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求止》 第1章 第 1 章 冬月二十五,雪落纷飞。 不知为何今年的雪似乎格外的大,将这座原本绿意盎然的山头笼罩了一层薄雾。因为冬季的到来树上也只剩下了枯枝,枝干上厚重的雪也让这座大山成为一眼望不到头的白。 少女的裙摆随风飞扬,她轻轻将地上的馒头缓缓捡起来,馒头在皑皑白雪地中似乎已经融为一体,并不是很好寻找,只见她的手在雪上估摸多翻了几下才摸到这东西。 馒头上面已经粘上了些许雪粒,林芰衣把它拿在身上擦了擦,等到上面看不到一丝的痕迹才点点头表示满意。然后她才把这个馒头放进自己的一个小包裹中,这样的行为不断循环了数十次才算完成。 天空中开始下雪了,细雪飘落在她的脖颈处立刻化为一滩水,寒意从中席卷而来,被冻的抖了抖身子。 “真冷啊。” 林芰衣将手中的油纸伞打开挡住放风雪,尽管还有丝丝凉意传来却也不必在意。 洁白的雪落在她手上那把伞上瞬间化为一缕青烟,伞单薄,但少女的身影似乎更单薄。林芰衣就这样缓缓的走过雪地,向着白茫茫的尽头走去。 今天是她要回垣崖山的日子,按照师父的指示,这次下山她尽可能多获得些许“意”才可以回来。这些“意”似乎会被拿去供奉这座山的山灵,来保证这座山能继续接纳她,当然这些山的山灵也不是真正的灵物或者动物,它们只是许多看不见的气,而这些气是用来保证垣崖山正常运作的必须之物。 林芰衣就按照救一人索一意的方法获取到人们可以承受的失去的意献给这座山,让它在给予的同时也在接受。 她的腰间现在就有这种东西,一个宛如手掌大的玉色瓷瓶悬挂在那里,这个瓷瓶中装满了许多这样的气,那些气体浅淡甚至看不清楚颜色却让人感受到它蕴含了许多生机。 林芰衣将它拿在手中把玩,手指转动瓷瓶左右晃动让气体互相乱撞,这些气体如同水火一样不相容。 其实她也不是很清楚这些气体到底是什么东西,之前也有向师父寻求解答,师父却总是用那些“养山”的话术来敷衍回答她,但是人失去某些东西真的还能够像正常的人一样活着吗?师父却笑而不语不给她任何回应。 伴随着山路越来越狭窄越来越模糊,林芰衣知道快要抵达山居内了。即使这里没有明确的方向,就算回头看去那也是一片雾气,但是这里的树却跟自己在山脚下的截然不同,这里的雪越来越少了,这些大树上也不是秃枝而是只有几滴片不可察觉的新颖的绿叶。 到达这座山的山界了,再往前走一片密林就能到垣崖山的八断,八断进去以后就是此山山居。 林芰衣把瓷瓶放进自己的储物袋里,手指紧握伞柄。后面有一只从未见过的物体正跟着她。 刚到这座山的边缘时她就感觉到有一股时有时无的不明视线,这不似人的窥探,也不似妖物贪婪的跟踪,它所折射出来的感觉是不安好意、恶毒的,让人全身直冒鸡皮疙瘩,近而远之。 “不能让它再跟着自己了.” 踏入山脚雪地时就打算假装摔倒,让手中的馒头掉落下来,然后在捡馒头时假装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子,等它攻击自己,结果对方毫无动作,甚至一动不动。 那它跟着她是为了什么?林芰衣想不明白。但是无论如何这东西绝对不是该出现在这里的。 垣崖山内已经没有任何雪了,向里走树木枝繁叶茂绿意绵绵。林芰衣却并没有把手中的伞收起,而是直接转身撑着向那股气息走去。 距离那东西越来越近了…… 贪婪、恶念、痛苦逐渐向她的感官袭来。 “这究竟是什么。” 林芰衣被这种邪物带来的精神念想冲刷着,周围天色开始变得阴暗起来。她迅速将手中伞转了一个花圈反手拿着,红伞也在这段极为短暂的时间内化成了一把银色的利剑!这把剑的周围闪烁着点点星星,似有似无。 在后面! 林芰衣立刻转头向后看去,明明还有一段距离的东西现在竟然主动与她近在咫尺! 那是一团浅浅的黑色气体,隐匿在树林中几乎与空气融为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它的全身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好的气息让人感受到压抑和紧张,难道它想要在这里杀了她? 思考得不到准确的答案,林芰衣立刻念诀将自身的法力传入手中的剑向它刺去,没有分毫犹豫,只见那气体根本不躲只是将自己的范围更快地扩大。 利剑破空而下将自己面对的那些东西劈成两半,气体受到伤害仅仅只是抽搐了一下然后就开始迅速向中间愈合,两边慢慢紧贴逐渐合为一体又恢复了原样。 杀不死吗?林芰衣不信,世界上没有不死之物。她这次将更多的念力输入,剑身周围的白光更为闪亮,长剑自上而下再次扫过去,这团气体确实再次断开了,但是没过多久又融合在一起。 