集处。 华州的县城内,遍地茅草屋,甚至还有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如今大乾百废待兴,都是很正常的事情,陛下心系百姓,一心想要造福于民,发展起来只是时间问题。”苏言安慰道。 他经历过从破败到重建,只用了几十年就完成了逆风崛起,成为一个超级强国的时代。 而李玄是个明君,虽说这里依旧皇权至上,可这个皇帝并不差,大乾有着兴盛的基本条件。 李志看着苏言,点了点头:“我相信大哥!” “信我干嘛,我只是个出主意之人,真正做决策的还是陛下,或者说以后的你。”苏言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李志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笑着点了点头。 …… 一辆辆车马驶入皇宫,在指定的位置停了下来。 因为这次宫廷御宴,不仅仅只是皇家与众大臣共同跨年,还是太上皇的的寿宴,所以众人都带着贺礼前来。 御宴设定的区域,在太上皇的太极殿旁边一个偏殿,为了让宴席更舒适,早在半月之前,偏殿外面便修建了锅炉房,通过锅炉房燃烧热气,供众人取暖。 宴席的陈设依旧和往常的宴席没有太大的区别,最上方一个舞台歌舞升平,教坊司的舞姬与乐姬在台上为大家助兴。 下方按照官职大小,设定了专属的位置。 为了表示对太上皇的尊重,官员们长辈与晚辈不可坐在一起,分成了两个区域。 当然,皇室身为太上皇的后生晚辈,还是被安排到了主桌区域。 此刻,皇室那一桌,太子李承昊宛若被众星捧月。 “太子哥哥,再给臣弟讲讲你在蒲州的事情吧!” “太子哥哥,蒲州好玩儿吗?” “听说蒲州有很多好吃的,太子哥哥有没有给我们带礼物?” 众皇子公主,围着李承昊询问关于蒲州的事情。 而李承昊倒是显得比以往要谦逊不少,面对众人询问,他很有耐心地回应着,将自己在蒲州如何治理水患,如何与民同忧同乐,如何与当地士绅打好关系的事情,全都给这些皇子公主们分享。 此次兴修水利,他获得极佳的名声,百姓提到太子李承昊,无不对其拍手称赞。 哪怕朝廷官员,也都对太子的能力与声望,表现得非常认同。 太子这一脉的官员,经过之前的担忧,现在一个个都自信满满。 这次李承昊督造水利工程,给他储君之位增加了巨大的筹码,只要顺利完成,四皇子就不可能再有机会。 “谁能想到,这次兴修水利,最大的受益者竟然是太子殿下……” 角落里崔闲对四皇子李承泰轻叹一声。 “运气而已,若是本王来做,不会比他差!”李承泰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十分不甘。 他自认为自己的能力远超太子,兴修水利本就是按部就班的事情,谁来做都是一样,如果让他督造水利工程,肯定比太子做得好不少。 “若太子不犯错……”崔闲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李承泰自然知道他所言的是什么。 太子有兴修水利的功绩,又落了个这么好的名声,已经具备了克继大统的所有条件。 “咱们还有时间。”李承泰眼中冷芒闪烁。 李玄现在身体还算健朗,这皇位还没这么快给到李承昊手中。 只要他一天没坐上那个位子,自己就还有机会。 崔闲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只要你有信心即可。” 之前太子在能力上比不过四皇子李承泰,再加上太子有上官无极辅佐,而崔闲是个有大志向的人,他自然不会再选择太子,而是选择了同样有这个心的四皇子李承泰。 这储君之位的争斗,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结果如何。 毕竟当年李玄也是破釜沉舟,才坐上这个皇位。 所以,现在太子就算再风光,对于他们站队的影响倒是没有太大。 “听说崔公最近一直在与薛大人他们针对苏言?”李承泰却突然说道。 “四皇子别误会。”崔闲连忙解释道,“老夫与薛大人他们联手,只是为了士族的利益,不关党派之事。” 最近他的确因为苏言的事情,经常与薛舜德和上官无极等人来往。 不过,那也只是处于士族层面上的合作。 并非是说,他与薛舜德等太子一脉的大臣关系亲近了。 “本王觉得,崔公无需去针对那苏言,就让他与太子那批人斗不好吗?”李承泰笑道。 “四皇子有所不知,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不想去管,就能不管的。”崔闲讪笑道。 他这话说得很委婉,不过李承泰也能听出来他话中的弦外之音。 士族之间有共同利益,有着共同的底线。 当有人触动了士族底线的时候,重要性就比党派之争要更高了。 “行吧,本王只是觉得,父皇看重苏言,你们去针对他会让父皇不满。”李承泰也没有再劝说。 这件事他身为旁观者,比其他人都要看得清。 自然能看出父皇有多器重苏言。 可他也知道,崔闲等人有多恨这小子,不仅是崔闲,就连上官无极那群太子一脉的,为了针对苏言都能与崔闲联手。 “太上皇,陛下驾到!”就在两人闲聊时,突然高士林的声音响起。 众人闻言,连忙停止聊天,一个个看向那大殿的入口处。 只见一个素衣白发老者正从外面走进来,而老者身后,则是李玄与上官皇后二人并肩跟着。 众人见状。 纷纷恭敬地行跪拜之礼。 “参见太上皇,参见陛下!” 第425章 你不知道自己很吵吗? “都免礼吧。” 太上皇李元淡淡开口,他整个人颇有一种不苟言笑的感觉,让众人免礼之后,径直走上主座。 而李玄与上官皇后二人,则是跟随着他在旁边坐下。 他们所坐的这一桌,除了他和上官皇后,还有几个是李元的子女,在当年李玄发起政变之后,这些人都主动提出就藩,李玄见他们识趣,给这些人封了藩王。 虽然大家对于李玄都非常不满,但是也知道规矩,平日里不会来帝都。 此次也是因为给太上皇李元祝寿,大家才重新聚在一起。 “不孝子李景昌,拜见父皇,祝父皇福寿安康!”汉王李景昌直接给李元行了个大礼。 他是李元的第七个儿子,当初也算是在大乾皇子中,颇有美名之人,本身又文采斐然,与士族之间关系相处得很好,李元对他也颇为宠爱。 只不过后来李玄发动政变之后,他就藩出去,现在才有机会回到帝都见李元一面。 看到自己许久未见的爱子,李元也唏嘘不已,他抬了抬手道:“回来就好,这次回来就陪父皇多待些时日再走。” “儿臣遵旨!”李景昌连忙道。 李玄闻言却皱了皱眉,藩王留在帝都,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刚想出言提醒,却被旁边的上官皇后从桌下按住了手:“有什么事,等宴席结束后再说。” 她非常了解李玄。 自然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本来太上皇与李玄父子的关系就很不好,这次答应举办宴席,也是因为李玄承诺让藩王回京,他才勉强答应。 而李玄也想趁着寿宴的机会,缓和一下父子俩的关系,至少在表面上要做好父慈子孝的样子。 所以,如果李玄这时候说一些太上皇不喜欢听的话,今日宴会恐怕又会被闹僵。 李玄被上官皇后提醒后,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身后伺候的高士林道:“宣布宴会开始吧。” “御宴开始!”高士林朗声宣布。 他话音落下,丝竹管弦之声,如如潺潺流水般轻柔响起。 教坊第一美人流萤上台,给李元献上贺寿的节目。 她身姿婀娜,玉足清点,长袖曼舞,眉心一点朱红,容颜在精心描画的妆容下,更显绝色。 满堂宾客,皆是露出欣赏之色。 特别是皇子公主那一桌。 李承昊虽然还算淡定,可看着流萤那一颦一笑,内心火热无比。 他本就爱慕于流萤,只是碍于自己储君身份,不能与一个教坊女子接触,否则会落人口实,这些年他因此压抑得都快要发疯。 “表妹,近来可好?”上官忠因为李承昊的邀请,再加上他本就是皇亲国戚,坐到了李昭宁身旁,之前见李昭宁和皇子公主们滔滔不绝,他没机会与之交流,现在宴席开始,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攀谈的机会。 “很好啊。”李昭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目光却在酒席间寻找着。 上官忠见李昭宁竟然回答他了,顿时内心大喜,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盒:“这次与太子一起治理蒲州,发现了一支很不错的簪子,希望表妹能喜欢。”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玉盒给打开。 他知道李昭宁很喜欢佩戴珠宝首饰,所以特意派人寻找最顶级的工匠,打造了这支簪子。 “表哥客气了,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李昭宁看都没看那簪子一眼,直接摆了摆手。 “表妹,正所谓宝剑配英雄,这簪子自然应该配美人……”上官忠顿时就急了。 这可是他花了许多心思,才打造出来的簪子。 可李昭宁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这让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李昭宁找了一圈,没看到苏言在哪儿,心里顿时有些烦躁,她瞪了上官忠一眼,不耐烦道:“你不知道自己很吵吗?” 上官忠脸上笑容僵住了,手里拿着那玉盒,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旁边李承昊皱了皱眉,对李昭宁道:“安宁,表弟也是一片好心,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的确很吵啊,而且很烦人。”李昭宁撇了撇嘴。 “你!” 李承昊刚想呵斥,上官忠连忙打圆场:“殿下,没事,忘了表妹喜欢安静,是在下疏忽了……” 李承昊这才哼了一声,也没有继续指责李昭宁。 御宴在载歌载舞中正式开始。 今日是太上皇的寿辰。 自然少不了送礼环节。 大乾在礼仪这边,非常有讲究。 宾客的贺礼,都会逐一展示以示尊重。 而这种环节,在其他人那里肯定有攀比,看重礼物的价值。 可皇室不一样,特别是对于太上皇,贺礼比的就不是有多贵重,而是有多用心了。 “这是皇后特意用金线为父皇绣的日月万寿图,愿父皇福泽绵长,日月昌明。” 李玄说着,几个宫女展开一幅金丝装裱的卷轴,卷轴很长,以金线与笔墨共同绘制出一幅精致的万寿图。 李玄微眯着眼,打量着这幅万寿图,神色也缓和不少,对上官皇后笑道:“皇后用心了。” 他对上官皇后这个儿媳还是很满意的,李玄性格易怒,上官皇后沉稳内敛的性子,算是与李玄相辅相成。 哪怕他不想给李玄面子,见到上官皇后亲手绣的万寿图,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下方的官员们,也纷纷称赞。 在他们看来,皇后这贺礼无论是心意与价值,都属于上佳。 “父皇,儿臣也准备了贺礼!” 等李玄夫妇展示完贺礼之后。 汉王李景昌迫不及待地说道。 “你准备了什么?”李元笑着问道。 “儿臣知晓父皇爱茶,特意烧制了这套四季品茗盏,上面的春桃,夏荷,秋菊,冬梅全都是孩儿亲手所画,儿臣无法常伴父皇身边,唯愿此盏伴父皇品茗时,能让父皇体会到儿臣的孝心!” 李景昌打开檀木匣,里面一套精致的茶盏映入眼帘。 茶盏上面是惟妙惟肖的绘画。 李景昌之前最被人所称颂的,就是他那超高的画技。 不过,他的这番说辞,不知是有意无意,又暗戳戳地暗示了李玄。 第426章 兄弟,大哥先泪目一下 李景昌为什么不能回帝都,不能待在皇宫的原因很简单。 就是李玄不放心他这几个兄弟,不敢让他们待在帝都,才以藩王的名义将他们弄出去。 这件事大家心里都清楚。 所以在听到李景昌这话之后,顿时有不少人露出莫名地神色。 “昌儿用心了……”太上皇却像是没有听出来一般,露出感动之色。 李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不是当场拆他台吗? 可是就在这时,他桌下的手却被上官皇后给握住,他转头看去,上官皇后笑着摇了摇头。 李玄深吸口气,最终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没去与那汉王李景昌计较。 很快,其他几个藩王也纷纷送了贺礼。 随着贺礼环节开始。 御膳房的菜肴也被宫女们一一搬了上来。 而角落的勋贵子弟席位。 苏言所在的桌上,气氛却显得比较诡异。 他这一桌,全是帝都的那些才子。 像什么魏隐,杜怀仁,路明远等帝都有名的才子,全都在这一桌。 这些人当中,除了魏隐饶有兴致地和苏言攀谈了两句,其他人都是对苏言横眉冷眼。 毕竟苏言现在抛开士族不谈,他也是读书人最大的敌人。 “竟然与这种人坐一桌,简直晦气!”路明远瞥了眼低头猛吃的苏言,不禁嗤笑道。 “唉,太优秀始终让我与诸位格格不入。”苏言放下筷子,顾自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哼,不过是在诗词一道还算不错,这就让你狂到没边了?”杜怀仁等人听到他这话,不禁嗤笑道。 “我等读书所为的可不是诗词歌赋,而是科举求取功名,诗词不过小道尔!” “多说无益,某些人的眼界就只有这么高。” 众人酸溜溜地附和道。 “还是那句话,科举很难吗?”苏言摆了摆手。 “我等知道你与张祭酒有赌约,不过你真觉得让天下读书人都追寻的科举是儿戏?”杜怀仁道。 “是不是儿戏,到时候不就知道了。”苏言道。 “杜兄何必与他废话,他连学堂都没上过,见我等如井底之蛙见明月!”旁边的人帮腔道。 “没上过学堂的人,都能在诗词上吊打你们,这到底是本公子太强,还是你们太弱了?”苏言夹了块肉放在嘴里咀嚼着,对众人轻笑道。 “你!” 杜怀仁等人顿时被怼得语塞。 他们后悔将话题引到诗词上了,毕竟苏言这小子在诗词一道,的确没人再敢质疑。 民间更是将他称为大乾诗仙。 旁边魏隐看着双方针锋相对,不禁露出无奈地笑容。 他身为读书人,经常与杜怀仁等人交往,却又非常欣赏苏言的诗才,这时候倒是不好说什么。 而苏言在见到对方彻底闭嘴之后,终于落得个清闲,顾自拿着筷子开始搂席。 不得不说,御膳房那些厨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之前为了李昭宁能吃到可口的饭菜,将许多菜谱都给了御膳房。 这次弄出来的酒席,就是他给的菜谱,还真像模像样。 送礼环节还在继续。 李元的子女可不少,哪怕他一直在太极殿待着,可他后宫的妃嫔数量,比李玄都要多。 几乎每年都会给李玄生几个弟弟妹妹。 等李元的那些子女们,送完了贺礼之后,自然就轮到了孙子孙女这一辈。 太子李承昊率先起身:“孙儿督造蒲州水利时,亲眼见到了一块上好的玉石,孙儿又想到皇爷爷大寿,就让人用此玉石雕刻了个寿桃,希望皇爷爷能够喜欢!” 说完,他拿着木盒来到李元面前,然后打开了手中的盒子,恭敬呈上。 盒子里面,一个精致温润的玉桃出现。 “哈哈,孙儿送的贺礼,皇爷爷怎么可能不喜欢!”李元哈哈一笑,接过那盒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你这段时间辛苦了,不过你身为储君,多磨砺一下也不是坏事。” 上官无极等人见状,嘴角皆是微微上扬。 太上皇面对其他人,最多是夸赞两句,可对李承昊时,大家全都看出了差距。 太上皇对李承昊非常看重,再加上这次蒲州之行,让他积累了足够的名声,储君之位更加稳固,这次寿宴他绝对是最风光之人。 太子一脉的大臣们,自然开心不已。 而四皇子一脉的那些人,则是露出无奈之色。 在他们看来,在蒲州水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李承泰恐怕都无法与太子争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李承泰有能力,也有野心,可他少了些运气。 后面李承泰和其他几个皇子,都送上了贺礼。 不过,他们就算再用心准备,也无法超越李承昊在“治理水利时亲手捡的”礼物让太上皇开心。 等其他皇子都送完礼。 李志才笑吟吟来到李元面前恭敬行礼:“皇爷爷。” 李元看着他不禁愣了愣:“你是……” 李志闻言,也愣了愣。 那角落的苏言原本在喝酒,听到爷孙俩这段对话,呛得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原来李志不仅在他爹李玄那里没存在感,连太上皇那里也没存在感…… “兄弟,大哥先泪目一下……”苏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他想了下后又笑道,“等你把大哥准备的礼物送上去,应该能够有点存在感。” 这次李志匆忙,没能准备到满意的礼物,苏言就顺便给他准备了一个。 “父皇,这是老九,儿臣与皇后的儿子李志。”李玄小声提醒道。 “原来是老九啊,我这脑子越来越糊涂了。”李元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不过看他那样子,根本就没想起来,不过这并不重要,在皇室,别说子嗣了,妃嫔们都可能忘记,毕竟人数实在太多了。 “皇爷爷,孙儿给你准备的贺礼叫蛋糕。” 李志说完,几个宫女抬着巨大的蛋糕走了上来。 那蛋糕一共六层,每一层都写着贺寿的文字,最上面还做了寿桃的模样。 “这蛋糕乃何物?”李元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大蛋糕。 “此乃甜品,鲜甜可口。”李志说着,切了一块蛋糕放到李元面前,然后又给李玄和上官皇后一人切了一块。 第427章 蛋糕 “看着的确很新奇,还有一股奶香。” 太上皇李元端详着碗里雪白绵密,点缀着果酱的蛋糕,那扑面而来的奶香,让他不禁眼前一亮。 这个时代的人,味觉来源大多都是盐和糖,特别是糖被当做奢侈品,甜品更是达官显贵们非常喜爱的食物。 李元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挑起一小块送入口中,那混浊的老眼再次亮了起来。 入口的瞬间,那绵软如云朵的奶油,搭配着果酱的酸甜,还有松软的蛋糕,结合着奶香在嘴里化开,将层次分明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身为太上皇,吃过无数奇珍异味,可却从来没有吃过这般鲜甜可口的滋味。 那口中的回味,让他忍不住又挑了一大勺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味着细腻的口感和恰到好处的香甜。 “这蛋糕,甚妙!”李元看向李志,忍不住称赞道,“口感新奇,香甜可口,非寻常糕点可比!” “皇爷爷喜欢就好。”李志笑着行了一礼。 旁边李玄夫妇见太上皇竟然给出如此高的评价,纷纷尝试着挑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 顿时,两人皆是露出享受的表情。 “这蛋糕真好吃!”上官皇后对李志称赞连连。 李玄也是笑着点头,又挑了一大勺放嘴里。 那些皇子公主们,见到这一幕,纷纷咽着唾沫。 他们可没见过太上皇等人这么称赞一个食物。 “太上皇竟然吃得这般满意,看来此物的滋味定然不俗!” “陛下和娘娘也这般夸赞,真想尝尝到底是何等美味!” 众人目光打量着蛋糕,小声议论着。 那些小皇子小公主们,本就是嘴馋的年纪,看到李元吃得这么香甜,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 “分给大家尝尝。”李元也看出众人的馋样,不禁笑着吩咐道。 有太上皇的命令,宫女们纷纷开始分起蛋糕来。 很快,皇室之人都分到了蛋糕。 不过这六层大蛋糕,也就够皇室的这些人分,那些大臣们虽然也好奇蛋糕的滋味,见蛋糕分完了,也只能眼馋了。 “老九竟然寻来这般美味的甜品!” “雪白精致,还有果酱点缀,口感层次分明,实乃甜品中的佳品!” “那蛋糕上的寿桃做得精致,有祝寿之意,还这么好吃,简直绝了!” 众皇子公主们,纷纷对蛋糕和李志称赞不已。 他们也算是吃过了不少甜点,可是依旧被这蛋糕的美味所折服。 太上皇李元也笑着对李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很满意,然后好奇问道:“这蛋糕是哪位甜点大师所做?” 在他看来,能做出这种味道,还能有这么精致的样子,一定是大师所为。 “这蛋糕是淘宝商行的蛋糕师所做,上面的裱花和字,则是孙儿自己写的。”李志挠了挠头,憨厚笑道。 被这么多人夸奖,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他还是记得,如果有人问的话,就把淘宝商行提出来,因为这次淘宝商行的甜品总店,就设立在万年县规划的商业街。 苏言要靠着美食给万年县引流,火锅店,烤全羊,美妆店,奶茶店,还有封地内那些灾民的炒菜馆,烤鸭卤味等店铺,全都会在商业街开分店。 他要打造一条吃住行一条龙的繁华商业街。 这样才能吸引更多商人来万年县做生意,然后顺势再收取商税。 御宴这么好的广告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李志对吧?”李元笑着点了点头,“有心了。” 而旁边的李玄却是露出古怪之色。 他在蛋糕出来时,看到这新奇的玩意儿,脑子里便想到了一个人,没想到竟然真是苏言那小子搞出来的。 不过,这蛋糕的确香甜可口,若是上市之后,肯定能赚不少钱,淘宝商行虽然明面上是的东家是苏言,可皇室才占据大头。 他身为幕后大股东,自然要为商行的利益考虑。 “这蛋糕,乃朕吃过的甜品中,排第一的存在!” 李玄直接给蛋糕上了价值。 旁边上官皇后也会意,笑吟吟地点了点头:“甜而不腻,香甜可口,的确美味至极。” 那些大臣原本听到淘宝商行,一个个都心生不爽,可是听到李玄和上官皇后这般称赞,又勾起了好奇心。 到底是何等美味,才能让帝后连声赞叹,让太上皇都露出享受的表情? “没想到老九仅凭区区甜品,便能引起皇爷爷的称赞……” “何止皇爷爷,就连父皇和母后都在夸。” “不过这蛋糕是真的好吃!” “待会儿问问老九,他那里还有没有!” 众皇子公主们,对这蛋糕皆是连连称赞。 “臭苏言,有这么好吃的甜品,竟然不告诉我!”李昭宁气呼呼地吃着蛋糕,目光在那宴席上扫视着,终于看到了角落里坐着猛吃的苏言。 而此刻,苏言也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对李昭宁眨了眨眼。 李昭宁翻了个白眼,故作生气地吃了一大口蛋糕,嘴角都弄上了奶油,然后又噗嗤一笑。 找到苏言之后,李昭宁目光就像是固定了方向。 在那里和苏言眉来眼去。 旁边上官忠一直在关注李昭宁,自然看到她和苏言两人暗中的小表情。 原本他因为李昭宁的冷落,心里就已经很不爽了。 这时候见自己心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上官忠气得快要发疯。 “表妹……”他尝试着喊了两声,可李昭宁像是没听到一般,根本就没理他。 上官忠双手死死地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李承昊倒是没发现这边的小动作,他听着耳旁的皇子公主们,全都在夸赞李志,眼神中一抹冷意闪过。 虽然李志的蛋糕还无法抢他的风头,可这李志每次在他出风头的时候,就跑出来捣乱,已经让他心里非常不爽了。 “太子哥哥,你怎么不吃啊?”这时,旁边一个小皇子眼巴巴地看着太子面前的蛋糕。 “孤不喜欢吃甜食,你吃吧。”李承昊将蛋糕给他。 那小皇子连忙欢呼雀跃:“多谢太子哥哥!” 第428章 向太上皇讨个婚约! 随着一个个皇子送礼。 很快,就轮到公主这边。 李昭宁身为嫡长公主,自然是第一个上前送礼之人。 在皇家,公主送礼也很有讲究,可不能随便乱送,若是比皇子送得好的话,抢了皇子的风头,会惹人闲话,可若是随便送,又会显得不用心。 “皇爷爷,安宁见你平日在太极宫也无聊,就给你准备了这副麻将,这可是消遣时间的好东西,皇爷爷学会之后咱们可以一起打麻将!” 李昭宁打开手中的箱子,对李元笑吟吟道。 “麻将?”李元饶有兴致地拿出一块麻将出来打量着,这麻将由白玉制成,上面雕刻着他看不懂的符号,“真有这么好玩儿?” “当然啦,皇爷爷若是不信,等御宴结束后咱们试试?”李昭宁自信满满道。 而旁边李玄和上官皇后二人,却是露出错愕之色。 这麻将的确不错,甚至在后宫已经形成了一种风靡之势,甚至成了上官皇后治理后宫最好的帮手。 其实后宫的争斗,很多时候都是因为太闲了,那些妃嫔们没打发时间的办法,李玄一个人又顾不过来这么多,自然就会发生很多斗争。 自从有了这麻将,妃嫔们在牌桌上有说有笑,时间也就这么消耗了,关系也亲近起来。 可他们没想到,李昭宁竟然送李元麻将,还说待会儿要一起打。 在李玄看来,这倒是一个缓和父子关系不错的机会。 他与上官皇后对视一眼,多年来形成的默契,上官皇后顿时明白他心中所想,对李元笑道:“父皇,这麻将的确挺好玩儿的,待会儿御宴结束后,咱们试试?” “那待会儿就试试。” 上官皇后发话,李元还是很给面子的。 “那安宁就告辞了。”李昭宁行了一礼。 可李元却对她招了招手,指了指旁边道:“安宁就坐这桌吧。” “父皇,是否有些不合规矩?”李玄连忙道。 他们所坐的这一桌,除了他和上官皇后,其他人都是大乾的藩王,也就是李玄的其他几个兄弟姐妹。 对于李昭宁来说,全都是她的长辈。 大乾讲究长幼有序,更何况是皇家宴席。 “今日是朕的寿辰,陛下也要在朕面前发号施令?”李元却怼了李玄一句。 这些年,李昭宁经常会去太极殿看他,再加上李昭宁性格很好,陪他聊天,听他讲那些神话志怪类的故事,让他的老年生活不至于这么无聊。 在皇室,亲情本来就是奢望。 特别是李家经历了兄弟相残,父子相逼,李元对李昭宁的这份亲情十分看重。 所以他对李昭宁这个孙女非常喜爱。 “儿臣并非此意……”李玄苦笑着解释。 旁边上官皇后却是给他使了个眼色。 李玄也不再多说什么,对李昭宁道:“既然你皇爷爷让你坐这里,你就坐下吧。” “好吧,安宁就在这里陪皇爷爷。”李昭宁也没扭捏,大大方方地在李元身旁坐了下来。 李元朗笑一声,命人给李昭宁添了新的碗筷。 送礼环节还在继续。 后面的公主们送的礼物,虽然也别出心裁,可因为他们与李元的关系并没有很熟络,李元也只是象征性地夸赞一番。 很快,皇室的贺礼送完。 那些大臣的自然是统一收取,他们可没资格让李元这个太上皇亲手接礼物。 不过大家都以为贺礼环节结束时,李元却单独点了个名:“上官忠那小子呢,不是说有波斯舞女的表演吗?” 听到他这话,众人神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这李元喜爱女色也不是秘密,不过他身为太上皇,在这么多后生晚辈面前,脸不红心不跳地提出波斯舞女,倒是让众人有些忍俊不禁。 “太上皇,臣马上安排!”上官忠见太上皇竟然直接叫他,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他连忙吩咐下去。 很快,那舞台上教坊司的歌舞表演就被暂停。 随后一个个穿着色彩艳丽,充满异域风情的波斯舞娘上台。 她们衣着清凉,赤着白皙的玉足,随着音乐妖娆地扭动着。 大乾的风气还是比较开放的,可是在这群波斯舞娘面前,还是显得保守了。 她们动作大胆且充满了诱惑。 腰肢如水蛇般灵活扭动,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回眸都带着动人的风情。 李元那混浊的老眼瞬间就亮了起来。 手指顺着音乐节奏敲击着桌面,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 而李玄和上官皇后二人,则是无奈地笑了笑。 他们虽然不是古板之人,可是在如此庄重的皇家宴会,弄出堪称“伤风败俗”的表演,还是让他们有些尴尬。 不过这是太上皇为数不多的爱好,李玄倒是也没多说什么。 勋贵大臣们倒是神色各异。 大家虽然一个个目不斜视,装作不感兴趣,可那余光却死死地看着台上摇曳的风情。 “这异域风情,倒是别有一番味道。”苏言伸长脑袋,欣赏着波斯舞女的表演。 不得不说,上官忠这小子找来的波斯舞娘,的确非常专业。 这一点他还是认可的。 “哼,伤风败俗……”杜怀仁等人皆是掩面摇头,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苏言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这些人装得倒是挺好,逛青楼的时候玩得比谁都花:“你们的意思是太上皇制定的节目伤风败俗?” 他故意提高音量。 杜怀仁等人吓得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嘲讽,竟然能让苏言抓住找茬的机会。 “苏言,你可不要乱说,我等什么时候说过此话!”路明远连忙驳斥。 苏言摇了摇头,也没继续和他们争论。 没过多久。 一曲终了。 波斯舞娘谢幕离开。 李元意犹未尽地称赞道:“朕喜欢这个节目,当赏!说吧,你想要朕赏赐什么?” 而李玄和上官皇后在听到他这么直接的话,顿时就明白了什么。 “父皇……”李玄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可李元像没听到一般,根本就没理他。 上官忠神色却愈发激动起来。 的确,这段时间他和太子两人经常去见太上皇,就是为了与李昭宁的婚事,早在几日之前,太上皇就已经答应了。 如今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他看了眼自己父亲上官无极。 对方眼神中同样带着一丝激动地对他点了点头。 上官忠深吸口气,这才鼓起勇气对太上皇恭敬道:“臣爱慕安宁公主已久,想向太上皇讨个婚约!” 第429章 公主殿下心仪之人正是在下 上官忠这话一出。 场上顿时变得安静起来。 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这婚约之事,是上官忠与太上皇一起说好的,只不过是在御宴上借个苗头说出来。 而且,前几日大家都听说,太子带着上官忠去见了几次太上皇,很明显这门婚事有太子在撮合。 想到这里,众官员皆是羡慕地看向上官无极。 因为上官皇后的关系,上官家本就是皇亲国戚,如果上官忠再与安宁公主成婚,那就是亲上加亲。 而且上官忠本就与太子关系要好,甚至这次兴修水利已经在辅佐太子。 等将来太子克继大统,上官忠自然会跟着平步青云。 到时候,上官家借着两代皇亲国戚,其世家地位恐怕会超越崔家,卢家这种传统世家。 “这上官家要崛起了啊!” “亲上加亲,上官无极倒是好手段,若这婚约一成,上官家至少还能风光百年!” 众人小声议论着。 上官无极神色淡然,眼神中却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如今终于要得偿所愿。 李昭宁是皇室最受宠的公主,只要婚约敲定,上官家将再无后顾之忧。 “确实,安宁也到婚配的年纪了。”在众人的目光中,太上皇李元笑着抿了口酒水。 他刚想说什么,旁边李昭宁急声打断道:“皇爷爷,安宁不想嫁给表哥!” 李昭宁本就是个很执拗的人。 她有自己的想法,也不像其他公主那样,觉得婚事全凭长辈做主。 在皇室长大,从小就见惯了为了利益联姻的戏码,更加让她觉得,自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嫁给一个毫无感情的人,郁郁过完余生。 正是因为她这样,当初为了和苏言退婚,想尽各种办法。 且不说她现在已经心有所属,就算没有苏言,她也不想嫁给上官忠。 可以说上官忠这种人,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 “胡闹,婚姻之事,岂可让你任性?”李元皱了皱眉,“上官忠家世与才学,皆能与你相配,朕觉得他定会是你的良配。” “父皇,安宁还小……”李玄轻咳两声,想要帮李昭宁说话。 可李元却冷笑道:“朕现在连孙女的婚事,都无法做主了吗?” “这……”李玄张了张嘴。 他知道上官忠这段时间,一直在往太上皇那边跑,他也知道上官忠对李昭宁有意思,可他没想到这上官忠竟然在御宴上求婚约。 如今很多事情太上皇都不知晓,他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多说什么,“父皇,婚姻大事,岂同儿戏,而且这关乎到安宁一辈子的幸福,儿臣觉得再商议一下为好。” “你这话的意思是,朕的决定是儿戏?”李元淡淡开口。 父子俩本就关系不好,如今李玄当众让李元丢了面子,他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李玄咬了咬牙。 他答应过苏言,要将李昭宁许配给他,而且他还要靠着李昭宁和苏言的这层关系,让那小子帮他办事。 所以,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让李昭宁嫁给其他人。 父子俩的针锋相对,让场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谁都没想到,原本一件喜上加喜的事情,会突然闹成这样。 要知道,李玄因为当年的事情,对太上皇一直心怀愧疚,这些年对于太上皇的要求,他从来就没拒绝过。 在场的都是勋贵,对于婚事的理解,都是出于利益。 在众人看来,李昭宁与上官忠成婚,无论对于皇室还是上官家,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上官无极若是在朝堂上帮着李玄说话,那李玄的很多决策都会顺利不少。 可现在,李玄像是根本没考虑到这一层,竟然没有答应这么好的事情。 “不是这个意思?”李元喝了口酒,语气沉了下来,“朕把江山都让给你做主,现在想做主自家孙女的婚事,你也要抢?” 他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虽然当年李玄杀兄上位,逼迫李元退位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清楚。 可没人会把这种事情放到明面上来说。 如今李元却直接说出来,无疑是在让李玄下不来台。 看来,他是真的动怒了。 “这件事由不得你不答应。”上官无极面上平淡,心里却十分得意。 他要的就是李玄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敢反驳李元,只要将婚约定下,后续就无法反悔了。 “父皇……”李玄脸色铁青,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李昭宁突然起身,在李元旁边跪了下来:“皇爷爷,安宁早就心有所属,若皇爷爷再继续相逼,孙女只能以死明志!” 李昭宁这话,再次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李家人一个比一个执拗。 李昭宁为了不嫁上官忠,竟然直接以死相逼。 “你……你怎么也这么不懂事!”李元脸色更加难看。 他听太子说李昭宁和上官忠的关系很好,考虑到李玄在朝中也需要上官无极帮忙制衡百官,所以才决定了这门婚事。 可现在他却发现,这件事好像并没有想的这么简单。 李玄宁愿被他揭老底,也不答应这件事,李昭宁更是以死相逼。 “安宁也太傻了,上官忠有啥不好,竟然这么拒绝?”远处,不少官员子女皆是不解。 在大家看来,这婚姻之事本就是听从父母长辈的安排。 上官忠不仅相貌俊朗,又文采斐然,更是帝都四大才子之一,是不少人心中的最佳选择。 可李昭宁却这么强硬地拒绝,完全就是在做傻事。 “若余生皆与不爱之人度过,安宁宁愿死!”李昭宁神色决然。 李元看着李昭宁那固执的眼神,气得脸颊上的褶皱都在颤抖。 在他印象中,李昭宁一直都是个乖巧懂事之人,可现在却竟敢当众拒绝他安排的婚事。 倒是弄得他在乱点鸳鸯谱了。 良久,李元终于深吸口气问道:“那你说说,你心有所属之人是谁。” 李昭宁想了想,又看向李玄,因为李玄之前说过,最好不要公开苏言的事情,不然容易让那些士族抓住皇室从商的把柄。 可现在太上皇追问,她若是不给个满意地答复,今日恐怕没办法收场。 “回太上皇,公主殿下心仪之人正是在下。” 就在这时,远处却传来一道轻笑。 第430章 请太上皇出题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那说话之人。 当看清了之后,皆是露出愕然之色。 “苏言?” “这家伙不是和安宁公主退婚了吗?” 苏言和李昭宁退婚之时,大家都在场。 当时还是魏峥谏言,这家伙欣喜若狂地附和。 可现在,婚约退了的两个人,怎么好像又有故事? 在众人的疑惑的目光中,苏言来到李元面前,行了一礼:“晚辈苏言,见过太上皇。” “苏言?”李元打量着苏言,眼神中却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他印象中,并不认识此人。 “他乃苏卫国之子。”旁边李玄小声解释道。 听到苏卫国,李元这才恍然。 这可是大乾猛将,当年跟着李玄征战四方,立下无数战功。 不过,他对苏卫国并没有什么好感,因为当年那件事,苏卫国是帮着李玄,也正是有苏卫国和李威这些人,才让李玄能够政变成功的。 真要说起来,算是他的敌人。 “你与安宁的婚约已经退了,如今还来干什么?”李元淡淡开口。 “皇爷爷,安宁私下早就与苏言私定终身,请皇爷爷成全!”李昭宁看出李元不喜苏言,连忙说道。 “此事你知情?”李元没有理会李昭宁,而是看向李玄。 “知……知情。”李玄点了点头,神色间却有些尴尬。 “胡闹!”李元猛地一拍桌子,冷喝道,“赐婚是你亲口所说,退婚之事同样乃你亲口所说,你身为皇帝,可知君无戏言这四个字的重要性,若天子所言都能随意更改,你说的话谁还会听?”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李玄会公然反驳他了。 原来是为了这小子。 可他苏言一个将军之子,如何能与上官忠相比? 在他看来,上官忠才是李昭宁的良配,和上官忠联姻,才能给皇家带来更多的利益,能让李玄更加从容地治理这天下。 为君者,当以皇家和天下为重。 更何况婚约之事已经退了。 若这两人再走到一起,打的可不是李玄一个人的脸,而是整个皇室的脸。 如果他是李玄,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一定不会让李昭宁再和苏言来往。 “太上皇此话有理。”然而,就在这时,苏言却附和着太上皇。 李玄和李昭宁皆是一愣。 他们倒是没有误会什么,只是疑惑这小子又在玩什么把戏? “小子,你若真觉得我的这番话有理,就不会与安宁再继续来往。”李元瞥了眼苏言,冷笑道。 他虽然不太了解苏言是什么性格,可看着油腔滑调的附和他,心里也对这小子的印象不太好。 反观那上官忠,文质彬彬,又有贵族的气派。 各个方面都完胜。 “缘分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苏言却是嘿嘿一笑,“况且晚辈自认为不比上官忠差,又与公主殿下情投意合,所以晚辈自认为,自己才是公主殿下的良配,所以请太上皇好好考虑一下晚辈,陛下君无戏言,可太上皇身为陛下的父亲,若太上皇愿意给晚辈赐婚,陛下身为至孝之人,定然不会反对!” 上官忠见苏言这般不要脸的自吹自擂,气得双拳紧握。 你苏言凭什么和本公子相比? 还想让太上皇给你赐婚? 你也配? 可他知道现在他最好的选择是沉默,因为若是开口反驳,反而是掉了价。 “至孝之人?”李元听到苏言这番自吹自擂,还有那句李玄乃至孝之人,直接给气笑了。 那家伙若是至孝之人,他也不会待在那太极殿了。 如今在外人面前,也只不过是装装样子,想给挽回一些名声罢了。 甚至现在连样子都不愿意装了,连这点小事都要反驳他。 “皇爷爷,苏言很厉害的!”李昭宁没忍住帮苏言说了句话,不过她又觉得自己说这个,有些不太矜持,顿时又害羞地低下脑袋。 “那你说说,你哪点比上官忠强?”李元被苏言这么打岔,也逐渐冷静下来,身为曾经的皇帝,而且是大乾的开国皇帝,他也算见惯了形形色色之人。 可苏言这种倒是第一次见。 苏言想了想,开口说道:“论外貌,我算是完胜吧?” “嗯嗯,苏言最英俊了!”李昭宁点着小脑袋。 李元眉头一挑,打量着苏言。 那上官忠长相很俊朗,可论外貌,的确比苏言差上一筹,可气质上他还是觉得上官忠看着更顺眼。 苏言那身上有种市井痞气,那嘴脸让他有种想抽人的冲动,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我还是觉得上官公子更英俊!” “哼,真不要脸,哪有人自己说自己英俊的?” “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算生得再英俊有何用?” “可我觉得,仔细对比,苏言的确比上官公子英俊……” 那些皇室公主,还有世家小姐们,见谈起这个话题,顿时就来了兴致。 纷纷对苏言和上官忠点评着。 “男儿看什么外貌,本事才是关键!”李元淡淡开口道。 “本事就更是不用说了。”苏言嘿嘿一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折扇,啪地一下打开。 那折扇上写着“大乾诗仙”四个字。 他摇晃着扇子,笑着说道:“晚辈不才,出了几首诗词,被大家称之为大乾诗仙。” “大乾诗仙?”李元眉头一挑,看向李玄。 “确有其事,如今他的诗词都还广为流传,皆是千古绝句……”李玄讪笑道。 那些女眷们这次倒是没法反驳。 的确,苏言在诗词一道的造诣了得,那些诗词到现在她们都还有在讨论,其实这场御宴本来就有诗词助兴的环节,可大家不想让这小子装逼,就一直没人提这个环节。 “口说无凭。”李元笑着摇了摇头,“既然你这般自信,那今日就现场作一首诗,让朕看看你这诗仙到底有多厉害。” 听到李元这话。 李玄的神色顿时古怪起来。 他好像明白了,这小子从一开始虽然表现得很尊重,可他一直在用谈话技巧,掌握与太上皇聊天的主动权。 然后借机表现自己。 没想到太上皇竟然还真上当了。 “请太上皇出题。” 果然,在李元说完之后,苏言顿时就拱手道。 第431章 不继续吃,难道要我傻站着? “既然是比较,自然要两个人一起。” 这时,李昭宁眼珠子一转,补充道。 那上官忠闻言,脸色顿时大变。 虽然他对于自己的诗才很有信心,可是在苏言手里吃了这么多亏,他对于比试作诗,已经有种说不出的心理阴影了。 杜怀仁等年轻才俊们,见上官忠脸色难看,不仅没有嘲笑,反而露出了感同身受的神情。 最开始大家全都心高气傲,谁都不服谁。 可是经过之前的比试,他们就算嘴上不服,心里也很清楚,在大乾诗词一道,苏言就是他们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 别说是他们,就算那国子监的大儒们,也都要自叹不如。 这家伙诗仙之名,可不是他自己瞎编的,而是最恨他的大乾读书人,对他的称呼。 那些读书人们,一边骂着苏言,一边又醉心于研究他的诗词。 随着他们理解越发深刻,虽然不想承认,可他们发现苏言每一首诗词,都是他们望尘莫及的存在。 “怎么,表哥不敢?”李昭宁昂着小脑袋,比苏言还要咄咄逼人。 “安宁,注意一下!”李玄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显得很严肃。 “有何不敢,既然表妹想要让在下作诗,身为读书人岂有不敢的道理!”上官忠只能硬着头皮拱了拱手道。 他怎么说也是帝都有名的才子。 若比都不敢比,那今日定然会成为读书人的耻辱。 况且,诗词一道讲究灵感与状态,古往今来,哪怕那些千古留名的诗人,也没有一个能够做到每一首都是佳品。 说不定这次自己就赢了呢? 如果真能赢苏言,他上官忠不就接过苏言那诗仙称号,扬名立万了吗? 想到这里,上官忠又看向太上皇李元,恭敬道:“请太上皇出题!” “好,有气魄!”李元点了点头。 然后陷入了沉吟。 良久,他说道:“朕若是让你们以御宴,或者人物这些来作诗,对于你们来说有些过于简单了,所以朕此次出题无关今日的任何事情。” 他见苏言主动提出写诗,就已经猜到这小子定然会有所准备。 所以,他出题自然不会往对方所准备的地方去出。 而是要出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这样才能更加公平,才能体现出即兴水平。 “朕夜里时常与月色作伴,就以这独酌为题,你二人用诗来写出这个画面,朕要的不是对仗工整或者韵律与否,朕要的是能打动朕的诗词,所以评判条件全在朕身上,尔等可有异议?” 李元说完,打量着苏言和上官忠二人。 上官忠闻言一喜:“太上皇所言,晚辈当然不会有异议!” 很明显,他听出了李元的弦外之音,那就是无论两人诗词差距有多大,都要他认可的诗词才算赢。 很明显的偏袒上官忠。 “皇爷爷,这不公平!”李昭宁连忙说道。 