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符》 第1章 第一章 十一月的雪天像是沉默的旅人，落在路灯下才显出身形。 昏黄的灯光照得雪片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安静地躺在满路面、屋顶。 电梯落在一楼大堂，林稚夏穿着一袭黑衣，身后还有一个穿着白色棉袄的少女，背着一个长条的东西。 她没戴帽子，棕色的头发被灯光照耀下显得颜色更加深。 “宋逸希，这段时间由我全程保护你的安全。”林稚夏刚打完电话，走近电梯。 “麻烦了，姐姐。”少女擦去发丝里的雪，又揉了揉眼睛。 林稚夏按下楼层，弯着身子，“你的东西都在准备好的房间了，这段时间你先在我这住下。” 她接着说，“等你高考结束，你就可以离开了。” 宋逸希点点头，往后退缩一下，“林姐姐，你家里有其他人吗？” 林稚夏知道她很敏感，早就有所准备，“没有，不过可能以后会有我朋友偶尔来一下。” “嗯？”宋逸希比林稚夏矮半个头，“为什么？” 林稚夏不得已道，“这要晚点跟你解释。” 电梯到达对应楼层。 “我们到了。” 门还没打开一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审判长回来了？” “我说苏梓铭，你又来我这。”林稚夏放下手中物品，叉着腰。 宋逸希望着屋内四周，观察着这个新环境。 屋内风格比较简洁，可见林稚夏对待生活上的细致。角落里还有一个猫窝，里头就有一只银渐层露出脑袋看着她们。 此时苏梓铭面对窗户，背对着她们，手中还有贝斯，像是刚弹完一首曲子。 “不是你邀请我的吗？好像是下厨？”他依旧带着那副金丝眼镜，像是为了辨认出来的象征性物品。 林稚夏坏笑几声，“我开玩笑的，我们今天要招待一个小客人。” “谁？”苏梓铭站起来，转身。 他见林稚夏身后有个小脑袋，扶着眼镜，浅浅一笑，“你好，初次见面，我叫苏梓铭。” 宋逸希没有说话，单纯在看他。 “她有些害羞，我来说吧。”林稚夏替她打破尴尬，“这是……” 林稚夏还没开口，宋逸希拍了她肩膀示意自己说。 “我叫宋逸希，今年17岁，目前在现城市一中就读。” 说完，宋逸希内心莫名活跃起来，这可是前所未有的。 这个介绍未免也太官方了吧。 苏梓铭手攥拳，搭在腰间，弯腰。 宋逸希：“……” “你累不累，累的话先去休息，房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林稚夏脱下鞋子，换上拖鞋，又顺便拿出一双小一些的拖鞋给宋逸希。 宋逸希摇摇头，“我不累，坐一会儿就好了。” “好吧！”林稚夏抱起她的猫，“这是我们的新客人，要好好对待哟。” 银渐层闷闷一叫，在林稚夏坏了动了一会儿后，跑去餐桌底下。 “宋逸希，你这件事我们会向你保证。”林稚夏双手搭在她肩膀上，“一定会的！” 宋逸希做了抹眼泪的假动作，“我相信你们。” 这时，林稚夏接起电话，匆匆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她近期工作过于繁忙，自己都被搞得晕头转向的，“我有点事情，你们慢慢聊。” 宋逸希抿着嘴点头，缓和很久在坐在沙发上。 苏梓铭也没上前干扰，给了她独处的时间。 宋逸希将背着的长条物打开，也是一个贝斯。 同一时间，苏梓铭再次拿起贝斯，想给新客人弹奏一曲。 “……” “……” 二人尴尬的面面相觑。 他安静的聆听宋逸希拨弄弦发出的声音，看她一声声地叹气。 “你也会弹贝斯？”苏梓铭擅长打破这场局面。 宋逸希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什么意思？是会一点吗？ 宋逸希戴上假指甲，轻轻弹拨几根弦。 苏梓铭一下子听出问题，出于礼貌性地举手提问。 宋逸希见状停手，“怎么了？是我这出了什么问题？” “你的弦没调好。”