林芰衣不断攻击,裂痕越来越大,终于,她看见了那些让它修复的东西。 那些密密麻麻的线… 林芰衣瞪大了眼睛,如同旧时带着回忆痛苦的记忆向她袭来,她停滞在原地停止攻击,手中的剑“哐当”掉在地上。 灰暗色的气体已经向林芰衣贴近慢慢爬上她的身体,她没有反抗,那些如同冰冷的蛇萦绕着心头,脖子被恶狠狠地缠着,全身发颤,嘴巴一张一合的大口呼吸,她头偏向一边。 有温热的液体掉落在手背上。 是眼泪,带着不甘的眼泪。 林芰衣哑然失笑,将诀悔召回手中,不同的是这次是剑刃被她紧紧握在手中。 风吹得让人凉飕飕的,剑刃割开了皮肉,鲜血随之汩汩流出。气体已经要将她全身包裹住了,林芰衣把剑扔在地上,缓缓张开手掌让伤口对着这些气体。 “对不起…”她小声地说。 只见气体逐渐被手中的伤口吸引,先是一丝,然后一缕,接着争先恐后向掌心挤进去。手臂血管在明显涌动,那些凸起来的像是要撑破皮肉炸开,林芰衣的脸色白了白咬紧牙关没有停止这样的行为,黑血从嘴角流出显得诡异无力。 身上的气体慢慢减少,另外一只手也缓缓输送些法力加快速度,终于这些东西不得不带着挣扎逐渐消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林芰衣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整个人不受控制倒在地上。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夜晚的树林比白日更加恐怖寂寥。 手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臂腕的青筋凸起游走依旧很明显。她就躺在那里睁着眼睛一动不动,没有任何神情,如果不是胸腔上下起伏正在呼吸真的让人误以为她死了。 直到脖子上的玉珠微微发烫,林芰衣才从地上爬起来摆出一个打坐的姿势。她把自己身上的树叶与泥土拍了拍,凝神静气,摒除杂念开始调和内息。原本在身体中如同毒蛇般乱串的气流在调理下慢慢归于平静,然后再将那些气体融入其中归于沉寂。 她就这样坐着,盯着前面一地的落叶发呆,思绪乱飞。 现在已经过去几年了?七年还是八年,当时的自己应该是什么样来着?她好像有点记不清了。 清风吹过,林芰衣到山居的时候已经两天后的清晨,这两天待在那里什么也没做,林间的雾气来了又去,手上的伤口也已经愈合的差不多,只剩一点浅淡的伤疤。 天门,那是一道无形的门,它们把这片地方圈了起来,外界人如果想要进来几乎不可能,他们将会直接穿过这片区域。 当然也有人例外,比如林芰衣她自己。 当时她进入这个地方的时候是直接进去的,没有任何东西阻碍,几乎跟平时出入普通的道路一样。 走到屋前大院时,大家看到她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天门消失了。所有人立刻集合去检查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但是经过一系列检查后发现好在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变化。 于是大家就开始猜测其实不是天门的原因,而是有人带进来的。是谁带进来的呢?问来问去都没有人将她带了进来,最后有人提议把这件事情告诉师父,让他来做决断。 大家对这个决定不置可否,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小事,这个地方一旦被那些人发现将会后患无穷。 林芰衣站在那里很乖巧不哭也不闹,瘦瘦小小的一只,身上也脏兮兮的,别人问什么她也只是点头和摇头接着就是漫长的沉默,到最后大家也都放弃挣扎了。 第2章 第 2 章 刚回来的一位师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见一群人围着一个孩童眼睛瞪着老圆,找旁边的的同僚了解情况后,把林芰衣拉到自己身边,从袖子里拿出一条手帕轻轻把她脸上的泥渍擦去。 轻声细语地安慰她:“没事,不要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罗乔安说着说着就把她揽入怀中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手微不可察僵了一下,这孩子怎么会如此的瘦? 林芰衣小嘴越抿越紧,眼睛泛出点点泪光,她将头偏到一边去不去看这些人。 “我叫罗乔安,你可以叫我乔安师姐,你跟师姐去前面见一个人好不好。”罗乔安帮林芰衣把衣服整理好,牵起她的小手握在手心试探向里面走去,走了几步发现她并没有任何挣扎就直接将她带入黑暗。 将林芰衣送入后并没有停留,师父所在的清修地不允许有人打扰,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实在奇怪她们也不会去找他。 剩下的人都跟罗乔安一样都站在门口等待,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总之还是要处理好大家才放心。 这个地方与世隔绝,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有人突然进来。 后面发生什么呢,林芰衣其实不是很愿意回忆,越回忆越挣扎。 “小师姐回来啦!” 左尘解抱着一堆杂草的朝林芰衣跑过去,手中的草也在小跑的过程中掉落几根,依旧肆意。 左尘解是三年前进来的,但是他的年纪却是要比林芰衣大一点,二人关系也是不错,虽然是叫她小师姐,却也是把他当做妹妹看待。 林芰衣过去帮他把地上的杂草捡起来放回他手中,随意回答:“是啊,比想象中提前了几天。”然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又缓缓开口提醒道:“师弟你这样莽撞被师父看到是要生气的。” 左尘解嘿嘿不以为意,师父他老人家都不怎么出来怎么可能知道,摇摇头: “没事,师父平日很忙,要做的事情这么多,不可能……哎哟”话没说完自己的后脑勺就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左尘解的笑定格在脸上僵硬的转头,果然看到一张符纸立在自己的后方,变脸如翻书,左尘解立刻低头: “弟子知错!还请师父原谅!” 那张符纸并没有继续理会他,而是向旁边的林芰衣飘去,林芰衣也俯首拜安向师父问好,抬头向上看去,纸面写着的几个字: “亥时上缘论事” 林芰衣将纸从空中拿下折起,然后轻轻一搓符纸瞬间化为灰烬。 左尘解抬头看着小师姐,内心有十万个不解,她每次回来师父几乎都会出来一次,难道师父真的要将她当作下一代的继者培养吗?左尘解愣愣地想着,连林芰衣向他告别都没有听到。 向师弟告辞之后林芰衣沿着偏僻小路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许久没回来屋子已经布满了蛛丝和灰尘,她先用术法将室内从内到外仔细打扫了一遍再将自己从集市带回来的馒头放在了一根旧木枝前面,随意摆弄了一下就到床塌上打坐休息。 时间过的格外快,临近亥时林芰衣才起身前往上缘。 夜色朦胧,沿着河边的石子路折转到尽头,那是一处瀑布,不知瀑布的源头来自天上何处,它的周围高山环绕,绿树成荫,却有一丝奇异的琴声不怎么符合合意境。 林芰衣没有去打扰这突兀的琴声,她蹲在石潭旁边看着水里的鱼,用手上的细柳枝条拨动水面。月色照在湖面波光粼粼的,鱼儿就这样与月光融为一体。 亥时一到,琴声也刚好停止,只剩下树叶沙沙的声音。 林芰衣起身向师父曾过鸿抬手行礼: “见过师父。” 曾过鸿一挥衣袖将古琴收入,接着出现的就是一盘还未下完的棋: “来,坐下说。” 林芰衣点头答应,就直接盘腿坐在地上看着棋盘上未下完的棋局,疑惑师父这又是从哪来找出来的棋局?但是也没有将此话问出口。 曾过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从空中拿一黑子将其落下,闭着眼也不看究竟落入哪个地方。 林芰衣思索着,师父的棋艺他一直比不过,无论怎么下都是死路一条。 曾过鸿看她半天都迟迟不下,他也明白这孩子心里想的什么,但他也无力阻止。 “人在困境总会有新办法,有时候也可以不必剑走偏锋。” 林芰衣顿了一下,将嘴抿成一条直线,过了一会把自己手中的白棋下下。 她知道这是对自己的忠告,但她不想解释也不想将那天的事情告诉师父,其实很早之前就打算用那些术法只不过是师父一直在阻拦,但是这次她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道路可以选择。 伴随着风声,现在又时不时增加了点下棋声,却再也没有说话声。等过了不知过了多久,也没有下棋声了,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棋局。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凝固。 