可李元并未理会她,而是看向苏言:“你可有异议?” 苏言笑着摇了摇头,自信拱手道:“并无异议。” 李元眉头一挑,他不知道这小子是自信还是自大,打动他是很主观的事情,除非苏言与上官忠的诗词差距实在过大,不然他就会有无数种借口,让上官忠赢。 “哈哈,那就一炷香的时间为限,开始作诗吧。” 既然两人都同意,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很快,宫女就点燃了一炷香,比试正式开始。 上官忠低头沉吟,开始从题目上找灵感。 而苏言则是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着筷子继续开吃开喝。 “苏兄,你还吃得下?”魏隐好奇问道。 “一炷香时间太久了,不继续吃,难道要我傻站着?”苏言喝了口酒,咂吧着嘴道。 他这话,顿时让旁边的杜怀仁等人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在座的都是有名的才子,诗词一道自然都有极高的建树,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写出一首让太上皇满意的诗,而且还是即兴发挥,别说他们了,就算是国子监的大儒都不一定能做到。 可苏言这家伙,却抱怨时间太久,还有心情吃吃喝喝。 “他是真有自信,还是装的?” “为什么我有些期待他的诗词?” “很正常,这家伙虽然人不怎么样,可诗词还是很强的。” 在场的那些读书人,一个个神情复杂。 若只是看诗词,大家倒是对苏言非常认可,毕竟大家都知道,随便一个读书人,只要写出苏言那些诗词中的一首,就能扬名立万,甚至被天下读书人大肆吹捧,甚至流传千古。 可这家伙的所作所为,又让他们恨得牙痒痒,实在喜欢不起来。 “你们说他和上官忠谁胜出?”国子监大儒席位,祭酒张懿饶有兴致地问道。 国子监众大儒,对于这种斗诗的环节,倒是兴致高昂。 毕竟这属于他们的专业。 待会儿自然要好好点评一番。 再加上他们与苏言的恩怨,其实从心里还是希望上官忠能赢的。 “还用说吗,只要两人差距不大,上官忠必赢。”一个大儒轻抚长须笑道。 毕竟判定条件并不是诗词的质量,而是能否打动太上皇。 只要上官忠找到了能让太上皇认可的点,那他就必胜。 而这个认可就非常主观了。 只要太上皇说谁好,谁就好。 那以太上皇表现出来的支持上官忠,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不一定,若两人的诗词相差过大,太上皇也不好偏袒。”张懿道。 “可他像是在认真作诗吗?”一个大儒指了指啃着鸡腿的苏言。 张懿闻言,不禁摇了摇头,他很欣赏苏言的诗才,可他真欣赏不来苏言这个人。 “这家伙,有些过于自大了。”李玄摇了摇头。 上官皇后则是露出苦笑。 苏言和上官忠,一个是她最看好的女婿,一个是她的侄子,所以这件事让她两头为难,她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发表什么意见,静观其变即可。 不过,她心里还是更加偏向苏言的,毕竟内帑拿了苏言这么多好处,两个孩子又情投意合。 “希望苏言能赢吧……”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然的话,为了保全李玄的名声,只能她这个母后强行干涉,来当这个坏人了。 第432章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随着时间流逝。 上官忠苦思冥想,拿着毛笔在纸上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时间紧迫,他已经没心情去管苏言在干嘛,此刻只想尽快将诗词给写出来。 而苏言依旧该吃吃该喝喝。 丝毫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歌舞也暂停了。 宴席现场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紧张起来。 当那炷香燃尽之后。 太监宣布时间到。 上官忠这才放下笔松了口气。 几乎同一时间,苏言也放下了筷子,端起酒杯喝了口酒。 然后在众人目光中,朝太上皇那里走去。 “都写好了?”太上皇似笑非笑地看向苏言。 相比较于上官忠全程都在努力写诗,这家伙根本就没当成一回事。 在他看来,他出的这个题,从年轻人的角度来看,很难想到与他共鸣的情绪,甚至有可能被带偏。 甚至他都没想过这两个人能写出与他共鸣的诗词,只是给上官忠找个好赢的方式而已。 所以对于苏言的表现,倒是没有过多在意。 因为无论他写的诗是什么,最终赢的都是上官忠。 “回太上皇,写好了。” 两人皆是恭敬行礼。 “那开始吧。”李元点了点头。 “谁先?”上官忠自信满满地开口。 在极强的压力下,他这次灵感爆发,写了一首不错的诗,顿时让他信心大增。 “上官公子这么有自信,那就先来吧。”苏言笑着道。 上官忠也没推辞。 他深吸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吟诗作对自然需要美酒助兴,他早就准备好了酒,先喝了一口之后,抬头看向天边那轮弯月。 “金樽空对九霄重……” 他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愁意。 而听到是这种风格的诗词,那些读书人眼里顿时一亮。 “上官公子这首诗,当真直切主体!” “能把愁写得入木三分,上官公子的诗才的确不错!” “上佳的一首诗,还真没啥短板。” 国子监几个大儒听得摇头晃脑,纷纷夸口称赞。 在他们看来,上官忠这首诗,精准地命中了太上皇的心境。 毕竟李元人到老年,子嗣相残,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愁是最能解释他久居深宫心情的。 这种事情换做是谁都会愁。 李玄脸色却越发难看起来,这上官忠虽然没有明示当年的事,可字里行间都是在暗示当年的事情。 他的诗写得越愁,李玄的脸色就会越难看。 倒是太上皇李元,神色平静地聆听着,看不出喜怒。 整首诗念完之后。 上官忠对李元恭敬地拱了拱手。 见李元点头,他更是信心大增。 然后又看向苏言,满脸得意道:“该你了。” “苏言……”李昭宁对诗词也颇有研究,她当然能听出上官忠这首诗有多好,刚才苏言根本就没好好写,现在她心里的压力比苏言都要大。 而苏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想了想,伸手将李昭宁的酒杯给拿了起来。 李昭宁愣了愣,刚想提醒是她的酒杯,苏言却直接拿着抿了一口。 她俏脸瞬间就红了,这苏言胆子也太大了,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她羞得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放肆!”上官忠顿时气得咬牙切齿。 在他看来,共饮一杯酒已经是夫妻之间才有的亲密程度,现在苏言竟然敢这般僭越。 可苏言根本就没有搭理他,李昭宁也没有怪罪,他突然多嘴之下,察觉到众人纷纷向他投来古怪地目光,上官忠更是气得满脸通红,只得冷哼一声掩饰尴尬。 在众人的目光中,苏言举起酒杯。 见他这副样子,众人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他之前中秋宴时,那句惊为天人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这首词可是被魏峥称赞“更胜先贤”的绝世之作。 天下读书人都认可的,这词一出,中秋将写无可写。 现在,苏言又有这般动作。 顿时让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既然是以太上皇的视角,那臣这首诗的名字就叫《月下独酌》吧。”苏言笑着开口。 “倒是直接拿来用了。”李元笑道。 他之前所说的月下独酌,只是给了个画面,这题最重要的是要体会他月下独酌时的心境。 而上官忠那首诗,写了个愁。 他很好奇,苏言会写个什么。 在众人的目光中,苏言深吸口气。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念诗时,他突然指着那舞台上的乐师说道:“麻烦给个空灵一点的音乐,谢谢。” “妈的,这小子故意吊人胃口!” “好想给他一巴掌啊!” “老夫都准备好了,他竟然来这一出!” 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哄闹。 李昭宁原本还在害羞,被苏言这话逗得噗嗤一笑,暗骂一句没个正行。 不过,那乐师倒是很配合,轻轻拨动琴弦,给了一段空灵的音乐。 音乐声再次将现场气氛给拉了回来。 苏言也收敛起了笑容,他深吸口气,口中淡淡吟诵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随着苏言开口,场上众人也都露出聆听状。 而听到第一句,就有人忍不住赞叹,这第一句就将那月下独酌的画面给描绘了出来,让人陷入他所描绘的场景中。 李元也是暗自点了点头。 他原本以为苏言这小子没认真,可这第一句倒是让他非常意外。 看来,是真有东西。 不过想要打动他,可不仅仅需要这些,还要继续听后面所写的主题。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苏言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他做了一个举杯对月的动作,那月光洒下,他身旁的影子仿佛也在敬酒。 这一句出来,加上这种场景。 顿时让在场众人惊为天人! 啪嗒! 国子监祭酒张懿手中酒杯掉落,酒水溅湿了他的裤腿,可他却根本没在乎,一张老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他口中念叨着。 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般,然后又突然打了个激灵! 月光,影子,与苏言本人,仿佛因为这一句,透露出无尽的孤独。 如果说上官忠写的是愁,那苏言就是将孤独写得淋漓尽致。 那奇特的切入点,那令人惊艳切入的视角,直接让全场的读书人心里,同时生出了“还能这么写?”,“他是怎么想到”的疑惑与震惊。 第433章 齐家治国平天下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苏言的吟诵还在继续。 可太上皇李元的表情,却逐渐从震惊变成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落寞。 相比较于上官忠那首愁,苏言这首诗写的是孤独。 那种与影子与明月作伴,孤独到极致的感觉。 深深地引起了他内心共鸣。 子嗣相残,被亲生儿子逼得退位,愁是必然的。 可这么久了,他心里对于李玄虽然有所芥蒂,可更多的却不是愁,而是孤独。 李玄碍于当年之事,很少去看望他。 有什么事情,都让宫女太监去传话。 他久居深宫,虽然有许多妃子相伴,但是对于李元来说,他已经到了迟暮之年,皇位没了,更希望享受天伦之乐,更希望自己儿子能够时常来太极宫看看他。 当然,以这父子俩的关系,有些话肯定无法明说。 久而久之,李元心里充满了孤独。 而苏言这首诗。 刚好击中了他的内心,让他仿佛回到那深夜与月色为伴,自饮自酌的孤独时刻。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苏言吟诵越来越快,最后念完整首诗,他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目光扫视着众人。 国子监的众大儒对于他的目光皆是回避。 杜怀仁,路明远等人呆若木鸡,脸上的表情从震惊之后变成了一种绝望。 此刻他们看苏言,就仿佛看到了一座这辈子都无法逾越的高山,那种绝望感让他们连争一下的勇气都没了。 现场经过短暂的安静后,突然爆发开来。 哗然声此起彼伏。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又是可流传千古的句子啊!” “神来之笔,神来之笔!!” “将孤独写得如此浪漫,又如此透彻,简直闻所未闻!” 众人惊叹声,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而国子监祭酒张懿,满脸震撼地反复喃喃道:“此等奇思妙想,将孤独写到了极致,又在孤独中超然旷达,安平侯诗仙!” 这首诗字字句句皆是妙语连珠! 切入点更是让人拍案叫绝! 将月下独酌写得如此惊艳,简直前所未有! 他口中对苏言连声称赞,神色却无比复杂,那种面对绝世诗才的折服,又因为阵营问题而苦恼。 如果苏言是国子监的学子,那该有多好了! 如果苏言是他的学生,那他此生已经无憾了!! 可惜,没有这么多如果。 “好诗!好诗!!”李昭宁拍着小手,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仰慕。 她从一开始对苏言就充满了信心。 在她看来,写诗方面,苏言就是大乾最厉害之人。 而上官忠见李昭宁这般模样,心里越发难受,他双拳紧握微微颤抖着,指甲几乎嵌入了掌心。 他诗才出众自然能听出苏言这首诗写得有多好。 刚才他全力以赴,这家伙该吃吃,该喝喝,可写出来的诗却依旧吊打他。 那种绝望掺杂着愤怒在他心底蔓延。 不过,他却知道,这次评定标准可不是谁的诗好,而是谁能更打动太上皇。 在他看来,太上皇在后宫夜夜笙歌,无数美女相伴,哪有什么孤独。 所以他写的“愁”才更符合太上皇的心境。 苏言就算把孤独写出了花,也偏题了。 “请太上皇点评。”在众人的哗然声中,苏言对李元拱了拱手。 李元神情淡然,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不知道苏言是懵的还是真看透了他。 可这首诗的确让他产生了深深的共鸣。 甚至让他找到了知己的错觉。 哪怕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苏言写什么诗,都会选择上官忠。 可现在他却犹豫了。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李元口中轻喃,最终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对苏言点了点头,“朕久居深宫这么多年,连自己亲生骨肉都不懂得朕,却被一个少年给看懂了,诗词比试,的确是你更胜一筹。” 他时常在深夜独醉,愤恨世人都不懂他。 甚至连他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同样不懂他。 这江山虽然重要,可他年事已高,又失去江山之后,他只奢望能够像普通人一样,在暮年享受天伦之乐。 这也正是他这般宠爱李昭宁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哪怕是太子李承昊来见他,都带着功利之心,只有李昭宁从小到大,都把他当真皇爷爷,他也只有在李昭宁身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份亲情。 “太上皇谬赞了。”苏言嘿嘿一笑拱手道。 “太上皇……”上官忠闻言,顿时就急了。 他没想到之前已经答应将李昭宁许配给他,现在却又选择了苏言。 虽然他承认自己的诗比不过苏言,可是两人所写的核心根本不一样,太上皇完全可以以此为借口选择他,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输了就是输了。”李元按了按手,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上官忠虽然心生不忿,可也不敢继续质疑。 李元看了眼苏言,淡淡说道:“你小子也别高兴太早,朕承认诗词一道你的确有点本事,可诗才也只是小道,真正的本事是齐家治国平天下。” 听到李元这么说。 苏言不仅没反驳,反而认同地点了点头:“臣与太上皇的看法一致,驸马应该具备这些能力,刚好在这些方面,臣也完胜上官忠。” 顿了顿,他说道:“这齐家,我苏家的淘宝商行虽说不是富可敌国,在大乾商行中也排得上号,公主殿下嫁过来自然不会让她受苦。” “至于治国……” 说到这治国,上官忠却冷哼打断道:“在下刚辅佐太子殿下治理水患,让殿下获得百姓称称颂,你拿什么来比?” “上官兄是不是忘了,这治理水患的钱银,是在下献计给陛下才筹齐的?”苏言轻笑道,“没有钱你们拿什么治理,而且水利都未完工,上官兄怎么判定自己完成得不错,就凭那些流传的吹嘘之言?” 上官忠闻言,脸色一沉,他还真找不到反驳的话。 不过,很快他又从苏言这段话中找到了关键点:“苏言,你这是在质疑太子殿下的治理手段吗!” “在下只知道,真正的能力是看事实说话。”苏言丝毫不惧。 上官忠顿时又被怼得无言以对。 第434章 眼镜 李元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无奈起来。 他其实更加愿意将李昭宁嫁给上官忠,因为这样就能拉拢上官无极,对于李玄坐稳江山,治理朝堂有着巨大的益处。 可现在,这家伙如此不争气。 被苏言给说得哑口无言。 差距实在太大。 哪怕他想要偏袒,都找不到理由。 “除了水利之事,臣现在还在治理万年县,开创学堂为大乾培养人才,要不了两年就能看出效果。”苏言继续说道。 听到这小子提起万年县。 “未做到之事,没必要吹嘘。”李元按了按手。 苏言很随意地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最后这平天下,不知太上皇听说过沧河城一役?” “略有耳闻。”李元道。 之前沧河城传得沸沸扬扬,哪怕他在太极宫也听到那些宫女太监在讨论。 “那太上皇应该知道,沧河城之所以能够大捷,臣的手榴弹复合弓,还有兵法大全功不可没,这一点朝堂诸公可是都认同过的。”苏言看向众人。 那些官员虽然脸色难看,可也没有反驳。 当初他们为了求苏言出狱,答应了太多的不平等条约。 如今苏言拿这件事来说,他们自然不敢去反驳。 见众人都低头不语,苏言这才对李元拱手道:“综上所述,臣具备齐家,治国,平天下所有本事,太上皇觉得,臣与这上官忠,谁更配得上安宁公主?” 李元被他这个问题给问到了。 如果从表面来看,苏言的确比上官忠要优秀。 可他觉得朝廷上对于文臣的压制,还是需要上官无极这层关系。 现在苏言咄咄逼人,倒是让他陷入了被动。 臭小子看着吊儿郎当,一番话说下来却有理有据,让他压力巨大。 “若太上皇觉得臣还不错,能否给臣与安宁公主一个婚约?” 苏言见太上皇不说话,继续追问下去。 虽说他有的是办法用功劳换婚约,可是如果太上皇能够亲自赐婚,自然会更简单。 这上官忠倒是给他出了一个好主意。 李元顿时非常无语。 他今天算是见识到这小子的厉害了。 也难怪李玄会这么看重,甚至反驳他给李昭宁和上官忠的婚事。 “这些都是你一面之词,安宁婚事事关重大,还需多了解再说,此事暂且作罢。”最终,李元用了一个拖字诀。 李玄和上官皇后两人闻言,终于松了口气。 “父皇所言没错,安宁婚事岂可儿戏,此事应该从长计议。”李玄笑着附和道。 而上官忠满脸不甘。 却又没办法继续说什么。 虽然他不服,可苏言举例的那些方面,的确都完胜他。 如果强行争论下去,最终丢脸的还是他。 想到这里,上官忠看了眼自己父亲。 上官无极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适可而止。 最终,上官忠只得沉默下来。 苏言也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如此简单便定下,他也没有继续强求下去,而是打蛇随棍上:“那往后臣就多与太上皇走动,让太上皇多了解了解臣。” 李元心里暗骂,谁他娘的想与你多走动。 可碍于颜面,他还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也准备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瞧瞧:“既然你想朕多了解,那朕就依你,上官忠给朕送了波斯舞娘的表演,你送的是何物?” “臣还真用心准备了礼物。”苏言连忙道。 “那就拿出来看看你有多用心吧。”李元道。 苏言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子。 盒子质地很普通,并非像其他人那般,用什么名贵木料或者玉料。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苏言将盒子给打开。 里面摆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东西,外面由金属制造的框架,固定住两块晶莹剔透的镜片。 “琉璃?”李元愣了愣,说道。 琉璃虽然还算不错,可对于皇室来说,并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更何况这玩意儿对他也没啥用处。 “太上皇,这是玻璃。”苏言笑道。 “玻璃?”李元伸手拿起那木盒里面的东西打量着。 “苏言,你淘宝商行好歹也赚了这么多银子,太上皇寿辰你就送这个?”旁边上官忠却找到机会,对苏言冷嘲热讽。 淘宝商行的玻璃杯虽然卖得不便宜,可那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现在士族都购买了不少。 今日宴席上也有不少用玻璃杯喝酒的。 所以,经过这段时间售卖的数量多了之后,玻璃杯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之物。 “臭小子,让他好好准备贺礼,他就准备了个这个?”李玄没好气道。 在他看来,以苏言的财力,礼物环节是根本不用担心了,所以他之前提醒了一句,就是为了让这小子准备好点的礼物,以防万一。 他听到太上皇问礼物时,心里还在得意,这一关苏言包能过,可现在看到这小子拿了两个玻璃片,顿时就傻眼了。 早知道是这样,他就给苏言准备礼物了。 “礼物重要的不是心意吗?” 然而,面对上官忠的嘲讽,苏言却笑着反问道。 “你这能有什么心意?”上官忠嗤笑道。 李元饶有兴致地看向苏言,他也好奇苏言能扯出什么心意。 在众人目光中,苏言笑着拱了拱手:“臣听听闻太上皇患有眼疾,视物困难,所以特意给太上皇制作了这个眼镜,只要戴上之后就能轻易看清东西。” 李元闻言,脸上笑容凝固。 “苏言,你放肆!”上官忠找准机会,沉喝道。 太上皇眼疾的事情并不是秘密,甚至这些年找遍了名医,都没能医治。 这已经成了太上皇的心病,大家都知道这是不能提的忌讳,可苏言却直接把这件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出来。 “你能不能闭嘴!”然而,李昭宁却忍不住他的聒噪,皱着秀眉开口呵斥道。 “表妹,他……” “本公主相信苏言!”上官忠想要辩解,可李昭宁根本没给他机会,直接对李元道,“请皇爷爷试试。” 以她对苏言的了解,只要他说出口的话,就没有办不到的。 所以,李昭宁对苏言有绝对的自信。 “怎么戴?”李元拿着那眼镜,将信将疑。 “臣来演示一下。” 苏言上前,从他手里接过眼镜,然后戴在他鼻梁上,“好了。” 李元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然后目光扫向四周。 他顿时就愣住了。 那眼前雾蒙蒙的感觉全都消失,眼前的画面变得无比清晰。 他竟然真能看清了!! 第435章 老花镜 “父皇……”李玄试探地开口。 李元却没回答,他用手将眼镜取下,然后又戴上又取下,那无比明显的对比,直接让他心潮澎湃。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的眼疾有多久了。 这些时间,他看东西一直都雾蒙蒙的,一直深受其扰,找来无数名医都无法医治。 可现在,苏言一个眼镜,竟然让他立刻就能恢复清明,不用吃药,不用调养,就两块玻璃戴上效果立竿见影! “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物!!”李元震惊地扫视着在场众人,那一张张清晰的脸庞,让他混浊的老眼内不禁浮现晶莹的泪花。 听到李元这句话,众人再次响起一阵哗然。 就这两块玻璃,真给太上皇的眼疾治好了? 真有这么神奇? “父皇,你的眼疾真好了?”就连李玄都不太相信。 “怎么,朕眼疾好了,你很失望?”李元瞪了李玄一眼。 李玄被他这话噎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他也了解李元,对方不可能偏袒苏言,如果不是真有奇效,李元不会这般震惊。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困扰太上皇这么多年,大乾那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的眼疾,竟然被苏言的两块玻璃镜片给治好了。 “嘻嘻,皇爷爷,我就说苏言有办法吧!”李昭宁昂着脑袋,满脸得意,比苏言都要高兴。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上官忠顿时就傻眼了,口中反复呢喃着。 他没想到苏言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哪怕之前比试输了,他心里都没有过于担忧,毕竟他上官家在联姻这件事上面,还有不少优势。 可现在,苏言竟然治好了困扰李元多年的眼疾,这就让他有些慌了。 “竟然真治好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本官实在难以置信!” “这眼疾的问题本官也有,岂不是说本官有了那镜片,也能看清东西了?” “实不相瞒,本官同样也有如此苦恼,那章程上的字迹皆如蚁聚,很难看清啊!” “区区两块玻璃放在眼前,竟然有如此神效?” 宴席上,那些官员们纷纷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地上。 这些官员们经常伏案批阅,或多或少都有些眼疾。 只不过平日里碍于面子,也不好透露。 如今看到太上皇的眼疾被这么轻易治好,一个个皆是露出狂喜之色。 毕竟谁都不希望眼前一片朦胧,连人都看不太清。 “小子,你到底是如何用区区两块玻璃,让朕看得这么清晰的?”李元看向苏言,“天下名医都说朕的眼疾,乃不治之症。” 只有体会了这眼镜的神奇之处,他才明白此物有多厉害,可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透过两块透明的镜片,就能够让他看得如此清晰。 要知道,他这眼睛可是看遍了天下名医,得出的答案全都是无法治疗。 “回太上皇,其实这眼疾并非不治之症。”苏言拱手道。 “你的意思是,那些名医都在骗朕?”李元道。 苏言连忙道:“他们倒不是在骗太上皇,而是不知眼睛的治疗方法而已,臣平日里喜欢钻研一些杂学,这眼镜正是在杂学上学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医术,而是属于工匠的技术。” 其实李元就是老花眼。 他让人做了一副老花镜,就解决了这个麻烦。 真要说起来,也并没有治好他的眼睛,只是做了一个辅助的工具。 “工匠的技术……”旁边李玄口中喃喃。 他之前听苏言说过工业的重要性,而且这小子也给他提过要重视工业发展。 那复合弓,手榴弹,火炮等东西,全都是工业的产物。 “朕不懂什么工匠,你这贺礼是朕今日收到最好的贺礼,有心了!”李元摆了摆手,他虽然不看好苏言和李昭宁的婚事,可他对于苏言的这份贺礼,还是非常认可的。 这可是解决了他多年来的顽疾! “太上皇喜欢就好。”苏言嘿嘿一笑,然后又说道,“对了,臣准备的贺礼可不止这个。” “还有什么?”李元眉头一挑。 他突然对这小子有了些兴趣。 “臣听闻太上皇喜欢神话志怪的古诗,就整理了一些精彩的故事,不知太上皇有没有兴趣?”苏言拱手道。 “无论是书里还是民间的神话故事,朕全都听过。”李元的确很喜欢那些天马行空的神话故事,以前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可现在他已经趋于痴迷的程度。 先是那些流传甚广的故事,听完后他还特意让人去民间寻访那些冷门的故事。 所以,苏言若是去搜集的故事,他大概率听过,所以在他看来,他比苏言更懂那些故事。 “臣敢保证这个故事太上皇肯定没听过!”苏言却信誓旦旦道。 “是吗?”李元眉头一挑,最终点了点头,“那朕就给你一个展示的机会,上台去说吧。” 苏言拱了拱手,转身朝那舞台上走去。 来到台上,宫女已经准备好了桌案。 苏言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纸张摊平,宫女又端来了茶水。 大乾有职业的说书人,这些人就是靠着在茶铺酒肆讲故事,获得打赏为生,而且说书人的职业还非常受人追捧。 毕竟这个时代娱乐活动本就很少,听故事就像现代刷短视频一样,是非常流行的娱乐活动。 只不过好的故事实在太少,说书人讲的也都是些重复的故事,而再好听的故事重复听,也逐渐变得索然无味。 “以父皇对神话故事的痴迷程度,除非苏言自己写的故事,不然还真没父皇未听过的。”李玄看着台上的苏言。 “那眼镜贺礼已经很不错了,就算故事不怎么好,父皇应该不会为难他。”上官皇后掩嘴轻笑。 今日苏言的表现,无疑是非常不错。 那眼镜让太上皇都赞不绝口。 原本她以为要自己强行干涉,没想到被苏言自己给解决掉,倒是让她刮目相看。 两人旁边,李昭宁双手撑着下巴,满脸期待地已经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 太上皇李元端着酒杯,小口抿着酒水,饶有兴致地看着。 第436章 西游记 见苏言又整了个什么讲故事的节目,不禁冷笑道。 旁边李承昊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他没想到原本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竟然又半路杀出个苏言。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瘟神,他一出现就没好事。 “皇爷爷听了那么多故事,岂会被他的故事所感动。”他嗤笑一声。 “哼,哗众取宠!”上官忠讨了个没趣,回到自己的席位坐下,听李承昊的话,他也哼了一声。 在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中。 台上终于准备好。 苏言拿着醒木在桌上轻轻一拍。 众人都是经常听书的人,几乎条件反射般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台上。 “今日太上皇寿辰,小子苏言不才,献上一个神话故事,为太上皇贺寿,故事名为《西游记》。” 开场白说完。 苏言像模像样地抿了口酒水润喉。 “好!!”李昭宁像个小粉丝一般,开口附和。 “西游记?还整得像那么回事儿。”李元见他像模像样的,听到故事的名字,他在脑海中思索了一番,倒是没有什么印象。 台上的苏言见除了李昭宁,并没有多少人捧场,他也不尴尬,清了清嗓子之后娓娓道来:“话说在海外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名山,唤为花果山,此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 最开始,大家都不以为意。 以为只是苏言胡编乱造的一个故事。 可是在听了石头出世,探水帘洞称王后,众人顿时都来了兴致。 一个个都认真地听着,渐渐听得入了神。 李元收起了轻视,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扶手,旁边伺候的贴身宫女见状,顿时明白太上皇进入了认真听故事的状态,很自觉地找了个毯子给他盖上双腿。 李玄和上官皇后,原本还在担心,可是在听到这故事的精彩处时,竟然忍不住跟着旁边的迷妹李昭宁拍手叫好。 国子监的众大儒,平日里读的都是圣贤典故,对于这些市井故事并不感冒,甚至不少人觉得这些故事难登大雅之堂,只适合在平日里消遣。 可是在听到苏言讲孙悟空与菩提老祖论道,讲到“道”字门中有三百六十旁门,皆有正果的时候,张懿和国子监的几位大儒们,一个个露出惊讶之色。 这神话故事里面,竟然还蕴含着哲理,且故事架构并非像市井故事那般无脑,最让人震惊的是,苏言时不时的还根据故事念出一首诗。 更加让他们认定,这《西游记》并非是苏言找来的,而是他自己所写。 “这石猴好生厉害,竟然敢闯龙宫夺宝!” “七十二变,筋斗云,不愧是仙人手段!” “故事精彩,环环相扣,并且引人入胜!” “如果我是孙悟空就好了,不仅长生不老,还能有这么多本事!” 众人心思各异,可绝大多数人都被这故事所吸引,沉浸在苏言描绘的那个充满神话色彩的世界当中。 而台上。 苏言口若悬河,讲得绘声绘色。 在讲到孙悟空搅乱蟠桃会,偷吃仙桃闯下大祸后,众人纷纷发出低笑。 又讲到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孙悟空一根金箍棒大闹天宫,打得九曜星闭门闭户,四天王无影无形,巨灵神败走,哪吒负伤时,各显神通,变化无穷的手段,让人不禁拍案叫绝! 特别是那些武将们,和年龄较小的皇子公主们,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拿着金箍棒的齐天大圣! 这《西游记》精彩到让人忘了时间流逝。 宴席上的酒菜都已经凉透。 可没人去理会,全都在认真听苏言讲故事,全都沉浸在苏言描绘的那个精彩纷呈的故事当中。 最后,在讲到二郎神与孙悟空精彩绝伦的斗法,听得众人目眩神迷。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 苏言却将醒木猛地一拍! “今日时辰不早,就讲到这里吧,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故事戛然而止。 苏言端着酒水抿了一口,作势就要下台。 可是整个宴会场地却炸开了锅。 “啊?这就完了?” “别停啊!后来怎么样了?” 哪怕那些平日里最在乎涵养和名声的官员,都不爽地骂骂咧咧。 你他娘的要不就不要开始这段剧情,要不就全部讲完,听得正起劲突然断在关键处,你是人吗? “啧,怎么还吊胃口!”就连李玄都忍不住抱怨道。 “陛下,已经讲大半个时辰了,臣嗓子都快冒烟了……”苏言故作委屈。 李玄等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听故事听得太入神,竟然忘记了时间。 “那你歇一下,待会儿一同去太极殿,我们打麻将你讲故事。”太上皇李元没好气道。 这西游记当真不错,光怪陆离,精彩绝伦。 让他这个听惯了各种故事的人,都拍案叫绝。 不过,才这么一会儿根本就没听过瘾,而且这臭小子故意卡在关键剧情,他今日若不把后续听了,恐怕连睡觉都睡不着。 所以,他主动开口邀请苏言前往太极殿。 听到李元这么说,上官忠和李承昊却是脸色一变 他们刚才还在商量,待会儿李承昊借机会向太上皇开口,带着上官忠去和太上皇打牌,好增进一下关系,可现在李元却亲口邀请苏言过去,倒是让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这……太上皇一家人享受天伦之乐,臣……” 苏言刚想拒绝。 李元却突然板起脸来:“啧,我这老家伙说话不管用是吧?” “当然不是,既然太上皇有雅兴,臣当然愿意作陪!”苏言连忙道。 “时候不早了,今日御宴就这样吧。”李元迫不及待地摆了摆手。 他本来就对宴席没啥兴趣,现在又好奇接下来的故事,说完之后就起身作势离开。 李玄见状,连忙起来宣布宴席结束。 百官纷纷行礼。 李昭宁来到苏言面前,背着小手,俏脸上满是仰慕之色:“走吧。” 今天苏言的表现非常完美,让她都跟着沾光了。 第437章 商务麻将 御宴结束。 苏言被太上皇叫到太极殿。 百官们也纷纷离场。 不过,这次御宴,不少人都没有尽兴,倒不是没有吃好喝好,而是苏言那家伙讲故事讲到关键点断了,弄得大家抓心挠肝。 离开时,都三五成群,讨论着那齐天大圣孙悟空后续。 “太子殿下,现在怎么办?”上官忠看着结伴离去的苏言和太上皇,脸色阴沉如水。 原本他想要在宴席后,去陪太上皇的,不过见到太上皇主动邀请苏言,他也没好意思再开这个口。 而且,虽然很不想承认,他打心里不愿意和苏言待在一起,因为在这家伙面前,他的确是被压制的状态,那种无力感让他快要抓狂。 “还能怎么办,只能等下一个时机了。”李承昊沉声道。 “下一个时机?”上官忠皱了皱眉。 “最多再过一个月,水利之事就会完工,让上官大人多与其他官员走动,到时候论功行赏,咱们再提出婚约,这么多人一同提出,父皇应该不会拒绝。”李承昊道。 这次他们想借着太上皇的关系获得婚约。 可是被苏言给搅黄了。 不过,事情也没到最后关头,毕竟兴修水利还有大功一件,只要上官无极联合朝堂诸公,一同向李玄索要婚约,李玄就很难拒绝。 “没错,等水利竣工后再提婚约之事!”上官忠闻言,眼里一亮,顿时又有了动力。 …… 太极殿。 暖气让大殿里面无比暖和。 “八万!” “哈哈,胡了!” 苏言打出一张八万后,李元顿时朗笑着将牌捡到自己面前。 “太上皇,你不会是故意的吧,怎么就胡臣的牌?”苏言顿时懊恼地一拍脑门儿。 “臭小子,说什么胡话,朕是这种人吗?”李元没好气地瞪了苏言一眼,“朕单吊八万,他们又没打过!” “父皇说得对,朕与皇后都没打过八万,你自己打出来的怎么可能是故意的?”李玄也笑着帮腔道。 “牌技不行就不行,找什么借口。”李元道。 “那臣运气也太差了……”苏言撇了撇嘴,将手中的牌给推到了牌桌上打乱,撩起袖子骂骂咧咧道,“再来!我就不信今晚一把都赢不了!” “你这牌技也太臭了,连朕这个新手都不如,还得多练练!”李元脸都笑烂了。 原本他想让苏言继续讲故事,皇家的几个人打麻将的。 不过在被李昭宁连续胡了一段时间后,他就不让李昭宁玩儿了,换苏言上场。 “太上皇文韬武略,连麻将也这么厉害,臣佩服不已!”苏言连忙拱手道。 “就会拍马屁……”一旁坐着的李昭宁则是翻着白眼。 “啧,你这什么话,你皇爷爷今晚赢这么多,不是事实吗?”李元听到李昭宁的嘀咕,顿时就不服了。 “是是是……”李昭宁撇了撇嘴。 她一直坐在苏言旁边看苏言打,原本能胡的这家伙就是不胡,甚至还拆牌让太上皇碰,各种点炮,变着花样给李元送牌。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拍马屁还脸不红心不跳。 简直就是实打实的奸臣嘴脸。 不过,苏言这个办法确实好用,现在李元对于苏言非常熟络,也不像之前那般针对了,再加上这家伙社交方面能力超群,与李元在牌桌上有说有笑。 哗啦啦的麻将声,在太极殿连绵不绝。 很快时间就来到午夜。 上官皇后打了个哈欠。 她本来就有身孕,这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身体肯定扛不住。 苏言看出上官皇后的疲惫,不着痕迹地给李元点了个炮,然后趁着他胡牌高兴的时候,开口说道。“太上皇,时候不早了,皇后娘娘有孕在身,要不今日就这样了?” “的确,皇后有孕在身,应该多休息。”李玄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附和道。 “那你去休息吧。”李玄对上官皇后道。 上官皇后这才松了口气,她的确很疲惫了,不过碍于太上皇的兴致,她一直坚持到现在。 今日陪太上皇打麻将,倒是收获颇丰,至少在麻将桌上,太上皇对李玄的态度没有那么针锋相对,再有苏言这小子从中调和,父子俩的关系也算是得到了些许缓和。 “你起来干什么?” 不过,在李玄准备起身告辞时,李元却没好气道。 “父皇,还有事?”李玄满脸懵逼问道。 “昭昭接替皇后的位置,咱们继续!”李元说着,见李玄露出迟疑之色,不禁骂道,“怎么,连过年都不愿意多陪朕一会儿?” “二郎,父皇还未尽兴,你就多陪陪他吧。”上官皇后拍了拍李玄肩膀,然后又对李元行礼,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离开。 李玄也只能重新坐下来。 不过,他心里倒是没有什么不情愿的,毕竟在他看来,往年他想多陪陪太上皇,对方都不给他机会,这次主动提出来,他当然心里欢喜。 等上官皇后离开,四个人继续打麻将。 之前李昭宁在苏言身旁,看到皇爷爷赢了之后那么开心,也学到了他“商务”麻将的精髓,和苏言两人配合,让李元赢得更舒服。 房间内时不时响起李元的笑声。 牌桌上一片其乐融融。 这场麻将,打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结束。 苏言和李昭宁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 李元原本不想放苏言走的,毕竟昨晚西游记讲到孙悟空被镇压五指山,他对后续剧情非常好奇。 苏言再三保证,等回去就把后面的故事写出来,送进宫里,李元这才答应他离开。 等两人都走了之后。 李玄也起身想要告辞。 却被李元给叫住了:“陪朕用完膳再走。” 李玄愣了愣,倒是没有拒绝。 很快,御膳房准备好了膳食,父子俩多年来,第一次一起用早膳,之前在牌桌上有苏言活跃气氛,两人倒是有些交流,现在苏言离开后,两人又恢复了之前沉默寡言的状态。 李元端着一碗热粥喝了一口,目光看向对面的李玄,淡淡开口道:“听说你最近做了不少事情?” 第438章 不归路 “父皇所指的具体是……”李玄试探问道。 “兴修水利,暗自经商,纵容苏言查隐田隐户。”李元一一说道。 听到这话,李玄顿时明白李元的意思,太上皇这是在和他谈论政治上的事情。 讪笑着点了点头道:“既然坐上这个位置,就要做出一番成绩。” “你觉得,针对士族就能做出成绩?”李元问道。 李玄见自己父亲第一次与自己聊朝堂之事,心里不仅没有不悦,反而有种莫名的欣喜,他放下手中碗筷,对李元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儿臣只知道,若不改变士族在大乾的格局,那就无法真正做到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李元口中喃喃。 这四个字承载着古往今来,无数帝王的夙愿,可又有谁真正做到了天下太平? 顿了顿,李元深吸口气说道:“自古以来,都是皇室与士族共治天下,而且咱们李家能坐上皇位,也是因为士族的支持,你现在所做的事情是在走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说难听点是在过河拆桥,你可想过失败的后果?” 百年皇朝,千年士族。 那些士族扎根这么多年,他们之所以愿意辅佐皇室,正是因为皇室愿意给他们好处。 可李玄现在要做的事情,无疑是和士族撕破脸皮。 如果当真撕破脸皮,引起天下士族共同反噬,以如今大乾风雨飘零的程度,无论对皇室还是对百姓,都将会是一场巨大的劫难。 李家之前同样是士族,对于士族的了解更深。 李元也知道士族可以推举李家当这个皇帝,自然也可以推举其他人,而士族最不怕的就是内战,因为他们有无数种从战乱中获利的方式。 无论是士族还是皇室口中的百姓,从来不是那些平民,“良家子”这个称呼,从来都是给士族阶级的。 自古以来,凡是亲近士族的皇帝,都获得了极佳的名声,而那些不听话的皇帝,无一例外都背上了“暴君”“昏君”名声。 这江山看似皇帝在做主,可皇帝若是触犯了士族的利益,他们就会联合起来施压,直到皇帝改变主意。 所以,严格来说,真正做主的其实是士族。 李玄闻言,却很认真地看着李元:“儿臣当然想过失败的后果,可是儿臣也想过成功后会是什么样。” “古往今来,有谁成功过?”李元反问。 “前人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儿臣做不到。”李玄语气坚定。 他是个有着远大抱负之人,充满了自信,胆子也非常大,不然当初也不会发动政变。 在他看来,前人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他李玄做不到。 李元皱了皱眉,他之所以让李玄留下来,只是想提醒他一下,让他收敛一点,没想到在李玄心里,现在做的反而已经很收敛了。 他是真想去触碰古往今来,所有帝王都不愿去触碰的禁忌。 “你真不怕大乾二世而亡?”李元话音中,已经带着怒意。 这江山是他打下来的,当初连他都要亲近那些士族,可自己儿子却根本就没想守这个江山,反而还各种作死。 “古往今来,哪个王朝又能兴盛多久呢?”李玄却反问道,“二世,三世,就算四世而亡,又能持续多少年?” 李元被他这话反驳得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玄觉得,既然都已经和太上皇谈到这儿了,他也推心置腹起来:“儿臣目前虽正值壮年,可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少年,以儿臣都尚且无法彻底压制士族,那李家后世之人如何制衡士族,儿臣不想李乾后世子孙,也走那历史上的老路。” 先人无数次用事实证明,一个朝代由兴到衰,不过两三百年,而这由兴到衰,无疑是从开国皇帝开始,毕竟能够开创一个新的王朝,其能力与魄力自然不用怀疑。 而后世子孙,从小就在皇室中享福,接触的是各种有利于士族的学问,久而久之自然会成为士族的傀儡。 王朝衰败也是必然的。 他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走上这条路,他要为后世子孙清除掉这个最大的威胁,让李家不会走上之前王朝的老路,这是唯一的办法,哪怕是一条不归路,他也要努力走下去。 李元沉默了。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了解自己儿子的野心。 真要说起来,哪个帝王不想开创万世太平,哪怕他当时都有这个想法,可想法和真正去做完全是两码事,因为他知道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不过,李玄的魄力,却让他内心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欣慰,又像是佩服。 但他还是板着脸冷笑道:“朕从小就看出你好大喜功,不过现在你是皇帝,朕也干涉不了你的决定,如今倒是明白为何你选择的是苏言,而非上官忠当这个女婿。” 他选择上官忠,是想让李玄与士族交好,给李承昊未来皇位多一分保障。 而李玄走的另一条路,自然不可能选上官忠。 “没错,儿臣走的这条路,苏言才是最好的选择。”李玄也没否认。 “那小子倒是有些本事。”李元想到苏言,不禁笑骂道。 “可不止有些本事,父皇熟悉之后,就知道此子绝非寻常人能够相比的。”李玄却是毫不掩饰地大加赞赏。 顿了顿,他又对李元拱手道,“水利之事马上就要竣工,儿臣想请父皇到时一同看看儿臣做出来的功绩。” 这算是他这个“不孝子”,给李元交的第一份答卷。 李元深深地看了眼李玄,若以前他肯定会拒绝,可这次他却破天荒地点了点头道:“到时候再说吧。” “那儿臣就告辞了。”李玄顿时大喜道。 “滚蛋吧,看着你就来气。”李元骂道。 李玄闻言也不生气,笑吟吟地转身离开。 不过,他没走几步,身后却传来李元的声音:“有空多来太极殿陪朕打麻将!” 李玄先是一愣,旋即胡目中微微泛红,他转身对李元深深行礼:“儿臣遵命!” 他知道,父子俩的这个隔阂虽然还有,可是已经开始在消失了。 第439章 魏隐的疑惑 年关已过。 帝都的积雪还未完全融化。 在大乾,过年这一天还是非常忙碌的。 皇宫里面,会举办各种仪式,祈求来年五谷丰登,天下太平。 而勋贵们家里,同样张灯结彩,门庭若市,祠堂香烟缭绕,供桌上的贡品琳琅满目。 来往宾客互相说着吉利的话。 市井平民也换上了最得体的衣服,孩童们戴着简陋的面具,敲锣打鼓,嬉笑追逐,邻里间互道“新禧”。 苏国公府。 苏卫国出征后,府内就苏言一个人。 他按照习俗,去祠堂祭拜了母亲和祖宗们。 然后府内的管家就前来说到府中来客人了。 “这时候,谁会来我府上?”苏言闻言,露出疑惑之色,陈处冲他们出征未归,现在帝都与苏言关系还算不错的,也就李志和房如名。 李志和房如名二人,都在参加皇室的祭祀礼仪,这时候肯定不会过来。 他带着疑惑来到大门口。 却见魏隐正提着一个果篮,站在马车旁。 “安平侯,过年好。” “原来是魏兄,先请进来说。” 苏言没想到竟然是魏峥之子魏隐。 昨日宴席,他倒是对此人有些印象,毕竟那一桌人都在明嘲暗讽,也只有魏隐还算正常。 魏隐见苏言邀请,也是松了口气。 他跟在苏言身后,两人进入了会客厅。 丫鬟小蝶端来茶水,然后静静地站在一旁。 “不知魏兄前来,所为何事?”苏言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他和这魏隐也没什么交情,按道理来说,对方是读书人,而他苏言已经是天下读书人的仇人,魏隐应该对他避而远之才对。 “在下为昨日安平侯献给太上皇的眼镜而来。”魏隐也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之人。 “魏兄也有眼疾?”苏言愣了。 “实不相瞒,家父这些年一直因眼疾困扰,身为人子,在下不忍家父所受,特前来向安平侯求购一副眼镜。”魏隐拱手道。 其实朝堂之中,患有眼疾的大臣不少。 他爹魏峥同样也深受其扰。 昨日见到太上皇戴上眼镜后,那欣喜若狂的样子,魏隐就在心里盘算着,向苏言求购一副眼镜。 只不过昨日宴会苏言一直很忙,他没找到机会。 等到今天一大早亲自登门求购。 “眼镜?”苏言挑了挑眉。 “安平侯只管开价,在下定然不会还价!”魏隐连忙说道。 “倒不是价格的问题。”苏言摆了摆手,又问道,“不知魏大人是看远的事物模糊还是看近的事物模糊?” 这眼镜制作并不简单,毕竟涉及到各种度数,而且没有制作设备,玻璃都是人工打磨,太上皇那老花倒是还好,如果是近视,就需要测量度数。 “看远的事物模糊。”魏隐想了想道。 “那就要魏大人亲自来眼镜店一趟。”苏言笑道。 “眼镜店?”这下轮到魏隐愣神了。 “过两日淘宝商行的眼镜店就会在万年县开业,到时候魏兄直接带着令尊去配眼镜即可。”苏言解释道。 “竟然还有店铺。”魏隐露出惊讶之色。 他原本以为,这眼镜是非常珍贵之物,毕竟在大家的认知里面,眼疾是无法治疗的病症,而苏言这种能够让人恢复清明的手段,他们更是闻所未闻。 没想到这么神奇的物件,竟然能当商品卖。 “这大过年的,魏兄特意跑一趟,在下也不能没点表示,这样吧,等新店开业在下会吩咐下去,此物就当我这个晚辈赠与魏大人的新年礼物。”苏言呷了口茶道。 “这可使不得。”魏隐连连摆手。 “在下对魏大人非常敬重,你若再拒绝,就是不给我苏言面子了。”苏言故意板着脸道。 他倒不是说的场面话,朝堂上的文臣,也就魏峥房齐贤之流,能够让他认可了。 而且他眼镜是当奢侈品卖的,每一副眼镜定价在上千两银子,就是为了收割那些达官显贵,以魏家的财力可消费不起。 “那魏某就替家父谢过安平侯了。”魏隐见苏言这么说,也不好继续拒绝。 顿了顿,他又有些欲言又止。 “魏兄有话直说,在下的性格魏兄还不了解吗?”苏言见状,不禁笑道。 见苏言这么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讪笑道:“魏某的确有个疑惑,想请安平侯赐教。” 苏言点了点头。 魏隐这才说道:“魏某也算从小饱读诗书,可每次都被安平侯的手段惊为天人,那独轮车,复合弓,甚至手榴弹,安平侯到底是从何学来的?” 虽然这些东西,被读书人们贬低成奇技淫巧。 可他知道,这些东西对大乾有多重要。 绝不是奇技淫巧这么简单,特别是这次的眼镜,他还用家里的玻璃尝试过,对于魏峥的眼疾并没有什么用处。 这才明白里面暗藏玄机。 他从小所受的教育就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可苏言从未读过书,却能做出这么多令他叹为观止的东西。 所以他很好奇,这些知识到底是哪里来的。 “这……”苏言自然不可能告诉他,这些都是义务教育的知识。 见苏言吞吞吐吐,魏隐连忙拱手道:“唐突了,若安平侯为难,在下也不追问。” “倒不是为难,只是不知道如何与你解释。”苏言摆了摆手,然后呷了口茶,指着那茶炉中翻腾的白烟问道,“在下从小喜欢关注一些别人未在意的方面,比如这茶汤,魏兄可知它为何只有在冬天才冒着白气?” 魏隐闻言不禁一愣。 原本一个生活中常见的事情,他却被苏言给问到了。 的确,好像真的只有在冬天茶汤才会冒白气,夏天再热的茶水都很少看到这雾气。 “在下若是说此白气与天上云朵性质是一样的,魏兄可会相信?”苏言再次问道。 “云朵?”魏隐再次露出愕然之色。 “茶水受热,化作无形的水汽,水汽再遇冷,便会凝结成细微的小水珠,我们所见的腾腾白气,实则是无数细小的水珠汇聚而成,至于天上的白云同样是这个道理,而下雨便是那些水珠聚集之后掉落下来。”苏言笑着解释道。 第440章 还得是古人好忽悠啊 “竟是如此?”魏隐虽然还是不明白其中到底是什么原理,可见苏言言之凿凿,他倒是相信的。 毕竟那下雨之时,的确有伴随着云一起。 苏言又取来几个茶杯,分别在里面倒入不同的茶水,然后用筷子轻轻敲击杯口:“魏兄可知,为何这杯里水量不同,敲击发出的声音也不一样?” 魏隐神色凝重,自己也拿起筷子敲击几下。 果然,他每次敲击用的力道都差不多,可每一个杯子发出的声音都不一样。 苏言解释道:“这是因为声音其实是一种振动,振动通过空气传入咱们耳朵,引起耳膜的反馈,咱们才能听到声音,而这杯中的水量不同,导致振动不一样,咱们听到的声音自然也不一样。” “声音通过振动……” 魏隐眼神清澈地问道:“那为何隔得远了,就听不见别人的声音?” “因为振动属于一种力量,而力量在传播时都会慢慢减弱,这就是声音近大远小的原因。”苏言笑道。 魏隐闻言,彻底傻眼了。 他自认为自己学富五车,任何事情都难不住他,可他今日却被苏言的一番言论,导致多年来的观念在慢慢崩塌。 炉灶冒的热气是水,声音是通过振动传播。 这些东西,若是让国子监那些大儒听到,绝对会被说成离经叛道,可苏言却解释得这么认真,不像是在胡编乱造。 “看来魏兄还是不太了解,今日既然谈到此处,在下也颇有兴致,不如咱们来玩个小游戏如何?”苏言轻笑道。 在魏隐主动问起这些事情,而且充满了好奇,他心里就有了一个打算。 这魏隐是帝都有名的才子,且是朝堂清流之首的魏峥之子,如果能够拉到万年学堂来当学生,绝对是一个完美的金字招牌。 “什么游戏?”魏隐问道。 苏言没有解释,而是让小蝶去准备了一根细绳和两个竹筒。 他先将竹筒的底部钻孔,然后将细绳穿过空洞固定住。 魏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神色中带着疑惑与好奇之色。 等竹筒做好。 苏言又检查了一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将一个竹筒给到魏隐,带着他来到庭院的入口处,“魏兄,你就站在此地不要动,将竹筒扣在耳朵上。” 魏隐虽然不知道苏言在干什么,可他还是很听话地按照苏言的指示,将竹筒扣在耳朵上。 而苏言则是一边往后退,一边将绳子给拉直。 当他退到庭院最里面的时候,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魏隐站得笔直,不敢有所动作。 就在他满心疑惑之时,那竹筒里面却突然传来苏言的声音:“喂喂喂,魏兄能听到吗?” 那感觉就像苏言在他耳旁说话一样,吓得他猛地转头,却并没有见到苏言。 他是亲眼见到苏言进屋的,而且这个距离除非张口大喊,否则他不可能听到苏言的话。 “你将竹筒放在嘴边,然后对着里面说话,说完就放到耳旁。”就在这时,竹筒内又传来苏言的声音。 魏隐闻言,将竹筒放在嘴边,然后用正常的声音道:“安平侯,举杯邀明月后面是什么?”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将竹筒扣在耳朵上。 很快里面再次传来苏言的声音:“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听到这里,魏隐彻底被震撼住了。 这两个普通的竹筒中间牵上一根线,竟然能够传递声音! 在他震惊不已的时候,苏言从那屋内走了出来。 魏隐快步上前,抓着苏言的手激动道:“安平侯,刚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施展了什么千里传音的仙法,可在下如何也能够传音了?” “其实原理刚才已经告诉你了。”苏言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热情,不过他还是不喜欢被一个男人抓着手,不着痕迹地挣脱后笑道。 “刚才?”魏隐愣了愣,眼神中满是对知识的渴望,连忙对苏言拱手道,“请安平侯明示!” “声音是通过振动传播,只要把这根绳子拉直,我在竹筒说话就能通过绳子振动传递到你这边,而你说话同样也能传给我。”苏言笑着解释道。 “竟然如此简单?”魏隐咽了口唾沫。 这件事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神仙手段,可他怎么没想到原理竟然这么简单。 若是苏言直接告诉他,他定然不会相信,可现在他用行动来举例,并且给出其中原理。 让他不得不相信,原来平日里大家司空见惯的一些东西,竟然有如此大的学问。 而且通过学问可以造出这么神奇的东西。 “也就是说,如果绳子够长,就能做到千里传音?”魏隐眼里的光芒逐渐亮了起来。 如果真能做到千里传音,那还用什么传信,直接对着竹筒说一句就行了。 “哪怕相隔千里,也可以随时交流,而且边境的战报能够第一时间传到朝廷!”想到这里,魏隐越发激动起来,“安平伯,我悟了!我悟了啊!!” 苏言见他那癫狂的样子,不禁扯了扯嘴角。 他没想到这魏隐读了这么多年书,思维竟然还没像其他人那般固化,能够第一时间发散思维想到这一点。 他拍了拍魏隐的肩膀,笑着道:“魏兄稍安勿躁,你还记得我刚才所说的吗,振动会随着距离被消耗,这绳子同样如此,距离远了振动的力道被消耗殆尽,就无法传递。” 魏隐闻言,也镇定下来,不过他还是有些不甘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增加这个力道?” 见他这般追问。 苏言心里暗道一声机会来了。 表面却露出难色:“办法倒是有,不过你也知道我平时很忙,没时间钻研这些,魏兄若是有兴趣,不妨来我万年学堂学习一下杂学课程,里面有我整理的所有理论基础,只要了解这些基础,想要做到千里传音应该不难。” “万年学堂真能学到这些?”魏隐激动道。 “当然,刚才给魏兄说的这些都是基础中的基础,更加高深的知识都在我整理撰写的教材当中。”苏言嘿嘿一笑。 “去!我去!”魏隐顿时点头如捣蒜。 苏言闻言,顿时就笑了。 还得是古人好忽悠啊。 一个简单的物理实验,就能让帝都四大才子之一的魏隐,心甘情愿去万年学堂当学生。 第441章 尚需磨练 年关悄然而过。 许多百姓都已经开始准备春耕。 春耕可是一年之中,最关键的日子,毕竟春耕代表着秋收时的粮食产量,粮食就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东西,一点都不能懈怠。 这段时间,苏言整日待在万年县。 督促学堂的修缮,教材的编辑。 “大人,这学堂的书籍需要不少纸张,万年县可没有多余的钱银,而且小的听说那些商铺,都不愿意卖纸张和笔墨给咱们。” 县衙内,苏言刚吩咐了一些学堂的事情后,赵志成却面带苦涩道。 笔墨纸砚,都被士族给掌控,各大商行也都在做文房四宝的生意。 其中郑家的“墨香阁”是大乾最有名的文房商铺,也是大乾最大的文房商铺。 这段时间,赵志成也去深入了解过苏言,知道自家县令的背景之后,他更是叫苦不迭,这哪是什么县太爷,这他娘的就是个瘟神,这家伙把士族和天下读书人都得罪光了,在这种人手底下做事,几个脑袋都不够掉。 所以赵志成几番想要辞去师爷的职位,可苏言都没同意。 他也不可能直接撂挑子不干,毕竟苏言的身份,他同样惹不起。 “谁说要用万年县的钱?”苏言没好气道,“再说一次,万年学堂虽然挂名万年县,但学堂是淘宝商行所有的私立学堂,属于我苏言所有,学堂任何花费都不能动用朝廷一分钱。” 他创办学堂,可不仅是想要教书育人,而且他也没那闲心。 学堂最重要的当然是赚钱为大乾培养人才。 其次便是为他这个校长往后的人脉。 大乾尊师重道这一块是根深蒂固的,而苏言身为万年学堂的校长,以后从万年学堂出去的那些学子,就是他苏言的门生,这对于他和苏家来说,是一重非常重要的保障。 “就算是淘宝商行出钱,也没人愿意卖纸笔给咱们啊……”赵志成苦笑道。 “谁要买他们的纸笔。”苏言摆了摆手,“你只管发招生告示即可,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买那些士族的纸笔,要知道现在一张纸都卖到数十文,笔墨更是贵得离谱,学堂对于纸笔的消耗又是个天文数字,他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给那些士族送钱。 最省钱的办法自然是自己造。 如今造纸工坊还有造笔工坊已经设立,正在加班加点地赶制。 而印刷工坊那边也在筹备当中。 用不了多久就能批量印刷书籍。 只要等这些工坊运转起来,不仅万年学堂的事情不用担心,还能借机把这书籍与文房四宝的格局给打破。 这样百姓读书用纸就不再是难事了。 …… 过年这段时间。 各家各户像往年一样,都在互相串门。 平日里大家讨论最多的,自然是天南地北的见闻,或者是当下局势。 不过今年谁都没想到,大家聊得最多的话题,并不是往年的那些老生常谈,而是苏言在御宴之上,讲的那个神话故事《西游记》。 这故事因为新颖有趣,且神仙斗法堪称一绝,冲突又十分强烈,在御宴之后很快便风靡帝都。 只不过让大家恨得牙痒痒的是,苏言这家伙故意断在关键处。 哪怕后续民间有不少讲故事的高手,想要续写这《西游记》,可大家听起来都不那么对味儿。 就在大家抓心挠肝之时。 万年县那边却突然传来了消息。 淘宝茶馆开业。 不仅有皇家都赞不绝口的麻将可以打,还请了专业的说书人讲故事。 这个消息传到帝都。 顿时就引起无数人前往万年县。 也在这年关之际,给万年县增加了许多人流量。 而当大家来到万年县时,却突然发现这里变化非常之大。 原本泥泞不堪的道路被拓宽,两旁商户也都在修缮当中,甚至在坊市旁设立了停车位,对车辆进行管控不允许进入坊市。 “没听到万年县向户部要银子吧?” “户部怎么可能拨款,这些修建应该是那小子自己花的钱。” “呵呵,看来他为了赢下那场赌约,也下血本了啊!” “修缮房屋道路对税收能有什么影响?” “有这钱,不如多开垦一些田地。” 不少知道苏言和朝廷官员赌约的勋贵们,来到万年县后,见这里在大搞建设,不禁都笑了。 在他们看来,苏言和大家赌的是税收县级第一,就算他把万年县造成皇宫那么豪华,对于税收也没任何影响。 他们这次来是听故事的,倒是没把这些当回事儿。 不过,万年县大肆修缮的消息,还是跟随这些人传回帝都。 甘露殿。 李玄听到这消息后,对房齐贤问道:“房公觉得,苏言此举何意?” 他同样也想不通苏言在搞什么名堂。 修缮道路房屋,的确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可对于万年县的税收根本没什么用处,在他们看来,真正关乎到税收的是田产与人口。 而万年县这次查隐田隐户,虽然能够提高不少税收,可是想要成为天下第一县,还差不少距离。 “安平侯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可最终结果都出人意料地好,陛下既然让他全权管理万年县,就不要去废心神了。”房齐贤笑道。 “此子虽有大才,可他年龄还太小,也没有治理地方的经验,尚需磨练。”李玄叹了口气。 他虽然很认可苏言,可有时候又很担心这家伙缺少经验,毕竟治理地方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陛下与其在这里猜测,何不召安平侯入宫,亲自问清楚?”房齐贤道。 “你说得不错,朕应该了解清楚,毕竟关系到后续的国策。”李玄点了点头。 立刻让高士林召苏言进宫。 而房齐贤原本只是随意一说,没想到李玄真做了,不禁心里叹息道,陛下对这小子也太关心了。 不过一想到苏言在做的事情,房齐贤又释然了。 虽说苏言不是孤臣,他身后有武将体系在撑腰,可对于苏言来说,他还需要一个宠臣的身份,才能真正地帮陛下做事,或许陛下也有这方面的考量,才会对他这般恩宠。 第442章 学区房? 过了段时间,苏言在高士林的带领下,来到甘露殿。 “陛下,召臣来有何事?”苏言问道。 “坐下聊。”李玄指了指面前的软榻。 苏言快步来到软榻坐下,对旁边的房齐贤打了个招呼:“房相。” 房齐贤笑着点头回应。 高士林很有眼力见地给苏言看茶。 “朕听说你自掏腰包,在万年县修缮房屋与道路?”李玄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苏言呷了口茶,点头道:“确有其事。” “虽说商行都是你赚的钱,可修缮房屋与道路不是一笔小数目,咱们有钱也不用这么铺张浪费吧。”李玄轻咳两声道。 “陛下,臣做的可是利国利民之事,如何算得上铺张浪费?”苏言顿时露出委屈状。 李玄闻言,不禁露出尴尬之色:“朕措辞有问题,朕的意思是修建房屋和道路,是朝廷的事情,你应该向户部要银钱,这公是公,私是私,你身为县令应该公私分明。” 他的确心疼那笔钱,毕竟不是个小数目。 而且这件事完全可以提交到户部,走国库的账目。 没必要自己给钱。 “臣早就向户部提交过申请,不过户部那边一直以国库空虚为由拒绝拨款,陛下也知道臣只有两年时间,只能以商行的名义承包下来开发。”苏言笑道。 李玄闻言一愣。 他没想到户部竟然一点消息都不给他,直接就拒绝了。 想到这里,李玄咬了咬牙:“这些人,眼里可还有朕这个皇帝!” “陛下不必着急,其实臣早就料到户部不会拨款。”苏言连忙安慰道。 “那你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李玄揉了揉生疼的眉头。 既然知道户部不拨款,为什么又要申请? “刚才臣说过,以商行的名义承包了整个街道,也就是说臣将商行的商铺全给买了,所以臣现在修缮的其实是商行的产业,还有那学堂周围的土地,臣全都以商行的名义买了下来,准备修建一些宅邸。”苏言嘿嘿一笑道。 李玄闻言再次一愣,然后一张脸肉眼可见地涨红。 苏言见李玄脸色不对,连忙下意识地讪笑道:“陛下,怎么了?” 李玄猛地扬起手,苏言反应迅速抱着脑袋蜷缩着身子。 可李玄这手最后还是没有落下,他一双虎目瞪着苏言,骂骂咧咧道:“败家玩意儿,买这些商铺和土地有啥用?你要学堂周围的那些土地和朕说一声不就行了,朕随便找个借口就能赏赐你!” 商铺他倒是能够理解,毕竟也算田产。 可学堂周围那片土地,全都是荒地,而且是无主的荒地,这种土地是属于朝廷的,也就是说他随便一句话就可以赏赐出去,而且那些官员也不会计较。 毕竟但凡有点价值的土地,早就赏赐或者买卖被各家瓜分干净了。 现在留下的无主之地,都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土地。 如果苏言说有别人不知道的矿产倒还好。 这家伙却是想要买地盖房子。 且不说但凡能购置房产的,都是勋贵士族,他们的房产无数,根本就不缺万年县的那些房产,更何况他们也没理由去万年县买房。 在李玄看来,苏言这小子根本就是钱多了浪费。 “陛下,您刚才可是说过,这公是公,私是私,臣可不想担个徇私枉法的罪名。”苏言连忙解释道。 “还敢顶嘴!”李玄哼了一声,然后深吸口气,压制住内心的肉疼问道,“你做这些一共花了多少银子?” 苏言讪笑着伸出三根手指道:“若是道路房屋这些一同办下来的话,应该要三百万两。” “什么!”李玄说着,就左顾右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苏言见状,吓得连忙道:“陛下,请听臣解释。” “陛下,安平侯办事一向稳重,定有他自己的考量。”房齐贤也看出李玄是真生气了,连忙劝说。 陛下啥都好,就是这爱钱的毛病一直改不掉。 三百万两银子,几乎相当于国库大半年的税收,就花在修路和修房子方面,的确过于奢侈了。 李玄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趁手的东西,最终深吸口气道:“不给朕一个满意的解释,朕打得你屁股开花!” “臣做这些,全都是为了陛下和朝廷啊!”苏言连忙道。 李玄示意高士林倒了杯茶,然后端起茶杯,目光幽幽地看着苏言:“捡重点说。” “陛下应该记得,之前臣与陛下说过的重修官道之事?”苏言试探问道。 “当然。”李玄点了点头。 “臣这次修建帝都通往万年县的道路,就是修建的水泥路,要给朝廷打个样,让大家看看这水泥路有多好。”苏言见李玄冷静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抿着茶嘿嘿笑道。 “那商铺和房产呢?”李玄又问道。 “商铺是因为臣想弄一个集衣食住行为一体的商业街,如果只是租赁的话,且不说修缮会涉及到商铺主人的意愿,后续租赁也会有问题,所以臣直接把那些商铺给买了下来。” “商业街?”李玄皱了皱眉。 “也就是大型的坊市。”苏言解释道。 “万年县虽然士绅挺多,可都被你得罪完了,谁能来你这里消费?”李玄没好气道。 苏言这小子刚上任就查隐田隐户,把当地士绅得罪个精光。 但凡有点骨气的都不会去他的商业街消费。 “嘿嘿,臣这商业街面向的可不是万年县士绅,而是帝都的这些达官显贵,不然臣为何会修帝都到万年县的道路?”苏言笑道。 “帝都有这么多坊市,他们凭什么去你万年县?”李玄又问道。 “臣既然这么做,自然有吸引他们来的办法,就像这次《西游记》,不就吸引了许多人去万年县吗?” 商业营销解释起来十分麻烦,他只能通过直接举例的方式,试图让李玄理解。 而李玄也听说过帝都达官显贵,为了听故事都跑到万年县。 “那你买的那些地,还要修房子,又是为何?” “陛下,现在这块地上的房子不值钱,可是等臣的学堂办起来,就是妥妥的学区房啊!”苏言呷了口茶道。 “学区房?” 李玄和房齐贤闻言,皆是愣了愣。 学区房又是个什么东西? 第443章 借书 这天下房产,只有帝都最值钱。 万年县虽然距离帝都不远,可土地与房屋的价值,相差百倍千倍,而且根本不可能有升值机会。 学区房。 李玄和房齐贤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不过听这名字应该是想借着学校给房产增值。 可是,那万年学堂就算让朝堂诸公弄了块“天下第一学堂”的牌匾,但大家对于这个称号,完全就是看笑话的心态。 学堂根本就不可能给那些房产增值。 “陛下,臣知道现在万年学堂被当成笑话看待,可是等学员们出成绩后,他们就知道臣这学堂有多厉害了,到时候这天下第一学堂的名头坐实,万年县旁边的房子,还愁销路吗?” 苏言看出李玄心中所想,连忙解释道。 “你对万年学堂这么有信心?”李玄眉头一挑。 “当然,这万年学堂可是倾注了臣所有心血,绝对能给大乾培养出无数人才!”苏言拍着胸膛保证道。 李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他承认苏言很聪明,而且也很有能力。 可他扶持寒门这么多年,都未曾见到什么效果。 苏言的学堂招收的还不是寒门,大多数都是普通百姓,那些百姓的孩子还要为生计发愁,哪有闲心读书? 就算他们知道读书能够改变人生,可是在面对教育资源,还有书籍的底蕴方面,怎么可能比得上那些士族? 苏言的出发点是好的。 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苏言也看出李玄的欲言又止,他也没有过多解释,他深知事实胜于雄辩,有些事情说破了天,也不如把事情给做出来有用。 所以,他对李玄拱了拱手道:“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李玄呷了口茶,点头道。 “臣想抄录皇室的藏书,用于万年学堂的图书馆与教材使用。”苏言道。 “什么?”李玄顿时一惊。 他没想到苏言把主意打到皇室来了。 “万年学堂虽然主教的是杂学,可大乾科举考的还是经义和策问,这些书都被士族给掌握,臣也没地方去弄,所以只能找陛下了……”苏言讪笑道。 那些杂学他可以编辑教材,可大乾是一个架空的世界,这里的圣人学说,与前世还有些区别的。 而科举考的就是这些知识,书籍全被各大士族所掌握。 当然,皇室同样有不少藏书。 他只能找李玄帮忙。 “藏书之事……”李玄迟疑地开口。 苏言却打断了他,义正言辞道:“臣此举是要打破士族对科举的垄断,若陛下也像士族那样,舍不得那些藏书,那臣也没必要办这个学堂了。” “苏言。”房齐贤喊了一声,提醒他言辞有些过了。 这话已经算是在威胁陛下。 不过李玄却并未生气,他对房齐贤按了按手,看着苏言没好气道:“你把朕当成什么了,朕说过舍不得那些藏书吗?” “苏言,每一个宗族对于书籍都非常看重,随意让誊抄书籍并且传播,属于大逆不道,违背宗族之举,是要受族人唾弃的。”房齐贤解释道。 这个时代的人,对于书籍的重视程度极高。 特别是士族之人,将书籍当成家族底蕴,哪怕嫡系想要翻阅藏书,都会有诸多限制,更别说像苏言这样随意誊抄了。 李玄虽然是皇帝,可皇室的藏书并非是他私有财产,那是李家多年来的积累。 “此事不是朕同意就行的,还得太上皇答应才行。”李玄点了点头道。 不过在他看来,这件事恐怕不好搞。 “这么严重?”苏言也傻眼了。 他原本以为,只是李玄一句话的事情,没想到牵扯这么广。 甚至还可能大逆不道。 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就在这时。 外面却突然传来了动静。 “苏言,你小子让朕好等啊!” 太上皇李元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过父皇!” “见过太上皇!” 李玄和苏言,房齐贤连忙起身行礼。 李元摆了摆手,上前拉着苏言就要往外面走:“快,去太极殿继续给朕讲西游记!” 苏言见太上皇风风火火跑过来,就是为了让他讲西游记,不禁有些无语:“太上皇,臣刚当上万年县令,还有一堆事情没处理呢,哪有时间给你讲故事。” “不就是个县令吗,能有啥事?”李元没好气道。 在他看来,县令就一个芝麻官。 又不是三省六部,哪有那么多事情? “父皇,苏言与文臣有赌约,两年内让万年县百姓安居乐业,若是没完成,后果非常严重。”李玄替苏言解释道。 这件事可是关乎到后续朝堂和大乾发展,如果苏言成功了,对他打击士族有巨大的好处,可苏言若是失败了,那这家伙就要履行赌约,永远不能踏入仕途,到时候他相当于少了左膀右臂。 “那也不差这一会儿。”李元却抓着苏言胳膊不放。 “太上皇,臣不是将西游记后续都给你了吗?”苏言苦笑道。 现在西游记的书籍,除了万年县茶楼的说书人,就太上皇这里还有一本。 这太上皇有眼镜完全可以自己看书。 “看书哪有听书好?”李元却不依不饶。 “若是想听书,也可以让宫女太监给你讲。”苏言道。 “他们没你讲的精彩,”李元摇了摇头,还是松开了苏言的手,他混浊的老眼盯着苏言,语气黯然道,“朕只是想听你讲书,你都要拒绝吗?” 那样子宛若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充满了落寞与孤独。 苏言看着这一幕,心里暗叹这太上皇的演技,简直就是影帝级别。 “苏言,要不你就陪陪父皇?”李玄于心不忍,开口说道。 “不是臣不想给太上皇讲书……”苏言顿时就无语了,这时候你倒是展现孝顺,自己那么多事情要忙,哪有时间陪这老头游手好闲? 不过,李玄却暗中对苏言使了个眼色,然后做了个书写的动作。 苏言顿时就反应过来。 刚才他们还在说誊抄皇室藏书的事情,现在不正是最好的时机吗? 第444章 出宫? 苏言清了清嗓子,对李元嘿嘿一笑道:“要臣给你讲西游记也不是不行,不过太上皇能否帮臣一个忙?” 李元闻言一愣,有些戒备地看着苏言。 这小子刚才还一脸不情愿,现在突然变了脸。 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说说看。”他没有立刻答应。 “臣在万年县创办了一个学堂,现在苦于没有藏书,所以想借皇室藏书誊抄一下……” 苏言拱了拱手,他还没说完,李元脸色就大变,连连摆手道:“不行!” 旁边,李玄摊了摊手,给苏言使了个眼神。 看吧。 朕就知道太上皇不会答应。 “太上皇,这可是造福天下百姓的事情。”苏言还想争取一下。 “祖宗之法,不可违背,朕若答应你这么荒唐的事情,就是大逆不道了。”李元摆了摆手,义正言辞道。 苏言撇了撇嘴。 看来,这件事真没他想的这么简单。 古人对于祖宗是非常看重的,也都想将来百年之后,见到祖宗能有个好的交代。 所以,祖制的含金量极高。 就连苏家都有祖训,不过因为苏卫国平日里懒得管,苏言又经常违背祖训,久而久之苏家的祖训就成了摆设。 好在苏言现在出息了,苏卫国也不怕将来去地下见祖宗。 也就任他瞎搞了。 连苏家都这样,皇室身为天家,祖制自然更加严格。 就在他刚准备放弃,重新再想办法的时候,李元却轻咳两声,继续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苏言见事情还有转机,顿时眼里一亮。 “若你能给朕把西游记讲完,朕倒是可以让你誊抄一本。”李元笑道。 苏言闻言不禁一愣。 这不是祖宗之法吗? 抄一本就不算大逆不道? 你们这祖宗之法还能随机应变,也太随便了吧? “三本。”苏言伸了三根手指。 “朕答应你抄一本,就已经违反祖宗之法了,你还想和朕讨价还价?”李元顿时就怒了。 苏言见状,连忙讪笑道:“好吧,一本就一本,不过臣这里还有很多故事,不知能否多换几本?” 李元闻言,两眼顿时一亮,不过他却故作不悦道:“朕让你抄一本已经不错了,别太过分!” 苏言却看出还有戏,只是这些事情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他提着的心也放下不少,对李元做了个请地手势。 李元这才点了点头,背着手朝外面走去。 苏言也连忙跟了上去。 看着这俩人就这么离开。 李玄和房齐贤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出对方眼神中的错愕。 在这之前,李玄心里根本就没底,甚至他觉得以太上皇的脾气,苏言开口问就会勃然大怒。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太上皇竟然答应了这么荒唐的要求,哪怕只能誊抄一本,这祖宗之法可不在乎一本两本。 “此事不可外传。”李玄给房齐贤一个警告的眼神。 “陛下,刚才臣打了个盹儿,发生什么事了吗?”房齐贤疑惑地挠了挠头。 李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房齐贤讪笑着拱了拱手。 …… 夜幕降临。 太极殿内。 苏言坐在桌前,旁边炭盆煮着茶水。 李昭宁和那些皇子公主们,听到苏言来皇宫讲故事,全都闻讯而来,一个个皆是端坐软榻之上,听得津津有味。 孙悟空大闹天宫,唐三藏西天取经,收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沿路遭遇各种新奇有趣的妖怪。 这一个个的故事,在苏言绘声绘色地演讲之下,汇聚成精彩的西经之路。 李昭宁宛若一个小迷妹,像个捧哏一样在关键时刻给苏言叫好。 让气氛十分活跃。 时间悄悄流逝。 夜幕降临。 苏言端起茶杯呷了口茶,手中惊堂木一拍,用沙哑的声音道:“太上皇,时间不早了,今天就这样吧?” 他已经讲到真假美猴王,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有吊胃口,毕竟他知道,以太上皇对西游记的痴迷程度,若是不把这个故事讲完,不可能放他走。 今日他才知道,这说书先生的活不是谁都能干的。 现在他嗓子都快冒烟了,话都说不出来。 “才酉时末,还早着呢,再讲一段故事。”果然,太上皇兴致极佳,根本没打算放苏言离开。 苏言苦笑道:“太上皇,再讲下去,臣这嗓子真要废了!” 之前他只是听说太上皇喜欢听故事,可他还是低估了太上皇对于故事的痴迷程度。 听了一天他还不满足。 “皇爷爷,今日就到这里吧,苏言嗓子都哑了。”李昭宁也连忙说道。 “啧,还没嫁出去,胳膊肘就往外拐。”李元没好气道。 李昭宁闻言,俏脸一红,可她还是固执道:“本来就是,苏言讲了这么久,声音都哑了,皇爷爷还让他讲,这不是难为人吗?” 李元叹了口气,最终只能点了点头道:“那今日就这样,明日一早就来太极殿继续给朕讲。” “太上皇,臣就算是驴,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苏言顿时哀嚎道。 “啧,年纪轻轻地,怎么总喊累,这样吧,朕答应你只要你讲完,朕允许你誊抄三本藏书。”李元道。 “十本都不干了。”苏言又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连连摆手。 他现在才发现,之前是自己草率了。 就算一本故事换十本藏书,他也不想干了。 这特么就不是他能做到的事情。 “朕只是考验一下你,看看你的毅力到底怎么样,没想到你这家伙如此经不住考验,如何能担当大任?”李元严肃道。 “太上皇,这大任谁爱担谁担,臣不干了……”苏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李元脸色一沉,不过心里却对这小子又有了新的了解,其他晚辈哪个不是变着花样来讨好他,对他的要求无不满足。 他随便开口,就有无数人争先恐后来给他讲故事。 可苏言这小子却接连拒绝,倒是更引起他对苏言的兴趣,“那朕的故事怎么办?” “求太上皇给条活路吧!”苏言再次拱手,然后又说道,“如果太上皇实在想听故事,可以去万年县啊,臣开了个茶馆,每日都有专业的说书人讲故事,而且还可以麻将娱乐,不比这太极殿舒服?” “出宫?”李元不禁一愣,然后露出一抹冷笑。 他想要出宫,哪有这么简单? 第445章 陛下,救命啊! “难道臣说错了?”苏言闻言却是愣了愣。 在他看来,李元就是太孤独了,不过也正常,一直待在太极殿,就算是个正常人也要抑郁。 虽然他有那么多妃子陪伴,可根据苏言的观察,李元喜欢的并不是那些妃子,只是太孤独想要人的陪伴,而这些妃子宫女,皇子公主们,对他却有着一种天然的距离感。 这也是李元整日愁眉不展的原因。 今天自己讲故事,那么多小辈来他这里,在苏言有意活跃气氛的情况下,李元脸上一直都挂着笑容,真正的享受到了陪伴。 所以他才会想让自己一直在这里讲书。 与其这样,不如多出去走走,多散散心,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心态自然就要好不少。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李元摇了摇头,他何尝不想出去走走,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朕身为太上皇,若是外出定然会引起各方关注,更何况你认为李二敢让朕出去?” 虽然这些年李玄对他都很不错,哪怕当了皇帝对他也都百依百顺。 可再怎么说他也是被李玄逼着退位的。 当年李家发生的那些事情,让父子俩不可能再交心。 “臣觉得陛下挺开明的……”苏言小声嘀咕道。 以他对李玄的了解,这皇帝虽然脾气不太好,还很贪财,可为人确实算得上一个明君。 而且以李玄在太上皇面前的孝顺样,只要安保做得到位,出去散散心应该不算难事。 “开明?”李元嗤笑道,“他现在的确很孝顺,可那些都是做出来的,你相不相信只要朕敢踏出皇宫一步,立刻会被禁军给围住,他会以各种借口让朕继续待在这太极殿中。” “要不臣去与陛下说说?”苏言迟疑道。 “你啊,还太年轻了,不知道太上皇的太上二字是何意,这两个字既是尊荣,也是枷锁,朕只要走出皇宫,对于大臣来说就是天大的动静,对于皇帝来说,就是有可能召见旧臣,干预朝政的风险。” 说到这里,李元目光锐利起来,他拍了拍苏言肩膀,“李二刚坐稳江山不久,他需要的是在太极殿颐养天年的太上皇,而不是要一个到处给他惹麻烦的糟老头。”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与人交心。 李元眼神中满是倦怠之色。 当年那场政变,让宫里流了太多血。 父子之间,君臣之间,好不容易达成了某种平衡。 他现在属于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有一步不对,对于他自己和整个皇室,都有着巨大的影响。 太极宫虽闷,可这里是他唯一能安稳待着的地方。 天家之人有着尊崇的身份,可同样也有身不由己的地方。 “问问又没事。”苏言却说道,说完他对李元行了一礼,然后快步朝外面跑去,“臣现在就去。” 李元愣愣地看着苏言的背影,良久才回过神来。 他这一生阅人无数,各种各样的人都见过,不过见得最多的都是阿谀奉承之辈。 他知道哪怕太子李承昊和那上官忠前段时间,每天都给他送礼,来陪他唠嗑,对他无微不至,也都是带着自己的目的。 想要利用他的身份。 而他身为曾经的天子,对于这种事情自然见怪不怪,倒是没有什么抵触。 可与苏言相处了几天后,他却发现这人与其他人不同之处,这家伙对他虽然也毕恭毕敬,可他却是第一个看出自己孤独之人。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当苏言念出这首诗时,他仿佛找到了自己的知己。 而且,这小子对待他的状态,不像是对待一个太上皇,更像是一个长辈,他原本想试探一下,看苏言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哪怕自己已经不行了,还是要阿谀奉承,硬着头皮给他讲故事。 可这小子却是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他已经很久没经历过被人拒绝的事了。 不仅没生气,反而对苏言这种不做作的性格,有种说不出的好感。 …… 甘露殿。 李玄还在和房齐贤商讨朝堂之事。 “高士林,苏言还在宫里?”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 “回陛下,安平侯整日都在太极殿讲故事,皇子公主们都去了不少,现在未曾离去。”高士林道。 “看来父皇很喜欢这小子,待会儿朕也去凑凑热闹。”李玄笑着点了点头。 经过之前除夕夜打麻将,他和太上皇的关系也好转了不少。 而且他也准备趁这个机会,彻底改善父子俩的关系。 “陛下,救命啊!!” 就在这时。 外面却传来一声哀嚎。 高士林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脸色一变刚想冲出去看看,却看到苏言飞奔进了甘露殿。 “何事这么冒冒失失的?”李玄见苏言匆忙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 “陛下,臣给太上皇讲了一整天西游记,嗓子都哑了,他还不放臣走……” 苏言对李玄行了一礼,就开始叫苦不迭。 李玄闻言,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他让高士林给苏言看茶,等这家伙喝完茶之后,才说道:“太上皇这么喜欢听你讲故事,对你来说是好事,你知道有多少人盼着与太上皇亲近吗?” “这是亲近的问题吗,臣整日殚精竭虑为陛下做事,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万年县那么多事情等臣去处理,哪还有什么时间去讲故事啊……”苏言继续叫苦。 “好了好了,朕知道你的难处,可太上皇好不容易有点需求,你小子可别给朕撂挑子,大不了朕再给你记一功。”李玄拍了拍苏言肩膀,语重心长道。 心里却暗骂,苏言这家伙每天睡到自然醒,连早朝都不来上,竟然能说出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的话。 不过想到他最近的确肩负重任,万年县的确是个烂摊子,他倒是没有去反驳。 “不是臣不愿意……”苏言深吸口气,对李玄拱手道,“其实臣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不过需要陛下来决定。” “什么办法?”李玄眉头一挑。 “淘宝商行在万年县的茶馆内,有非常专业的说书人,太上皇在宫内待着也很无聊,干脆让他出去多走走,还能顺便散散心。”苏言道。 第446章 朕现在看到你就头疼 李玄和房齐贤二人皆是愣住了。 让太上皇出宫? 这可是太上皇啊,且不说他还有许多旧部,若是出去随便找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再一声号令,绝对能引起无数人跟从反了他李玄。 就算太上皇没有这个想法,他的安危也非常重要,若是在外面遇到什么意外,谁都无法担这个责任。 如果是其他人敢说这句话,李玄绝对会立刻下令将这贼子给宰了。 可他对苏言的了解,对方不可能是个贼人,甚至他现在对苏言的信任,超过了所有人。 所以,哪怕苏言这个提议,犯了他的忌讳,他也只是沉着脸喝道:“胡闹!” “陛下,臣觉得太上皇之所以不开心,就是因为在宫里太孤独了,每个人都需要有自己的社交圈子,说句大不敬的话,太上皇年事已高,陛下又没什么时间陪他,不如让他多交些朋友,至少有人陪着说句话,总比整日待在这宫里郁郁寡欢要好。”