苏梓铭想伸手，“我可否帮你调一下？” 宋逸希在进门之前就听到很顺畅的贝斯弹奏的音乐，起初还以为是邻居家传来的。 “给！”宋逸希小心递给他，“我猜你肯定是贝斯老手。” “当然啦。”苏梓铭笑得不张扬，只见眉眼微微舒展，“从小就对这个感兴趣，一直学，还带点天赋。” 宋逸希眼里有些光亮，“很厉害，可惜我没那种能力。” 苏梓铭指尖捏住银色弦轴，向顺时针转动，另一只手停在弦上，“那你为什么会对贝斯感兴趣呢？” “大概八年前左右吧。”宋逸希拉来一个小凳子坐下，“遇见一个比我大一点的哥哥，当时很好奇他背的贝斯。” 苏梓铭很认真听她描述，“嗯，然后呢？” “趁着他等闲的余悸，教了我一段时间的贝斯。”宋逸希感知到自己的脸快要发烫了，“事情就是这样。我很多都不记得了。” 这是宋逸希面对第一次见的陌生人说的最长的话，往常的她都是短短几句。慢热型相处的。 她说完苏梓铭刚好调完弦。 “照着么说，你口中的那个哥哥我好像见过。”苏梓铭问她，“请问你是溪竹人吗？” 宋逸希摇头，“不是，我是南汐人，就是本地。” “看来我们口中应该不是同一个人。”苏梓铭用一股失落的语气，还带着点尬笑，“可惜了，只见一次的陌生人要再第二次见面很难的。” 宋逸希又突然低着头。 “你的弦调好了，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苏梓铭轻轻递过去。 宋逸希仰着头，憋了很久才说出来，“你教我贝斯可以吗？我一直都自学，但没有进步。” 苏梓铭立马同意，“可以。” “太好了！我终于有自己的学生了。” “……” “我等待了这么多年。你可是我第一个学生。” “谢谢。”宋逸希点头说道，“我怎么称呼你好？苏老师吗？” “不必这样称呼我，就叫我名字就行。”苏梓铭冲她笑，“我们年龄相差没有那么大。” 宋逸希内心觉得自己竟然有些轻松，体内流着一个奇怪的感觉。 接下来他们就不再说话了，屋内变回了原先只有音乐的氛围。 宋逸希抱着林稚夏的猫，听着苏梓铭弹奏的轻音乐。 猫在她大腿上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任由宋逸希摸它。 “好乖的猫。”宋逸希装作不在意苏梓铭，“林姐姐把它养得很好。” 苏梓铭停下弹奏，也伸手摸摸，“这是林审判长高中就养的猫，估计五六岁了。” “有些偏胖啊。”宋逸希抱着它，“我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晚点见。” “好！” 宋逸希关上门，上锁。 她扫视一眼房间，整理得干干净净，还烙上了她喜欢的宁静风格。 她暗自感谢一下林稚夏。 宋逸希的物品全放在床尾，书包行李箱全都在 怀里的猫跳到房间的书桌上，缩成一团呼呼大睡。 “收拾一下吧。”宋逸希从行李箱拿出一件件衣服，扔在床上，叠整齐分类放在衣柜里。 书桌上摆上了一本本书籍，除了教科书外，还有她感兴趣的课外书。 宋逸希注意到行李箱里的一个破烂的星星形状的娃娃。 她抱了一小会儿，像是在安慰，然后轻放在台灯旁边。 很快，一切都收拾整整齐齐。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打开阅读。 宋逸希一边阅读，一边回忆。她要摸清楚如何利用这份文件，赢得一场。 “该怎么办好？”宋逸希十分的漫不经心，甚至不禁扎起头发。 一遍遍往日发生的事情浮现在脑海中。 是蜷缩在角落的小孩，无助地望着不远处的黑暗口。 是亲眼目睹一场可怕的灾难。 以及她不得不站起来，指证出面前的主谋。 回忆着，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 她停止那段不想再提起的回忆，哼着曲子自我安慰。 “我不愿回到过去，这是我的特别。”