林芰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虽然轻,却清晰地打破了凝滞。 “对不起。” 她没有抬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自己膝前那一小块地面,仿佛那里有她全部的答案。 “对不起,师父。”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种无法挽回的决断。 曾过鸿依旧没有回应。他只是坐在那里,看似像一座覆满了冰雪的山峰,却没有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他的目光落在林芰衣低垂的头顶,目光依旧带着往日的温和,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只有无望的叹息与无奈。 他抬了抬手,似乎想要轻轻抚摸她的头安抚她,但是却想到了什么又把手缓缓放下。 曾过鸿抬头看她,眼里带着悲叹。想到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她的脸上清瘦枯黄,一股倔劲,衣服破破烂烂。只要问她之前的事情她就把头低下,什么话都不说。现在…居然一眨眼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时间过的真快啊… “你没有对不起我。” 曾过鸿拿起茶轻抿一口,他们本就是一路的人,只是选择不一样罢了。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林芰衣从口袋里面把瓷瓶拿出来推到曾过鸿面前:“这是这次下山收集的意,以后…可能不会再收集这些了。” “三月七日,圻虚宗百年一次的招收弟子我打算去。我想…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曾过鸿点头知道了她的决定: “芰衣,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平安。但是我知道这些事情对你来说太遥远了,所以现在,我希望你能完成你想要做的。” 林芰衣再次抬手行礼:“多谢师父。” 院落里静得只剩落叶之声。林芰衣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凳边缘粗糙的刻痕——那是小时候师父教她认字时刻下的。 师父的看似成全,却更是为她做好一切后续。他看透了一切,包括她未曾说出口的决绝。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树梢,望向远方泛起微光的天际。 轻轻握住袖中那枚冰凉的玉珠。 天,就要亮了。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透出鱼肚白,薄雾如纱,将院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林芰衣在石凳上坐下,抬眼望去,几片流云正缓缓飘过在天际,院角的古树枝叶簌簌作响,枯叶如蝶般翩然坠落。 要不了多久,这里便会陷入冬日的沉寂。 稍作歇息后,林芰衣开始整理行装。从此处到圻虚宗,即便快马加鞭也要半月有余,她不想仓惶赶路,于是决定提早出发。 临行前,林芰衣特地上山中与师兄妹们道别。大家虽然舍不得她匆匆离去,却都明白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也只再三叮嘱珍重。 抵达长阳山脚时,已是二月末。这一路除了几场与妖兽的短暂交锋后,再无其他事情发生,平静非常。她倒也随缘,不再刻意寻觅,只信步由缰,沿着去圻虚宗的灵气所指引的方向徐徐而行,偶尔她也会去记录路上遇见趣事和见闻。 山脚下的集镇比往日喧闹许多,圻虚宗的招生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每张前都围满了议论纷纷的人群。林芰衣随手揭下一张,在路旁的茶摊寻了个清净位置坐下细看。素白的宣纸上,笔墨清晰地写着: “三月七日,圻虚宗招收年末未满十三之弟子约三百。其中亲传五人,内门弟子一百人,外门弟子两百余人。” 身为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大宗,此次招收的规模本就比其他门派的少,正式弟子的名额竟又缩减了几分。