苏言却坚持道。 旁边房齐贤暗自抹了把冷汗。 你这哪是大不敬。 你这他娘的是在作死啊。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话明里暗里都在说李玄把太上皇困在宫内,不让太上皇出去。 这话是能说的吗? “你是在质疑朕?”李玄微眯着眼。 “臣并无此意,只是觉得若陛下让太上皇出去逛逛,不仅对太上皇好,对陛下也好。”苏言连忙拱手道。 “对朕又有何益处?”李玄坐了下来,端起一杯茶水问道。 这时候苏言却欲言又止了。 其实说这些,他心里也挺忐忑的,不过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也没有回头路。 “说吧,无论你说什么,朕都免你的罪。”李玄看出苏言的顾虑。 虽说这小子大不敬,可李玄却很奇怪,自己心里并没有多生气。 “那臣说了?”苏言讪笑。 “说。”李玄点了点头。 “民间一直在传太上皇与陛下父子不和,陛下不是一直想要挽回形象吗,若能让太上皇出去,岂不是变相让那些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苏言呷了口茶解释道。 李玄在听到苏言说出父子不和时,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这些话在宫内一直都是禁忌,他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敢直接提起了。 不过在听到苏言后面所言的流言不攻自破,他的脸色却又慢慢好转起来。 好像这小子说得也挺有道理的。 如今太上皇在宫内,外面都在说是他李玄将太上皇给囚禁,甚至有人传言太上皇早就被他杀了,骂他是杀兄弑父之人,杀兄的确是事实,他并不反驳,可这个弑父却是一口黑锅。 如果让太上皇出去露面,的确能够澄清不少流言蜚语。 “房相,古往今来,可有开过此先河之人?”李玄突然看向旁边的房齐贤。 房齐贤原本想装傻充愣,没想到李玄竟然把他牵扯进来,顿时心惊胆颤地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讪笑道:“未曾听闻。” 古往今来,只有死去的太上皇,李元还能活着,其实已经证明了李玄并非无情无义之人。 可这太上皇身份过于特殊,他留在宫内天下太平,大家一切都好,若是外出牵扯实在太大了,无论是出于他个人安全还是社会安定考虑,都不宜外出。 “古往今来的确没人开过此先河,可是若陛下愿意开这个先河,定会传成一段佳话,那将来定有致孝之人效仿,以陛下为典范!”苏言道。 李玄起身,在甘露殿内踱步。 苏言的一番话,无疑是说到他心坎处了,自古哪个皇帝不爱惜自己的名声? 他李玄虽然不是个什么好人,可也是时势造的英雄。 他之所以这么执着与士族争斗,就是想要做出一番前人都未有的功绩,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真正承天命之人。 如果让太上皇出宫,民间对他的流言蜚语绝对会少许多。 这对他来说,的确是件好事。 苏言知道李玄心动了,不过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提议他可以提出来,可是继续引导李玄做决定,就有“蛊惑”嫌疑了。 “太上皇真想出宫?”李玄看向苏言问道。 苏言笑着点了点头。 李玄又来回踱步,最终他停了下来,深吸口气道:“朕可以答应太上皇出去,可条件是不能暴露身份,而且必须由朕的影卫暗中保护!” 听到他这话,苏言和房齐贤皆是一愣。 房齐贤是诧异李玄答应苏言这么荒唐的提议。 而苏言则是没想到李玄竟然让太上皇隐瞒身份,要知道大张旗鼓才是对李玄最好的宣传,如果隐藏身份,百姓根本就不知道,也无法达到消除流言蜚语的目的。 “朕只是因公务繁忙,自愧无法陪伴父皇,想让父皇散散心,至于流言蜚语,朕心无愧,孰对孰错留给后世之人评判吧。”李玄看出苏言的疑惑,神色淡然地解释道。 “陛下虚怀若谷,胸襟如海,臣对陛下的佩服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苏言连忙行礼,一顿马屁就拍了上去。 心里也松了口气,终于不用继续讲故事了。 “少拍马屁,万年县是你治理之地,若太上皇在万年县出事,朕定拿你是问!”李玄警告道。 苏言闻言,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有陛下的影卫保护,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要不臣把整个飞虎队调来?” “整个飞虎队就算了,让几个好手在你县衙随时待命即可。”李玄摆了摆手。 在县城内只要太上皇隐藏身份,加上他的影卫暗中保护,倒是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那臣立刻去安排?”苏言连忙道。 “滚滚滚,朕现在看到你就头疼。”李玄摆了摆手。 这小子正事不做,整日给他弄些难题出来。 现在竟然还提出,让太上皇出宫这么荒唐的事情,更荒唐的是,他竟然还答应了。 “嘿嘿,遵命!”苏言笑着拱了拱手,然后一溜烟就跑了。 可惜的是太上皇要隐藏身份,不然他万年县有这么一尊大佛,还有谁敢来造次? 第447章 水泥路 翌日。 一大早。 太上皇李元就在公公赵晖的伺候下更衣,今日他并没有穿平日的服饰,而是穿了一身寻常的衣服。 穿好衣服后,他依旧满脸凝重之色。 在太极殿内来回踱步。 赵晖见状,也不敢多言,只能在一旁小心伺候着。 良久,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匆忙进来,对李元行礼道:“太上皇,安平侯到了。” “宣。”李元连忙说道。 很快,苏言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先是行了一礼,然后看到李元已经穿戴完成,不禁笑着道:“太上皇,准备好就出发吧。” “苏言,你说二郎真答应了还是故意忽悠朕的?”李元有些不确定道。 听到李元对李玄称呼,从李二变成了二郎,苏言不禁憋着笑道:“太上皇之前还说君无戏言,现在怎么还怀疑上了?” “你小子懂什么……”李元略显无语。 说完,他快步走出大殿,抬头看着升起的朝阳,口中轻喃,“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苏言跟在他后面,努力憋着笑。 “苏言,你说二郎不会是想让朕出去,然后派人暗杀朕吧?”突然,李元回头,神色间满是担忧地问道。 仔细一想,也很合理。 如果他死在外面,李玄将再无后顾之忧。 苏言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太上皇的脑洞也太大了吧,竟然能想到这里:“陛下只是念及太上皇无聊,自己又无法常伴,所以才让太上皇出去散散心,太上皇这话若是被陛下听到,心里肯定不会好受。” 他再次体会到皇家无亲情这句话。 寻常人哪有这种脑洞? “他能有这么好心?”李元没好气道。 “陛下本就是至孝之人,他本可以借机改变百姓对他的看法,可是为了太上皇安全考虑,还是选择让太上皇隐藏身份去万年县。”苏言继续给李玄说好话。 李元闻言,倒是没有反驳。 其实苏言说的并没错,如果李玄大张旗鼓,那很有可能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演一出父慈子孝给天下人看,可他却让自己隐藏身份,对李元来说更加安全,可是李玄根本就捞不到什么好处。 “太上皇就放一百个心,今日臣带您去万年县好好逛逛,保证让太上皇开开心心。”苏言道。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陪太上皇逛街,把太上皇伺候好。 “一个小县城,能有啥可逛的。”李元撇了撇嘴。 “如今万年县虽然还在修缮,可商业街已经初具雏形,肯定能让太上皇流连忘返。”苏言拍着胸膛保证道。 现在帝都到万年县的道路,已经快一半,商业街的商铺虽然还在修缮当中,不过商铺营业店面是封地内县城的,苏言将那些小吃配方,无偿给了封地内的灾民,之前封地内本就有许多商铺,不过人口肯定没有万年县多。 如今苏言将灾民的户口也上到了万年县,还给这些人分配了铺面,让他们把店从封地搬到万年县商业街,也省去了前期招商环节。 当然,万年县的商业街,并不是那点店铺就足够的,后续还需要更多的商铺,只不过整个商业街都会统一管理,这样才便于收商业税。 “走吧。”李元也深吸口气,他的确在太极殿待够了,想出去透透气,既然李玄都同意了,他还有什么顾虑? “车马已经在外面等候。”苏言快步走到前面带路。 这次李元出去,有影卫暗中保护,他本人也只带了贴身太监赵晖。 两人跟着苏言朝宫外走去。 来到宫外的马车前,李元诧异地看着这宽敞的四轮马车,不禁问道:“这马车如此宽敞,一匹马能拉得动?” 马车四个轮子,格外宽敞。 可是只用一匹马来拉。 在他看来,如此大的马车,一匹马根本就不可能拉得动。 “太上皇有所不知,臣这马车虽然宽敞,可用了轴承之后,无需多大的力气便能拉得动。” 苏言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元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便上了车。 当他来到马车里面,再次露出惊讶之色。 车里比他想象中更加宽敞,两旁和最里面都放置了软榻,而中间则是一个茶台,碳炉煮着茶水,整个车内茶香弥漫。 “安平侯,这车马颠簸,茶水会不会倾洒?”赵晖见状,不禁担忧问道。 茶水若是倾洒出来,伤到太上皇他可不好交差。 “放心吧,帝都外的路况还算不错,而且后面都是水泥路,不用担心。”苏言保证道。 赵晖还是有些顾虑,不过李元直接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在他左侧坐下。 而苏言则是在右侧坐了下来,他刚想给太上皇倒茶,赵晖却很有眼力见地提起茶壶,给李元和苏言倒了茶水。 苏言在心里暗叹,果然能在宫里混到这种位置的太监,都不会是简单的人。 这赵晖比高士林更沉稳老练,虽然话不多,但他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 马车行驶起来。 起初赵晖还有些担忧。 不过感受到马车的平稳,他也逐渐放下心来。 一路上李元倒是和苏言聊得很不错。 也坦言最开始的确不太喜欢这小子,后来接触后倒是挺对胃口。 苏言本就擅长社交,在他有意的引导之下,李元的心态也彻底松弛下来。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 道路上还有不少工人在修缮。 “听说这条路是你出钱维修的?”李元问道。 “这里是帝都到达万年县的主要道路,臣想让帝都的勋贵们去万年县消费,这路自然要好走,他们才愿意去。”苏言笑道。 李元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路程过半,那轻微的颠簸感突然消失,李元先是一愣,然后露出诧异之色:“怎么回事?” 苏言这马车的确不错,一路上颠簸都被悬挂给降低不少,有一种如履平地的感觉,可现在连那点颠簸都感觉不到,是真正的如履平地。 李元好奇地撩开车窗,当他看到外面道路之后,顿时就傻眼了。 第448章 包子 面前是一条笔直宽阔的道路,道路为双向车道,原本的黄泥路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颜色灰白的平坦路面,道路宛若被刀削一般的平整,那车轮在路上驶过,竟平稳得不可思议。 拉车的马匹,像是更加轻松,跑得比之前快了不少。 “停车!”看到这一幕,李元连忙说道。 车夫闻言,立刻拉动缰绳。 马车逐渐停了下来。 李元迫不及待地从车内出来,赵晖想要搀扶,他却直接从车上跳下。 “太上皇不愧是大乾开国皇帝,这把年纪还老当益壮。”苏言在心里感叹一句,然后跟着下了车。 李元下车之后,脚踩在路面上,还跳了跳,这才看向苏言问道:“这路面竟然如此平整,而且浑然一体,不见拼接?” 帝都的街道都由青石拼接,虽然也很平整,可是完全达不到这种程度。 他脚下这条路,简直颠覆了他对路的认知。 宽阔,平坦,坚固,就像是一块完整的石头削出来的。 “这就是臣说的水泥路。”苏言笑道。 “造价高吗?”李元突然问道。 他身为太上皇,而且是大乾开国皇帝,所看的点与其他人不同。 寻常人或许会感叹,如此平整的道路,行车会非常舒适。 可他却看到了若大乾全是这种道路,那么通行效率和情报传输的效率,将会有一个质的飞跃,对民生,军事,商业,会有巨大的影响。 “其他人修路臣不知道,不过若是让臣来修的话,这水泥路造价和寻常路面差不多。”苏言嘿嘿一笑。 李元当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大乾官员与士族的关系密不可分,每一个政策下放,士族都会趁机捞上一波。 “那你怎么没给二郎提议修路的事情?”李元追问道。 “其实臣早就与陛下提过修路之事,只不过陛下担心诸公不同意,就搁置了下来,等时机成熟再说。”苏言笑道。 如今万年县到帝都的水泥路,已经修了一半,也有不少人在讨论。 苏言要的就是打个样,让大家感受到水泥路的好处,这样就可以让李玄顺势提出修路。 李元闻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再感受了一番这水泥路之后,重新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 很快便来到万年县。 进入县城,李元再次感叹这水泥路的通勤效率,原本一个时辰的路程,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到了,比之前足足快了一倍。 “太上皇还未用早膳吧,要不先去早餐店吃点?”苏言提议道。 他们出发得比较早,现在正是用早膳的时间。 “早餐店?”李元眉头一挑。 “早餐店只卖适合早上吃的饮食。”苏言笑道。 “什么饮食适合早上吃?”李元顿时来了兴趣。 大乾在餐馆方面,并未分得这么详细,而且大乾餐馆的菜式并不多,绝大部分都是炖煮,寻常人早餐和中餐晚餐也没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皇室,在苏言没有给御膳房培训之前,也都是以炖煮为主。 后来经过去苏言那里培训,才逐渐增加了各种炒菜的菜式。 “太上皇尝试之后就知道了。”苏言卖了个关子。 想要餐馆有特色,商户之间减少摩擦,就需要做到行业细分。 现在万年县早餐,午餐,晚餐,宵夜的店铺都有,这些都是他封地内那些灾民开的店铺。 “走吧。”李元点了点头。 既然出来散心,肯定是什么都要尝试一下。 很快,两人就来到一处名为“平价早餐馆”的商铺。 餐馆并不大,里面也就五六张桌子。 因为正是用餐高峰期,不仅是餐馆内坐满了人,就连餐馆外面的路旁,都坐了不少人。 这些人大多是力夫,或者做工的匠人,他们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包子往嘴里送。 吃得那叫一个香。 那店家看到苏言到来,连忙笑着打招呼:“小侯爷,今天想吃点啥?” 万年县的人对苏言这个县令还不熟悉,不过封地内的大多都将苏言的长相牢牢记在心里。 若没有苏言,他们这些灾民恐怕早就死光了。 所以,大家对苏言都充满了感激,也习惯称呼苏言的爵位,现在苏言已经是县侯,大家都很亲切地称他为小侯爷。 “太上皇,这……”来到早餐店前,赵晖欲言又止。 在他看来,这里无论环境还是顾客档次,都不符合太上皇的身份。 可李元却丝毫没在意,在他看来排场是没有的人,才会去讲究的。 他转头看向苏言,笑着问道:“粥我倒是认识,那一个个面团是什么?” 既然要隐藏身份,他自然不会自称朕,现在他的身份是一个行脚商人。 “这叫包子,里面包有肉馅,用来配粥可是一绝,还有这豆浆和油条也是早餐的绝配,若太上皇早晨胃口不佳,也可试试这豆腐脑,李老板想要吃什么?”苏言指着摊位上的早餐类型,给李元解释道。 “既然尝试,自然每样都要来一点。”李元朗笑道。 苏言点了点头,让店家每样都装了点。 赵晖见状,想要进去要个位置,可李元却再次叫住他:“等他们吃完。” 赵晖只得讪笑着点了点头。 这些力工们为了赶工,吃饭速度很快。 没一会儿,就吃完了离开。 赵晖找准机会,立刻将位置占住。 苏言让店家上菜。 很快,店家将每样早餐都上了一份。 赵晖刚想给李元试毒,又被李元阻止了。 “这小子比我还怕出事。”李元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苏言。 苏言闻言,不禁讪笑。 的确,他之所以带李元来此,就是因为这些店铺老板,都是他信得过的人。 这些早餐中,李元对那包子最好奇,刚才蒸笼揭开后,那香气腾腾的样子,早就让他食欲大动。 在包子上来之后,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那暄软的口感,加上肉馅浓郁的肉香,顿时在嘴里化开。 李元眼里顿时一亮,露出满足之色,对苏言赞叹道:“这滋味,简直绝了!” “李老板喜欢就行。”苏言嘿嘿一笑。 第449章 让公主殿下去抄录? 几个包子下肚,再喝上一碗瘦肉粥,李元顿时露出满足之色。 不过,他并没有停下来。 按照苏言所说,将那色泽金黄的油条,放进豆浆里面泡了泡,然后又放进嘴里咀嚼。 油香四溢的油条吸满豆浆后,一口爆汁的口感,让李元眉头轻挑。 他在宫里面胃口并不好,早膳也就只吃点简单的白粥,可是来到这万年县的第一顿,却是让旁边赵晖都惊讶不已。 而苏言也拿起包子配着粥,吃得那叫一个香甜。 “愣着干嘛,一起吃啊。”李元见赵晖愣在那里,不禁说道。 “这……”赵晖顿时就为难起来,他身为贴身侍奉李元之人,在李元用膳时坐一桌,已经是大不敬。 如果再吃东西,就彻底僭越了。 “不必拘束。”李元继续道。 “好……好的。”赵晖见李元有些不悦,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等尝到包子的味道,他心里的疑惑顿时就消失不见,难怪太上皇胃口这么好。 这包子皮薄馅大,鲜嫩多汁,简直就是面食与肉食最完美的搭配,再加上那瘦肉粥中和口感,好吃得他舌头都差点吞进去。 这顿早膳吃了很久。 最终,李元实在吃不下,打了几个饱嗝,抚摸着肚子满脸惬意地对苏言问道:“吃饱了吗?” “吃饱了。”苏言放下手里的粥碗,点了点头。 “吃饱就走吧。”李元道。 苏言起身,等了会儿却没见李元有所动静,他顿时疑惑地看着李元。 “啧,你一个县太爷不去办公,跟着我做什么?”李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又正色道,“我只是一介商贾。” 苏言顿时傻眼了,不过他立刻便反应过来。 虽然他当上万年县令没多久,万年县的百姓只听过他的名字,并不认识他,但封地的很多商贾却都认识。 这次李元是隐藏身份来的,如果他一直陪同,的确容易让人察觉到异常。 可是他今日的任务就是陪太上皇。 现在走了算什么事儿? “那我走?”苏言继续确认道。 李元再次摆了摆手:“走吧,你在这里也没啥用处。” 苏言想了想,还是讪笑着道:“那藏书之事……” 他这么努力帮太上皇说话,还跑去给李玄提议,让太上皇出宫散心,就是为了哄这老头开心,好让他答应抄录皇室藏书。 如今这宫也出了,李元却没点表示。 “都说了,祖制不可违。”李元道。 苏言顿时急了:“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李元瞪了苏言一眼:“平时看你小子挺聪明一个人,却这般不懂得变通。” “请太……李老板解惑。”苏言连忙道。 “你和昭昭那丫头关系不是很好吗,她有进入藏书阁的令牌,我与二郎都是男儿,遵循祖宗之法是根本,她一个要外嫁的女子,就算违背了祖宗之法,祖宗也不会计较的。” 李元说完,给了苏言一个眼神。 苏言闻言,立刻就会意:“李老板的意思是让公主殿下去抄录?” “啧,瞎说什么。”李元瞪了苏言一眼。 苏言连忙闭嘴。 果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在这个时代的观念,女子只要嫁人,就属于夫家之人,就算她抄录藏书,违背了祖宗之法,只要李家不追究,其他人也没办法上纲上线。 “滚蛋吧。”李元又摆了摆手。 “李老板在万年县玩儿得开心!”苏言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把账给结了,就快步离开。 等苏言走后。 李元并没有立刻离开。 这时候已经过了饭点,早餐店的人流量也没多少。 他主动找那店家攀谈起来:“老板,你这手艺不错,难怪生意这么好。” “都是托小侯爷的福。”老板也是个健谈之人,他见李元和苏言一同来的,就把李元当成了苏言的朋友。 “还有苏大人的事,他还给了你们恩惠?”李元问道。 老板将装好的包子递给客人,见已经没了客人,他用帕子擦了下手之后,拉了根凳子坐到李元旁边。 赵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却被李元眼神给制止。 “何止是恩惠,俺们一家子原先是从南边逃荒过来的,是小侯爷收留了俺们,给了俺们活命的地儿。”说起这个,老板眼神中闪过一抹惆怅,“看客人的气质,不似普通人,应该没遭过饥荒的罪,也不知道那灾荒时的绝望,俺一家五口,饿死的饿死,走散的走散,来到万年县时,只剩下俺和一个十岁的女儿。” “在下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商贾而已。”李元道。 那老板话匣子打开,对李元的身份也没啥兴趣,点了点头后继续说道:“小侯爷可不仅给了俺们活命的地儿,就连这做包子,炸油条,豆腐脑的手艺,都是小侯爷给的,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老板,你这莫不是见我与苏大人一同来,故意这么吹捧的吧?”李元半开玩笑,半试探问道,“我可是听说那苏大人的名声不太好。” 这家店是苏言主动带他来的,店家又对苏言满口夸赞。 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可那店家一听这话,脸上笑容顿时就凝固了,他皱眉道:“俺是见你与小侯爷一同过来,以为你们关系很好,才与你说这么多,何来吹捧之说?” 说完,他从凳子上起身,然后对店内的食客们朗声道,“外面的确有很多关于小侯爷的流言蜚语,可你问问他们,问问这些街坊邻居,小侯爷到底是不是个大好人!” “还用说吗,咱们县太爷虽然被士绅骂,可是对咱们老百姓没的说,最近修路修房的,工钱给得足,还从不拖欠,以前俺们哪敢吃三顿,一天最多就一顿,还只是最简单的粗粮,可现在有了工钱,每天都能吃上热乎的肉包子,还有这肉粥!” 一个刚喝完粥的力工,用袖子抹了抹嘴,朗笑道。 李元听到一天三顿,眉头不禁一挑。 一天三顿,对于士族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于普通百姓,就是“太平盛世”最基础的体现。 第450章 在万年县住下了 “何止一天三顿,这兜里有了铜板,不仅能吃上饱饭,下工还能和工友喝两盅,这日子啊,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对对对,以前整日吃了上顿没下顿,这县太爷一来,咱们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咱们老百姓求的不就是能吃饱饭吗?” “外面的确有不少说县太爷不好的,可俺们老百姓人微言轻,也不敢帮县太爷说话。” “之前的那些县令都说是青天大老爷,可没见哪个能让俺们吃上饱饭的!” 这个话题,顿时引起店内食客的共鸣。 他们发自肺腑,争先恐后地夸赞。 “何止是吃上饱饭,县太爷还开设了学堂,让咱们的子女也可以读书!” “没错,俺现在可是存够了学费,就等过两天学堂开学将俺儿子送进去,说不定能考个状元,俺也跟着沾光!” “哈哈,刘二狗,你他娘的真以为状元这么好考?” “就算考不上状元,能认几个字儿也算好的。” 就连李元都没想到,苏言才当上万年县令没多久,竟然在百姓这里,就有了如此好的官声。 要知道,古往今来,朝廷修路大多都是怨声载道,甚至还有几次引起大乱。 可苏言在万年县修路,不仅没有民怨,反而受到百姓这般爱戴。 “是在下刚才口不择言了。”李元对那店家抱了抱拳。 那店家也是个急性子,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哈哈一笑道:“客人别在意,俺就是这脾气,主要是替小侯爷打抱不平。” “哈哈,老板是个性情中人。”李元朗笑一声。 也不在店里多逗留,带着赵晖离开了早餐店。 走出店铺。 他目光扫视着万年县街道。 心里却并没有之前那么轻松。 其实,他心里更加倾向于和士族共治天下,因为千百年来都是这样,所以之前他才会选择让上官忠当这个驸马。 后来听到李玄想要压制士族时,他心里更多的是质疑。 毕竟在他看来,士族存在这么多年,没有人能解决,这是无解的问题。 可现在,听到万年县百姓说的这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有个人说之前县太爷官声很好,可没让百姓们吃上饱饭。 而苏言这个官声极差的县令,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这些百姓每天能吃三顿饭,还有肉食。 那么这个官声到底是由谁来判定的? 如此截然相反的差异,甚至让李元觉得有些讽刺。 “这条路,到底是对还是错?”李元口中喃喃。 他没来万年县之前,一直觉得李玄走的是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可是刚在万年县吃了顿饭,他心里就有些动摇了。 如果往后天下百姓,全都像万年县这些百姓一样,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还有余钱供子女上学,那不正是“天下太平”的体现? 突然,他好像又想通了什么。 或许这就是李玄答应他来万年县的原因。 让他亲眼看看,这万年县在苏言的治理下,到底和其他州县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李元带着赵晖朝商业街内走了进去。 他原本只是想来万年县听故事,没想到竟然被商铺各种美食给吸引。 只不过早餐吃得有些饱,哪怕他再想吃,也吃不下了。 又听到茶馆开业了,他连忙带着赵晖进了茶馆。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茶馆外面,早就已经等满了人,一问之下全都是来听说书的。 有士族,也有平民。 一般来说,士族之人不屑于和平民坐一起,他们都是坐在包厢里面。 而李元找了个大堂的桌子坐下,身旁还坐着几个穿着普通之人。 他倒是不介意,点了壶茶,就靠在椅子上听书。 茶馆的故事也刚好讲到真假美猴王,这段之前李元听苏言讲过。 不过他本就是个故事迷,依旧听得津津有味。 消遣的时间本就过得很快。 李元一整天都在茶馆内泡着。 因为他非常擅长交流,经过一天时间,便和同桌听故事的三个人打成一片。 这三人年龄和他相差不大,家中晚辈都是普通商户,这个时代商贾的地位虽然不高,可家境比起普通百姓来说,还是要殷实不少。 再加上茶馆并不是为了盈利,而是为了给万年县引流,让其他产业赚那些来万年县达官显贵的钱,所以收费非常平价,两三文钱点一壶茶,就能在茶馆内听故事,甚至外面围着免费听的人,也不会去赶。 平日里,大家见李元都毕恭毕敬,而这毕恭毕敬正是有距离感的体现,如今能够以普通人的身份,和这些人相处,李元也乐得这样清闲安逸的生活方式。 等茶馆散场,李元对旁边的赵晖说道:“去帮我在客栈定个房间。” “老爷不回去?”赵晖闻言却是一惊。 他原本以为,太上皇在逛了一天后,就要回宫,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有回去的想法,反而还想在万年县住下来。 今日他本就提心吊胆,生怕太上皇遭遇不测。 好在隐藏身份后,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他刚要松口气,现在听到这个消息,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只管去做即可。”李元道。 虽然万年县距离帝都不远,可他也不想再来回跑了。 而且,今天算是他这么多年来,最为放松的一天。 抛开所有朝堂之事,只是简单地当个普通人,吃着美食,听着故事,像个普通人一样交流。 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生活,却让他享受到了平凡的安逸。 更何况,李玄既然同意他来万年县,还想让他看看万年县在苏言治理下的情况,他在万年县待着也合情合理。 “没必要订房间,花那冤枉钱作甚,李老板若是不嫌弃,寒舍还有空闲的房间,就去寒舍吧。”同桌一个叫徐泰的儒衫老者道。 “怕是会有叨扰,而且我在万年县要待上一段时间。”李元笑道。 “能有啥叨扰,今日与老哥相谈甚欢,家里孩子也喜欢热闹,老哥就别推辞了。”徐泰继续邀请道。 面对徐泰的盛情邀约,李元点了点头,答应下来:“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旁边赵晖直接傻眼了。 他实在想不到,太上皇竟然会答应去这徐泰家住宿。 第451章 嫁出去的女儿 甘露殿。 李玄放下手中毛笔,揉了揉生疼的眉头。 高士林连忙上前,给他倒了杯热茶,然后将那成堆的奏章给整理好。 “最近可有弹劾苏言的奏章?”李玄呷了口茶问道。 “有是有,不过门下省那边觉得,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直接回绝了。”高士林笑道。 自从苏言当上这个县令,每日都有许多弹劾他的奏章,之前李玄在批阅完其他折子之后,都会拿来看看。 后面觉得有些烦了,就下令门下省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否则不用呈报上来。 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没看到弹劾苏言的折子,他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很不得劲。 “还是让他们呈上来吧,到时候你再归类,没那些弹劾的折子,朕反而不知道这小子在做什么事。”李玄说完,突然轻笑了一声。 以前看多了弹劾苏言的折子,他心里很烦。 可现在看不到,又觉得空落落的。 高士林掩嘴一笑,然后拱手道:“喏!” 自古以来,官员最怕的就是弹劾。 哪怕你没错,被朝堂这些言官弹劾之后,传出去也会声名狼藉,而且被弹劾多了,皇帝迫于压力或多或少都会给些惩罚。 可苏言不一样,他本就声名狼藉,根本就不怕外界流言影响,哪怕现在当上万年县的县令,背上让许多官员一辈子都无法翻身,甚至可能遗臭万年的骂名,他也根本就没理会过。 也没有给自己辩解过。 至于在李玄这里,那更是不用担心了。 毕竟陛下都已经把那些弹劾的折子,当成了解苏言整日做了什么事情的汇报。 “对了,今日时间尚早,让昭昭和皇后过来一趟,待会儿一起去陪太上皇打打麻将。”李玄突然说道。 现在他和太上皇的关系好转,是应该多走动走动。 说起来,父子俩关系能够缓和,还是靠苏言这小子麻将桌上各种找话题,帮他和太上皇拉近距离。 “陛……陛下,刚才影卫那边传来消息,太上皇今晚不会回宫。”高士林连忙说道。 李玄闻言,脸色一变:“什么?” “太上皇在万年县交了个好友,被邀请到家中做客……”高士林讪笑道。 “好友?”李玄皱了皱眉,“对方是什么身份?” 身为皇室之人,他第一反应是有人故意为之。 “根据暗卫禀报,对方名叫徐泰,是前朝的秀才,后因家中无法供其继续考功名,遂从事商贾之事,想供儿子上学继续考功名,可其子在文道表现平平,学了一身铁匠本事,在万年县开了家铁匠铺。”高士林将徐泰的信息汇报给李玄。 李玄眉头慢慢舒展。 如此看来,倒不像什么别有用心之人。 “即便如此,父皇也不该在外面过夜,风险实在太大了!”李玄背着手,骂骂咧咧道,“高士林,准备车马,朕去将父皇迎回来!” 他同意太上皇出宫,已经是非常冒险的决定了。 让太上皇在外面过夜,若是发生什么意外,他所承受的风险不比太上皇少。 “陛下,奴婢本不应该多嘴,可奴婢觉得以太上皇的性子,他既然选择住下,肯定是希望陛下同意,而且他连安平侯都赶走了,不让陪同,肯定想以普通人身份在万年县生活一段时间,若贸然前去太上皇肯定会心生不悦……”高士林迟疑道。 李玄闻言,不禁愣了愣。 高士林说得没错,李元的性格他也很了解,对方绝对不是糊涂之人,既然选择住下,自己若是去接驾,很有可能会引起不悦。 而且,他让太上皇隐藏身份出宫,除了像苏言所说的那样,让太上皇能够散散心,还有自己的考量。 之前父子俩谈心,谈到了针对士族的话题,两人的观念完全不一样。 太上皇觉得,历朝历代皇室都是与士族共治天下,就说明这是最好的治理方式。 而李玄觉得,士族是天下太平最大的阻碍,所以他一直在削弱士族。 两人谁都无法说服谁。 而万年县在苏言打击士绅之后,说起来就是个缩小版的大乾。 所以李玄这次让太上皇隐藏身份去,不仅是为了让他出去散心,还想让太上皇去亲身体验一下,在苏言打击士绅的万年县,和寻常州县到底有何区别。 “言之有理。”最终,李玄点了点头,“有影卫暗中保护,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苏言在县衙随时待命,又有影卫暗中保护。 这徐家家世清白。 只要太上皇的身份不暴露,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对了,再过两日万年学堂就要开始招生了吧?”李玄突然问道,“父皇答应苏言抄录皇室的藏书了吗?” 这件事他还是放在心上的。 高士林闻言,却露出欲言又止地样子。 “啧,吞吞吐吐干什么。”李玄皱眉。 高士林讪笑道:“太上皇答没答应奴婢不知道,可今日安宁公主进入藏书阁,到现在都没出来。” “昭昭?”李玄错愕道。 “没错,听说还拿了纸笔……”高士林道。 李昭宁平日里虽然也喜欢读书。 可她都是让人去藏书阁取。 很少自己进去。 话都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确了。 李昭宁进入藏书阁,在帮苏言抄录皇室的藏书。 “啧,这不是胡闹吗!”李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高士林讪笑着不敢说话。 不过,他等了半天,却没等到李玄的后续,疑惑地抬头看去,却见李玄嘴角正挂着一抹古怪地笑意。 察觉到高士林的目光,李玄笑容顿时收敛,板着脸道:“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胳膊肘往外拐,把这个账记下,后面在昭昭的嫁妆里面抵扣。” “喏……”高士林连忙拱手。 很明显,李玄是默许了。 而且还给李昭宁安了个外嫁女的身份,还有彩礼这些无关紧要的名头,就是为了给她找补,也给自己一个不去阻止的理由。 特别是这句嫁出去的女儿,直接让祖宗之法无效掉。 第452章 前朝秀才 徐家的宅邸并非在城中,而是在城郊。 宅邸不算大,也就一个四合院的大小,几间房屋围着一个院落。 院落内打扫得还算干净,角落堆放着一些工具。 徐家人提前接到消息,对于李元的到来,还特意宰了鸡弄了一桌晚宴。 李元原本想要帮忙,可徐泰却连连阻止,让他在院里坐着就好。 李元倒是也没强求,坐在院子里看着忙活却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等饭菜准备得差不多。 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一只手牵着一个少年,一只手抱着坛子从外面进来。 “爹,听说家里来客人了,俺特意去打了几斤老白干!” 这徐泰的妻子几年前已经去世,膝下有一对儿女,女儿外嫁,儿子徐大壮在城里有个铁匠铺,有手艺傍身,家境比起普通百姓还算殷实。 徐大壮还有一个儿子,名为徐文清,现今十三岁,平日里帮着父亲在铁匠铺打杂。 “哈哈,李老哥,你刚来万年县,定没有尝过俺们县太爷酿的这老白干吧?”徐泰接过酒坛,连忙招待着李元坐下。 李元给他说的是家里从商,因为喜欢听故事,听闻万年县有故事听,特意来的万年县。 而徐泰也是个故事迷,和李元闲聊时,见他听过的故事比自己都多,顿时如同找到了知己,两人相谈甚欢,这才邀请李元来自己家做客。 “倒是没有喝过。”李元点了点头。 他在宫里,一般喝的是淘宝商行的葡萄酒和五粮液。 这老白干他听说过,是苏言那小子专供普通百姓的酒,价格虽然低廉,没有五粮液那么高端,但是在普通百姓这里,可是非常受欢迎的。 “那一定要尝尝,喝了这老白干之后,其他酒俺都喝不惯了。”徐泰一边说着,一边摆碗,把酒倒好。 这时候,儿媳端了几个小菜过来,还有那盛好的鸡汤。 一桌丰盛的饭菜上桌。 徐泰将李元带到主座上,李元想要推辞,不过见徐泰一直坚持,他也只能坐下。 而赵晖站在李元身后,显得有些拘谨。 “赵老弟,站着作甚,快请坐下。”徐泰又说道。 赵晖原本想要推辞,不过看到李元的眼色后,他也就坐在了李元旁边。 “李老哥,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请不要嫌弃。”徐泰笑着给李元盛了勺鸡汤,还夹了个鸡腿。 “徐老弟可别胡说,徐老弟能收留我等,已经感激不尽,况且还如此丰盛。”李元这次倒没有推辞。 他基本上了解徐泰这人的性格,十足的热情好客,若是过于客气反而让人生分。 果然,徐泰见李元没有推辞,笑容更盛,他又将另一个鸡腿盛给了赵晖。 赵晖连连摆手,指了指那目光一直放在鸡腿上的徐文清,笑着道:“徐老哥,我不爱吃鸡腿,还是给小孙子吧,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没错,给小孙子吧。”李元笑着道。 那徐泰闻言,又劝了两句,见赵晖坚持他也点了点头。 将盛有鸡腿的碗递给徐文清。 “谢谢李爷爷!”徐文清连忙接过。 虽说徐家不算贫寒,可这鸡腿也只有过年过节时,才有机会吃。 平日里也只是些粗茶淡饭。 “是你爷爷给你的鸡腿,谢我作甚?”李元眉头一挑,笑着问道。 “嘿嘿,俺知道是因为你开口,爷爷才会把鸡腿给俺。”徐文清笑道。 李元心里一惊,他没想到这么小的少年,竟然看得如此透彻。 “臭小子,有点小聪明就喜欢卖弄。”徐泰骂了一句,不过脸上却露出一抹赞许之色。 他倒是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招呼着李元和赵晖两人吃饭。 几口热汤下肚。 再配合着浓烈的老白干。 驱散了傍晚的寒气。 而李元身为太上皇,对于交流一道是炉火纯青,在他的引导之下,饭桌上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看老弟说话,不像普通商贾,应该读过书吧?”李元问道。 “老哥走南闯北,果然是个有见识之人。”徐泰抿了口酒,脸上泛着些许红晕,“老弟确实读过一些书,还考了个秀才的功名,不过那些都是前朝的事了。” “老哥竟然还有功名在身?”李元眉头一挑,“据我所知,哪怕是前朝的功名,大乾也都认的,为何不继续考下去?” “说来惭愧。”徐泰颇有些唏嘘道,“这功名路,难啊,家里也就那么几亩薄田,供我读书到秀才,已经是砸锅卖铁,掏空了家底,想要再考举人哪有这么容易,盘缠,拜师,买书,结交同窗……哪一样都要花钱,爹娘没日没夜地操劳,身子都熬坏了。” 说到这里,他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李元能听出他内心的无奈,轻声问道:“后来就没考了?” “总不能让爹娘累死。”徐泰拿起酒壶,给李元和自己都倒了杯酒,叹息道,“虽说这读书是改变命运最好的途径,可书哪有这么好读的,赶考路上看到那些世家公子,鲜衣怒马,仆从如云,带着半车书卷去应考,俺就揣几个硬邦邦的饼子,站在考场外心都先怯了三分,笔墨纸砚要钱,吃穿住行要钱……” 徐泰越说越激动。 说到后面,自嘲地笑了笑:“最后啊,只能学着做点小买卖,好歹能养活一家老小,这身秀才功名也就剩个虚名,除了见县太爷不用跪,没有别的用处。” 那笑容中倒是没有太多苦涩,有的只是对曾经的坦然。 李元默默地听着。 李家一直都是士族,后面他又当上了皇帝,哪里知道这些人的艰辛。 而且徐泰家中对于普通人,还算是比较富足的,都无法支持他完成功名之路。 那些普通百姓,更加不可能完成了。 所以这科举的根本,又是什么? “爷爷自己都知道读书难,还让俺读书。”这时,旁边的徐文清小声嘀咕道。 “你爷爷让你考功名?”李元笑着问道。 徐文清连连点头:“整日让俺看书,那几本书俺都能倒背如流了,还要每日看。” 徐泰却收起了和煦,语气严厉道,“你打小就机灵,记性好,是天生的读书料子,不读书难道像你爹一样,打一辈子的铁?” “打铁也没啥不好的吧……”徐大壮挠了挠头,讪笑道。 “你懂个屁!”徐泰脸色却沉了下来,对徐文清道,“现在万年学堂开业,只需要一百文学费,就可以去读书,而且笔墨纸砚全都包了,如此好的条件,你小子若是不读书,俺打断你的狗腿!” “万年学堂?”李元以为徐泰是个儒雅随和之人,没想到提到读书竟然会如此强硬。 第453章 邀请函 “李老哥,你有所不知,现在咱们万年县来了个青天大老爷,开设万年县学堂,只要是万年县的户口,都可以去读书,而且学费非常低廉。” 徐泰说起万年学堂,那是眉飞色舞。 甚至从他眉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憧憬还有苏言的感激。 他曾经也是个壮志凌云的读书人。 可是败给了当时读书的环境和成本。 如今万年学堂开设。 只有他这种寒门才懂学堂对于普通人,有多大的意义。 而他本来就把希望寄托给孙子。 刚好又遇到这么好的机会,说起这件事来自然激动不已。 李元故作疑惑问道:“你也觉得那苏言是个好官?” 他之前听说的苏言,不是嚣张纨绔,就是暴戾虐民。 可是来到这万年县,当地百姓对苏言却是赞不绝口。 这两者之间的反差,让他觉得意外之余,又颇为有趣。 这也是他为什么留在万年县的原因。 当初他身为皇帝,所见所听皆是来自朝堂官员,而现在他是身临其境, 却发现一切与之前有着巨大的差异。 “当然是个好官!”徐泰又喝了口酒,脸上也浮现了些许醉意,“只要能让老百姓读上书,在俺眼中就是青天大老爷,老哥你有所不知,俺家的几本书,还是祖辈传下来的,普通人别说读书,根本就没书可读,书籍都被达官显贵掌握着,想买都没地方买,万年学堂却只收取一百文钱,就有许多书可以读,俺就是年龄大了,不然都想去报个名!” 李元失笑。 他觉得这个徐泰有些片面了。 对于读书过于执着。 不过,从他今日的了解,这苏言治理的万年县的确让他非常满意。 而且,他也庆幸自己没有反对让苏言抄录藏书。 如果皇室的那些藏书,能够让这些渴望读书的百姓,真正读到书,也算是一件好事。 “这人老了,一喝多酒话就多了,老哥莫笑话俺。”徐泰察觉到自己失态,连连摆手笑道。 “你家这小伙子的确聪明伶俐,未来定会有出息,这碗敬你给我落脚之处,还敬小孙子的好前程!”李元朗笑一声举杯道。 “好!好!承老哥吉言!”徐泰顿时开怀大笑。 徐大壮夫妇也感激地举起酒杯。 那徐文清清澈的眼眸,时不时地打量着李元。 对于他的目光,李元倒是没有表现得不满,反而欣然接受。 …… 万年县衙。 苏言坐在躺椅上,惬意的烤着炉火。 那县令的位置上,师爷赵志成面前,摆着一大堆折子,忙得焦头烂额,不过他并没有任何抱怨,反而非常开心。 自从苏言当了这个县令,县里面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在管理,苏言也就在关键的地方定个方向。 如今他这个师爷,可是万年县真正有决策权的人,那种发号施令的爽快,让他整日都待在衙门内,连家都很少回。 不过,赵志成是个精明的人,他知道苏言要什么,将所有身家都赌到了苏言身上,坚定跟随苏言的思想和脚步,帮苏言做事。 因为他知道,如今这个局面,衙门与当地士绅彻底决裂,他身为师爷,只能抱紧县太爷这条大腿,才能有一线生机。 而且县太爷甩手掌柜,正是给他历练的机会。 说不定等县太爷高升,自己还有可能捞个县令当当。 “大人,隐田隐户之事全都布置妥当,最近还有不少外地流民,听到咱们万年县的消息,跑来万年县落户。”赵志成将折子收好,来到苏言身旁,谄媚地笑着。 “只要家世清白之人,都可以给他们登记落户,然后分配田产。”