宋逸希写下几句话，“星星点点天空，可惜要很多才能布满。” “……” 她多年来就喜欢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是她能解放心情的小世界。 短暂的沉寂后，手机铃声把她拉回来现实。 电话备注是叫墨的人打来的。 “云墨？”宋逸希接听电话，却没有拿起来，“你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有空吗？”电话那头发出少年的声音，“我现在就在学校附近，能赶的来吗？” 宋逸希回应，“有什么事情要当面说？肯定又是急事。” 云墨发出几声尬笑，“还是你最懂我，我等你。” “嗯！”说完，通话结束。 宋逸希从行李箱拿出一件白色棉袄，戴了顶白色棉帽。 她担心天气冻僵双手，拿出一双棉手套。 她刚刚好扎了合适的发型，只打算带着一部手机出门。 提前跟林稚夏他们报备要出门，跑出小区。 她现在的家离自己的学校很近，走了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云墨在校门口朝她招手，“宋逸希，在这里！” “来了！”宋逸希加快脚步上前，“你有什么事情要说的？” “没太大事情，只是问你现在心情还好吗？”云墨最先发出关心的话语。 宋逸希低头，“不好说……” 云墨担心触碰到她底线，不敢多问，“要不我们先在操场上走走？” “好。” 云墨哈着气，视线从未离开宋逸希，“宋逸希，你什么时候回来呢？你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来学校了。” 宋逸希正冲着手套哈气，“明天就回来，谢谢你担心。” 云墨轻声回复，低着头，“很担心你出事，毕竟和你相处这么久我了解你。” “你了解我？”宋逸希叉腰说道，“也对，你比我更喜欢犯罪心理学。” 云墨：“……” 宋逸希摇着手，“这几天我很好，只是小感冒，学业还是赶得上的。我还会在元旦晚会准备才艺表演呢！” 云墨：“加油，小宋姐！你是最棒的。” 宋逸希害羞道，“又是你自创的加油词，哈哈。还是不停的更新。” “真羡慕你如此开朗，我很喜欢你这样的性格。”云墨将衣领提高一些，只能看见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宋逸希往前走几步，转身面对他。 “我和你很像，我不像你那么坚强。”云墨接着说道，“你是个我认识的最坚强的女孩。” 她不知道如何说什么，只能欣慰一笑。 宋逸希知道自己不爱笑，为了场面让自己弄出一副假笑容。 其实，我并没有你口中那么开朗，我只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罢了。 云墨：“……” 现在时间是下午六点，天空已经有很明显的夜幕痕迹。 此时下起了小雪，轻柔地落在树枝上，街道旁，以及他们的身上。 云墨打开透明的雨伞，偷偷将伞向宋逸希那倾斜。 “今天的第一场雪。”温热的指尖雪花融化成水，“今日的初雪。” “是啊！”云墨抬头，看向伞顶部，“你抬头！” 透明伞成了天然的画框，每片雪花的六角轮廓都清晰可见，像无数微型水晶嵌在玻璃上。 “好好看！”宋逸希拿出手机，蹲下来。 摆弄一顿视角后，咔嚓拍下，站起。 “我担心你心情不好，特意拿的雨伞。”云墨收好伞，“怎么样？” “云墨，你有心了。”宋逸希感觉到很舒坦，“你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开心果。” 云墨实在是受不住了，借口说自己眼睛进东西，捂着眼睛。 准确来说。 全部脸都被他自己遮挡住了，不想被宋逸希看出一点。 宋逸希：“……” “我没事，不用太担心我。”云墨感知到了什么，“我很好。” “……” 一路上的闲聊，全都是他们之间感兴趣的话题。 云墨撑着伞，时不时转移话题到伞上的雪花。 宋逸希硬生生道，“云墨，我真的很喜欢这场初雪，尤其是你的小惊喜。” 