林芰衣轻轻折起告示,心知这场选拔必将格外激烈。 “客官用点什么?” 店小二殷勤地斟上新茶,目光掠过她手中的告示,顿时喜笑颜开: 第3章 第 3 章 “原来是去圻虚宗的仙人!小店新近备了几样灵食,专门为各位参选的修士调理仙气的,可要尝尝?” 等等!林芰衣转眼看着周围,这些人似乎还是刚刚那些人,但是却不是!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居然没有一点察觉。 店小二见林芰衣没有回他,以为是这些东西她不喜欢,斟酌了一下继续问: “客官,如果不喜欢我们这里也有普通饭菜的…” “不,”林芰衣掏出几块银子打断他,想要看看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里的灵食都给我上一份。” “好嘞,这就为您准备!”小二利落地收起银钱,笑着退了下去。 仔细向周围看去,手指玩弄着头发。这里来参加选拔的人大多都是有家人或者仆人陪同的,但是却没有像她一样单独来的。 太奇怪了。 这样的她太过于突兀,向她看来的目光也只多不少,有好奇的,有疑惑的,有不屑的。 林芰衣低头看着桌子,手指在底下摩挲着从桌子上掉下来的大片灰尘,没有回应这些人的目光。 她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店小二很快就将菜上上来,还额外给她赠送了一盘小菜: “客官慢用哈。” 林芰衣没有用餐,而是将随身携带的小册子拿出来对着桌子上的菜品一点一点描画,她的手移动的极缓,但是线条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流畅还是有些坎坷,她倒也不介意,画完一道菜还在旁边添加一些文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温热的饭菜已经慢慢冷掉,林芰衣迟迟不动筷子,店小二过来看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继续去招呼其他客人。 不知又过了多久,茶水还是滚烫,林芰衣又喝了一口,但依旧没有食用桌上的饭菜,天色却异常明媚。 林芰衣记录完将手中的小册子安然放入自己行囊中,提剑向“选拔者”走去,这些人好奇疑惑地看向她,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突然,林芰衣在一个人旁边停了下来,两只眼睛死盯着。 这人的神情比其他人更为自然,脸上也没有明显的郁气,坐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吃着桌子上的饭菜,一直微笑,与世隔绝。 找到你了。 支野草,性甘苦寒,多发现在长生山的洞穴深处,加以术法能制成深潭般的幻境。其形如彼鸟展翅叠加而成,柄处有尖刺,采摘者者要经过层层幻境才能成功采摘使用。 但是这种植物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它所形成的幻境里面人不会有任何生的气息,整个幻境都是支野草的郁气与制造者的灵气,这里的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些似有若无的这样的气。 唯独,这个人没有。 一般来说大多数人都是发现不了的,因为这些还是会随着参与者的不同选择得到不同的答案,而且在没有经过特殊训练很少能直接发现不同的。 林芰衣从进入这个幻境的一瞬间就感受到这里不安的气体,宗门山下有这么重的郁气不可能不派弟子过来处理,这些东西之所以能存在肯定是有些人默许的,而这里最近比较重要的事情又只有宗门招收弟子。 看来选拔早就已经开始…… “诀悔!” 一把银色的长剑立刻显现在她的面前,林芰衣右手迅速夺剑,默念口诀直接向着面前的人杀去,触碰到的一瞬间她想到了什么收回来长剑。 周围的人见此状况开始尖叫大喊同时向林芰衣攻击,没办法,林芰衣只能离开这里向外跑去,拿着剑向边跑边这些人劈去。 可是无论杀了多少人,数目只多不少,在杀了下一个人后,林芰衣发现了原因: 这玩意会复生。当她杀了一个人后,这个人会变成两个,依次推类,数量就越来越多。 “我记得之前有人跟我说过这个东西的破局之法。”林芰衣思索 就在这时,一道华光向她袭来,林芰衣来不及攻击只能躲闪,这道术法打到了其他人的身上,那人瞬间灰飞烟灭。 “我记起来了。” 看到这一幕林芰衣瞬间想起来:如果外力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那他们内部的伤害呢? 为了验证这一猜想,她躲闪快速跑向人群与他们混为一体,手中的剑向不同人刺去,被刺中的人徒然暴怒,凝聚力量争先恐后向林芰衣攻击去。 林芰衣足尖一转与后面的人换了位置,然后游走在其中。让这股力量直接打在了前面这些人的身上,果然消失了。 林芰衣一边引导这些攻击还要保证这些攻击不能打到那位微笑人的身上:“真麻烦。” 一时间茶摊气体纵横,本是同一幻境的却不得不被迫撕扯攻击,如此反复,周围人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最后只剩下那位她保护的正在微笑的人。 林芰衣唇角抬起一丝冷然的笑意看着对面的人,终于可以杀你了。剑光一闪迅速穿透了它的咽喉,快速的划开它的胸口。 此刻幻象彻底崩塌,碎成漫天流萤,萤点散尽后,她终于回到了茶摊——真正的茶摊。 林芰衣立刻将手中的东西藏好转头看向周围,这里人跟她之前进去的时候没什么不同,还是人来人往。 一个声音却格外突兀。 “这位姑娘,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一位身着华服的男子挥着手中的折扇疑惑。 林芰衣左看右看,并不认为他叫的是自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外面走去。 他大步走到林芰衣面前,生怕这人真的离开:“别走了,我说的就是你,穿一身灰色的衣服的。” 林芰衣先是看了他两眼然后低头看这身上的衣服,这明明是白色的,只不过上面沾染的一些灰尘,这人根本分不清颜色。 “你有事吗?” 季迂哲用扇柄敲了敲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一会直接豁出去了:“哎呀我,哎就是你已经成功出了幻境应该到圻虚宗的天梯下,为何你会到这里来?” 为何会到这里?她只是过来参与选拔的,而选拔流程不是只有圻虚宗自己知道吗。“我不知道”,林芰衣皱眉然后上下打量他:“你是谁?” 季迂哲一听立刻摆出一副端正的态度介绍自己:“咳,我是这次看护选拔的圻虚宗的弟子,我叫季迂哲。诺,这是令牌。”说着伸手拿出自己的令牌递给林芰衣。 林芰衣接过令牌仔细打量,上面是圻虚宗镂空的山门设计,有薄薄云雾似有若无飘在上面,下面还有一颗金色的小型玉珠镶嵌在其中,令牌的背后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她其实看不懂这令牌的真假看完直接归还给了他:“我不清楚。我通过之后没有什么提示,只是将我又送了回来。” “啊,这样吗,”季迂哲把扇子收好,双手合十:“完了。” 林芰衣看着他莫名其妙。 季迂哲拿出自己的佩剑:“姑娘,这次是我的疏忽导致你没有到正确的地点,但是我以人品保证!你这个幻境跟其他人是一样,没有任何问题。待会我会将你送到天阶下,后面需要你自己多加努力。” 原来是这样,林芰衣点点头。 季迂哲先回到茶摊跟一些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回来将剑放在面前问林芰衣:“你会御剑吗?” 林芰衣点头也将自己的佩剑拿出来。 “那你跟紧我,”季迂哲看了一眼对方的剑,“这剑真好看。”然后就踏剑御剑而起。 林芰衣跟着他穿过层层迷雾叠嶂终于到了天阶下,这一路上季迂哲跟她说了一堆关于圻虚宗的事情,大到几年宗门大比,小到谁因为什么事情受罚,他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季迂哲将她送到后悄悄塞了一张纸条到她手心:“前面的路我不方便走了,这里就是这场比赛的起点,你自己加油。”说完然后迅速消失也不等林芰衣回复。 林芰衣把手中的纸条打开,她没奢望是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这东西确实没什么用,纸上写着极为潦草的字,她看不懂。 旁边还画了一个巨丑的哭脸,林芰衣把纸条放在自己的身上,没有细究。 这里的人不少,有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也有的人独自一人踌躇,不过这里一眼看过去确实都是来参加选拔的人。 