苏言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留下赵志成这个师爷,就是看重此人的能力,也看重他异于常人的精明。 毕竟能在万年县伺候这么多任县令,肯定有其过人之处。 通过这段时间观察,赵志成果然是个有能力的人,只是小心思比较多。 而对于这种人,只能把他逼到绝路,然后给他一个方向,才能彻底让其施展才华。 如今万年县在赵志成的打理下,一切都有条不紊,甚至超出了苏言的意料。 “对了,万年学堂招生如何了?”苏言问道。 “现在大部分百姓还在观望状态,也就一些寒门和少部分百姓报了名,大大小小共有三十四人。”赵志成回道。 “才三十几个?”苏言眉头一挑。 万年学堂他可是修缮了很大一块地,至少能容纳五六千学子。 如今才三十几个,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主要是大人宣传万年学堂主修杂学,大家对于杂学都不太了解。”赵志成讪笑道。 “行吧,看来没做出成绩之前,的确不好招生。”苏言点了点头。 好在他之前就有心理准备。 而且还做了不少规划和安排。 倒是不太担心学堂的招生。 而且现在对于教师的培训还不到位,他只是在封地灾民里面,找了几个之前读过书的,让他们提前熟悉教材,有问题的时候再询问他。 所以学员少一点也不是坏事。 “大人要去参加学堂开课吗?”赵志成问道。 “废话,学堂开课,我这个校长不去像话吗?”苏言没好气道。 他创办学堂,就是为了校长这个身份。 这么重要的时候,不去露脸那钱不是白花了? 而且不止他要露脸,还要邀请一些重量级嘉宾,给万年学堂撑场面。 他对赵志成问道,“让你准备的邀请函准备好了吧?” “嗯,全都准备好了,不过大人,他们真会来吗?”赵志成讪笑道。 之前看到苏言让他准备的邀请名单,心里就有些发怵。 国子监祭酒张懿,礼部尚书魏峥,当朝宰相房齐贤这些文臣全都在列。 最离谱的是,邀请函内还有当今陛下。 “啧,你废话有些多了,照本大人吩咐做即可。”苏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遵命……”赵志成连忙露出诚惶诚恐状。 苏言当然知道这家伙是装的,不过他也没戳破。 有这种能力出众,又贪生怕死的下属,对他来说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第454章 混账!荒唐! 甘露殿。 李玄刚用完膳,正准备继续批阅折子。 一个小太监就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何事这般慌张?”高士林见他行色匆匆,连忙上前小声问道。 “万年县那边送来一份请柬。”小太监小声说道。 高士林闻言一愣,然后接过他手中的请柬挥了挥手。 等那小太监离开后,他踩着小碎步来到李玄身旁。 “何事?”李玄问道。 “陛下,万年县送来请柬。”高士林说着,将手中请柬递到李玄面前。 “万年县?”李玄眉头一挑,笑道,“念。” “臣万年县令苏言,诚惶诚恐,谨奏。 臣蒙天恩,赖陛下洪福,代陛下教化万民之宏远,于万年县创立万年学堂,业已修缮完备,念圣心如日月,普照万方,躬亲垂范,激励后学,臣斗胆扣请陛下莅临万年学堂,若陛下能够莅临,定是万年县百姓之幸,寒门学子之幸,亦是大乾文运昌隆之始!” 听到高士林念的请柬,李玄神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他早就知道万年学堂要开学。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苏言这小子竟然还想请他去。 要知道,这天下学堂,也就国子监的学子有机会面见圣颜,而万年县一个小小的县城,竟然还想让他前去。 “真以为朕整日像他那般无所事事?”李玄看着面前一堆折子,没好气道,“告诉他,不是朕不给他面子,而是这种小场面朕不适合去。” “陛下,安平侯的请柬里面,还有一封信。”高士林念完请柬,发现里面还夹着一封书信。 李玄看向高士林手中的书信。 信封上写着陛下亲启。 很明显,是要让李玄亲自拆开看。 “这臭小子,又在搞什么鬼?” 他接过信封,拆开后展开。 “陛下,臣还邀请了国子监和诸公,若陛下不来,他们肯定不会过来,此事关乎淘宝商行文铺生意,还请陛下定要抽空前来!” 在看到苏言还邀请了朝堂诸公,李玄顿时就傻眼了。 在他看来,苏言和那些文臣们可是势如水火,这万年学堂开业,他最应该顾虑的就是那些文臣们不要搞事,没想到这家伙还主动邀请。 这他娘的不是没事找事吗? 不过,在看到苏言后面说关乎淘宝商行文铺生意,他又好奇起来,这家伙又搞了个什么生意? “陛下……要回绝吗?”高士林试探问道。 “不用。”李玄摆了摆手,虽然去参加一个县级学堂开业,不符合他的身份,但是关乎到赚钱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宣布出去,朕明日会前往万年县,参加学堂开学盛典。” 高士林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拱手道:“喏!” …… 随着一封封请柬进入各个官员的宅邸。 万年学堂开学的消息也随之传开。 国子监祭酒张懿,因为还有几个月就要科举,整日与诸位大儒讨论国子监的教学有哪些薄弱之处。 毕竟科举关乎的是天下学子的功名。 大乾科举分为三步,没有功名的白身学子,需要通过州县考试考取秀才功名,有了功名就可以参加接下来的省试,由礼部主持,全国的秀才皆可参加,通过省试就可以参加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最终确定出状元,榜眼与探花。 而每次科举,不仅是对广大考生的考验,同时也是对各大学堂的考验。 若学堂出了一位状元郎,那么往后学堂招生就有了一块金字招牌。 国子监身为大乾官方学府,也是大乾第一学府,学子直接保送省试,但同样也要承受这个地位应有的压力。 若考生成绩不佳,整个国子监都会跟着丢脸,成为别的学堂垫脚石。 士族学堂给国子监的压力非常大。 那些士族底蕴并不比国子监差,甚至因为士族传承千年,又无比重视文道,在教育方面更是有着自己独有的办法。 “张祭酒,有人送来份请柬。”这时,一个吏员突然走了进来。 张懿与众大儒聊到关键点被打断,心生不悦:“没看到老夫在谈要事?” 他暗骂道,到底谁这么不懂事,请柬属于私人的事情,怎么能送到国子监来? 若是传出什么,影响了他清名怎么办? “请柬是请所有国子监大儒的……”那吏员讪笑道。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谁这么没规矩,一份请柬想请所有人?”张懿再次问道。 他已经很不悦了,毕竟身为读书人,礼仪方面是非常看重的,请柬本就是有求于人,自然应该以最大的礼仪邀请,可现在不仅直接送到国子监来,还是一份请柬请所有人。 把他们这些国子监大儒当什么阿猫阿狗了? “是万年县苏大人发来的请柬……”吏员再次回答。 “区区一个万年县……”张懿嗤笑一声,不过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万年县的苏大人,不就是苏言那个混账东西吗? “那小子又在搞什么鬼?”一个大儒皱眉道。 “呈上来。”张懿沉着脸伸手。 那吏员连忙将请柬恭敬地递上。 张懿打开请柬,只是扫了一眼便怒火中烧:“天下第一学堂开学典礼在即,本校长念在大乾各大学堂都闭门造车,不利于文坛发展,为了大乾文坛昌盛,想要尽些微薄之力,特邀诸位前来交流学习,无偿向诸位分享我学堂的教育方式与理念,供诸位同行学习……” 这封信哪是什么请柬。 完全就是赤裸裸的嘲讽和炫耀。 什么狗屁教育方式和理念? 我国子监乃天下读书人都向往的圣地,还需要学习你这个野鸡学堂的教育? 你苏言一个纨绔子弟,也配在我张懿面前装逼? “混账!荒唐!!”张懿气得作势就要将手中的信给撕掉。 “张祭酒,让我等看看那家伙写了啥?”一个大儒连忙阻止。 他们从未见过张懿这么生气过。 “看吧。”张懿揉了揉眉头,将请柬递了上去, 见几个大儒好奇的目光,他深吸口气,又将信递给了其他几人。 没过多久,大殿内顿时响起阵阵不堪入耳的辱骂声。 第455章 劳逸结合 随着一封封请柬送至各勋贵府中。 各个府中皆是爆发出不堪入耳的谩骂声。 如果只是简单的请柬,他们或许会不屑一顾,毕竟这些文臣和苏言的关系本就势如水火,怎么可能会赏脸去万年学堂? 可苏言这家伙说是送的请柬,其实根本就不是请柬,那高高在上的姿态,还有字里行间炫耀的意思,看得众人怒火中烧。 这样的举动,反而激起了众官员心中的怒火,在打听到万年学堂才招收三十四名学子时,一个个都下定决心,再忙都要抽时间去好好嘲讽一下这家伙! “安平侯竟然还邀请了老夫?” 魏府。 饭桌上,魏峥看着管家送来的请柬,不禁露出一抹好奇地笑容。 今日在礼部,他就已经听到不少万年学堂请柬的消息。 没想到回来之后,自己也有请柬。 虽然他弹劾过苏言很多次,但是对于苏言他倒是没啥恶感,反而还有些佩服。 世人皆被名声所累,连他魏峥都不能幸免。 可苏言却不一样,他顶着一堆骂名,却活得非常自在,混得风生水起。 就凭这一点,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人了。 “父亲……我吃好了。”魏隐把碗中的饭扒干净后,讪笑着准备离开。 “最近让你看的那些书,看得如何了?”魏峥突然叫住他问道。 魏隐连忙说道:“全都已经看完。” “嗯,再过几个月就要科举,现在是关键时刻,就算看完也不要有所松懈,以前的那些书也要时常温习。”魏峥叮嘱道。 他对魏隐可是寄予厚望。 不过魏隐也很争气,在读书方面从来都没让他失望过,哪怕国子监的几个大儒都对他赞赏有加,在帝都还有着才子的称号。 “孩儿遵命。”魏隐恭敬答应,不过神色却有些怪异。 他答应苏言去万年学堂的事情,还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父亲开口。 从小到大,他都循规蹈矩,按照父亲的安排做事学习。 他也觉得读书才是人生最大的事情。 为此他整日苦读家中的那些书,研习圣人学说,与读书人当朋友,争取像父亲一样,做个直言进谏,胸有正气之人。 可是自从苏言出现,又用一件件事情,让那些读书人对他无可奈何。 苏言那不怕世俗眼光,不在乎外人评价的性格,让他这个从小循规蹈矩之人心生神往。 还有苏言和陈处冲这群人打打闹闹,互帮互助的关系,也让他羡慕不已。 最重要的是,苏言搞出来的那些东西,每一样都让他叹为观止。 在亲身感受到一根线加竹筒,就能传音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不愿再走父亲给他设定的道路,而是要走一条他从未设想过,却又无比神往的道路。 循规蹈矩的生活过够了,功名利禄并不是他心里最大的追求。 他喜欢苏言弄出来的那些东西,要学习这些被读书人称之为“奇技淫巧”的知识,他也要做一些改变时代,令人瞠目结舌的奇物出来。 这样才不枉此生。 “这样吧,最近你在家也颇为用功,明日与为父一同去吧,劳逸结合才能更好地学习。”魏峥想了想突然说道。 听说陛下也会前往,身为言官他就算没有请柬也要去。 而且他也好奇苏言搞这万年学堂,还邀请了那么多人去,到底是要干嘛。 …… 翌日。 一大早。 就有一辆辆马车在皇宫前集结。 等李玄的马车从宫内驶出,房齐贤,张懿,魏峥,崔闲等文臣纷纷上前行礼。 “走吧。”李玄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下令。 车队很快便穿过帝都,前往万年县的官道,浩浩荡荡朝万年县驶去。 一路上。 众人看到不少工人,在道路两旁打地基。 原本的官道被拓宽了不少,为了利于通行,特意留了一侧出来。 李玄的马车是苏言特制的,有悬挂卸力,倒是不显得颠簸,可那些文臣却都被颠簸得苦不堪言。 “之前听说那小子自掏腰包在修路,朕都还没时间了解,今日倒是要看看被他吹得天花乱坠的水泥路,到底有何神奇之处。” 李玄掀开车帘,饶有兴致地看着外面劳作的工人。 他是最清楚苏言修路的目的。 毕竟之前君臣二人讨论过官道修缮,苏言还说过修缮后会给大乾带来多大的便利,拍着胸脯说水泥路有多好。 此次修建帝都到万年县的道路,除了能让帝都到万年县的道路更好,利于达官显贵前往万年县,还有就是想给大家看看这水泥路。 为以后修路做个铺垫。 其他车上。 众人对于苏言修路之举褒贬不一。 “哼,哗众取宠,真以为靠着修路能挽回他的官声?”御史大夫杜岩冷笑道。 他和苏言两年的赌约已经生效。 早就在期待两年后,苏言没能完成赌约,被赶出庙堂的场景。 “呵呵,只要没花朝廷的钱即可。”旁边,同行的一个言官笑道。 “不过靠些奇技淫巧赚钱,商贾之道总归是不入流的。”杜岩倒是没反驳苏言的财富。 现在谁都知道苏家有钱,而且有的是钱。 那淘宝商行煤炭和盐卖得火热,奶茶店火锅店也开遍了各个州县,在州县都十分火爆。 哪怕一些士族,都没苏家有钱。 车队浩浩荡荡地前行。 官员们颠簸得受不了。 而最前面的李玄坐在马车内,喝着茶看着书,十分惬意。 终于。 在一个比较明显的颠簸后。 突然就感觉不到什么颠簸感了,那种突然的平顺,如履平地的感觉,反而让李玄有些不适。 他疑惑地喃喃开口:“到了?” 然后掀开车帘子。 当他看到外面那宽阔平坦的水泥路面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目之所及,原本石头与泥土铺设的官道,变成了一条灰白,宽阔平坦得令人难以置信的道路。 哪怕他身为帝王,看到眼前这一幕,再感受到那马车驶过时的平顺感,也被震惊了。 “停车!”李玄的声音响起。 车夫立刻拉住缰绳。 马车平稳地停了下来。 “陛下,当心点!” 车都还没停稳,李玄就跳了下去。 第456章 朕为何要坚持? 与此同时,身后的马车也纷纷响起阵阵惊呼。 “这是什么路?” “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平坦的路面!” “此路竟然比帝都内的青石路面都要平整!” 随着阵阵惊呼。 身后车队的车也全都停了下来。 众人纷纷下车,打量着这路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甚至有人蹲下身子,用手触摸那坚硬的路面,一个个眼神中都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特别是经过刚才的颠簸,与这水泥路的平顺相比较之后,众人口中顿时啧啧称奇。 “诸公觉得,苏言所修的这条水泥路如何?”李玄察觉到众人的惊异,不禁笑着问道。 众人闻言,却突然安静下来。 他们经过李玄的提醒才反应过来,这平整宽阔的道路,是苏言那小子修建的。 “陛下,此路平整坚固,车马在上面简直如履平地!”魏峥却忍不住开口称赞道。 房齐贤也拱手道:“陛下,这水泥路若是铺遍大乾,对于大军开拔,粮草运转,有着极大的益处!” 他知道李玄提出这个问题,是想将话题引到修路上去。 身为李玄的左膀右臂,这些配合他早已熟练。 “的确,如此平整的路面,能够极大地减少马匹压力,提高运输速度,若大乾所有道路皆是这水泥路,无论对于商贾运输还是军事,皆有巨大的益处!”李玄朗笑着点了点头,见众人不说话,他扫视着众人主动开口道,“诸公觉得呢?” 众人沉默着互相看了一眼,皆是没人愿意搭话。 水泥路的确很不错,可这水泥路是苏言弄出来的,如果要大力推广,只能交给淘宝商行。 那么他们从中就捞不到好处和功劳。 对于众人来说,只要捞不到好处的事情,当然是不做为好。 李玄早就料到这些人会如此,他也不生气,而是看向工部尚书卢远淮:“卢爱卿来说说。” 土木工程一直都是工部在管理。 这件事问他是最合适的。 卢远淮见自己被点名,也不敢再继续沉默下去:“陛下,这水泥路虽好,可如今不知造价几何,兴修水利已经劳民伤财,北边战事还未结束,国库难以为继,百姓也需要休养生息,实在不宜继续大兴土木了!” 他这段话说得冠冕堂皇,毫无漏洞。 旁边沉默的官员,也抓准时机附和道:“陛下,道路修缮,本就费时费力费钱,兴修水利还可以说是造福苍生之举,可一条官道动用民夫数万,耗时经年累月,也就增加了些许效率,并非为国为民之良策!” “臣附议!” “臣附议!” “此乃靡费之举,请陛下三思!” 顿时,众人纷纷附和。 “哼,尔等刚才还说这水泥路好,现在怎么又改口了?”李玄冷哼一声。 卢远淮讪笑道:“水泥路好是好,可修路花费实在过大,若我大乾繁荣昌盛倒是可以修建,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陛下,我等皆是为了大乾与百姓考虑,如今应该充盈国库,以备不时之需,修路实乃本末倒置!” “官道虽没这水泥路平整,可也足够通行,无需修建这华而不实之物!” 几个官员纷纷对着李玄拜了下来,苦口婆心附和道。 大家原本以为,李玄又会像之前那般大发雷霆,可李玄这次却显得很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诸公所言有理,是朕考虑不周了。” 说完,他也不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只是叫上房齐贤上了马车。 他这个反常的举动,却弄得百官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众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出对方眼神中的错愕。 陛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不过,陛下没有坚持,他们也乐得自在,一个个心满意足地回到马车。 水泥路非常平坦,大家也不用再受颠簸之苦,倒是惬意起来。 李玄的马车上。 房齐贤好奇问道:“陛下,刚才为何不坚持?” 刚才李玄突然妥协,连他都没想到。 以他对李玄的了解,他若是继续坚持下去,就算无法把这件事彻底敲定下来,也能弄一个廷议,而廷议上只要把苏言那小子给叫来一搅合,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不低。 “朕为何要坚持?”李玄呷了口茶,嗤笑道。 房齐贤愣了愣。 李玄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若他们同意,朝廷拿钱,再由朝廷管理,你觉得这修路需要多少银子?” 房齐贤想了想道:“至少需要数千万两。” 兴修水利都花了八百万两银子,这修建道路,而且还是整个大乾的规模,没有数千万两根本就下不来。 “你知道苏言给朕承诺的,若是让淘宝商行来修,需要多少银子吗?”李玄又问道。 “多少?”房齐贤眉头一挑,好奇道。 李玄张开手,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万两。” “什么?”房齐贤闻言一惊。 只需要五百万两,就能将大乾的官道,全都修建成这种平坦坚固的水泥路? “朕要的就是他们拒绝,更希望他们将此事定性为劳民伤财之举,这样才能让淘宝商行顺理成章地接手!”李玄沉声道。 大义要挟是朝廷官员最擅长的手段,以往李玄没有什么对策,只能忍气吞声,可现在苏言的出现,还有淘宝商行给他的底气,让他可以绕过这些人,绕过国库施展政策。 可以说现在苏言和淘宝商行,是他最大的底牌! 这个少年已经成为他制衡百官,施展抱负,最锋利的那把剑! “臣明白了。”房齐贤拱了拱手。 心中已经了然。 陛下这次是铁了心要走上那条路了,也可以说是陛下已经开始在走了。 兴修水利是第一步,让苏言治理万年县是第二步。 而这修建官道算是他步步为营的第三步。 这一步走出去,那些士族与官员就会彻底知晓,陛下不准备带他们玩儿了。 哪怕不需要他们,也能够办成事情,甚至还能办得更好。 这个信号发出,士族定会感受到威胁。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狂风暴雨。 第457章 德智体美劳 一辆辆马车进入万年县。 顿时引起万年县百姓的注意。 万年学堂开学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通过这段时间,苏言在万年县大肆整顿士绅,修路和修缮城内房屋,给隐户重新分配田产,给百姓提供就业岗位。 大家对于这个县太爷都赞不绝口。 只不过,根深蒂固的观念,让百姓们觉得,平民家的孩子,就应该帮家里种地,富家子弟们才有资格去读书。 就算修路修房让万年县的百姓们,有了个不错的收入,万年学堂收费又很低廉,那纸张与笔墨的消耗也不是平民能够承受的。 所以,大家对于学堂报名并没有很积极,也没有太关注。 可是在看到这么多马车朝万年学堂驶去,大家都惊讶不已,纷纷跟随着车队后面,跟过去凑热闹。 此时,学堂外已经围满了来围观的百姓。 苏言带着学堂老师和学子们等待着。 那大门上方挂着“天下第一学堂”的牌匾,牌匾上面还有朝堂诸公的签名,下方横向挂着一条红布,红布上写着“万年学堂全体师生恭迎圣驾,感激涕零,颂圣心如日月,普照万方,欢迎国子监大儒,朝堂诸公交流学习,共建文坛昌盛!” 那些百姓们并不认识上面的字,通过旁边的人解释,知道今日陛下要来,一个个都激动万分。 要知道,哪怕帝都的达官显贵,一生都可能见不到圣颜。 如今万年县学堂开业,竟然能邀请到陛下前来。 足以看出这万年学堂的背景有多深厚。 “这万年学堂胆子真大,竟然敢自称天下第一学堂……” “能够邀请陛下与国子监大儒们前来,倒是符合天下第一学堂的排场。” “你们说,陛下真会来吗?” “那还用说,横幅都挂上了,陛下肯定会来!” “区区一个万年学堂,竟然能惊动圣驾,简直匪夷所思!” “诸位是不知道咱们新的县太爷是何人吧?他可是现在陛下面前当之无愧的红人!” “早知道就让俺家娃也报个名了,没想到陛下会亲至!” “没错,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在众人的围观下。 车队也陆续前来。 为了李玄和诸公们的安全考虑,禁军率先过来清出一条道路。 旋即车队陆续驶来。 李玄很给苏言面子,倒是没有坐在车内,而是站在马车前,神色淡然地对着众人点头。 百姓们得见圣颜神色激动,纷纷跪拜三呼万岁。 “臣,万年县令,万年学堂校长苏言,恭迎陛下!” 学堂门口,苏言带着几个老师与万年学堂的学子们拜下。 “都免礼吧。”李玄从马车上下来,抬了抬手,然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万年学堂。 而他身后的国子监大儒们,还有那些文臣,一个个看着学堂门口的横幅,露出不满之色。 “他真敢将这天下第一学堂挂出来?” “此人脸皮之厚,实属罕见!” “呵呵,三十几个学子的天下第一学堂,简直可笑至极!” 苏言在请柬中,让他们来交流学习,本来就已经很冒犯了,现在还扯着横幅这么说,弄得他们一个个脸色都十分难看。 而且,那天下第一学堂的名头,完全就是大家对他的调侃,没想到他竟然真敢挂出来。 “陛下,各位大人,请进去再说吧。”苏言上前,对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玄背负双手点了点头,率先朝学堂内走去。 张懿和那些国子监大儒们,虽然心生不忿,也只能跟着走了进去。 因为大乾学堂教授的是圣人学说。 所以在大乾的各个学堂里面,都会供奉圣人的雕像。 可一行人进去万年学堂,并未看到圣人雕像,反而看到一片开阔平坦的场地,场地是一个椭圆形,路面由水泥打造,四周一圈画着跑道,中间区域因为还没有足球,而是弄的这个时代流行的蹴鞠场地。 “苏言,你学堂不供奉圣人雕像,这像话吗!”国子监祭酒张懿再也忍不住了,开口训斥道。 天下读书人,对于圣人都有着最高的敬意,别说学堂了,就算一些小的私塾都供奉着圣人牌位,以此来表示对圣人的尊敬。 可这万年学堂规模如此之大,不仅没有圣人雕像,就连和圣人有关的话语都看不到一句。 “都说了,我这学堂主修杂学,圣人学说只是一个分支科目而已,要那玩意儿干嘛?”苏言撇了撇嘴。 “你!”张懿脸色顿时涨红,“既如此,你又邀请我等前来干什么!” “邀请函不都说明了吗,你们的教育理念太落后了,让你们来学习交流。”苏言笑道。 张懿和国子监的几个祭酒气得差点爆粗口。 国子监可是天下读书人最为神往的圣地,却被苏言这个黄口小儿说教育落后。 张懿撩起袖子,刚想反驳。 李玄却打断了他们,对苏言问道:“这块地是何意?” “万年学堂讲究的是德智体美劳全方位培养,其中德乃道德品质,智则是文化知识,体为学员的体质与意志力,美是审美鉴赏,劳为劳动技能,此地名为操场,乃学生们平日里锻炼身体,增强体质的场地。”苏言笑着介绍道。 “德智体美劳……”李玄眉头一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操场。 “哼,歪门邪说,学堂是读书之地,整这些有何用?”张懿嗤笑道。 “正是因为大乾的学堂不重视这些基础教育,才会有那么多贪官污吏出现,读书不仅要学习知识,还要全方位发展,本校长希望万年县的学员就算成绩不好,至少也要知道学员们读了书,应该承担什么责任。”苏言笑道。 “你一个学堂都没上过的人,也配谈论读书人?”张懿再也绷不住了,直接开始人身攻击。 “那张祭酒觉得,咱们创办学堂,教书育人的根本是什么?”苏言没生气,依旧笑吟吟地看着他。 张懿见苏言竟然想与他论学,不禁露出轻蔑之色。 这家伙歪门邪说方面虽然很厉害,可是对于读书人论学,他张懿可从没怕过谁。 第458章 为天地立心 “创办学堂,当然是用圣人学说教化万民,让学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张懿昂首挺胸,沉声说道。 “没错,读书人当以圣人之言为圭臬,通晓礼义廉耻,方能入仕辅君,以仁德教化万民,以礼法归正超纲!”旁边另一个大儒也冷声道。 传播圣人学说,这是千百年来,大家公认的学堂职责。 而读书人肩负的责任则是用钻研圣贤典籍,引经据典,用圣人的至理名言来治理国家,教化百姓。 苏言提倡的德智体美劳,还强调杂学,简直就是对读书人清贵身份的亵渎。 “看吧,这就是本校长所说的,你们教育理念过于落后。”苏言摊了摊手,轻笑道。 “苏言,你休得口出狂言!”一个大儒沉喝道。 张懿冷笑一声:“那安平侯觉得,这学堂之责为何?哪种教育理念又不是落后?” “难道安平侯觉得,你这什么德智体美劳,能够比得过圣人学说?” “苏言,你虽有些小聪明,可论教书育人还不够格!” “不过是用些歪理邪说来哗众取宠罢了……” 众大儒皆是对苏言怒目而视。 他们所言,皆是天下读书人的共识。 千百年来读书人都是如此。 可苏言却说他们的教育落后,在此大放厥词,无疑是在反驳天下读书人。 这可是踩苏言最好的机会,不仅是国子监大儒,就连那些文臣一个个都面露愤慨之色,对苏言出言指责。 “那在下有几个问题想问国子监的几位大儒。”对于众人的指责,苏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张懿和众大儒们哼了一声。 苏言顾自问道:“诸位可知百姓每年的支出与收入为几何?粮食每亩的产量为几何?一个人每日消耗的粮食又为几何?” 听到苏言突然问这个问题,张懿和众大儒们顿时傻眼了。 这些事情他们怎么知道? 而且,他们教授的是治国之道,这些事情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不知道?”苏言嗤笑一声。 “这些事情,与我等何干?”张懿哼道,“读书人若是去细分五谷,那不是大材小用?” “好一个大材小用。”苏言拍了拍手,突然正色质问道,“尔等口口声声说读书人应帮陛下治理国家,却连这最基本的粮食产量都不知晓,又如何能够治理好这大乾江山?” “你!”张懿被苏言的反驳,弄得脸色铁青。 原本能言善辩的他,却突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现在他才反应过来,苏言这看似毫无关系的问题,却是给他们挖了个坑。 而他旁边的几个大儒,脸色皆是难看至极:“苏言,你这是混淆视听,现在咱们谈论的教书育人之道,这天下学堂,哪个会教这些知识?” “我万年学堂会教!”苏言朗声说道。 “所以老夫说你这万年学堂乃离经叛道!”张懿也算是豁出去了。 这家伙让他下不来台,他也不用给面子。 “呵呵,离经叛道?”苏言嗤笑道,“若读书人只知皓首穷经,空谈仁义道德,自诩清贵,却不知民生疾苦,不解世间百工,那这些书读来又有何用?” 他掷地有声。 目光直视那张懿。 张懿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脑袋昏沉沉的,被苏言这番质问,他早就已经乱了。 原本想好的反驳,却在苏言这句不知民生疾苦之下,显得苍白无力。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家伙看似不起眼的几个问题,却让他彻底站在了百姓那一边,而他们没答出来的那一刻,这场辩论就已经输了。 “谬论!全是谬论!!”张懿说不过,直接开始了读书人最擅长的方式。 “这家伙,嘴上从没输过……”李玄身旁,房齐贤轻笑道。 要知道,这些大儒嘴上功夫可是非常了得。 李玄都被他们怼得哑口无言,还拿他们没办法。 可苏言三两句就能让张懿这个国子监祭酒破防。 而且话语中有理有据,让对方无法反驳。 不得不说,单从这方面,张懿完全就不是苏言的对手。 “即便是这样,又能如何?”李玄叹了口气。 张懿所言,是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 就算苏言说的有理。 也无法改变这些读书人根深蒂固的思想。 说不过,他们就会集体给你扣个谬论的帽子。 这就是文教千百年来深入人心的根。 并不是苏言三两句能够撼动的。 除非这小子能够弄出堪比圣人的至理名言。 “苏言,正所谓在其位谋其事,你所问的问题,只需要问户部吏员即可,张大人乃国子监祭酒,而我们谈论乃学堂教书育人的根本,你扯这些是否有些不合理?”这时,一个大儒反应过来,直接说道。 “读圣贤书,习圣贤道,教化万民,就是我辈教书育人的根本,你可能反驳?”张懿也也恢复了一些理智。 苏言见这些大儒开始避重就轻,也没心情和他们争论。 在众人目光下。 他快步朝那操场尽头走去。 之前大家都没注意到,这操场尽头竟然立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碑。 碑由红色绸布盖着。 而苏言来到碑前,伸手抓住红布,一把将布给扯了下来。 那石碑上篆刻的字迹,顿时映入眼帘。 “真正的读书人,其责任岂止于空谈论国,众学子替本校长告诉他们,我万年学堂学子的责任是什么!” 苏言伸手指着石碑上的字,对那些万年县学子朗声道。 这些学子在入学之前,就已经记下了石碑上的内容。 众人齐齐朗声开口。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众人齐声朗诵,每一句都掷地有声,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学堂! 等众人念完。 国子监的大儒们脸上的倨傲,愤怒和不屑突然凝固。 所有人都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就连在场的文臣和皇帝李玄,全都宛若遭受雷击一般,僵直在原地,呆滞地看着那石碑和石碑前的苏言。 所有人脑海中,这四句话久久回荡,经久不息! 第459章 张祭酒晕厥了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李玄口中喃喃,眼中精芒爆闪,“此乃帝王宏远,亦是天下读书人真正的脊梁!” 说到最后时,他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声音都在颤抖。 若天下读书人,都以此为根本。 那大乾何愁不兴盛,天下何愁不太平? “振聋发聩,气吞山河!”旁边,房齐贤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小的万年学堂,竟然心怀如此巨大的宏远。 这四句话,不仅展现了万年学堂的教义,还完美地反驳了刚才张懿等人的质疑。 境界之高远,格局之宏大,责任之沉重,目标之宏伟,完全不是刚才魏隐他们口中的“清贵”,“修身”,“空谈仁政”能比拟的。 甚至,之前读书人一生所学所教,根本无法触及这四句话的皮毛。 他们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圣人学说,经义典籍,在这四句宣言面前,显得无比苍白与狭隘。 对于大乾读书人来说,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至理名言,这是至理名言!” “我辈读书人当如是!” “若真能做到这一点,此生无憾!” 哪怕这些文臣们恨透了苏言,可是在听到那些万年学堂的学子们喊出这四句话,也有不少人都露出神往之色。 不得不承认, 苏言这四句话对于他们的杀伤力,实在过于巨大了。 “不知张祭酒觉得,我万年学堂的这四句宗旨如何?” 苏言看向张懿,轻笑着问道。 张懿张了张嘴,满是皱褶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要反驳,可是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哪怕平日里任何事情,他都能找到反驳的点,可是在面对这四句话时,他却哑口无言了。 “张祭酒!” “张祭酒!!” “快!快找大夫!” 突然,张懿觉得一阵眩晕,踉跄两步直直地倒了下去,还好旁边的大儒及时扶住。 张懿昏死之前,嘴角露出一抹惨笑,原本他这次来,是为了以国子监祭酒的身份,来看万年学堂的笑话,顺便嘲讽一下这万年学堂。 可是那石碑上的四句话,直接把读书人的身份,给拉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思想给拉高到他们从未想过的维度,可是他们刚才却还在抨击提出这四句话的人,对比之下他就像个跳梁小丑。 众国子监大儒们见张懿昏死,顿时手忙脚乱地上前,现场突然陷入一片混乱。 谁也没想到,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国子监祭酒,竟然被苏言这四句话,给弄得当场昏厥! “这……”苏言也傻眼了,他没想到张懿这么受不了刺激,竟然直接昏死过去。 “来人,带张祭酒下去修养,苏言让人去叫万年县的大夫。”李玄身为皇帝,自己大臣晕厥,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苏言立刻按照他的吩咐,让人将张懿抬下去休息,然后还叫来万年县有名的大夫。 好在张懿只是急火攻心,大夫刚到没多久,张懿就醒了,大夫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大碍,苏言这才松了口气。 如果万年县开学第一天,闹出人命的话,那就有些晦气了。 …… 经过这个小插曲。 耽搁了一些时间。 学子们已经去上课了。 “走吧,去看看你这学堂到底教的是些什么。”李玄发话。 既然来了,他也不想白跑一趟。 而且苏言在信中所说,这次邀请大家来参观,为的是淘宝商行文铺的生意。 他也好奇苏言办个学校,到底能够弄出什么样的生意。 “那先去启蒙班吧。”苏言笑着拱手。 万年学堂这次招了三十四人,人数不是很多。 所以苏言只设立了启蒙班,中级班,高级班,三个等级的班级。 根据大家的文化水平,十六个没读过书的,分配到认字启蒙的班级,十四个能简单认字的,分配到中级班,还有四个从小就读书,有着很深基础的学子,则是分配在高级班。 目前老师和学生都不多。 只能粗略分配。 等后续慢慢完善。 “那就先看启蒙,毕竟启蒙乃重中之重,万年学堂的启蒙,用的是哪本启蒙书?”李玄好奇问道。 如今大乾最常见的启蒙书挺多的,不过最被大家认可的却只有两三本,其中士族专用的《蒙训千字》和《圣贤节要》,是启蒙认字,打好基础最好的书籍。 而寒门的启蒙读物则是《百家杂学》,属于民间私塾常用的启蒙识字书,内容较为零散,仅仅是教生活用字,并没有思想引导和深意。 他知道苏言让李昭宁去藏书阁抄书,皇室的启蒙书还不少。 所以万年学堂的启蒙书应该不会很差。 “并未用市面上的启蒙书,都是臣自行整理出来的。”苏言笑道。 “什么?”李玄闻言一愣,他问这个问题,本来是想让苏言借机长长脸。 毕竟书籍代表着一个学堂的底蕴。 苏言有皇室撑腰,不说《蒙训千字》这种书,至少也要弄些大家耳熟能详的启蒙书。 可这小子竟然自己整理。 张懿下意识地想要嘲笑,可他想起刚才自己晕厥,丢了那么大的脸,此刻也不想再当这个出头鸟了。 “呵呵,看来安平侯将这启蒙当成儿戏。”旁边的一个国子监大儒却并没放过苏言,借机嘲讽。 “启蒙乃重中之重,关系到读书人最开始的基础,安平侯此举确实儿戏!” “让咱们来交流学习,就是学习安平侯这些随性之举?” 众文臣中也响起阵阵哗然和质疑。 大乾对于启蒙非常看重。 毕竟这是奠定读书人风骨的根本。 一本好的启蒙书,不仅能让学子更简单的认字,还能让学子们懂得很多道理。 人性本就要从小培养,若小时候不多加约束,长大后很难更改。 而苏言自己整理出来的书,在他们看来,恐怕连那寒门的《百家杂学》都比不了。 哪有什么教育意义? “是不是儿戏,大家看看不就知道了?”苏言摆了摆手,对李玄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玄点了点头,率先朝那学堂走去。 第460章 三字经 在苏言的引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启蒙班。 刚到门口。 那郎朗读书声已经清晰可闻。 班级内,十六名年龄在六到十岁的孩童,正襟危坐,他们衣着朴素,脸上带着质朴与新奇。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大乾普通百姓的孩子,从小就开始在地里干活,想要读书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去士绅府上,给那些公子哥们当书童或者仆人,这样就可以陪着公子哥进入私塾或者学堂。 如今万年学堂开学,他们终于有机会坐到这学堂内,接受先生的教育,一个个都格外认真。 教书的先生是苏言从封地内找的,名为段宇,此人之前读过不少书,虽没有考取到功名,可是教授这些孩童启蒙,还是绰绰有余的。 段宇见苏言等人来了,连忙上前诚惶诚恐地行礼。 这可是当今天子,和朝堂重臣,他当然不敢懈怠。 “继续教书,当我等不存在即可。”李玄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段宇这才点了点头,略带紧张地继续讲课。 李玄和众人打量着教室里面的陈设。 这里面和寻常的私塾有很大的不同。 教室内摆放整齐的桌椅,一共有将近五六十套,不过启蒙班的学子只有十几个,所以显得很空旷。 而讲台的墙壁上,挂着一块黑色的平整木板,段宇手中拿着一根白色的小棍,在木板上写写画画,写出一个个白色的字。 因为他有些紧张,所以写错了一个字。 段宇连忙拿起一块抹布,将那字给擦拭掉。 这简单的举动,却让李玄和国子监的几位大儒露出惊异之色,在国子监先生教书之时,都是用纸张书写张贴,供学子们查看。 可纸张实在昂贵,而且笔墨书写又不好修改。 一些比较穷的学堂,用的则是沙盘石板之类的工具。 眼前这块黑色板子,加白色的棍子,写错了还能轻易擦拭掉修改,简直就是学堂教书最好的工具! “苏言,这是何物?”李玄指着那黑板问道。 “回陛下,此物为黑板,先生手中的是粉笔,乃石膏所制,粉笔在黑板上书写后,可以擦拭重新再写,而这粉笔造价低廉,最适合用作教书育人。”苏言笑着解释道。 “无需墨砚,随时可写,写错即改,这比沙盘石板便捷百倍!”李玄赞叹道。 “那是自然,黑板字迹清晰醒目,修改更是随心所欲,省去了研磨铺纸等繁琐的方式,绝对是教学利器。”苏言满脸得意道。 说着,他目光扫向神色各异的众人。 很明显,他们对于这黑板和粉笔也颇为意动。 无论是国子监,还有诸公身后的士族学堂,最大的花费就是教书时的纸笔和墨水,而现在看到万年学堂的黑板和纸笔,绝对能节省不少这方面的花费。 最重要的是,这黑板教学太直观了,就像苏言所说,绝对是教学利器。 苏言见状,笑着对众人说道:“这黑板和粉笔,在淘宝商行的文铺皆有售卖,若诸位大儒和士族有需要,可以前往万年县的文铺购买,价格并不贵。” 众人闻言,虽然都板着脸,可都下定了决心,等回去一定要购置黑板和粉笔。 就在大家闲聊的时候。 讲台上的段宇已经在黑板写好了字。 然后指着上面的字,开始教学生们读书。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段宇念一句,学生们就跟着念一句。 尽管学生们还略显生涩,可是却努力地跟着段宇朗读,让这简单的句子充满了力量。 原本还不以为意的张懿等人,在听到师生们朗诵的句子后,却突然如遭电击地愣在原地。 “这……这是……” 张懿快步上前两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黑板上的字迹,对段宇问道,“此乃何书?” “回大人……这三字经是小侯爷所写。”段宇连忙回答道。 刚才在操场,苏言与张懿争论的时候,他就知道此人是国子监祭酒,这可是天下读书人之最了,平日里他根本没资格见到。 如今靠着苏言的关系,竟然能和张懿谈话,哪怕他表现得再淡定,也难掩内心激动。 “小侯爷?”张懿愣了一下。 “在下是之前小侯爷收留的灾民,承蒙小侯爷厚爱,让在下来万年学堂教书。”段宇解释道。 张懿等人这才反应过来,小侯爷就是苏言那个混蛋,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李玄饶有兴致地看着黑板。 一句一句地品味着。 可是他越品越是心惊! 这三字经绝对远超他知道的所有启蒙读物! 启蒙文最重要的是通俗易懂,而通俗易懂就很难具备深意,可苏言弄出来的这个三字经,在通俗易懂方面超越了士族打死吹捧的《蒙训千字》,在深意方面也超越了《圣贤节要》。 最重要的是,三字经每段只有三个字,不仅通俗易懂,而且朗朗上口,最适合启蒙之用。 “诸位觉得,我万年学堂这三字经,可有什么问题?”苏言笑吟吟地扫视着众人。 张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若强行说三字经不行,传出去他这个大儒的名声就毁了。 可他不可能夸赞苏言,毕竟梁子早就结下了,哪怕三字经再好,他也不想称赞。 只不过,他和国子监的众大儒心里,都升起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大家本是想来看万年学堂笑话的。 可现在却深受打击。 这万年学堂无论是从学堂口号,还是这启蒙读物上,都碾压国子监,难道真要成为天下第一学堂?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魏峥倒是没这么多顾虑,他紧盯着那黑板,口中喃喃地念着。 这三字经可不仅仅只是教人识字启蒙,简短的字语,却将做人,为学,伦理等基础道理所包含。 哪怕是他都不禁轻抚长须,开口赞叹道,“妙!妙极!三字一句,合辙押韵,孩童易诵易记,内容包罗万象,由浅入深,简直是蒙学之圭臬!开千古未有之仙鹤!” 魏峥也是个读书人,而且他还是礼部尚书,自然将教化万民当做己任。 而这三字经简直太适合启蒙,开启民智了! 第461章 暴殄天物 “苏言,这三字经所著?”等众人的喧闹声逐渐消失,李玄才笑着问道。 刚才他还觉得苏言在胡闹,皇室那么多启蒙藏书,他竟然没有用,反而用自己的启蒙书。 可是看到这三字经后,他才明白过来,原来不是苏言不用,而是皇室的那些藏书,在三字经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如此浅显易懂,又朗朗上口的三字经,简直太适合用来启蒙了。 “陛下,这三字经是臣搜集整理的,并非臣所著。”苏言连忙拱手道。 “哼,你把朕与诸公当傻子?”李玄闻言却哼了一声。 “安平侯就别谦虚了,老夫也算是饱读诗书,可从未听说过三字经一说。”魏峥笑着附和道。 苏言闻言,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这年头,说真话还没人信。 而且,他看到那些文臣一个个都跃跃欲试,有种要弹劾自己欺君之罪的样子。 连忙说道:“没错,正是臣的拙作。” 李玄和众人顿时露出果然之色。 “很好,你这三字经通俗易懂,又朗朗上口,而且直接点明了父母师长的责任,德行与学识兼备,实乃启蒙之佳作,如此佳作应该大肆推广!”李玄毫不吝啬地大加赞赏。 张懿等国子监大儒们,一个个都露出艳羡与嫉妒之色。 别看三字经只是启蒙文,这种启蒙文对于读书人的影响才是最深远的,如果天下学子们都学习苏言的三字经,他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将会极高。 之前苏言虽然有诗仙之名,可诗词更多是消遣娱乐的作品。 如今三字经出来,直接奠定了苏言在文学方面的基石。 其影响之深远,甚至能让苏言这家伙真正千古留名。 这可是天下读书人毕生追求的梦想。 “张祭酒……”一个大儒凑到张懿身旁,欲言又止。 张懿露出一抹苦笑之色。 他们原本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思来的。 不是来看苏言这家伙人前显圣的! 可他不得不承认,苏言靠着三字经,绝对能获得所有读书人毕生追求的名气。 “接下来发放纸笔,大家跟着我学习写字。”段宇说着,就开始教学生们写字。 启蒙班,最主要的就是认字习字。 不过,纸笔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太贵,寻常私塾也只是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或者沾上水在桌上书写。 听到段宇直接给学生们分发纸笔,众人再次一惊。 段宇说完,打开了讲桌下面摆放的箱子,这些箱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叠叠雪白的纸张,这些白纸用线绳装订成册,箱子里面还有一根根宛若木棍的东西。 “这些是纸??” 突然,张懿快步上前,死死地盯着那箱子里的册子。 “没错,这些都是给学子们分发的作业本。”段宇笑着点了点头。 张懿快速伸手拿出一本册子,然后在手中翻动着。 他手指轻轻揉捏着纸张,那细腻的触感,坚韧的质地,让他整个人显得十分激动,仿佛触摸的不是纸,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其他几个大儒看到那箱子里面的册子,也纷纷围了上去。 “这是何纸?” “嘶……这纸的质地,哪怕是贡纸也难出其右!” “大乾竟然有如此高质量的纸张?” “如此好的纸张,竟然用来给孩童启蒙,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无论立场如何。 读书人对于纸张都有着极深的感情。 毕竟这是纸笔是读书人的根。 哪怕他们身为国子监的大儒,平日里用纸也都很节俭,就算士族之人,也无法做到随心所欲地用纸,毕竟纸张的造价实在过于昂贵。 可万年学堂却用这种极品纸张,给孩童启蒙。 对于大家来说,无疑是在暴殄天物! 人群中。 几个文臣凑到郑浩山身旁,小声质问道:“你们郑家还卖了纸张给万年学堂?” 大家私底下都约定过,无论苏言这家伙给多高的价格,都不会卖文房四宝给万年学堂。 在造纸方面,郑家占据最大的市场。 郑家墨香阁是大乾最有名气的文房商铺。 看到这么多精品纸张后,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郑家。 只有郑家在造纸方面的技艺,才有可能弄出如此好的纸张。 “没有啊,我郑家怎么可能造得出这么好的纸张?”郑浩山愕然道,“就算我郑家最好的墨香纸,也达不到这等洁白程度!” 就那些大儒手中拿着的纸张质量,就算他们郑家也不可能造得出。 “那这小子在哪里去买的?” 众人狐疑地看着郑浩山。 如果不是郑家卖的,这家伙去哪里搞来这么多极品纸张? “臭小子,孩童启蒙你弄这么好的纸,如此奢靡无度,有些过了啊!”李玄瞪了苏言一眼。 他知道万年学堂是给学子们免费提供文房四宝。 而学堂收费低廉,就代表着这些花费全都是淘宝商行在出。 哪怕是他,看到孩童启蒙用这种纸张,也肉疼不已。 这败家小玩意儿,虽然赚钱很厉害,可也应该知道节俭。 这般挥霍无度,像什么话? “没错,万年学堂乃教书育人之地,奢靡无度可不好!”魏峥点头附和道。 在他看来,若学堂的风气都不正,教出来的学子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陛下可冤枉臣了……”苏言连忙拱手喊冤。 “朕哪里又冤枉你了?”李玄没好气道。 “这些纸张都不贵,一本册子也就两文钱,学子们能够写很久了。”苏言笑道。 “两文钱……”李玄原本还想敲打敲打苏言,可是听到这么一本册子只要两文钱,他直接呆若木鸡,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安平侯,你以为陛下是这么好诓骗的吗,如此质量的纸张,若没有上百文根本买不到,而且这种极品纸张,就算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张懿沉声道。 “张祭酒所言极是,此等品相的纸张,绝对是有价无市,怎么可能只需要两文钱!” “安平侯你这是在诓骗陛下!此乃欺君之罪!” 众国子监大儒们纷纷质疑,借机上纲上线。 第462章 又立了一个天大的功劳! 面对众人的质疑,苏言不仅没有慌乱,反而笑吟吟地问道:“诸公都觉得这纸张很好?” “那是自然。”张懿哼了一声。 这纸张洁白坚韧,细腻光滑,哪怕贡纸都比不过。 若是单论纸张质量,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多谢诸位的夸奖,这纸张正是我淘宝商行制作,名为万年纸,在文铺新推出的产品,目前新店开业活动,只需一文钱即可购买一张万年纸,这本册子乃两张完整的纸裁剪装订而成,价值自然是两文钱,诸位若是不信可前往文铺自行查询!” 苏言拿起册子,对众人朗声道。 而他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如遭雷击! 品质如此高,甚至超越了贡纸的纸张,竟然是淘宝商行制作? “苏言,此事非同小可。”李玄目光紧盯着苏言,眼神中满是凝重之色。 对于他这个皇帝来说,两文钱一张的纸,不仅仅只是代表纸张的低廉价格。 自古以来,士族垄断科举,百姓读书难,除了书籍被士族掌握,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纸张实在太贵,百姓根本消耗不起。 而纸张又是读书人的必需品。 所以,这件事成了所有朝代都没能解决的事情。 可苏言竟然告诉他,淘宝商行能够制作纸张,甚至价格如此低廉,听在他耳朵里的意思就变成了,苦恼历朝历代最大的难题,被苏言给解决了。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而且淘宝商行的文铺内,不仅卖这种品质好的纸,也卖品质一般的纸,价格在一文钱二十张。”苏言笑着拱手道。 听到苏言这话。 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一文钱二十张。 这价格绝对能让百姓消费得起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那人群中,郑浩山突然失声叫道。 郑家因为世代改良造纸工艺,在造纸业上,一直都占据着绝大部分市场。 墨香阁内,就算最便宜的纸,也要几十文钱一张,相当于平民一天的工钱。 可现在,一文钱二十张的纸出现,对于郑家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文臣中,其他几个郑家官员也觉得天都塌了。 若苏言所言不假,这是在断郑家的根啊! “一文钱二十张……”李玄深吸口气,口中喃喃。 他了解苏言,这家伙虽然平日里看着不靠谱,可是这种大事面前绝对不会诓骗他。 如果真有一文钱二十张的纸,那大乾百姓读书难的问题,绝对能够得到极大的解决! “陛下,淘宝商行的文铺,卖得可不仅仅只有纸,还有臣制作的铅笔。”苏言说着,将箱子里那宛若木棍的笔拿了起来。 这些笔都是全新的,他找段宇拿了把小刀,将铅笔给削好,然后拿起册子放在讲台上。 李玄连忙上前,站在他旁边。 苏言侧着脑袋,对李玄笑道:“陛下,这铅笔抛开了研磨的繁琐,也不像毛笔那般粗的笔画,不会像墨水那般浸透纸张,用此笔可以极大地减少纸张消耗,一张纸正面写完,还能反面写。” 苏言一边说着,一边手握铅笔,悬腕于纸上。 随着沙沙的声音响起。 那笔尖触碰纸张,顿时留下一个个清晰的字迹。 字迹清晰,均匀,深浅可控! “对了,若是写错可以用磨石擦除笔记。”苏言说着,又拿起一小块表面光滑的石头,轻轻擦拭纸张。 因为材料缘故,橡皮擦还做不出来。 所以要修改只有擦掉字迹。 不过这样对于纸张会有所损坏。 “无需墨,无需砚,执之即写,写错还可擦拭……”李玄怔怔地看着苏言写在纸上的那些字。 然后,他一把抢过苏言手中的铅笔,跃跃欲试:“朕试试!” “陛下,铅笔的握法和寻常毛笔不同。”苏言笑着教他握笔。 李玄虽然是马上皇帝,可他士族出身,从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在书写方面自然有着极高的造诣。 简单学习了一下握笔的手势,他就直接在纸上书写起来。 “铅笔笔芯很脆,陛下收着点发力。”苏言小声提醒。 李玄点了点头。 只是写了几个字,他就掌握了发力的方式。 很快,越写越流畅。 而多年来养成的肌肉记忆,让他写几个字就收手想要蘸墨,让他不禁失笑,然后将铅笔放下,目光热切地看着苏言:“这铅笔价格几何?” “回陛下,目前文铺刚开业,活动价格是一文钱十五支,等活动过去,也只是一文钱十支。”苏言拱手道。 “什么!” “这笔的价格竟然也如此低廉?” 旁边,魏峥忍不住惊呼道。 “哈哈哈,也就是说,一个月纸张与笔的消耗不过两三文钱!”李玄闻言,顿时龙颜大悦。 要知道,在以往读书人家,纸笔的消耗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每个月一两百文,都算是用得节俭的。 而百姓家的孩子,也就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可很多知识需要记录时常温习才行,只有纸笔才能将知识给记下来。 现在,有了这些纸笔,对于大乾的寒门学子,还有大乾文坛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怎么可能这么低廉,不可能,不可能啊!” “若真是这样,那全天下的人不都能读书了?” “每个月消耗不过几文钱,这……” 众人官员神色各异。 虽然纸笔的价格低廉,对于读书人来说是件好事。 可是对于士族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因为这么低廉的价格,就代表着寒门和普通百姓能够读书,哪怕他们的教育资源比不过士族,可这些人绝对比士族子弟更加刻苦,这么多人当中不可能没有天才出现。 若是越来越多的寒门子弟通过科举入朝为官,那士族制衡皇室最大的底牌就会受到打击。 “哈哈哈,苏言,你又立了一个天大的功劳!”李玄当然知道这些官员心中所想,但他现在比谁都要兴奋。 困扰他这么久的难题,竟然被苏言这么轻易就给解决了。 他相信,只要纸笔的价格下降,要不了多少年,大乾的教育就会上几层楼。 到时候大乾士族垄断科举的困境,将会迎刃而解! 第463章 更改科举考核制度 “陛下,臣举办这万年学堂,只是为了石碑上的那四句话,功劳什么的不重要,只要能为大乾培养更多的人才,臣就心满意足了。”苏言拱了拱手,谦虚道。 “安平侯谦虚了,你此举不是功劳,而是利在千秋之功德!”魏峥也赞不绝口。 他是朝堂上真正的清流,不像那些文臣整日把天下苍生挂在嘴边,他是真正在为黎民百姓考虑。 如今看到这纸笔的价格,被苏言打到了这么低廉,他发自内心替百姓们高兴。 “魏公说得没错,纸笔价格下来之后,我大乾读书难的困境迎刃而解,往后所有读书人,都会对你心存感激,你这是千秋之功!”李玄拍了拍苏言肩膀。 他终于明白苏言为何让他一定要来。 这件事可不仅仅只是纸笔的价格。 而是关乎天下读书人,还有大乾往后的格局走向,这是真正动摇士族根基的大事! “陛下,你都夸得臣不好意思了。”苏言故作腼腆地挠了挠头。 李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少和朕来这套,还有什么赶紧展示出来,朕对你这万年学堂越来越有兴趣了。” 起初他只是为了给苏言捧场而来。 可现在他突然发现,这万年学堂有些不简单。 且不提纸笔之事。 那石碑上的四句话,就让他心潮澎湃,受益匪浅。 三字经更是让他赞不绝口。 现在只是启蒙班,后面还有中级班和高级班,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苏言连忙点头,对李玄和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请陛下与诸公继续随臣来吧。” 众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启蒙班。 路上,文臣们三三两两并排而行。 脸色都不算太好。 他们原本是来看笑话的,没想到却听到如此震惊的消息。 淘宝商行进军纸笔行业,一来就玩儿这么大。 那一文钱二十张的纸,一文钱十五支的铅笔。 这般低廉的价格,让他们彻底慌了。 “郑公,这该如何是好?”一个官员来到郑浩山身旁,神色间满是担忧之色。 如果淘宝商行开始售卖纸笔,这般低廉的价格之下,大家的纸笔如何能够卖得出? 哪怕他们暗中故意带节奏,让天下读书人都敌视苏言,可人都不是傻子,不可能因为敌视而放弃淘宝商行这么低廉的纸笔,去买他们高了数百倍的纸笔。 “哼,你真以为纸张的造价能这么便宜?”郑浩山经过之前的慌乱,现在已经镇定下来。 “郑公的意思是……”那文臣若有所思。 “看他能坚持多久!”郑浩山摇了摇头,看着苏言的背影冷哼一声。 他郑家可是大乾最厉害的造纸世家。 哪怕郑家的工艺都造不出价格如此低的纸张。 苏言怎么可能造出来。 淘宝商行的纸之所以这么便宜,肯定是这小子故意压低了价格,亏本赚吆喝。 队伍最前方。 李玄故意放慢脚步。 与苏言并排而行。 李玄凑到苏言耳旁,小声问道:“纸笔价格低廉虽是好事,可你这价格实在过于离谱,淘宝商行的钱银经得起这般亏损吗?” 他同样不太相信苏言能做出这么便宜的纸。 别说是他了。 在场绝大部分都觉得苏言是在赔本赚吆喝。 不过,在李玄看来,现在淘宝商行财大气粗,做回馈百姓之事他倒是没啥意见,毕竟在纸张上亏的钱,其他产业可以赚回来。 可是要长期供应大乾一个国家的纸张。 他担心商行会承受不起。 最重要的是,士族不会放任商行这么卖纸。 若纸张的成本过高,价格这么低的枪口下,就他们大肆收购淘宝商行的纸张,商行都承受不起这种冲击。 “陛下,臣之前信里不是说过,文铺是淘宝商行很赚钱的产业,怎么可能会亏本?”苏言道。 “你是说,这些纸张还有利润?”李玄猛地一惊。 “当然。”苏言笑道,“虽然薄利,可纸张的市场极大,多销下来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李玄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实在想不通苏言到底怎么把成本降低的,不过他身为皇帝,不需要去探究背后的原理,只需要知道苏言的确把纸张价格打下来了,甚至在造福百姓的同时还能获利。 如果这样的话,他就彻底放心了。 “好小子,朕果然没看错你!”李玄压制着内心的激动,拍了拍苏言肩膀。 “陛下寄予厚望,臣自然不能辜负。”苏言嘿嘿一笑。 很快。 一行人来到中级班。 班级的布置和启蒙班差不多,都是讲台上的墙壁挂着黑板,下面一排排整齐的桌椅。 这个班级的学子,都是些能够识字,看得懂教材的学子。 苏言一行人到的时候,课程已经上了大半。 “这是在学什么?”李玄看着黑板上那些数字,不禁疑惑问道。 “陛下,万年学堂设立了杂学与文学,文学教的是传统圣人学说,不过万年学堂主要教授杂学知识,而杂学中分了生物,物理,化学,数学四门学科,现在他们学习的是数学入门,也就是各大学堂里面的算学。”苏言解释道。 “安平候,你把算学分到杂学里面?”国子监的一个叫齐逐的大儒沉声道。 算学在大乾也算主流科目。 国子监和各个学堂都会教授。 而且科举也有明算科的考试。 而齐逐就是国子监内的算学大师,苏言将算学划分到杂学,自然引起他极大的不满。 “这位大儒是听不出好赖话吗,万年学堂的杂学,才是主修,才是最重要的。”苏言没好气道。 “那你的意思是,圣人学说不重要?”张懿等人顿时就不满了。 “目前来看挺重要的。”苏言说道。 众人闻言,这才哼了一声:“那你刚才那番话是何意?” “因为现在科举主要是考圣人学说,我才设立了这个科目。”苏言说着,对李玄拱了拱手,“陛下,臣觉得圣人学说虽然重要,可对于为官之道,用处并不是很大,臣提议重新更改科举考核制度。” 听到这话。 张懿等人先是一愣,旋即就炸开了锅! 第464章 陛下,能听到吗? “放肆!” “安平候,你怎可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圣人学说乃治国安邦之根本,岂容你口出狂言!” “别以为你开了个破学堂,就有资格妄议圣人学说!” 不仅是国子监的大儒们。 就连那些文臣都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指着苏言破口大骂。 天下读书人读的就是圣人学说,很多人读了一辈子书,就是靠着圣人学说才站在现在这个位置。 苏言否定圣人学说,就等于是在否定他们。 “苏言,你这话说得有些放肆了……”就连李玄都颇为无疑。 他虽然不喜欢这些读书人,可这自古以来,君臣纲常,教化万民,都是靠着圣人学说。 哪有说改就改的。 “荒谬绝伦,简直荒谬绝伦!”张懿冷笑连连,他刚才就已经被苏言给气得晕厥过去,原本还想着不和这家伙一般见识。 可苏言语出惊人,直接戳天下读书人的脊梁骨,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更改科举,你想改成什么,改成你那些杂学,改成那些奇技淫巧?”一个文臣尖声质问,语气中充满了鄙夷,“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想要取代圣贤经典入科举,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圣贤经典,上承千年文脉,下启万世太平。 天下读书人都将此奉为圭臬。 自然容不得有任何玷污。 “陛下,安平侯此言,狂悖至极,其心可诛!” “陛下,安平侯这是在颠覆我大乾文教根基,动摇社稷根本啊!” “若依他所言,天下读书人必将离心离德,礼乐崩坏就在眼前!” “此等祸国殃民之论,请陛下定要严惩啊!!” 一时间,众人跪倒一大片。 众人丝毫不顾自己的形象,对苏言咆哮斥责。 什么离经叛道,祸国殃民,千古罪人的帽子都往苏言脑袋上扣。 苏言也看傻眼了。 自己就是提了一嘴,这些人应激成这样。 看来,他还是小看了圣人学说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 “诸公莫急。”李玄瞪了苏言一眼,笑着打圆场,“苏言也只是顺嘴一说而已,别太当真。” “陛下,臣可不是顺嘴一说,而是实事求是。”苏言却拱手道。 李玄气得想要骂娘。 他没想到自己想当和事佬,这家伙却不给机会。 “圣人学说的确有礼义廉耻之用,可朝廷官员不仅要礼义廉耻,还要能力。”苏言继续说道。 “安平伯是在质疑我等能力不行?”郑浩山今日本就憋着一口气,现在见苏言这家伙被千夫所指,顿时就抓住了这个机会。 “圣人学说教人明理,修身,这很好,在下也认可,可光有这些就够了吗,治理国家靠的是实实在在的能力,算学统筹规划,物理格物致用,更需要懂得民生疾苦,明了世间百工,诸公觉得仅凭圣人学说,能够做到这些吗?”苏言目光扫视着众人。 众人闻言,心里虽然很不爽,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谁要与你空谈治国!” 一个文臣冷哼一声。 苏言也没继续逼问,而是不屑地摇头嗤笑:“呵呵,我早就说过,你们的教育理念落后太多,需要多向万年学堂学习,而且我提议修改科举,又不是不让考圣贤经典,只是说在这个基础上,还要加些东西。” “怎么,难道要在科举上,加你这些不入流的奇技淫巧?”张懿讥笑道。 顿时,众人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不管苏言说破天,他的这些东西,在读书人眼中都是不入流。 苏言也知道,和这些人是讲不了道理的,甚至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也能撒泼打滚。 在这方面,读书人的信念的确很无解。 他倒是没想过去改变这些人的思维,也没想过一句话就能改变什么。 可让苏言没想到的是,他原本不想继续废话,人群中一直沉默的魏隐却坐不住了。 他上前两步,对李玄朗声道:“陛下,臣觉得安平侯所言有理。” 谁都没想到,魏隐会突然出来支持苏言。 就连魏峥都没有想到,他瞪着魏隐沉声道:“魏隐,休得胡言!” “父亲经常教导孩儿,读书人应该恪守本心,仗义执言,孩儿一直以父亲为榜样。”魏隐对魏峥拱了拱手。 魏峥闻言,神色猛地一凝。 在他印象中,自己儿子一直都是个恪守本分,努力上进的好孩子,可现在他却在魏隐身上,看到了一种与他十分相似的执拗。 让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魏隐,你在做什么!”张懿阴沉着脸沉喝道。 魏隐可是国子监的学子,如今竟然帮苏言这个混账东西说话,国子监的大儒们脸上自然挂不住。 “理由为何?”李玄心里虽然也有些诧异,不过他还是神色淡然地对魏隐点了点头。 这小子在年轻一辈当中,算是凤毛麟角般的才子,他倒是印象深刻。 只不过他没想到,魏隐这个读书人,竟然会帮苏言那家伙说话。 “臣斗胆想给诸位展示一件东西。”魏隐说道。 “哼,我等哪有时间来与你胡闹?”张懿冷哼一声。 他不知道魏隐在搞什么鬼,他也没兴趣了解。 在他看来,今日魏隐竟然帮苏言说话,传出去国子监已经蒙羞了。 可李玄却看了眼苏言,然后对魏隐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展示吧。” “喏!”魏隐拱手。 然后看向苏言,对苏言笑着道:“校长,学生想斗胆展示竹筒传音。” 听到魏隐对苏言的称呼,众人再次一愣。 不过,也没容他们去细想。 魏隐就快步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他就拿着两个竹筒过来,竹筒中间用一根线牵着。 “校长,这样可以吗?”魏隐将手中竹筒拿给苏言检查。 苏言检查一番,没发现什么问题,就递给了他:“可以。” “臣斗胆请陛下亲自体验!”魏隐对李玄拱手道。 “魏隐,休得无礼!”魏峥脸色一变。 李玄却笑着道:“无妨,朕倒是好奇你要给朕展示什么。” “陛下只需要将竹筒放在耳旁即可。”魏隐恭敬地将一个竹筒递给李玄,然后自己牵着线朝远处走去。 他从中级班退到了启蒙班。 相隔了将近三十米的距离。 李玄把玩着手中竹筒,饶有兴致地放在耳旁。 “陛下,能听到吗?” 听到竹筒里面魏隐的声音,李玄脸上笑容突然凝固,整个人如遭电击地愣在当场! 第465章 学生只争对错 “陛下,将竹筒放在嘴边说话即可。” 在李玄震惊的时候,竹筒内再次传来魏隐的声音。 李玄回过神来,想了想后将竹筒放在嘴边,小声说道:“你高声朗诵一遍万年学堂石碑上的话。” 他话音刚落,对面就传来魏隐的声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众人见魏隐突然开始朗诵,一个个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李玄身旁的房齐贤和魏峥等人,却都震惊了。 因为,他们都在李玄身旁,刚才李玄说话的声音故意压低,他们离得这么近,也只能勉强听见。 可魏隐站在那么远,竟然能听到李玄的话,这就有些恐怖了。 而身为当事人的李玄,更是浑身一震,他看了眼手中竹筒,然后像见鬼了一样,将竹筒给丢掉。 “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后,他吓得后退两步,眼神中满是骇然之色。 “陛下,怎么了?” “发生了何事?” 张懿等人见他反应这么大,急忙问道。 “刚才陛下让犬子朗诵万年学堂石碑上的话。”魏峥深吸口气道。 他也被震惊到了。 刚才陛下的话,他若是不仔细听都可能听不清楚。 可那相隔这么远的魏隐,竟然能够听得见。 “不就是朗诵石碑上的话吗……什么???”张懿顿时露出费解之色,不过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两人相隔如此之远,连他们都听不到陛下所说的是什么,那魏隐是怎么听到的? “那魏隐如何听到的?” “难道他有顺风耳?” “陛下,莫不是魏隐瞎猫碰上死耗子……” 众人自然是不相信,魏隐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能够听到李玄的话,全都认为是碰巧而已。 李玄见众人不信,也没有去解释,只是目光盯着地上地竹筒,沉声说道:“朕也能从竹筒里面听到魏隐的声音。” 张懿等人再次一怔。 可张懿却依旧不信,毕竟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超出认知的事情,完全属于玄学范畴,他根本就不信两个竹筒加上一根线,就能做到传递声音。 所以,张懿对李玄拱了拱手道:“臣,斗胆请陛下让臣一试!” “那张卿就试试吧。”李玄点了点头。 张懿快步上前,从地上将竹筒给捡了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蹊跷之处。 他将竹筒拿着放在耳旁,也没听到什么声音。 “要将线给拉直。”苏言在一旁笑着提醒道。 张懿闻言,又后退两步,将线给拉直后,再放到耳旁。 远处的魏隐见状,凑到竹筒里面说道:“张祭酒,能够听到吗?” 张懿顿时如遭雷击,他满脸震惊,口中却喃喃道:“荒谬,简直荒谬!” 似乎为了验证,他又将竹筒放在嘴旁,小声说道:“魏隐,你若是能听到,就……就跳三下!” 为了防止炸糊,他还特意说了个数字。 而魏隐在听完后,直接原地跳了三下。 张懿见状,和李玄一样,吓得直接将手中竹筒给丢在地上:“妖术!这是妖术!!” 旁边的人也都反应过来,一个个面露骇然之色。 若刚才还有所怀疑的话,现在张懿亲自实验,他们不信也得信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竹筒竟然真能传音! 如此神奇的一幕,直接刷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或许只有张懿口中的妖术能够解释了。 而远处的魏隐见效果达到了,拿着竹筒从远处快步跑了过来,对李玄恭敬地行了一礼。 “这竹筒传音,是何原理?”李玄之前也以为是妖术,不过片刻他就恢复了镇定,好奇其中原理。 张懿等人目光直直地看着魏隐,他们也被魏隐的手段给震撼了,一个个都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魏隐拱了拱手,解释道:“其实竹筒传音是之前安平侯给臣示范的,当时臣也有被震惊到。” 听到又是苏言弄出来的玩意儿。 张懿等人心里比吃了屎都难受。 原本想要追问的心思,顷刻间荡然无存。 李玄却是眉头一挑,心里的惊异少了许多,如果是这小子的话,那就很合理了。 毕竟他总能弄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解释一下。”李玄看向苏言道。 苏言闻言,笑着拱了拱手:“其实这就是个简单的物理原理,这天地间所有声音,都是通过振动传播,而振动需要消耗能量,这就导致距离过远就听不清,而竹筒传音就是将声音聚集在一个点上,通过绳子传递振动,能量消耗就会减少,声音传递的距离自然就会增加。” “振动?”李玄露出不解之色。 “声音发于喉舌,入于耳廓,何来振动一说?”张懿却嗤笑一声。 “看吧,这就是没文化的体现,面对不懂的知识,首先想的不是去验证,而是质疑。”苏言摊了摊手,无奈道。 “你说谁没文化!”张懿脸色顿时铁青。 他可是国子监祭酒,竟然被苏言这个毛头小子说没文化,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诸位若是不信,可以将手指放在喉咙处,然后发声看看。”苏言没有理会破防的张懿,而是对众人示范道。 那些文臣们一个个皆是露出迟疑之色。 而李玄和魏峥,却饶有兴致地将手指放在喉咙处发声。 “好像真在震动?”魏峥瞪大眼睛。 “朕以前竟然没发现!”李玄也哈哈一笑。 如此简单的原理,他竟然没有发现。 这么看来,声音的确与振动有关系,而苏言刚才解释的好像挺有道理。 “其实物理就是来自于平日里被大家忽视的现象,而臣设立物理这门学科,就是要培养学子们以事物本质看世界。”苏言嘿嘿笑道。 “哼,所谓的物理,只不过是一些毫无用处的奇技淫巧罢了。”张懿冷哼一声。 “张祭酒这话,学生不敢认同!”可魏隐直接反驳了张懿的吐槽。 “魏隐,你什么意思!”张懿身旁,一个大儒沉喝道,“我等教导你的尊师重道,全都忘干净了吗!” “学生只争对错。”魏隐拱了拱手。 第466章 第四个学子 “那你说有何用?”国子监的大儒们,对魏隐怒目而视。 原本对于苏言,他们还可以用不学无术来反驳。 可魏隐不一样,他是读书人。 而且是有名的大才子。 帝都年轻一辈中,李承泰才学无双,可他是皇子,将来要继任藩王,上官忠的才学也不错,可他有父亲上官无极这个关系,和太子又如此亲近,日后定然是宰相之流。 所以张懿曾经说过,魏隐很可能是他国子监祭酒的接班人。 可现在,这个大家都看好的读书人,却一直帮苏言这混账东西说话。 无疑是狠狠在他们这些大儒的脸上扇了几巴掌。 “若能够将声音传递更远,甚至千里之外,诸位老师觉得会有什么用处?”魏隐对众人恭敬地拱了拱手。 听到他这话。 国子监的大儒们没来得及反应,李玄却突然瞪大双眼。 他之前也没想到这一点,如今被魏隐这么一提出来,顿时就难掩内心激动,沉声道:“若真如此,我大乾政令将没有任何延迟,战场信息的速度将横扫诸国!” 于文于武,皆有大用! 文治能够让政令迅速下达,地方情况也能第一时间汇报。 于武那是更不得了,李玄身为马上皇帝,自然知道战场上信息传递有多重要,甚至信息传递能够直接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若真像魏隐所说,能够将声音传递到千里之外,前线军情可以瞬息间传递至军中大营,将领能够实时调整战术,那大乾在战事上将再无敌手! 张懿和几个国子监大儒们闻言,也终于哑口无言。 的确,这信息传递无论是于文于武,都有极大的用处。 “苏言,真能做到这千里传音吗?”李玄看着苏言,目光热切。 “目前还做不到,这是一个很系统的事情,并非臣一人能够做成的。”苏言笑着摇了摇头。 李玄闻言,不禁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不过苏言却拱了拱手继续道:“不过请陛下放心,臣创办这万年学堂,就是要汇集天下英才,为大乾的未来奠定基石,臣相信等大乾人才越来越多,将来不仅能达成千里传音,甚至连所见所闻都能传递过来。 而且这还只是一方面,复合弓,望远镜,火炮等皆是物理与化学的成果,只要学习之人越来越多,将来大乾在科技方面定能突飞猛进!” 在现代,手机已经是件很普通的东西,可这一个手机后面,是无数人的努力钻研,各行各业汇聚起来的产物。 科技进步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也不是他一个人能促成的。 大乾并不缺少天才,他们只是对这些没有基本的概念。 而苏言要做的是给这些人种下一颗种子,让他们有基本的方向,至于后续发展还要靠所有人一同努力。 “若真能像你所说,朕此生无憾!”李玄深吸口气,拍了拍苏言肩膀,用鼓励的语气道。 他之前一直以为,苏言创办学堂,像是在小孩子玩过家家,几分钟热度过去就好了。 可今日见到万年学堂石碑上的那四句话,还有那些纸笔,和魏隐展示的竹筒传声,他突然明白,苏言可不是小打小闹,他要做的是一件功在千秋,足以改变大乾未来的大事。 顿了顿,他又扫视着众人,朗声道:“这物理化学对于大乾的重要性,诸公应该已经有所了解,若谁再说是奇技淫巧,可别怪朕翻脸!” 众人皆是低头不语。 自古以来,圣人学说才是主流,其他的全都是旁门左道。 可现在苏言展现的这些,哪怕他们心里再不服气,也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还有就是,苏言提出的更改科举制度,朕觉得应该搬到台面上来多做商议。”李玄继续说道。 众人闻言,脸色猛地一变。 无论苏言的物理化学再重要,其实对于他们这些读书人来说,都没有太多实质性影响。 可若是更改了科举制度,对于士族与天下读书人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这时候,就算再不愿当出头鸟,张懿也忍不住了。 不过他刚准备反驳。 李玄却按了按手:“朕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不会这般轻易下定论,只是廷议而已。” 张懿等人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见没人反对。 李玄这才哈哈一笑,让苏言带领众人前往高级班。 这个班级,与启蒙和中级班不同,这些人都读过不少书,而且年龄也都比较大。 其中最小的十三岁,名为徐文清,还有两个都是十六岁,名为周恺和杨小山。 这三人皆是寒门出身,家中曾经出过有功名之人,所以从小就接受过文化教育,根基自然比其他人要丰厚。 开学第一天,高级班每个人都发了教材。 其中包括文学的几本圣人学说,还有化学,物理等书籍。 三个人坐在位置上,讲台上的老师正给他们介绍物理化学的基本常识。 见苏言一行人到来。 老师连忙领着三人上前,给李玄和苏言等人行了大礼。 李玄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让他们继续上课。 苏言这才说道:“陛下,万年学堂真正教授物理化学的,就在这高级班,其他学员基础不够,高级班目前只有四个人。” “嗯,慢慢来吧。”李玄点了点头。 虽然这么说,可就连李玄都觉得有些寒碜。 这万年县人口数万之多,真正愿意来学堂上学,有基础的读书人却只有四个。 他知道,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苏言在读书人圈子里的口碑实在太差,而且万年学堂教授的杂学,对于读书人来说的确没啥吸引力。 看来,想要让读书人来万年学堂,还需要下一番功夫。 “安平侯,不对啊,你刚才说高级班一共有四个学子,可老夫怎么却只看到三个学子?”魏峥疑惑开口。 苏言闻言,却露出古怪之色。 而魏峥旁边的魏隐却走了出来,径直来到徐文清等人身旁,对魏峥拱手,语气恭敬道:“父亲,孩儿就是高级班的第四个学子。” 第467章 大逆不道 “你说什么??”魏峥皱眉,满脸疑惑地看着魏隐。 魏隐直接跪下,对魏峥拱手道:“父亲,孩儿与安平侯一见如故,在看到安平侯展示竹筒传音之后,顿时惊为天人,这些年孩儿整日读书,却郁郁不知读书究竟为了什么,在听到物理化学之神奇后,终于找到了目标!” 魏峥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脸色由疑惑变成了错愕与不解,随着魏隐的话,那满是皱褶的老脸上猛然涨红,然后猛的抬起手。 魏隐吓得连忙捂住脑袋。 可魏峥这一巴掌却并没有打下来。 “混账东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魏峥咬牙切齿,双眼死死地盯着魏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 “孩儿在追求自己的路。”魏隐恭敬道。 “你自己的路?”魏峥低吼,“你是我魏峥的儿子,是国子监培养的栋梁之才,你的路就是好好读书,参加科举,然后入朝为官,辅佐君王,匡扶社稷!” 他一直对自己儿子寄予厚望。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如今科举在即,自己那听话懂事的儿子,竟然成为了这万年学堂的学子。 要知道,大乾换学堂可不仅仅是换个地方这么简单。 无论是读书人还是世间百业,对于师者都有着极重的地位。 师者如父,随意更改是一种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行为。 他生气的并不是自己儿子的眼界。 而是魏家世代清流,颇有声誉,这是魏家的荣耀,也是他冒死进谏仗义执言的勇气,而如今他最得意的儿子魏隐,却亲自将魏家的根给挖了。 “魏隐,你是疯了吗!”国子监祭酒张懿也回过神来,他没想到自己最得意的门生,培养的接班人,竟然会放弃大好前程,来这个什么狗屁万年学堂。 “老师,学生心意已决,请老师成全!”然而,谁都没想到原本听话懂事的魏隐,却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决心。 “魏隐,张祭酒授你圣贤经典,予你厚望,你竟自甘堕落,投身这万年学堂,你眼中可有师道尊严,可还有礼义廉耻?” “数典忘祖,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可知道改换门庭,乃大逆不孝之举,你想你的父亲被天下读书人戳脊梁骨?” “你此举,置国子监诸位师长于何地,置你父亲魏大人于何地?简直枉为人子,枉为读书人!” 国子监的众大儒们,纷纷开口斥责。 而那些文臣们,一个个皆是露出古怪之色。 他们倒是乐得看戏。 毕竟这件事关乎到魏峥。 在朝堂中,魏峥的话语权还是很大的,而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一身清名,官声极佳。 可现在,魏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无疑是魏峥生平最大的污点,让无懈可击的魏峥,有了一块薄弱的地方。 “逆子!逆子!!”魏峥气得捂着胸口,踉跄两步。 旁边的房齐贤连忙将其扶住:“魏公,别太上火,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实他也能理解魏峥的愤怒。 给予厚望的儿子,大好前程就在眼前,临门一脚的时候,却撂挑子不干了。 反而走上了一条离经叛道的路。 想到这里,房齐贤不禁看向苏言,可他却发现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影儿了。 他顿时就明白,这魏隐肯定是被苏言那家伙给忽悠了。 真是作孽啊…… “魏隐,为师再给你一次机会,收回刚才那番话,你还是国子监的学生!”张懿深吸口气,沉声说道。 他到现在都不相信,自己的得意门生,会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去什么万年学堂学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而且他也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因为天下读书人眼中,圣贤经典才是正统,其他人没什么,可魏隐这个国子监得意门生,放弃国子监学子的身份,拜入万年学堂,对于天下读书人的影响绝对很大。 可魏隐比大家想的都要固执,他对着张懿拜了拜:“恩师,学生并非背弃圣贤之道,而是看清自己的道路,万年学堂所授乃格物穷理之法,天地万物运行规律之学问,学生所求并非金榜题名,功名利禄,而是那石碑所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所以学生不准备参加此次科举了!” 张懿气得胡子都在颤抖,不过魏隐都说到这里了,他当然不能继续挽留,拂袖叹息一声道:“你既执意坚持,那咱们的师生情分今日就断绝了,望你好自为之。” “多谢恩师!”魏隐再次一拜。 “你……你……”魏峥指着自己儿子,气得浑身颤抖,嘴唇嚅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此刻只觉得自己双眼发黑,那原本乖巧听话的儿子,现在却如此陌生。 其实他内心是赞同万年学堂教学宗旨的。 可他并不赞同自己儿子以背叛师门,辜负他期望的方式,加入这万年学堂。 这么多年,他讲过无数大道理,甚至在皇帝面前他都敢仗义执言。 可今日,在自己最得意的儿子面前,他却有些哑口无言。 “苏言,魏隐肯定是受了苏言的蛊惑!”这时,一个大儒反应过来。 众人闻言,立刻也反应过来。 以他们对魏隐的了解,若不是被人蛊惑,定不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众人目光到处寻找,想要找这小子出来对峙,谁知道原本还在的苏言,此刻却没了身影。 这下,更加验证了众人的猜测。 这混账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一时间,众国子监大儒们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 “好了,万年学堂也没什么不好,魏隐才学兼备,又有如此鸿鹄之志,朕觉得人各有志,众卿不必这般苛责。”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李玄出来打圆场了。 其实他也好奇苏言怎么将魏隐给拉下水的,不过有这个公认的才子加入万年学堂,对于万年学堂后续招生也算件好事。 众人见李玄都发话了。 这才停止了咒骂。 “起来吧,若不想背负骂名,你就要努力做出成绩。”李玄对魏隐说道。 魏隐连忙感激,可他却没有起身,而是抬头看着父亲魏峥。 “罢了,罢了……” 魏峥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 他对李玄告辞行礼之后,就转身离开。 魏隐看着自己父亲那落寞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追上去。 第468章 这招妙啊! 万年学堂的开学视察。 就在一场闹剧后被中断了。 李玄带着国子监大儒,还有那些文臣们回帝都。 而万年学堂发生的事情,也随着众人回到帝都不胫而走。 其中,众人讨论最多的自然就是帝都四大才子之一的魏隐,竟然放弃国子监学子的身份,进入万年学堂,而且还只是以一个高级班学子的身份加入,还放弃了这次科举。 这对于大众来说,无疑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奶茶店。 因为每个月的诗词比赛一直都在举办,不仅吸引了读书人前来比试,也因为这里文气昌盛,奶茶又隔三差五推出新款,成为了读书人闲聊时的常聚之地。 “这魏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放着好好的国子监学子不当,跑去万年学堂读书?”杜怀仁喝了口奶茶,虽然在感慨,可嘴角不自觉地挂起笑容。 同样身为四大才子之一,魏隐虽然一直算是他的好友,可两人也是竞争关系。 科举在即,大家原本都在家中苦读备考。 突然听到这么震撼的消息,惊得一个个都跑了出来。 这次科举,杜怀仁将魏隐视作最大的对手,毕竟四皇子李承泰因为皇子身份,应该不会参加,那么他的对手就剩下上官忠和魏隐。 上官忠这种他自然不能去比,对方有上官无极这个背景,现在已经在辅佐太子,就算不参加科举将来也能轻易进入三省,坐上宰相的位置。 所以,魏隐才是他最大的对手。 可现在,这个对手自己放弃,他完全是躺赢。 少了这么大一个强劲的对手,此次就算拿不到状元,至少也是个榜眼探花。 “听说是那苏言蛊惑,这般看来,家中长辈明令禁止与苏言接触,实乃明智之举!”路明远笑着道。 “放着大好前程,金榜题名不要,去学什么杂学,简直愚不可及!” “那魏隐枉读圣贤书!” “唉,魏家清名,毁于一旦啊!” 众人虽然平日里对魏隐恭维有加,可现在魏隐明珠暗投,站在天下读书人的对立面,自然不用顾及往日情分。 一个个都满嘴嘲讽。 “哼,之前我就说这苏言不是个好东西。”郑书恒也冷笑道。 当初,他因为骂苏言获得极大关注和拥趸,可后来苏言的煤炭让舆论反转,从那以后他就背负骂名,低调行事,整日待在家里苦读备战科举。 可这次魏隐的事情,让他不得不外出与众读书人畅谈一番。 “人各有志,郑兄还是谨言慎行吧……”杜怀仁摇了摇头。 “呵呵,杜公子明哲保身的能力,让在下佩服,此次你又什么都没做,少了一个强劲对手,不会心里对那苏言产生好感了吧?”郑书恒冷笑道。 杜怀仁闻言,神色略显古怪。 其实这郑书恒也没说错。 苏言和薛舜德较量,让他父亲毫不费力地坐上户部尚书。 