林芰衣没有直接上天阶而是转身向后,后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没人注意到有人走了进去。 第4章 第 4 章 她想是应该是自己太贪心,支野草的郁气对于她来说作用确实很大,但是留下的痛楚也是实打实的,再加上为了这种效果更好的直接用这种方法吸收,不仅行为太冒险,生命也得不到保障,痛一下总比死了好。 林芰衣颤颤巍巍在身上摸索着,她现在整个人侧倒在地上,动作僵硬缓慢。终于在一个角落的口袋里摸到一个纸包的东西,她也不管有没有拆开直接将它送入嘴里然后嚼烂吞下。 呼吸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气体虽然在体内乱串但是已经没有痛的感觉了,再休息一会,休息一会她就可以起来调息了。 林芰衣仰面倒在潮湿的草地上,后脑贴着冰凉的土地。看着天上的云,云雾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慢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翻涌、流动,犹如动物的呼吸。她盯着那片移动的苍白,时间感被彻底剥夺。一刻钟?一个时辰?她不清楚。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跳动,像无形的枷锁。 感觉休息差不多了,林芰衣从地上爬起来调息内力。她调动指尖微弱的法力,冷汗贴着脊背滑下,浸透了衣裳。灵气像无数细密的藤蔓,从丹田最深处缠绕上来,试图捆缚住每一缕试图凝聚的郁气。 这药虽然封住了大部分痛苦但也卸去了她的部分力气,导致调息内力的时间用了许久。 离开树林后林芰衣回到天阶下,现在这里的人比之前更多了。她脊背挺地笔直,开始漫长的徒步之路。林芰衣一个人散漫地走着,这里无法使用任何力量,想必是圻虚宗设了什么结界。不过好在周围环境优美宁静,一眼望下层云叠嶂,也不是很无聊,走累了林芰衣就把包里的馒头拿出来啃两口,坐在一旁托腮看着风景。 正在看护场地的弟子看到这场景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扶额:“今年的弟子,真是人才辈出啊。” 夜风微凉,林芰衣敲着棍子依旧在往上走,她走的并不快,现在面前已经有若隐若现的力量在阻碍她了,额间已渗出浓密的汗珠,伸手擦去也没有多做停留。 林芰衣不知道其他人走的如何,只一个人默默前进,不去和任何人结盟,也不去主动交流。 终于,在不眠不休三日后,林芰衣登上了顶面,眼前一幕令她震撼不已。圻虚宗并非建于地面的山峰之上,而是浮于云海之间,天阶则是底下连接圻虚宗的路,这里不似山却似山。主峰连接其他各峰,云雾弥漫在整个山间,这里孕育着无数灵气,简直不是地上可以比拟的。转头一看,原本才走过的天阶此刻却消失无踪,留在原地的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石地。 而这里与林芰衣一样来参加选拔的人数不胜数,林芰衣伸手摸包准备拿个馒头出来啃,结果却摸到一块硬硬的木板,她拿出来一看,了然明白怎么回事。 这个跟山下那人的差不多,但是这个却不是很精巧,更像随意制作的,应该是这次来参加后面的比赛的令牌。 林芰衣用手擦了擦,果然上面出现了许多信息: 三月四日前往天坞殿参与笔试 书写通过的各位于三月五日至三月七日参与武试 获得该令牌者前往玄玖峰稍作休息 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指引路线,林芰衣见如此就没有再在此处参观的打算,她现在确实需要休息。 七拐八转了会就到了路线的终点玄玖峰,林芰衣到了自己的屋子推开房门进去休息。把门关上后后背就贴着缓缓滑下来,大口喘息着,然后躺在地上沉沉睡去。 梦里是五颜六色的天,被层层迷雾包围着找不到出口,雨滴从天空飘下来,是鲜红色的。林芰衣全身被缠绕着声音沙哑: “救……救………我…” 天与雾气融合成一团一团全部向着她攻击,她躲避不开,眼泪不断流出。突然火焰开始将她包围,熊熊烈火灼烧着,全身都在被撕裂分开。 “你们是谁?”没有任何人回应她,火势与攻击依旧在继续,林芰衣意识到什么咬紧牙关摇头: “不对,这是梦。”林芰衣伸手把自己身上的东西一点一点抓开,开始挣扎,她不能就沉溺在梦里面。 梦境另外一边也传来了声音 “救救我们。” “求求你,救救我们” 这些声音特别地熟悉,林芰衣不去回想不去理会这些,转身斩杀完这些东西就朝着自己看到的白光跑去,不能停。 