现在苏言和国子监较量,让他又毫不费力地少了个强劲的对手。 说起来,他和他爹的确都是躺赢。 “瞎说什么,苏言乃天下读书人的敌人,郑兄何必给在下泼脏水?”杜怀仁撇了撇嘴。 虽然他的确不愿意掺和苏言的事情,可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国子监的学子,还是个读书人。 就凭这个身份,都不能表现出对苏言的好感。 …… 当然,除了魏隐的事情。 那廉价纸笔也在读书人圈子里面获得巨大关注。 虽说能够读书的人,都是勋贵世家,可有钱人也不是傻子。 如果有更便宜的纸笔,他们当然不会放过,即便这纸笔是淘宝商行的,他们也踊跃地前往购买。 淘宝商行的纸张价格,与传统文铺价格差距如此之大,也间接导致帝都各个坊市的文铺空无一人。 各大商行,立刻召开了议会。 “诸位觉得,该怎么应对淘宝商行这个价格的纸笔?”帝都商会会长崔行远神色凝重问道。 文房四宝行业,不仅仅是郑家在做,各大世家都有自己的商铺。 虽然没有郑家做得那么大,可这些年心照不宣地配合之下,利润也非常不错。 大家自然都不希望纸笔的价格被打下来。 “这小子就是个瘟神,他做哪行哪行就不消停!”卢远山气得咬牙切齿。 最开始大家都没把淘宝商行当回事,可这家伙先后插足了美妆,餐饮,精盐,这些还没什么,毕竟他只是插足高端市场,可后来越来越过分,木炭出来之后,让各大士族都亏麻了。 现在又开始进军文房四宝。 而且价格低到令人发指。 “总不能咱们也降价吧?”郑泰沉声道。 “你能降得比他低?”崔行远冷笑道。 就算他们再怎么降,成本也在那里。 开门做生意,当然是为了牟利,这亏本的生意谁会去做? “其实我倒是有个办法。”卢远山突然沉声道。 “说来听听!”郑泰连忙道。 卢远山呷了口茶润润喉咙,这才沉声道:“你们觉得,淘宝商行的纸张,真能做到这么便宜?” 造纸的成本极高,这也是为什么纸张一直都只有勋贵才能使用的原因。 可淘宝商行的纸张质量那么高,价格却那么低,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你的意思是说,淘宝商行在亏本赚吆喝?”崔行远顿时反应过来。 “定然是这样,那小子修路不也是自己掏钱吗?”卢远山笑道。 “他现在的确很有钱。”崔行远点头。 “我觉得咱们应该大肆收购淘宝商行的纸张,他卖一张就亏一张,就算他再有钱,能比咱们几家联合起来有钱吗?”卢远山双眼微微眯起,嘴角挂着冷笑。 大家都是在商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自然明白卢远山的提议。 这是要联合各大世家出手,让这小子亏破产。 “若他不卖呢?”郑泰道。 谁都不是傻子,明知道会亏本,面对这么多订单,谁会傻到做这个生意? “那不是正好?”卢远山嘿嘿一笑,“这样朝中官员不就有借口弹劾他了吗?咱们也可以找借口让他关门,等他退出文铺行业,纸笔的价格自然又回去了,咱们稳赚不亏!”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旋即露出恍然之色,对卢远山赞叹道:“这招妙啊!” 第469章 我尊重你的选择! 万年学堂。 高级班。 第一天课程并没有多少,只讲了教材上的基础物理与化学。 不过魏隐和徐文清等人却听得津津有味,他们平时读的都是圣贤经典,靠的是死记硬背,对于这种需要动脑子,去理解原理的知识,反而觉得很新奇。 甚至在放学后,这些人都没有离去,互相交流着课堂上知识,拿着教材交谈后面还未讲解的地方。 期间,徐文清时不时地好奇打量身旁魏隐。 “怎么了?”魏隐也察觉到他的目光。 “没事,之前一直听师兄的传闻,对师兄仰慕不已,没想到竟能与师兄成为同窗。”徐文清嘿嘿笑道。 旁边的周恺和杨小山也都连连点头。 他们出身寒门,如果不是万年学堂,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和魏隐这种大才子说上话。 可现在他们不仅能交流,还成了同窗。 “不过是虚名而已,我都已经抛开之前的事情,希望诸位师弟也能无视掉。”魏隐神色郑重道。 徐文清连忙点头:“师兄教训得是。” 杨小山等人也都讪笑着附和。 无论怎么说,魏隐可是魏峥的儿子,就算他谦逊有礼,大家顾及身份也不可能和他谈笑风生。 魏隐也意识到众人对他敬畏,之前在国子监那些读书人,家里都有着背景,他说话方式对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这里肯定不能像国子监一样,魏隐扯了扯嘴角,将神色缓和下来道:“学堂里面最重要的是学习,不必在意其他的,咱们既然是同窗,在学堂里面就不要顾及什么身份,只知道咱们是万年学堂的学子即可,况且对于杂学来说,大家都是新生,理应同舟共济。” 徐文清等人点了点头。 魏隐也知道,这是短时间内无法改变的,所以他也没有强求。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一声轻笑:“放学了还没走啊?” 众人寻声望去,看到苏言正笑吟吟地站在教室门口。 “见过校长!” 魏隐等人连忙起身,对苏言行礼。 其实大乾像苏言这种民办学堂,并没有校长这个称呼,大家一般称之为塾师或者山长,苏言觉得这两个称呼都不好听,所以让学子们都称呼他为校长。 起初大家叫着还有些不习惯,不过慢慢的倒是觉得校长这个称呼挺不错的。 “今天的课程学得如何?”苏言笑着问道。 “先生讲解得很细致,都能听懂,刚才和师弟们讨论了后续教材的知识。”魏隐道。 “嗯,不错,本校长很欣慰。”苏言点了点头。 心里不禁暗叹道,还是古代的学生好教啊,他们只要认定了知识,就会自己努力地学习,而且读书就要埋头苦读,偷懒是很耻辱的事情,这个观念在他们认知里早就扎根,根本不需要操心这些事情。 “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先回去吧。”苏言对徐文清等人摆了摆手,然后又对魏隐说道,“魏隐留下,本校长有事和你说。” “学生告辞!” 徐文清三人闻言,连忙恭敬地行了学生礼。 苏言点了点头。 他们这才离开了教室。 等徐文清等人离开,苏言这才拉了根凳子在魏隐身旁坐下。 “不知校长有何事?”魏隐恭敬道。 “坐下说吧。”苏言指了指他身后的凳子。 魏隐颔首,端坐下来。 “魏兄,咱们私底下就没必要整这些虚礼了吧?”苏言随意道。 “师者就是师者,学生既然学习校长的知识,那么尊师重道是身为学生的本分。”魏隐连忙说道。 他是个读书人,而且读书人最看重的就是尊师重道。 既然选择来万年学堂学习,而万年学堂的知识全都是苏言整理,他理应以师礼相待。 苏言见他这般坚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他开设学堂,看重的正是这个时代对于老师的态度。 以后万年学堂走出去的学子,都会是他苏言的门生,这些学子们混得越好,对他就越有好处。 “不知校长叫学生留下,所为何事?”魏隐主动问道。 “就是想问问你,真不准备参加科举了?”苏言道。 魏隐可是有状元之姿的才子。 可是他却公然说自己放弃科举,就连苏言都没想到。 “不参加了。”魏隐点了点头。 “其实万年学堂并不限制学子参加科举,反而很鼓励。”苏言笑道。 虽然苏言不认可如今的科举考试,也提倡改革。 可想要改革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如今想要将学堂名声打出去,科举是非常重要的步骤,之前他准备自己参加科举,可现在万年学堂开学,高级班又有四个学子,如果这四人能够霸榜,比他自己去参加效果要更好。 “若参加科举考取功名,就不能潜心做研究了。”魏隐很直白道。 他放弃国子监学子的身份,就是听信了苏言对未来科技发展的描述,能够让黑夜如白昼的灯,能够拉数百吨的车,拥有千里眼顺风耳信息瞬息即达的神物。 苏言告诉过他,只要学好物理化,就能做出这些东西。 那竹筒传音的小实验,让他坚信。 所以,他从立志科举榜上有名,变成了现在立志成为一个改变世界的科学家。 若要潜心研究,功名对他只是拖累。 所以,他放弃科举并不是意气用事,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不错,你有如此赤诚之心,是大乾科研界之幸,既如此,我尊重你的选择!”苏言见魏隐这么坚决,不禁肃然起敬。 很少有人能够做到不在乎世俗眼光,甘愿背负骂名,为科学事业献身。 更何况这个年代的观念里面,所谓的科学都被说成奇技淫巧,科举才是正统。 魏隐却能凭借他的一句话,放弃之前积累的所有荣誉,投身于科研事业,格局之大让苏言都为佩服不已。 “校长谬赞了。”魏隐连忙说道。 苏言想了想,还是讪笑道:“不过本校长还是希望你的三个师弟们参加科举,这科举之事你最擅长,所以本校长有个不情之请。” 第470章 造孽啊! “请校长吩咐。”魏隐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 “按照你的经验,将科举会出到的题目整理出来,本校长要让他们每天参加一次科举,之后审题批改还希望你能帮下忙。”苏言嘿嘿一笑。 他已经暗中花钱,找那些才子和国子监的大儒们买题,当然这些都是他暗中购买,任何有机会出到的题,他都要让学子们做一遍。 他始终坚信,只要押题够多,就没有考不好的试。 应试教育虽然有很多短板,可对于考试来说绝对是最佳的教育方式。 “校长所托,学生定然不会推辞。”魏隐道。 苏言闻言不禁一愣:“这么爽快?” 他没想到魏隐竟然这么干脆就答应了。 这个时代,知识难以传递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大家不愿意分享和帮忙。 哪怕挚交好友,在书本学问方面也都会遮遮掩掩。 苏言都准备好要花钱了。 没想到魏隐这么爽快,倒是让他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校长为了大乾百姓读书,可以开设学堂,并且提供价格那般低廉的纸张,造福天下读书人,身为学生自然应该效仿校长的精神。”魏隐神色郑重道。 万年学堂的学费,在他看来和免费没什么区别,再加上淘宝商行低廉的纸张,这些都让魏隐以为,苏言是在做当年文圣无私传道之举。 这也是他最佩服苏言的地方。 在他眼中,苏言真正做到了圣人所说的达者兼济天下。 “哈哈,知己难求,魏兄实乃在下的知己啊!”苏言顿时朗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这才叫知己嘛! 竟然能够体会到自己这般高尚的情操。 也不枉自己费尽心思将他忽悠……不对,将他吸引到万年学堂来。 “学生不敢。”魏隐谦逊道。 “有啥敢不敢的,咱们是亦师亦友!”苏言摆了摆手。 …… 万年县城郊。 徐文清放学回到家里,天已经全黑了。 徐泰和李元二人从城里听完故事,也刚回来没多久。 为了感谢徐家人收留,李元特意买了些肉和菜回来,这一顿又非常丰盛。 饭桌上。 徐泰刚端起碗筷,就迫不及待对徐文清问道:“今日在学堂一切可都安好?” 他对徐文清可是寄予厚望。 “一切都很好,俺还见到了当今陛下!”徐文清满脸骄傲道。 徐泰在茶馆也听到当今皇帝来万年县的消息,倒是没有惊讶。 而一旁的李元却饶有兴致问道:“你觉得当今陛下如何?” “倒是没什么特别。”徐文清却摇了摇头。 “别胡说,那可是天子,龙威赫赫,你竟说没什么特别?”徐泰顿时训斥道。 当今皇帝,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到一次。 在徐泰看来,他孙子能窥得圣颜,已经是光宗耀祖之事。 徐文清撇了撇嘴:“陛下看着挺精神,不过却没有感觉到什么威严,反而那些国子监大儒们咄咄逼人。” “国子监的大儒也是你能评价的?”徐泰闻言,顿时脸色一变,说着他就要去拿藤条,“读了一天书,就这般放肆了!” 徐文清见状,连忙辩解道:“孙儿绝无半句虚言……” 就在徐泰拿着藤条过来,旁边李元连忙将其拦住:“他只是个孩子,哪懂这些道理,徐老弟没必要上火。” 其实他知道,徐文清并没有说错。 那李玄平日里行事,的确沉默寡言,而国子监那些人只要找到机会,就会咄咄逼人。 “老哥,你觉得他说的这些,像话吗?”徐泰被拦下,也没有继续去打徐文清,而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无论是当今陛下,还是国子监大儒,都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人物。 可自己孙儿竟然对他们毫无敬意。 “谁让那些大儒们说万年学堂是旁门左道,咱们分明是学的格物致知的知识,是能让大乾繁荣昌盛的知识,就连魏师兄都放弃国子监加入万年学堂!”徐文清不服气地嘀咕着。 “魏师兄?”徐泰放下手中藤条,追问道,“哪个魏师兄?” “当然是帝都四大才子之一的魏隐魏师兄啦,他也是高级班的学子,是孙儿的同窗!”徐文清道。 “魏隐?!”徐泰和李元二人皆是一愣。 就连一旁的徐大壮也都露出惊讶之色。 魏隐这个帝都才子,名气丝毫不比他爹魏峥差,这可是年轻一辈中少有的声名俱佳的才子。 没想到这种读书人中凤毛麟角的存在,竟然去万年学堂当个学子。 “他堂堂国子监大才子,为何会跑你们学堂,还和你们成了同窗?”徐泰错愕道。 他之所以让徐文清去万年学堂,并不是看好万年学堂的教育,是因为选无可选,以徐家的这点家底,只够让徐文清上万年学堂。 可魏隐乃礼部尚书之子,又是国子监的顶尖学子,他怎么也想不通,魏隐怎么会放弃大好前程,跑到这万年学堂来。 “爷爷听说过万年学堂的宣言吗?”徐文清问道。 “未曾听说。”徐泰摇了摇头。 他今日在茶馆,也只是听到有很多达官显贵去了学堂,至于细节倒是没听什么人提起。 徐文清清了清嗓子,不自觉地挺起胸膛朗声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乃我万年学堂学子的使命!” 徐泰目光低垂,努力咀嚼着这四句话的含义。 而一旁的李元却眼神闪烁,若有所思地低声喃喃:“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校长说了,只要咱们努力学习万年学堂的知识,将来每一个都是人中龙凤,每一个都能做到这四句话,而魏师兄就是因为这个宣言,选择成为万年学堂的学子!”徐文清满脸得意道。 “未曾想,魏隐这个才子,竟然有如此雄才大志!”徐泰震惊的同时,对魏隐充满了敬佩。 他一生追求功名利禄,自然知道放弃去追求虚无缥缈的东西,对于读书人来说有多难。 而李元虽然也很诧异,可他却比这些人看得都透彻。 什么狗屁的为万世开太平,这口号虽然喊得响亮,可那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做到,这件事不是一两辈人能够完成的。 他敢确定魏隐绝对是被苏言那家伙忽悠来的。 这家伙算是断了魏隐的大好前程,造孽啊! 第471章 今晚公主殿下就住苏家了 这段时间,因为要忙于万年县的事情。 苏言很少回帝都这边。 李昭宁也因为抄书,有段时间没来封地看土豆情况了。 不过这次过来,看到土豆长势很好,她也松了口气。 自从知道土豆的产量后,她就一直在精心照料着,毕竟这玩意儿,可关系到大乾百姓未来能不能吃饱饭。 苏言将这么重要的事情,让她参与,她当然不能有任何懈怠。 如今已经长出了茂盛的植株,虽然距离成熟还有些时日,可是看着土豆芽冒出泥土,再长到现在这个规模,李昭宁心里还是很成就感的。 李昭宁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水壶给土豆浇着水。 俏脸上却带着一丝不悦。 “臭苏言,三天两头见不到人,本公主决定一个月不理你!”她嘴里小声嘀咕着,还恶狠狠地皱了皱眉头。 “公主殿下可不能怪臣,臣为了大乾殚精竭虑,无暇分身啊……” 这时,旁边却传来一声轻笑。 李昭宁手中的水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回头,却看到苏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笑容。 “苏言!”然而,刚才还说着一个月不理苏言,刚见面直接就扑进了苏言怀中,小拳拳轻轻捶打着他胸口,“臭苏言,你还知道回来!” 抱着怀中这个满口抱怨的少女,苏言心都快化了。 他轻轻抚摸着李昭宁的脑袋,任凭少女在他身上捶打。 可是,没打多久,李昭宁肩膀突然颤抖起来,然后小声抽泣起来。 “诶,我的心尖尖,怎么哭啦?”苏言连忙给她擦拭眼泪,“是谁欺负了我的公主殿下,看我不打爆他的狗头!” 听到苏言这么说,李昭宁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昂着小脑袋,没好气道:“是你欺负了我,打吧。” “冤枉啊,我这阵子忙里忙外,哪有时间欺负殿下。”苏言连忙喊冤。 “你也知道没时间。”李昭宁白了他一眼,语气幽怨道,“你不知道我想你了吗?” 千万句情话,都比不过怀中少女一句想你。 两人就在田野间紧紧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 李昭宁终于从苏言怀中出来,似乎因为刚才过于主动,她俏脸上带着一抹羞红。 “这外面冷,咱们还是回府中吧?”苏言提议道。 虽然已经快要入春了,可这时候正是冰雪融化最冷的时候。 李昭宁轻嗯了一声,然后主动拉起苏言的手。 回到府中。 苏言让小蝶安排了火锅。 大家一起其乐融融地烫起火锅来。 一顿火锅吃完。 苏言顿时心满意足。 在院子的躺椅上躺了下来。 李昭宁则是坐在他旁边,聊着这段时间苏言的经历。 在聊到万年学堂时,李昭宁似乎想到了什么,让春桃拿来一个箱子。 箱子里面,摆放着一本本书籍。 “这些是藏书阁内最后的几本圣贤经典。”李昭宁笑道。 “公主殿下为了帮你抄书,整日都待在藏书阁,已经很多天没好好休息了。”春桃在旁边没好气道。 苏言闻言,连忙感激道:“多谢殿下了。” 李昭宁瞪了春桃一眼,埋怨她多嘴,然后又抓着苏言的手,对他莞尔一笑:“你我之间,何须说谢?” 她平日里的性子虽然很柔和,可骨子里是个倔强的人。 既然已经认定苏言,而且苏言也接受了她,她自然就以苏言未婚妻的身份和他相处了。 她知道这些书籍对万年学堂有很大的用处,所以这段时间她每日一大早就去藏书阁抄书,一待就是一整天。 苏言靠在躺椅上,抓着李昭宁微凉的小手,心里不禁感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又聊了一会儿。 李昭宁见时间不早了,就准备起身离开。 不过,她刚起身时,却又捂着自己的腰,秀眉微微皱起。 “怎么了?”苏言见状,连忙问道。 “公主这段时间抄书一直坐着,腰疼得厉害。”春桃道。 苏言闻言,连忙起身扶住她,故作不悦责备道:“以后不能这么傻了,那些书早点晚点都一样,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李昭宁却很喜欢苏言的责备,笑着点了点头。 “走,去我房间。”苏言说着,一把将李昭宁给抱起来。 “啊?”李昭宁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给你揉揉。”苏言看着怀中慌乱的少女,嘿嘿一笑。 “不用了吧?”李昭宁俏脸一红。 “公主殿下为了帮臣的忙,都累得腰疼,臣若没什么表示,岂不是辜负殿下了?” 苏言不由分说,抱着她进入了卧房。 然后将她放在床上。 并让小蝶打了盆热水过来。 “先泡泡脚,舒展一下后再给你按。”苏言说着,就要去脱鞋。 李昭宁惊呼一声,按住苏言的手:“你……你是男子,手是打天下,握笔杆的,怎可做这种事?” 在她的观念里面,洗脚这种事情,是女子伺候丈夫的时候才会去做。 苏言一个大男人,若是传出去给她洗脚,对他名声会有很大的影响。 “男人怎么了,男人的手可以打天下,自然也可以给媳妇儿洗脚。” 苏言将她手拿开,顺势将鞋袜脱了下来。 李昭宁的脚小巧精致,因为养尊处优的生活,极少徒步奔波,触感细腻柔滑。 “这才是温润如玉具象化了啊……”苏言看着手中这对完美的玉足,不禁在心里赞叹。 然后他抓着李昭宁的双脚,将其放入温热的水中。 或许是双脚被苏言触摸,李昭宁羞得满脸通红,捂着脸蛋不敢去看,被碰到敏感的脚心,她娇躯还不自觉的颤抖着。 虽然害羞,可心里却被幸福感给包裹。 “好了,接下来该按腰了。” 李昭宁小脚被泡得泛红,苏言这才捧着她的双脚,将水渍给擦拭干净。 看着那可爱的玉足,苏言心里有种很想把玩的冲动,他在心里暗骂一声:“妈的,我不是足控啊!” 这才不舍地放开。 “愣着干嘛,趴着吧。”见李昭宁还愣在那里,他嘿嘿笑道。 李昭宁虽然心里害羞,还是听话地趴了下来。 苏言的房间里面有暖气,她现在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裙,趴下之后那腰线与臀线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苏言打量着那绝美的一幕,压制住内心的火热,伸手按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两人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李昭宁原本以为,苏言只是想借机吃她豆腐,可她没想到,苏言的按压让她非常舒服,真的让她腰部有所缓解。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抄书实在太累,又或许是苏言按得太舒服,不知不觉间,李昭宁竟然睡着了。 看着小丫头酣睡的样子,苏言也没有继续按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帮这丫头翻身,就要去脱她衣服。 “登徒子,你干什么!”房门口站着的春桃见状,锵的一声拔出长刀。 “你家公主都没意见,哪有你的事儿?”苏言摆了摆手,没好气道,“好好待着,别打扰本公子伺候公主殿下歇息,今晚公主殿下就住苏家了。” 说完,他又伸手去解李昭宁的腰带。 可他手刚要触碰到腰带时,脖颈间却突然一凉。 “身为公主的侍女,我不会允许你在公主无意识的情况下,占她任何便宜,哪怕她醒了会骂我。”春桃冷声道。 苏言顿时满头黑线,你他娘的还真有原则。 “算了算了,你来吧!” 苏言这次真没想占什么便宜,所以他也没计较什么,索性也不管了,让春桃帮李昭宁脱衣服。 不过他对这丫头的意见越来越大了。 你不是不让本公子碰你家公主吗? 等以后本公子和你家公主成婚,定要让你这陪嫁丫鬟在旁边摇旗呐喊! 第472章 送银子 随着文铺的消息传出。 不少帝都的读书人都蜂拥到万年县。 价格如此低廉的纸笔,对于读书人的诱惑,就像是一个半遮半掩的绝世美人,对于老色鬼的诱惑。 万年县,也因为淘宝商行的文铺,迎来第二波人潮。 而这些人原本只是想着买完纸笔就离开。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文铺旁边就是一个美食城,里面竟然充斥着各色各样的美食店,特别是那些琳琅满目的小吃,什么煎饼果子,锅盔,肉夹馍,钵钵鸡,麻辣烫,每一样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等他们吃了这些小吃后,就彻底走不动道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 商业街里面灯火通明,一家家夜宵店和酒馆开张,那些夜宵店的美食更是十分诱人,而且酒馆里面还有着歌舞表演。 一个万年县,夜生活比帝都丰富。 等大家玩得尽兴的时候,突然就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宵禁的时候。 商业街的宵禁是按照帝都坊市,街道内灯火通明,可以通宵畅欢,但是宵禁之后就不允许再出街道。 好在商业街有很多客栈供大家住宿。 而且还有一些通宵营业的麻将馆,洗浴中心,也有留宿的功能。 起初,大家对于洗浴中心不是很了解,听到只是泡脚按摩的,都觉得没啥意思,毕竟能从帝都过来的,大多都是达官显贵,泡脚按摩只是家常便饭。 不过有人带着好奇去体验了一番之后,对于洗浴中心里面,技师的按摩手法,那叫一个赞不绝口。 其实这些洗浴中心,是苏言将万年县之前的春楼改造的,这时代的青楼女子,绝大部分都是被强迫,或者家中犯事落入贱籍,可时代就是如此,苏言就算让她们从良,给她们分配田地,她们也很难活下去。 索性就给她们培训了一下按摩技能,然后将青楼改成了洗浴中心。 洗脚按摩虽然看着很累,可是比她们以往可要轻松不少。 这个时代的青楼女子和现代可不一样,现代两腿一张就赚钱,态度不好的甚至还会板着脸催你搞快点,而这个时代的青楼女子属于贱籍,她们本就没有社会地位,就是男人宣泄的工具,在接客的时候若是遇到变态的客人,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而贱籍女子死了也就死了,官府一般不会当回事儿。 现在苏言给了她们新的营生,每一单都会有高额提成,比之前都赚得多,她们当然对苏言都感恩戴德。 而且明令禁止洗浴中心不得做皮肉交易,若是遭遇强迫,可以立刻报官。 起初有人不信邪,仗着家里是当官的,想要在洗浴中心强来。 县衙接到消息,直接将他关进了大牢。 苏言明码标价,罚款五千两才放人。 后来就没人再敢这么做了。 毕竟五千两银子,在帝都小一点的青楼都能玩儿花魁了。 不过,即便洗浴中心没有荤腥,可客人依旧趋之若鹜,主要是这些技师按摩手法实在太好,而且服务态度也宾至如归。 总之,这一系列的产业,互相配合之下。 让原本只是来万年县买纸笔的读书人,不知不觉就待了几天,甚至还不想回帝都了。 …… 县衙内。 苏言翻阅着这段时间商业街的账目。 “小侯爷,目前商业街已经彻底盘活了。”黄津在旁边恭声道。 他之前一直在帮苏言管理淘宝商行的各个业务,基本上算是商行最大的管理。 如今商行已经成行,只需要按部就班即可。 苏言就让他来帮忙管理商业街的一些事情,而且还特意设了个城管部,让他来当这个城管大队的队长,给了他全权管理的权利,无论是商户之间的冲突,还是招商和商业街后续修建,都由他负责。 黄津自己都没想到,淘宝商行能够做这么大,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商贾,也有当官的时候。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能有这么风光,全靠苏言提携,帮苏言做了这么久的事情,他也知道苏言的脾气,只要不动歪心思,认真做事,苏言就会彻底放权。 他也一直在恪守原则,努力帮苏言做事。 “文铺的生意有些不对劲,这才开业没几天,就卖出了八百万张纸。”苏言指着账本上纸张销量,对黄津说道。 “这件事属下去查过,是士族那边在大肆收购,他们做得很隐蔽,应该是怕咱们发现。”黄津笑道。 “他们想赚差价?”苏言神色古怪道,“还是觉得淘宝商行在亏本卖,想要趁机搞垮咱们?” “应该是后者,如果只是想运到其他州县售卖,赚取差价,他们不会多此一举隐蔽购买,而且以士族的财力,想要赚差价,应该大肆收购第一时间去专卖,才是上策。”黄津讪笑道。 如果赚差价,就应该大量扫货,争取拿到第一手货源,才能让利益最大化。 可现在,他们暗中让人购买,而且每个人都买得不多,很明显是不想让人知道。 “看来,本公子在他们眼中,并不是很聪明?”苏言眉头一挑。 “主要是没人会相信,质量如此好的纸张,成本能做到这么低。”黄津道。 大乾的纸张都是用麻类或者藤皮制作,而种植麻类需要和粮食争地,藤皮材料稀缺,制作工艺也很复杂,漂白手段更是让造纸周期极长,所以成本导致纸张价格昂贵。 可淘宝商行根据苏言提供的造纸方法,用竹子替代稀缺的原料,并且用造水车舂捣打浆,快速蒸煮漂白,不仅节省人工,效率还提升了数十倍,将成本降到了极致。 说到底,士族不相信纸张成本,主要是技术方面的认知缺陷。 “既然他们要玩儿,本公子就好好陪他们玩儿,其他州县的文铺开起来之前,万年县的文铺每日卖到申时就说没货,店内也不要大量铺货了。”苏言将账本关上,然后笑道。 他开文铺不仅是为了让天下读书人,都能用得起纸笔,更大的原因就是为了打压士族。 既然士族这么好心,还要给他送银子,他当然不会拒绝。 第473章 亏本赚吆喝? 随着低价纸笔的消息越传越广,文铺生意越来越火爆。 甚至隔壁州县读书人都蜂拥而至。 可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淘宝商行面对这么高的客流量,竟然在申时就关闭店铺。 无论大家怎么闹,都不卖了。 这让很多大老远前来购买之人气愤不已。 “诸位远道而来,实属文铺照顾不周,本人代淘宝商行向各位致歉,为了补偿大家,给大家分发折扣券,凭借此券可以前往商业街任何店铺享受八折优惠!” 黄津站在文铺店门前。 安抚那些顾客。 虽说众人依旧骂骂咧咧,不过他们也听说过万年县商业街的繁华,能够享受八折的消费优惠,还是纷纷领券前往商业街了。 其实这也是苏言的一环。 他坚信万年县的商业街,无论是美食还是娱乐,都领先于这个时代。 只要去逛一圈,这些人肯定会流连忘返。 刚好可以趁这次文铺的机会,吸引游客前来,这样才能产生更多的消费。 而他们消费得越多,万年县的税收自然也就越多。 事实证明,苏言的决定是对的。 短短几日时间,万年县就吸引了数万外来人口,这些人来到万年县消费,商业街已经容纳不下了。 吃饭,住宿这些都已经告急。 这种情况之下,苏言之前在商业街旁修建的那些房屋,就成了非常热门的产品。 这些房屋还在修建当中,就已经有许多人想要来购买了。 毕竟对于达官显贵来说,只要他们喜欢,房子价格根本不是问题。 可是,在听到万年县一套普通房屋的定价是八千两,而且每年还要缴纳清洁费,物业费,大家又开始犹豫起来。 万年县虽然紧邻帝都,可这里说破天也只是个县城,房价却已经堪比帝都了,有钱人只是有钱,可没人愿意当冤大头。 对于这些人的犹豫,苏言也不着急,炒房这件事,他有着无数的经验。 现在万年县也就一个商业街,而且还在修缮阶段,并未完全开发。 房价最主要的还是周边配套。 只要商圈发展起来,再加上万年学堂,将来这里定然会寸土寸金,房价何止八千两? …… 帝都那边。 崔行远和一众商行负责人,听到下人汇报淘宝商行文铺的情况,一个个都哈哈大笑起来。 “才几天时间,就坚持不下去了?”崔行远呷了口茶,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他们在赌苏言是亏本赚吆喝。 很明显,他们赌对了。 这几日只要文铺一开张,他们就让人去大量收购,如今淘宝商行明显支撑不住,开始提前打烊了。 “按照这几日的情况来看,他们每日最多备了十万两银子的纸张,就算他们改良了造纸技艺,降低了成本,每张纸成本亏损至少都在一倍以上,也就是说淘宝商行的文铺,一天至少亏十万两!”卢远山分析道。 “卢掌柜所言没错,那些隔壁州县来的读书人,哪个不是带足了钱财而来,文铺若是赚钱,谁会舍得这么早关门!”郑泰冷笑道。 商人都逐利。 更何况如今淘宝商行的文铺生意如此火爆。 若是赚钱,定然不会早早关门。 这时候关门很明显就是淘宝商行亏不起了。 “幸好这次大家反应迅速,不然真让他钻了空子,现在这么多人骂,那苏言钱也亏了,名声也没得到,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崔行远轻抚长须。 他们都猜测,苏言赔本赚吆喝,主要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淘宝商行那么多产业,苏言根本就不差钱。 他之所以亏本售卖纸笔,就是为了挽回自己在读书人心中的形象,为了给万年学堂招生。 如今士族强势插手,这小子见势不对,开始耍赖提前关门了。 当真大快人心。 “卢掌柜这妙计,简直绝了!”郑泰对卢远山拱手。 如果不是卢远山突然想到这一点,大家只能干瞪眼,看着那小子挽回名声。 “雕虫小技而已。”卢远山摆了摆手,又冷哼道,“接下来就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了!” “恐怕后面售卖纸张的量会越来越少。”郑泰遗憾道。 现在淘宝商行的文铺,对郑家的墨香阁生意产生了极大影响。 哪怕墨香阁是大乾最老牌的文房店铺,一直都拥有着极好的口碑,可是淘宝商行的文铺价格实在太低了,以至于原本墨香阁的顾客,全都去了文铺。 起初郑家还急得像火烧的蚂蚁,可经过这两日,郑家全都安心了。 文铺若只是售卖给普通人,按照淘宝商行的赚钱速度,扛住亏损应该没啥问题。 可士族插手的话,绝对坚持不了多久。 毕竟卖一张就亏一张。 这时候,所有士族都想多买一些文铺的纸张囤起来,毕竟直接在淘宝商行进货,比他们自己造纸的成本低多了。 其实目前淘宝商行的文铺只开在了万年县,只要他们将纸张运到其他州县去售卖,赚取的利润绝对能够翻几倍。 可人心都是贪婪的,在确定文铺亏损的时候,大家都大批量购买纸张囤着,等文铺倒闭之后赚取的利润还会更高。 所以,帝都各大商行,现在都将文铺当成了大肥羊,恨不得从文铺身上多啃几口肉下来,谁现在囤得多,将来赚得就越多。 “希望那小子能坚持久一些吧,不然这点纸张都不够咱们塞牙缝。”崔行远用担忧的语气说道。 “那咱们要不要收手,让淘宝商行缓一缓?” “缓个屁,那家伙现在骑虎难下,如果让他反应过来,咱们还怎么赚钱?” “也对,咱们再多安排一些人去排队,最好是将所有货都买了,看他还能怎么办!” 众人皆是哈哈大笑。 大家不仅没了之前的顾虑,反而担心起苏言来。 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文铺提前倒闭,都希望他能再坚持久一些,让各大商行能多进些货,毕竟送钱这种事情可是非常罕见的。 也就苏言那小子能干得出来。 这一波,众人是打定主意,要狠狠地让那小子栽个跟头! 第474章 威胁 皇宫。 御花园。 李玄扶着上官皇后,在御花园中闲庭信步。 如今天气逐渐回暖,御花园中的冰雪也已经融化,许多早春植物也发了新芽。 倒是能够看到一些生机。 “皇后有些时日没出来走走了吧?”李玄笑道。 “臣妾这身体,也不好到处走动。”上官皇后道。 她怀孕也有些时日,如今肚子逐渐大了起来,行走也不太方便,再加上天气严寒,身体本就不好很少外出。 李玄扶着上官皇后,让她在亭子的石凳上坐好,轻轻抚摸着她腹部,不禁笑道:“再过几个月,这小家伙也要出来了。” “陛下希望是皇子还是公主?”上官皇后扬起脑袋,笑吟吟地问道。 后宫妃嫔,都希望生皇子。 毕竟公主看似是皇上的女儿,实则长大之后都会外嫁,而皇子不一样,皇子哪怕再没本事,都能混个藩王,若是深得圣眷,甚至能够有机会争一争那皇位。 母凭子贵,在后宫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可上官皇后不一样,她已经给李玄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再加上她后宫之主的位置牢不可破,对于子嗣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没有太大的要求。 “朕还真想要个小公主,若也能像安宁那般乖巧懂事就好了。”李玄说起李昭宁,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赞许地笑容。 这些子女当中,最让他省心的就是李昭宁了。 “之前,陛下可还在头疼她的婚事。”上官皇后掩嘴轻笑。 李玄闻言,却是哈哈一笑:“给她许了个良配,自己却不要,这不更加证明朕的眼光毒辣?” 他现在可不头疼了。 听说安宁那丫头都在苏府过夜,两人关系已经绑得死死的。 该头疼的是安宁和苏言那两个家伙。 “陛下这是歪打正着。”上官皇后笑着打趣道。 “朕为天子,所行之事皆是天数。”李玄背负双手,很自恋地说道。 上官皇后深知李玄的性格,掩嘴轻笑,没有出言反驳。 就在这时,高士林却快步跑了过来:“陛下,汉王又来了!” “啧,这家伙怎么还不回藩地!”李玄皱眉,难得的好心情顿时就消失了,“是想让朕赶他走吗?” 之前来帝都贺寿的藩王,全都已经回到藩地。 可汉王李景昌,因为李元在寿宴上,那句让他多待一段时间,一直都没离开。 整日想要进宫见李元。 可现在李元已经不在太极殿,他外出的消息又不能说出去。 弄得李玄也烦躁无比。 “汉王与陛下毕竟是兄弟,又深得父皇喜爱,如今陛下与父皇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不宜被其他事情影响。”上官皇后见李玄不高兴,抓着他的手安慰道。 虽然李家给大家印象就是兄弟相残,而且李玄还是最狠的那个,可现在李玄当了皇帝,不应该再闹出什么兄弟不和的消息。 “可朕也不能把父皇的消息透露出去吧,毕竟这件事关乎到父皇的安危,若父皇出事,朕百口莫辩!”李玄道。 那李景昌一直来找李元。 他若一直阻拦,李景昌肯定会借题发挥,在外面宣扬此事。 可他如果告诉李景昌,李元不在宫里。 那李元的安危就很难保证了。 若是李元遭遇不测。 以如今大乾的格局,还有他对那些兄弟的了解,绝对会掀起滔天巨浪。 说天下大乱都不为过。 “都怪苏言那家伙,提什么让父皇外出的馊主意!”李玄没好气地抱怨道。 “陛下若是不答应,父皇如何能出得了帝都?”上官皇后却有些护犊子地问道。 李玄闻言,顿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根据影卫的禀报,父皇这段时间确实比在宫里过得快活。” 起初,他还担心李元在外面过不惯。 可是听到影卫禀报,这段时间李元在万年县的徐家,竟然住得非常习惯,每天约着徐泰去听故事,晚上回来甚至还要帮忙检查辅导徐泰孙子,徐文清的功课。 他在宫里面,对太子李承昊都没这么上心过。 见李元这么自在快活,李玄也就没有着急将他请回宫。 想到这里,李玄深吸口气。 拍了拍上官皇后的手:“那皇后暂且歇着,朕去将汉王打发掉再说。” 那李景昌铁了心要见太上皇。 一直这么晾着也不是办法。 “去吧,别太针锋相对。”上官皇后颔首,小声提醒道。 李玄点了点头,跟着高士林走出了御花园。 很快,两人就来到甘露殿。 李景昌接到消息,早就在甘露殿内等着,太监已经上了茶,他却板着脸一口都没喝。 见李玄来了。 李景昌连忙起身,态度恭敬,语气却生硬道:“臣弟见过皇兄。” “呵呵,汉王不必多礼,坐下说。”李元坐下之后,对李景昌按了按手。 李景昌并未坐下,而是继续对李玄拱手道:“自从继藩之后,臣弟就日夜思念父皇,此次贺寿好不容易有机会陪陪父皇,寿宴上父皇也说过让臣弟多去太极殿走动,臣弟想在父皇膝前略尽孝道,聆听教诲,只是屡次登门,总不得而入,实在……” 他眼眸低垂,语气带着不甘。 李玄听他这番话,心里顿时有些烦躁。 和读书人说话就是这样,他们又不和你翻脸,说的话都喜欢占据大义,让你无法反驳。 “汉王有此孝心,朕心甚慰,可父皇自寿宴后,深感疲乏,特意叮嘱想要清静一段时日,修养精神,连朕都不愿见,所以汉王不必强求了。”李玄放下茶杯,脸上笑容不变。 “父皇病了?”李景昌顿时露出焦急之色,直接对李玄跪伏下来,“那身为子嗣更应该前去探望,请皇兄成全臣弟的一点孝心!” 他知道,只要占据孝道。 就立于不败之地。 李玄脸上的笑容凝固,倒是没有发火,而是起身走到李景昌面前,拍了拍他肩膀:“朕与父皇皆知你心意,待父皇精神好些,朕定会向他转达,不过藩王久离封地,终非长久之计,如今春耕在即,藩地还需汉王坐镇,朕觉得汉王还是先行回去吧。” 李景昌顿时陷入了沉默。 谁都能听出李玄这话是故意搪塞。 最后甚至有了威胁的意思。 那放在他肩膀上的手,重若千钧。 能在当时活下来的人,都知道李玄是个多狠的人,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李景昌也没敢继续下去:“皇兄教训的是,是臣弟思虑不周,只念着尽孝,忘却了藩王职责。” “嗯。”李玄点了点头。 手从他肩膀上放了下来:“走的时候说一声,朕与你皇嫂送送你。” “喏!”李景昌颔首,然后行了个告辞礼。 第475章 太上皇不在宫中? 李景昌跟在太监后面,快步走出了皇宫。 马车在外面等待着。 车夫见他到来,连忙上前搀扶他上马车。 马车在帝都街道驶过。 并未去李景昌安排的住处。 而是前往东市的一处宅邸。 马车在宅邸前停下,李景昌下了马车,守门的家仆见状,连忙行礼:“汉王!” 李景昌神色凝重,理都没理这些家仆,快步走了进去。 穿过前院,很快便来到大堂。 大堂内陈设很简单。 只有一些桌椅板凳,窗台旁边摆放着红木茶台。 此刻,一素衣老者正端坐在茶台旁,专心致志地煮着茶。 “侯大人。”李景昌打了声招呼,在老者对面坐了下来。 老者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然后将一杯推到李景昌面前:“汉王,喝茶。” “侯大人,本王哪还有心情喝茶啊……”李景昌苦笑着摆了摆手。 “老夫记得,当年的汉王,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如今怎么这般沉不住气?”老者呷了口茶,笑道。 似乎因为说话过多,牵动了他的伤势,老者接连咳嗽起来。 此人乃尚书省左仆射侯伟申,此人也是当年帮助李玄政变的功臣之一,只不过在当年功成之后,他身受重伤,经过这么多年治疗,哪怕捡回来一条命,也只能在家里静养。 李玄念其功劳,特意给了他左仆射的宰相之位,并承诺只要他养好身体,随时可以上位。 早在李玄还未当皇帝之前。 侯伟申与李景昌就有很深的关系,这些年也一直有书信来往,可以说是相交莫逆。 这次来帝都,李景昌就时常前往侯伟申府中探望。 “侯大人,你这身体还没好转吗?”李景昌关切道。 侯伟申缓了口气,摆了摆手:“无妨……” 顿了顿,他直接开门见山,“汉王又没见到太上皇?” 从李景昌的神情,他就看出了对方这次没能如愿。 “唉,皇兄不仅没让本王见父皇,还以藩王不能久离番地为由,下了逐客令,本王在帝都恐怕待不了几日了。”李景昌叹了口气。 他能在帝都留这么久,全靠当时太上皇在寿宴上的挽留。 可现在,太上皇闭门不见,他最大的倚仗也没了,李玄用藩王的规矩赶他走,他也不敢多留。 侯伟申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放了下来,他手指在茶桌上轻轻敲击着,饶有深意地看着李景昌道:“汉王有没有想过,其实并不是太上皇不愿意见你,而是太上皇没在宫中?” “侯大人此话何意?”李景昌闻言,不禁一愣。 “以太上皇对汉王的父子之情,他不可能不见你,而陛下一直阻拦,很明显其中有蹊跷,若太上皇真身体抱恙,御医那边肯定有消息,陛下就算想要隐瞒也瞒不住,可现在听不到半点消息,就说明太上皇并没有生病……咳咳咳”侯伟申道。 一口气说这么多,他呼吸略显急促,又拿着帕子咳嗽起来。 李景昌连忙上前,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良久,等侯伟申终于缓了过来,他似乎并没有在意刚才的咳嗽,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依老夫对陛下的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阻止汉王见太上皇,所以太上皇大概率不在宫中!” 李玄在夺取天下之后,如今坐稳了这个位置。 而且李玄是个自负之人,这世界上,只有极其自负之人才能成大事,不然他也没那个胆子,带着几百人就发动了那场政变。 自负之人,就代表着他不会在意汉王见太上皇这些小事。 太上皇对李景昌也很是疼爱,不可能闭门不见。 那他这般阻拦,肯定有原因。 李景昌陷入沉吟。 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正色道:“皇兄不可能让父皇出宫。” 太上皇出宫这件事,实在过于离谱。 毕竟影响实在太大。 甚至关乎到国本。 没有哪个皇帝敢这么做。 所以,哪怕李玄再阻拦,他也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只要是正常人,就干不出这么离谱的事。 “别人不可能,但陛下不一定。”侯伟申却说道。 李景昌闻言,不禁愣了愣。 侯伟申当年可是帮李玄发动政变的核心人物,他对李玄的了解,肯定更深。 所以,见侯伟申这么说,李景昌心里也有些没底了:“那父皇为何出宫,现在又在哪儿?” 他想不到李元出宫的原因。 而且,太上皇出宫,按道理来说应该配备禁军护卫,确保万无一失。 可禁军那边也没传出什么动静。 “这老夫就不知道了。”侯伟申摇了摇头,他端起茶壶,给李景昌的茶杯里添了热茶。 而李景昌则是露出思索之色。 侯伟申也没去打扰他。 静静地坐在那里品着茶。 良久。 李景昌深吸口气:“本王还是不信。” “汉王信不信都可以。”侯伟申笑道,“若太上皇没出宫,就把老夫刚才说的当玩笑话,可若是太上皇真出了宫……” 说到这里,他又咳嗽起来。 等他咳嗽完之后。 