睁眼,一道温暖的日光照在脸上,刺的不得不把眼睛再闭上,顺便将另外一只手盖在上面 “我这是晕了多久…” 林芰衣把手中的令牌拿到眼前:三月三日。 还好…没有太久了。 林芰衣移到床榻上躺下,思索着后面该如何度过。 已经离开垣崖山有几天了,不知道师父他们过的好不好,师姐说给自己打造的武器很不一般,她离开的太急等不到这么长的时间去看,哎,等下次回去第一个去看师姐。 林芰衣把枕头抱着侧躺的,兴许是阳光太刺眼,她转了个身,拿出一本修炼功法的书籍仔细琢磨。 三月四日林芰衣赴身前往参加笔试,大家在不同的地方抽取不同的试题,做完题目之后过了些许时间只见面前那张纸缓缓落下,钻入令牌里面,闪着微微亮光。 她想她这这一关算是通过了。 没有通过的人的这张纸会自燃,令牌也会消失,随即被圻虚宗的弟子带下山去。 林芰衣的武试在六日,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子,男子傲慢无礼,一进入比试区域就开始各种挑衅,林芰衣也不惯着他,拿出诀悔就直接冲上去,内力融入就向他命门砍。 男子被吓了一跳,骂得更狠了,拿出自己的佩剑也向着林芰衣招呼去,二人在台上相持没多久男子就被打下台,身上到处都打伤,因为武试不允许出现死亡,林芰衣还是手下留情几分。 “你作弊!你个不要脸的人!”男子声音极大,对这个结果十分不满意,惹得周围的人纷纷转头看过来,顿时议论纷纷。 林芰衣拿出手帕把剑上的血渍认真擦拭: “这种比赛完全没必要作弊。” 那名男子不相信有人会赢他,气得脸色发红破口大骂,什么脏的词什么就往外骂,圻虚宗的弟子赶紧过来使用禁言术把人拉走丢下山去。 作弊? 众人看向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年龄大的女孩,身上穿着一件很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衣服,也没有很明显的珍重饰品,人也略显瘦弱,完全就是无稽之谈,初试都要作弊的话复试不是更难吗。 “哇,真的是你!” 好熟悉的声音,林芰衣回头看去,正是在山下遇到的有点奇怪的那个人。 季迂哲跑过来摆摆手让大家散去: “这次比赛是公平公正公开的,如果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自行去挑战怀疑的对象,比赛是接受这个结果的。” 圻虚宗的人把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没有人愿意给自己找不痛快增加一场武试,而且那位姑娘就是一位很平常来参加选拔的。 林芰衣感觉这人故意在这里给她添堵,后退了两步让她们之间隔了一段距离才开口说话: “嗯,有什么事情吗?” 季迂哲摇摇头: “没什么事情,就是刚好在巡查的时候听见这有些动静。” 说完又看了一眼林芰衣: “每次招新弟子都会出现这样的人,你不必往心里去,刚刚这人我知道,昨天他也是这样的。” “昨天?” 季迂哲点头: “这人完全就是被家里人宠得无法无天,离开了他家那三分院子就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那里的人一样弱。昨天与他对打的是一位男子,嗯…年纪应该跟你差不多,不过看起来比你壮一点,这人刚上场就先把那人挑衅了一顿,那位男子估计受不住这样的话,气得直跳脚导致后面打的一塌糊涂直接输了,这人本来赢了得了便宜也不知道学乖一点,赛后还要嘲讽了几句,直接把那人给气晕了。” 林芰衣皱眉,季迂哲以为是有什么问题赶忙问道: “啊,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吗?” 林芰衣好奇: “你们…还会调查参与者的身份背景?” 季迂哲不知道林芰衣突然问这个干嘛,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直接跟她解释: “当然不会啊,只有内门弟子才需要。这人只是做的事情太无理取闹了才会派人私下调查。” “多谢。” 林芰衣丢下莫名其妙的一句感谢就转身离去,季迂哲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过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想起来有件事情还需要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