抿了口茶,却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老夫时常感叹陛下行事过于鲁莽,如今大乾虽已安定,可主要兵力都去北伐突厥,若国内动乱,很难及时赶到……” 他这句话落到李景昌耳朵里。 却让李景昌心率逐渐加快,神色更是露出一丝激动之色。 自古以来,想要得天下,除了天时地利人和,最重要的就是名正言顺。 当年李玄政变,就是打着“清君侧”的口号,至于这个口号能不能立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个引子。 毕竟历史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 侯伟申这句话,表面上是在感叹李玄的鲁莽,实则在告诉他目前大乾形势。 “侯大人……”李景昌刚想说话。 侯伟申又咳嗽起来,他摆了摆手道:“汉王是个至孝之人,关心太上皇安危乃分内之事,老夫身体抱恙,今日就不与汉王多聊了。” 李景昌闻言,心里再次一紧。 他听出侯伟申这句话,是在说他有正当理由去查太上皇,就算被陛下发现也没事。 “那在下就告辞了。”李景昌心乱如麻,也没继续谈下去的心思。 说了声告辞后,急匆匆地就离开了侯府。 等李景昌离开,侯伟申再次咳嗽起来,而且咳嗽声音越发急促。 良久,他终于缓了口气,病态的脸上虽然有些痛苦,嘴角却扬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容。 第476章 苏言还能够撼动大乾文坛? 帝都。 张府。 国子监祭酒张懿因为在万年县遭受打击,甚至晕厥过去,回来之后一直告病在家。 张家在大乾虽然算不得什么豪门望族,与五姓七家根本没得比。 但有张懿在,张家人走出去还是非常受人尊敬的。 毕竟国子监走出去的学子,绝对能算得上人中龙凤,而张懿身为国子监祭酒,朝堂上很多官员都算是他的门生。 古人对于师徒关系,看得非常重。 尊师重道是每个读书人从小都接受的教育。 所以,张懿在朝堂的话语权还是非常大的。 现在张懿告病在家,以往他不少门生都前来探望。 茶室内。 却弥漫着草药的味道。 张懿半倚在软榻上,满是皱褶的脸上,有着几分病态。 他对面,坐着几个儒衫男子,这几人正是张懿之前的门生,如今已经进入六部,算得上是朝堂的新锐。 “那苏言也太过分了,恩师如此大的年纪,他就不知道谦让一下?”一个身材微胖的门生冷声道。 他名叫高祥伟,如今才三十来岁,已经是刑部司郎中,官居从五品,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高家在大乾虽然不算名门望族,可因为祖上功劳,高祥伟也获得了国子监读书的机会。 此人文采出众,又深受张懿器重,属于读书人中声名俱佳之人。 所以在三十来岁便已经官居司郎中。 “那苏言简直欺人太甚,竟然这般辱我圣贤之学,害恩师至此!”另一个稍微年轻的儒生也冷哼道。 众人神色皆是愤慨。 原本读书人对苏言就没啥好印象。 现在,苏言把张懿气成这样,身为张懿门生自然对那小子口诛笔伐。 而张懿听着众人的谩骂,混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疲惫和无力。 其实他这次并不是被苏言给气的。 而是被那四句话给震惊了。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那宏大光明的话语,差点击碎他多年来固守的观念。 甚至他这段时间,没有任何愤怒,有的只是不甘与无奈。 至理名言! 这可是至理名言啊! 这四句话若是出自他之口的话,他张懿虽说无法与圣人比肩,可也能名垂青史,流芳万古。 然而,让他惊为天人的话,却出自一个纨绔之口。 这个纨绔还是天下读书人都口诛笔伐之人。 “那苏言行事乖张,无所顾忌,哪里会将礼法放在眼里,老夫所虑并非自己身体,而是如今陛下如此偏袒苏言,听不进我等的话,就连魏隐都做出此等荒唐之事,我大乾文坛恐怕会遭受巨大的影响啊!” 张懿语气中满是忧虑。 “恩师觉得,那苏言还能够撼动大乾文坛?”高祥伟错愕道。 他没想到,那苏言在张懿眼中,竟然有这等能耐。 “别人或许不行,但他就不一定了。”张懿沉声道。 那苏言开设万年学堂,并且重视什么格物致知的杂学教育。 若其他人,他也只会一笑了之,毕竟圣贤经典是千百年来,历朝历代君王和读书人都认可的,地位自然毋庸置疑。 可苏言不一样,陛下对苏言实在过于放纵,而且此子虽行事乖张,可手段却十分了得。 那淘宝商行将各大士族弄得苦不堪言。 若真让他将万年学堂办起来。 并且发扬光大。 对于天下读书人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恩师是否太看得起他了?” “那苏言不过是仗着自己深受圣恩,有陛下支持,才搞出一些成绩罢了,他那些什么物理化学,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奇技淫巧罢了。” 众人纷纷说道。 在他们看来,就算苏言现在开设了学堂,成为了什么校长。 也没资格得到国子监祭酒这么高的评价。 毕竟万年学堂教授的那些东西,在他们看来都是些奇技淫巧,根本上不得台面。 而他们读的乃圣贤经典,是正统的教化万民以文治国之道。 可张懿却说,苏言有可能撼动大乾文坛。 实在有些过于高看那万年学堂了。 “据学生所知,那万年学堂也就三十几人,最厉害的就魏隐而已,可魏隐说他不参加科举,就算他学识再高,又如何与国子监学子相提并论?”高祥伟倒是没有反驳,而是对张懿拱手问道。 张懿却摆了摆手,并没有解释什么:“你们啊,目光太浅,看得实在太近。”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 可是以他的眼光,回顾苏言所做的这些事情,越看越是心惊。 甚至,他在苏言手中看到了步步为营,每一步都在为后续考虑,都在为后续做铺垫,以至于到现在为止,满朝官员和天下读书人,都有种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如果只是巧合那还好,可无论张懿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这不得不让他放下成见,正视这个才十几岁的少年。 想到这里,张懿已经没有和门生聊下去的心情,他摆了摆手道:“罢了,你们都是老夫的得意门生,如今能念及师生之情来看老夫,老夫心里甚是欣慰,身兼要职,当以国事为重,莫要因私废公。” 众人虽然还想多留会儿。 但是张懿已经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再多打扰。 纷纷起身告辞。 离开了张懿府邸。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 “高师兄,咱们就任凭恩师受此欺负,无动于衷?”年轻的儒生不甘道。 “当然不会。”高祥伟冷笑着摇了摇头。 “那该如何是好?”旁边的人连忙问道。 高祥伟对众人招了招手。 众人连忙凑上来。 高祥伟这才小声道:“那苏言身受圣眷,咱们动不了,可不代表万年学堂的学子们动不了,那些学子里面除了魏隐以外,其他人都是普通百姓,只要咱们稍微用些手段,让他们不敢再去读书,他学堂没人上学,还能办得下去?” 以他们的身份,不着痕迹地做点事情,或者威逼利诱一下,那些百姓难道还敢与他们作对? 就算那苏言万年学堂真有张懿说的那么厉害,他学堂里面没有学生,又有什么用? 第477章 改良直辕犁 自从万年学堂开学。 大家对于这个学堂的关注,一直就没有停过。 毕竟,相比较于传统学堂,万年学堂教的东西更杂乱,甚至以杂学为主。 在大家刻板印象中,这些就是奇技淫巧。 所以,哪怕万年学堂收费低廉,也没多少万年县的百姓将子女送去读书。 不过,学堂的三十几个学子们,倒是成了大家重点关注对象。 大家都想看看,这万年县的教育,到底有没有用。 高级班。 其他人都已经放学回家。 可魏隐却依旧坐在教室里面,利用教室的烛火翻阅着书籍。 他埋头苦思,抓耳挠腮,头发散乱,整个人毫无之前读书人的风度翩翩。 “怎么还没离开?”苏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这段时间,他没事就会来万年学堂助教,哪怕只有三十几名学子,学校教育也有些困难,主要是现在教育才刚开始,学堂的老师没多少经验,都是一边教育一边摸索,有些问题也需要他来处理才行。 不过,苏言也不着急,毕竟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万事开头难,万年学堂教育最大的优点就是循序渐进,而且可复制性,只要第一遍走顺了,以后每一届学生都是重复教育。 教师进步起来也很快。 “校长,你也还在。”魏隐见是苏言,连忙起身行了个弟子礼,“现在时间还早,回去也没什么功课,不如在教室多看看教材。” 他因为坚持加入万年学堂,把魏峥气得差点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而且,现在他已经被赶了出来,魏峥发话,他若是继续坚持,就别想回魏家。 住处没了,魏家银钱支持也断了。 魏隐倒是没有动摇继续学数理化的决心,他原本想要在学堂找个地方打地铺。 苏言知道后,立刻给他在学校旁边安排了一个住处,而且给了他助教的职位,让他平日里帮忙出科举题目,给学子们考试,还每个月十两银子。 起初魏隐是拒绝的,毕竟十两银子相当于普通百姓数年的收入,寻常学堂的先生,一个月也就两三两银子的工钱。 可苏言却坚持要给,并且摆出财大气粗的样子,不收就是看不起他。 魏隐推脱不了,也只好收下。 以前他和其他读书人一样,对苏言有着刻板印象。 可是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对苏言有了很大的改观。 这少年对待对手的时候,的确嚣张跋扈,可对待朋友绝对没的说。 之前他交过很多朋友,每一个都被称之为谦谦君子,有着极佳的名声,可现在他退出国子监,那些朋友们没一个和他再有联系。 而苏言这个声名狼藉之人,却在这段时间帮他这么多。 “没必要这么着急,学习要张弛有度。”苏言在他旁边坐下,笑着说道。 “学海无涯,我等身为学生,若学习都不刻苦,如何有资格称为学生?”魏隐却理所当然,“徐文清他们虽然离开,也都带着书和试卷回去,每日看完书还要做试卷。” 苏言听到他这么说,顿时肃然起敬。 还是古代学生牛逼啊。 他们是真能一门心思钻研学问。 苏言将目光看向课桌上的那张纸,上面画着一个草图,不过只画了一半,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他好奇问道:“你这是什么?” “课堂上不是学了力的原理等知识吗,马上就要春耕,学生想要试试能不能将这直辕犁改一下,让其更加省力。”魏隐道。 在学了数理化之后,他终于明白苏言为什么能够弄出那么多新奇的东西,只要将原理弄懂,再去看那些东西,就会非常简单。 这让他彻底明白了,自己所学将来会有什么用。 所以,他也想效仿苏言,利用学到的知识,做一些利国利民的东西出来。 不过他现在刚接触,只是有这个改革的观念,知识还不足以支撑他做到。 “你知道直辕犁的缺点吗?”苏言问道。 魏隐知道,苏言是在教他,立刻正色道:“学生并未接触太多这方面的知识,所以不甚了解。” 魏家虽然不像那些士族,也算得上勋贵家族。 他身为魏家公子,自然接触不到这种百姓所用的东西。 只是小时候在佃农那里,有过一些印象。 “你若是要改造,并不是盲目去想,而是从其根本之处,了解它的缺点。” 苏言说着,从桌上拿起铅笔,然后在纸张上面画好了直辕犁。 然后,他在直辕犁的几个地方圈上,依次给魏隐讲解。 “直辕犁采用的是长直辕结构,就代表着它转弯时半径会很大,在田地里头转弯掉头,操作极为不便,尤其是小块田地,不规则的田地,那么知道这个缺点之后,咱们改进的方向有了吗?” “做短,做得更加容易转弯!” 魏隐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苏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还有这里,直辕犁的牵引点位置很高,一般采用二牛抬杠,甚至三头牛并排,才能拉动,牛多了就有着天然的限制,想要在山地与丘陵耕地变得极为困难,水田效率更是极低,甚至无法使用。” “所以改进需要考虑如何降低耕牛数量,能让山地和丘陵的百姓也能用犁耕地!” 魏隐眼神越来越亮。 “没错,你只要具备这种了解其不足之处的思维,才能更准确地做出改善,做出来的成果,就是革新升级。”苏言赞赏地拍了拍他肩膀。 这魏隐不愧是帝都有名的才子,自己只是简单引导,他就能够举一反三。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人,接触的东西并不多,特别是读书人整日研究的就是圣贤经典,他们只认死理,思想非常固化。 可魏隐却有着一颗钻研事物本质的心。 而且其思想非常活跃,又有着常人不具备的自律,苏言觉得这家伙在未来,恐怕真会为大乾科技进步,做出巨大的贡献。 “多谢校长解惑!”魏隐起身,郑重地行了个弟子礼,满脸兴奋地重新接过笔,埋头开始改良起来。 其实苏言心里已经有了曲辕犁的方案,不过他并没有给魏隐说。 他就是想看看,这魏隐到底能不能把曲辕犁做出来。 第478章 标准答案 另一头。 徐文清放学回家后。 吃完饭就从包里将书本和卷子带了回来。 今天学校教的是数学,所以他带的是数学书,而卷子则是魏隐给高级班出的科举题目,因为科举在即,苏言既然决定让高级班的三个学子参加高考,自然要重视起来。 他让魏隐将科举有可能考到的题目,都罗列出来,几乎每日都要做一张科举题目,然后他再让人暗中花钱,去找礼部负责阅卷的官员们,让他们帮忙审题并且批注。 毕竟,魏隐虽然有状元之姿,可他毕竟还年轻,在出题方面没什么问题,可审题和批注还是差点意思。 好在这个世界上,钱能解决绝大部分事情。 而苏言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们不知道找上门的是苏言,所以只要价格给到位,那些官员们还是很愿意做这种事的。 等徐文清准备好后。 李元和徐泰二人,则是饶有兴致地搬着凳子坐在徐文清旁边。 “文清,昨日的卷子拿回来了吗?”李元迫不及待地问道。 最开始,这两人听到万年学堂每日一考时,皆是觉得荒唐。 毕竟科举可是要考几日的,就让学生回来做这么一两个时辰,哪能有什么好成绩? 不过,在看到徐文清每日拿回来地卷子,都有人标注其中不足的点,甚至还给出了非常专业的批改后。 不仅徐泰震惊了,就连李元都震惊了。 毕竟他可是知道苏言在那些文官和读书人眼中,是有多可恶的。 以苏言和读书人的关系,对方不可能帮这小子带学生。 可以李元这个太上皇的眼光来看,那些批改全都非常专业,甚至有些令他都拍案叫绝,他特意让影卫去调查,才知道这家伙暗中花钱找的。 “拿回来了,请李元爷爷过目!”徐文清从包里拿出昨日的卷子。 李元连忙接过,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批注。 “哈哈,徐老弟,我就说这论点才对吧!”李元看完后,将卷子递到徐泰面前。 徐泰接过后,仔细看了看。 顿时露出苦笑之色:“李老哥,你这学识,若是去科举,定能高中!” 这段时间,他和李元二人辅导徐文清做卷子。 期间因为观念不同,两人争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 所以,每次徐文清回来之后,上一天卷子的批注,就成为两人茶余饭后最期待的东西。 不过每次徐文清拿回来的卷子,批注都与李元的观念一致。 让徐泰不得不服。 他交的这个一起听故事的好友,绝对有状元之才。 如此人才,竟然去经商,简直可悲可叹。 “哈哈,状元可没我过得好。”李元朗笑道。 他这一生虽然过得不算如意,可也十分精彩。 那状元郎虽然风光,见了他这个太上皇还不是得跪下行礼。 而徐泰以为李元说的是赚钱,不禁笑着摇了摇头:“状元地位高啊,咱们这些商贾再有钱,在状元面前也抬不起头。” 士农工商,商人在最底层,赚再多的钱也得不到认可。 李元摇了摇头,并没有与徐泰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而是对徐文清催促道:“今天的卷子呢?” 徐文清闻言,连忙将今天的卷子拿了出来。 李元凑近去看了眼,口中喃喃念道:“今岁多地干旱,粮价飙升,民多采野菜树皮充饥,此时朝廷宜行何策以安民?” “好难啊……”徐文清顿时哀嚎道。 他在徐泰的要求下,虽然基础很扎实,可因为家族底蕴不够,只有那几本普通的书,所以并没有算得上是饱读诗书。 而万年学堂出的题,直接就是高难度的科举题目。 对于他来说,自然很困难。 “这有何难,都已经是发生过的事情,而且有了标准答案,你若是有足够的了解,完全就是送分题!”李元却没好气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徐文清捂着脑门儿,满脸委屈道:“朝廷的事情,俺一个普通百姓如何知晓?” 他知道,李元是个有大本事的人,甚至这段时间他暗中了解,这个李爷爷无论是谈吐还是见识,都绝对不简单。 所以,他很庆幸有一个这么厉害的人辅导。 可是李元有个让他很难受的点,就是在功课上面非常较真,比他爷爷都要严厉。 “快答,若是答得不满意,我可饶不了你!”李元从旁边地上,拿了一根藤条放在腿上催促道。 “哈哈,搞快点吧,待会儿藤条可不长眼睛。”徐泰认可李元的能力后,对于李元这般严厉教导,不仅没有任何意见,反而心存感激。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愿意将自己的本事教给别人。 他能看出,李元是在教徐文清真东西。 若徐文清能够学到一星半点,就足以受用终身。 “好吧……”徐文清满脸苦涩,将铅笔给削好,然后深吸口气,伏案认真答题。 李元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眼神中却闪过一抹柔和之色。 他这段时间在徐家的经历,是他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 无论是徐泰这个朋友,还是徐文清这个晚辈,都让他心里无比放松。 天家无私情。 哪怕至亲之人,都不可能像普通人这么纯粹。 更何况,李家是出了名的兄弟不和,父子不睦。 他孙子李承昊,表面上孝顺恭谦,可他知道都是因为皇位。 所以,这些后辈中,他最喜欢的只有李昭宁,因为他知道这丫头是真把他当爷爷看待,没有任何功利之心。 “李爷爷,俺答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李元思绪乱飞的时候。 徐文清的卷子已经做好了。 他讪笑着将卷子递给李元。 “我看看。”李元见他那唯唯诺诺的样子,不禁轻笑一声接过卷子。 一整张卷子,都被徐文清的文字给占满。 李元并没有觉得繁琐,而是仔细着。 徐泰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在一旁看着徐文清的答题。 “学生以为,官府当开仓放粮,按户分粟,使民饱腹……” 看完徐文清的答题,徐泰认同地点了点头:“今日你所答的,很是不错。” “是符合官员的做法,若以往科举你这么答题,问题不大,可现在不一样了。”李元却笑着摇了摇头。 徐文清所答的,全都是之前官府处理灾民的方式,符合政令下放,可已经不是最佳答案了。 “为何?”徐文清疑惑道。 “因为你们那校长已经给出了标准答案。” 李元拿起桌上的笔,在纸张上写了四个字“以工代赈。” 第479章 乘法表 “以工代赈?” 徐文清和徐泰顿时就愣住了。 他们虽是万年县之人,也知道之前灾民来万年县的事情,不过这个时代信息只能靠口耳相传,对于苏言以工代赈,收留灾民之事,并不是很了解。 李元见两人都疑惑。 不禁笑着将苏言斩万年县令,用以工代赈的方式处理灾民之事,全都讲了一遍。 “原来校长这么厉害!”徐文清顿时露出崇拜之色。 这段时间,他在万年学堂也见过很多次苏言,以前对于苏言的认识,都是在传言当中。 而传言最多的就是对于苏言的各种贬低。 哪怕现在他在万年县大兴改革,挽回了不少名声,可万年县百姓对于他的那些事情,还是没有多少了解。 如今,听到苏言竟然用以工代赈,完美解决了灾民的事情。 徐文清对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校长,又有了新的认知。 “你们校长虽然看着不太靠谱,真本事可不少,所以你在万年学堂学习,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说不定将来真能进入仕途,为大乾建功立业。”李元笑着道。 最开始,他也是听信谣言,对苏言没啥好印象,不过最近他倒是改观了不少。 这家伙虽然平日里嬉皮笑脸,看着没个正型。 可是做的那些事情,全都是为国为民。 也难怪李玄对苏言这么看重,甚至执意要将李昭宁嫁给他,想要坐实这个岳父的身份。 此子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老师说过,咱们读书不是为了当官,而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徐文清满脸骄傲说道。 万年学堂这四句话,已经深入学子们的内心。 甚至每次念起这四句话,学子们就满脸骄傲。 “说什么混账话,不当官去读什么书!”徐泰没好气道。 他的观念很简单,读书就是为了当官,为了跨越阶级。 而李元却笑着拍了拍徐泰的肩膀:“哈哈,我倒是觉得文清比徐老弟的眼界高。” 他也听过万年学堂的这四句教学宗旨。 最开始听到的时候,他都有些热血沸腾。 他知道这四句是绝对能够传世的至理名言,甚至有可能影响无数代读书人。 “咱们就普通老百姓,哪有什么眼界。”徐泰摆了摆手,“俺只知道,当了官就不会被人看不起,也没人敢欺负。” 李元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他能理解徐泰的心境,普通百姓对于仕途认知很简单,那就是有权有势,只有身在其中之人,方知这庙堂的身不由己。 他看向徐文清,转移话题问道:“科举考的不仅是策论,还有算学,你们每次卷子都做策问,算学那边可不能忽视。” 大乾科举,有常科和制科,常科下面,除了帖经这种类似于填空题的圣贤经典,策问这种实时政治,还有明算科的算数科目。 算数占比虽然没有圣贤经典重要,但是也算非常核心的科目。 “万年学堂有数学,这几日都有教。”徐文清连忙说道。 “数学?”李元皱了皱眉,问道,“学的哪种算学?” 大乾有不少算法,不过最强的流派也就只有《算经》了,可是《算经》被士族所掌握,民间很少有人会。 他没在宫里,也不知道李昭宁有没有抄录算经给万年学堂。 “老师并未说什么流派,现在学的是加减乘除。”徐文清对于算术并不太了解,所以也说不出什么。 李元听他说什么加减乘除,顿时就露出不悦之色。 他都已经暗许李昭宁去藏书阁抄录,这么重要的算经竟然不抄? 这不是胡闹吗? 他对徐文清伸手道:“给我看看。” 徐文清连忙从包里将数学书拿了出来。 高级班的学子,都有这最基本的算数基础,再加上他们非常刻苦,功课走得很快,才开学没多久,整本书就已经学了小半。 李元翻开教材,简单看了眼,然后指着那宛若登梯的格子问道:“这是什么?” “九九乘法表,老师要求要背诵的。”徐文清解释了一句话,然后指着上面朗诵道,“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听到徐文清的朗诵。 李元脸色更加难看,他将数学书拍在桌上,没好气道:“这叫什么算学,这不就是孩童背诵的顺口溜?” 徐泰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 他原本对于万年学堂,每日一考的教学方式非常认可。 可这什么九九乘法表简直太儿戏了。 徐文清急忙解释道:“李爷爷,您可别小看这乘法表,老师说过此乃天下算学的根基,是校长亲传的算数秘诀!” “什么狗屁算数秘诀,一个顺口溜罢了!”李元摆了摆手。 明明苏言能够拿到《算经》,却没上心,反而弄了一个什么乘法表的顺口溜,简直就是胡闹。 徐文清见李元这么贬低乘法表,顿时就不满了,他通过这段时间学习,早就明白了乘法表的奥妙之处,所以鼓起勇气争执道:“李爷爷,这个口诀真的非常厉害,背诵之后,以前要用算筹摆弄半天的算数,现在只要心念一动,就能知道答案,又快又准!” 李元见他这么煞有其事,不禁来了兴致:“小娃娃,口气倒是不小,那我倒要考考你,看你这乘法表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虚有其表!” “请李爷爷出题!”徐文清自信拱手。 李元略作沉吟。 然后对徐文清开口道:“三户人家,每户交粮七石,共需交多少石?” 在他刚说完,徐文清几乎瞬间便脱口而出:“三七二十一,共二十一石!” 他说话不带一丝犹豫,很是胸有成竹。 而李元在听到他这么快便有答案,不禁愣了愣。 不过这题很简单,倒是不足为奇。 他点了点头,又沉思了一下,加大难度:“一个村子,二十五户,每户需要分配秋粮三石,问,秋粮总共要分配几何?” “七十五石!” 徐文清依旧秒答。 李元眉头再次一挑。 虽然这些问题还是很简单,可是就连他都需要算一下,根本做不到瞬间给出答案。 第480章 惹祸 李元被徐文清的答题速度,激起了胜负心。 他顿时就不服了。 这次,他思索了更长的时间。 再次出题:“若县衙购置麻绳,每捆麻绳长八丈,一次购入四百五十六捆,共计麻绳多少丈!” 前面的数字都很小,精通算数的人,经过简单心算就能算出来。 可现在这个数字,足够让普通账房先生,用纸笔或者算筹辅助了。 他不信徐文清还能够瞬间答出来。 的确,这次徐文清并没有立刻报数,他低着脑袋嘴里快速动着,手指在桌上轻点。 李元轻笑一声,端起茶杯准备喝口茶,慢慢等这小子算数。 可他刚拿起茶杯放在嘴边,徐文清却猛地抬头,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朗声道:“三千六百四十八丈!” “噗!”李元一口茶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半天才缓过气来,“多……多少?” “三千六百四十八丈!”徐文清再次肯定道。 李元彻底僵住了,脸上已经没了轻视,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他刚才出题,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可这徐文清竟然只用了几个呼吸,便给出了正确答案。 旁边徐泰虽然没有算出来,但他看到李元的表情,就已经猜到自己孙子肯定是答对了。 “乘法表真这么厉害?”他张了张嘴,喃喃问道。 “当然不止是乘法表,还有拆分数字,运用口诀组合,处理进位才能快速得出答案,但乘法表是后续的基础。”徐文清满脸得意道。 “快!太快了!”李元深吸口气,一把抓过桌上的数学书,目光死死地看着那乘法表。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如果不是他了解徐文清的底细。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世上竟然有这种算学,能让人短时间内,将算数提升到如此地步。 而且,徐文清他们可是还只学了最基础的,那后面的算学会有多么深奥? 想到这里,李元心里顿时火热起来。 等回宫之后,定要让皇室的那些公主皇子们,也都来学习这九九乘法表。 就在这时。 大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大壮回来了?”徐大壮妻子听到声响,连忙从屋内出来,穿过院子跑去开门。 当她打开门后,果然是徐大壮。 “没吃饭吧?”徐大壮妻子笑着说道,“我去给你热饭。” 今日一大早,徐大壮就托人回来说过,镇上的钱员外出了大价钱,让他去家里做工。 晚上吃饭的时候,家里特意给他留了饭菜。 “不用了……”徐大壮却铁青着脸色,摆了摆手。 “怎么了?”徐大壮妻子突然看到他脸上有着红肿,身上衣衫也有些凌乱,不禁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呵呵,磨磨蹭蹭干嘛,搞快点!” 就在这时,徐大壮身后,传来一声催促。 徐大壮妻子这才发现,徐大壮身后竟然还跟着几个人。 那几人家仆装扮,手里拿着棍棒,脸上挂着冷笑,推着徐大壮就进了徐家大门。 “爹!”徐文清见有人推搡自己父亲,放下手中的笔就想要冲过去。 “在这儿待着别动!”徐泰连忙按住他。 徐文清少年心性,看到自己父亲这样,怎么可能忍得住:“他们欺负俺爹!” “稍安勿躁。”李元淡淡开口,语气却带着毋庸置疑。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李元的话,徐文清从心底里产生了一种顺从,没有继续起身。 见徐文清安静下来,徐泰感激地看了眼李元,这才快步来到门口问道:“怎么回事?” “我们钱员外好心好意请他去做工,他却好,将员外最喜爱的花瓶给打碎了!”徐大壮身后那家仆扛着棍子,对徐泰冷笑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徐泰脸色一变。 那钱员外可是万年县有名的士绅,能在万年县当士绅,背后都有帝都的大人物撑腰。 徐家只不过是普通百姓,若是惹到了钱员外就完蛋了。 所以,徐泰连忙对那几个家仆堆笑,恭敬道:“俺家大壮干活毛手毛脚,那碎的花瓶诸位开个数,我们马上赔,还请诸位恕罪!” “赔?”那领头的家仆却嘲笑一声,“钱员外那花瓶可是帝都的大官送的,这是钱能买得到的?” 徐泰心里一紧。 对方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肯定无法善了。 他苦笑着问道:“那……那诸位爷准备如何是好?” “爹,那花瓶不是俺打碎的,俺都没碰花瓶自己就掉了,他们就说是俺打碎的,想让俺儿子去他家当仆人还债!”徐大壮彻底憋不住了,哀嚎道。 “哼,那么多人看到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那家仆却冷笑一声,“赶紧的,把你家娃交出来,并且签订卖身契,我们也好回去交差。” “什么?”听到徐大壮的话,徐泰差点两眼一黑晕厥过去。 还好徐大壮妻子眼疾手快,连忙将其扶住。 徐泰噗通一声,对着那几个家仆跪了下来,口中哀求连连:“诸位爷,能不能通融一下,你开个价把,俺就算砸锅卖铁也赔!” 如果只是赔偿,倒还没什么。 徐家虽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可家里也有些存银。 可现在明显不是赔钱就能解决的。 徐泰活了这么多年,听到徐大壮说花瓶不是他打碎的,就已经猜到这些人在打什么主意。 他们目标根本就不是要赔偿,而是想要徐文清。 这徐文清可是徐泰的命根子,他怎么可能交出去。 “爷爷!”徐文清见自己爷爷对着那几个家仆下跪,顿时就坐不住了。 他本就少年心性,看到自己父亲和爷爷这般受辱,根本不可能坐视不管。 这时,那一直坐着的李元,眼神中闪过一抹冷色,他深吸口气,最终叹了一声,按住想要冲上去的徐文清,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放心,你坐在这里李爷爷帮你们解决。” 徐文清再次感受到那莫名的压力,鬼使神差地重新坐下,然后点了点头。 李元安抚好徐文清,看了眼角落的赵晖。 赵晖顿时会意,快步上前,陪着李元朝门口那群人走去。 第481章 杀! 李元来到徐泰身旁。 努力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怒意,用还算平和的声音,对那家仆说道:“这位小哥,有话好说,不就是一个花瓶的事情吗,烦请小哥回去问问钱员外,花瓶价值几何,我们定然照价赔偿。” 他好不容易过了几天清净日子,白天有徐泰陪他听故事,喝喝茶,聊聊天。 晚上教导徐文清读书,听徐大壮讲述店里的趣事。 这种日子让他过得非常舒坦。 李元知道,这些都是抛开太上皇身份,才能够获得的。 所以他现在还不想暴露身份。 还想多过几天这样舒坦的日子。 可那家仆却只是打量了一下李元,眼神中满是轻蔑和不耐烦:“老东西,你算哪根葱,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滚一边去!” 说着,他就伸手想要推搡李元。 可李元身为马上皇帝,哪怕现在年岁已高,也不是一个家仆能比得了的,他一个侧身就躲过了那家仆的推搡,家仆因为惯性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李元。 “任何东西都有个价码,没必要闹成这样。”李元淡淡开口。 那家仆因为差点摔倒,丢了面子,脸上冷笑更甚,他指了指天上沉声道:“那花瓶可是御赐的宝贝,是帝都的高官赠与我家老爷,乃无价之宝,你们这些穷酸的贱民拿什么赔?” 说完,家仆似乎不愿意和李元继续废话,推了徐泰一下,徐泰可没李元的身手,被他这么一推,直接摔倒在地。 家仆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随意地丢到徐泰身上,将手中的木棍轻轻在手心拍打,不耐烦地说道:“搞快点,把卖身契签了,我们家员外瞧上你家小子,是你们徐家攀上高枝儿的福气,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徐泰躺在地上,看着胸口的那张纸,顿时心如刀绞。 徐文清可是徐家唯一的血脉。 若是签下这张卖身契,钱员外再递交到官府,徐文清就入奴籍,那徐家就彻底完了。 他颤巍巍地爬了起来,磕头如捣蒜:“诸位爷,行行好吧,俺家就文清一个独苗,请诸位爷高抬贵手,若实在要人,就让俺去钱府做牛做马吧!” 他深知钱员外家大势大,根本惹不起。 现在只求他们能够网开一面。 “爹!”徐大壮见自己年迈的父亲这般哀求,连忙上前将其扶住,他涨红着脸瞪着那家仆,眼神中凶光毕露,喉咙中喘着野兽般的粗气,“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那领头的家仆似乎被徐大壮的目光给吓到,不自觉地后退两步。 不过,片刻后他又重新挺直腰板:“欺人太甚?我耐心有限,别给脸不要脸!” “你们不怕闹到县令那里去?”李元双拳握紧。 内心的愤怒已经到了临界点。 他原本想要赔些钱将事情平息,等他待够了再和这个什么钱员外秋后算账。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嚣张至此。 哪怕他们想要破财免灾,也不给机会。 现在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自始至终的目标都是徐文清。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是对方目的这么明确,这背后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徐大壮打碎我们家老爷花瓶,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实,就算闹到县太爷那里,也是一样的结果!”那家仆冷笑连连,有恃无恐。 李元还想再说什么。 不过那家仆明显没了耐心。 “既然你们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们动粗了!” 说完,他扬起手中的木棒,指向那屋内的徐文清,“把那小子抓回去!” 众人闻言,顿时朝徐文清冲了过去。 徐文清本就是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是这些家仆的对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几个家仆给架了起来。 “不!放开我儿子!”徐大壮妻子见自己儿子被抓,顿时目眦欲裂,跑过去抱住一个恶仆的腿,不让他们将徐文清给带走。 “放开俺儿子!”徐大壮彻底忍不住了,他宛若一头愤怒的公牛撞向那几个恶仆。 不过,对方人多势众。 哪怕徐大壮身形壮硕,也不可能是这么多人的对手。 几脚就将徐大壮给踹倒在地。 “爹!”徐文清奋力挣扎着,却根本挣脱不了。 他牙关紧咬,双拳死死握紧,因为过于用力,指甲都嵌入血肉之中。 一股绝望从心底升起。 徐文清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爷爷一直要让他读书考取功名,然后入朝为官。 这个时代,普通百姓只能被随意欺凌,如果他现在是个朝廷命官,这些恶仆见他只会点头哈腰,哪里敢这般欺辱徐家。 “不能带走我孙儿,不能带走我孙儿啊!!”徐泰也豁出去了,冲上前抱住那领头之人的腿,口中哀嚎连连。 “老东西,给老子滚开!” 那领头的恶仆已经没耐心了,他呵骂着扬起手中的木棍,就要朝徐泰脑袋上砸去。 看到这一幕,李元最后一丝忍耐消失殆尽。 他可以为了这几日清闲的生活,容忍这些恶仆的不敬,甚至赔些钱都无所谓。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嚣张至此,根本就不给商量的机会。 今日,他也终于见到,那些士绅在普通百姓面前,到底是什么样,普通百姓在大乾想要安宁的生活有多难。 徐文清一家的绝望,让他感同身受。 李元深吸口气,发出一声极轻却又冰冷刺骨的叹息,那眼神也从之前的无奈,变成了一种上位者的冷酷裁决。 他没有去看那挣扎的徐文清,也没去看徐家父子,只是微微地侧头,看向身旁静静站着的赵晖,用平淡的语气轻轻吐出一个字。 “杀。” 这个字落下的瞬间。 赵晖动了。 他动作极快,宛若黑夜中的鬼影,瞬间便来到那领头的恶仆身侧,紧接着一抹寒芒在恶仆脖颈间划过。 恶仆扬起的手顿时凝固,他脸上的凶厉也逐渐变成茫然,另一只手捂着脖子,噗通一声直直地倒在地上。 第482章 真是反了天了! 在杀了一人之后,赵晖身形并没有停止。 他几个箭步冲进屋内。 噗嗤!噗嗤!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的致命一击,每一道寒芒都会带走一条人命。 昏暗的灯光下,恶仆们手中棍子哐当落地,身体也跟着瘫倒下去。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几乎几个呼吸间。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恶仆们全都毙命! 杀完最后一个人,赵晖又回到了李元身旁,他手上的短刃已经消失不见,身上甚至没有沾染任何血污。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甚至连徐家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啊!”徐大壮妻子原本跪坐在地,看到面前已经死掉的恶仆,突然惊呼一声,吓得直接晕倒过去。 “孩他娘!”徐大壮连忙挣扎着爬起来,上前查探妻子的情况。 徐文清被血腥气灌入鼻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还有那对死人与生俱来的恐惧,让他脸色惨白,牙齿嘎吱作响,不过他内心倔强,让他努力站直身子,目光看向李元:“李爷爷……” 这个平日里教导他读书的李爷爷,虽然有时候会很严厉,但给他的感觉是一个很慈祥的长辈。 而赵晖更是谦逊有礼,和善可掬。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晖竟然敢杀人,而且出手果断得让人胆寒。 “李……李老哥!”徐泰声音指着那满地尸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突然反应过来,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其他,用尽全力抓住李元的胳膊,想要把他往外推,“走!快走!趁没人看见,跑得远远的!”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见徐泰这时候竟然第一时间想着让他走,李元不禁眉头一挑。 他活了大半生,见惯了人情冷暖。 特别是皇室之人,哪怕亲情都是奢望。 没想到这个认识了没多久的好友,第一时间竟然不是让他留下担责,反而是让他快点跑。 徐泰被李元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他想了想又冲进屋里,抓着徐文清的手,将他拉到李元旁边:“这些人是俺们杀的,和李老哥没任何关系,只求李老哥能够给文清一口吃的,别让他饿死即可!” 他已经决定,将这些人命全都揽在自己头上,并且将徐文清托孤给李元。 “爷爷,孙儿不走!”徐文清泪如雨下。 “你是徐家唯一的血脉,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徐泰不由分说道,然后对李元跪拜下来,“多谢老哥出手相助,这些都是钱员外家的仆人,死在徐家钱员外不会善罢甘休,俺们徐家认命了,你快跑吧!” 徐家一家填命。 只求能够留下徐文清这个唯一的血脉。 李元笑着摇了摇头,上前两步将徐泰给扶了起来:“放心吧,不是说万年县令是个不畏权贵的好官吗,他一定会为咱们做主的。” 虽然让赵晖杀了人,但他还是想挽救一下,自己在徐家人面前的形象。 这时候,只能让苏言那家伙来擦屁股了。 “爷爷,校长很好的,爹明显是被冤枉,校长一定会替咱们做主!”徐文清也急忙道。 “若是没出人命,或许还有周旋的可能,可现在闹出人命,哪个官员敢担责,更何况那钱员外可不是普通的士绅,他与朝廷官员都有很深的往来……”徐泰苦笑着摇了摇头,“快逃吧,晚了就走不了了。” 苏言在万年县百姓眼中,的确是个好官。 可他也只是个县令而已,哪敢为了普通老百姓,和钱员外作对? 更何况,这已经闹出人命,不再是一个花瓶的事情。 李元还是没动,他对身旁的赵晖摆了摆手:“去一趟衙门。” 赵晖颔首,快步朝外面走去。 徐泰见李元一意孤行,自知劝不住,不禁苦笑连连:“老哥,你糊涂啊……” 李元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吧,天理昭昭,是他们咄咄逼人,私闯民宅,死了也是活该。” …… 钱府。 暖阁内,红烛帐暖。 “老爷,你慢点儿……”一道娇媚的声音响起。 “嘿嘿,小心肝儿,老爷我看到你这浪荡劲儿,就忍不住啊……”钱员外撕扯着小妾的衣衫,然后将自己的衣服也脱了下来,露出一身肥肉。 “你好坏啊,老爷……”小妾摆出一个十分诱惑的姿势,对钱员外招了招手。 钱员外见状,顿时血脉喷张,就在他刚想压上去的时候,外面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钱员外眉头一皱,重新将衣衫穿好,快步打开房门。 见是自己府中的管事,他没好气道:“大晚上的,嚷什么嚷!” “老……老爷,派出去抓徐文清的家仆,全死了!”管家急忙道。 “什么!”钱员外瞪大眼睛,脸上肥肉狠狠地抖了抖,“谁干的?” “赵四说,那牛二等人刚进徐家没多久,就……就被人给杀了,六个大活人,全躺那儿,血都流了一地,他是因为半路去出了个恭,晚了会儿才没进去,在门外看到之后,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报的信!”管家颤声道。 钱员外神色猛地阴沉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徐家人竟然如此大胆,宁愿杀人也不把徐文清给交出来。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咆哮一声,回屋拿了个披风,快步朝外面走去,“一群废物,连个乡下小子都抓不回来!” 好一个徐家! 好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原本他只是想把徐文清弄到钱家来当个下人,没想到他们这么胆大妄为,既然敢杀钱家人,那就全家陪葬吧! 哐哐哐! 敲锣声响起。 钱家的护院和打手们,从各处来到大堂,一个个都手持棍棒。 钱员外将披风穿上,肥胖的脸上满是怒容:“都给我听好了,待会儿去了徐家,立刻将所有人给拿下,敢动我钱家人,本员外要让他生不如死!” “是!老爷!”众人齐声应喝。 “走!”钱员外大喝一声,率先迈开了步子,带着一群打手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地冲出钱府大门,直奔徐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