她的三言两语一夸，云墨越来越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等你周一回来跟你分享吧。”云墨把她送到小区门口，“期待你。” 宋逸希走出伞，“谢谢你云墨，我到时候也会分享一些的。” “好！”云墨招手，“周一见！” “周一见！” 宋逸希回到家时，林稚夏已经不在了。整间屋子只有她和苏梓铭二人，以及一只在呼呼大睡的猫。 她逃避似的回到房间，拿出常用的笔记本，认真书写着东西。 云墨口中“坚强”二字浮现在脑海里，纸张上也被这二字填满。 我会倒下，但坚强让我再次站起。 这就是我一直屹立的原因。 哦，我生来就是高山，可为何看起来犹如流水。 …… 不知何时，宋逸希才停下笔，望向窗外。 冬日昼短夜长的原因，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了。 只有那大白灯的微光。 宋逸希站起，离开房间，想看看林稚夏有没有回来。 门摇动的声音响起。 “欢迎我们的新成员。”林稚夏抱着一个较大的东西，“我们准备了很久的了。” 宋逸希神情呆滞了很久，都由林稚夏拉出来的。 “这可是我筹备的宋逸希招待庆。”林稚夏补充道，“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苏梓铭正在厨房忙里忙外，苏煊泽也是当个把手，可以说是一片小混乱。 林稚夏让宋逸希安静地坐好，等待招待晚餐。 只听厨房一顿训斥，能听得见双胞胎不停的道歉。 训斥与混乱结束后，林稚夏端着菜，笑着对宋逸希说道，“我们的新人。” “姐姐，我只是暂时住在你这七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的。”宋逸希耳尖红透了，眼神飘向别处。 “不要这么害羞。”林稚夏眼睛亮亮的，仿佛带有小太阳。 “……” 宋逸希容易就脸红害羞，但这次她觉得内心有些小感动。 饭菜全都上桌，苏煊泽抛出自我介绍，还特意肘击自己的弟弟也要说几句。 “我就不多说了吧。”苏梓铭没有开饭，“下午我们还是相处一小段时间。” 宋逸希点头，“是的，闲聊一些贝斯。还请教了他当我贝斯老师。” 林稚夏身子往前探，夹了些蔬菜，“苏梓铭的贝斯很厉害的！” 宋逸希看出她很认真，可见她对这件事情花费了很多精力。 苏梓铭眼底带着些笑意，“过奖啦！不过嫂子其他方面比我厉害多了。” 苏煊泽只是扒拉着白米饭，哼唧了几声。 宋逸希表情似乎看出不太妙，转身朝着林稚夏，抓住她手臂，“姐姐，饭后我有些事情请教你，可以吗？” 林稚夏爽快道，“当然可以啦！想问什么都可以。” “谢谢！”宋逸希肯放心，这才安心吃饭。 宋逸希夹起一口菜送进嘴里，眉梢轻轻扬起，眼底漫开柔和的笑意。 她还不自觉点点头，嘴角还噙着满足的弧度，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好好吃，他们的手艺也太好了吧！ 我尝试过，最后结果是厨艺不行。但我做甜点也行。 改天再在哥哥姐姐们前露一手。 宋逸希瞥见宋逸希满足的模样，抬眼朝苏煊泽递去一个笑意盈盈的眼神，带着几分默契的调侃。 苏梓铭正望她，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轻轻颔首。 宋逸希似乎感知到他们热烈的目光，小脑袋左右转着。 她先盯着苏梓铭笑出小梨涡，又抬眼望向林稚夏和苏煊泽。手挥了挥，眼神软乎乎的满是感激。 等等。 她下意识地摸着嘴角，这次的笑容不再是往常挤出来的假笑。 是真实的笑容。 谢谢你们。 “……” 饭后是一场热闹的欢庆，不过不到两个小时又慢慢冷下来。 宋逸希能理解他们，毕竟大人的繁忙比她多得多。 宋逸希穿着厚睡衣，抱着贝斯，坐在苏梓铭面前，认真听他教导。 苏梓铭指尖轻叩琴颈，目光落在宋逸希按弦的左手：“先别急着弹，左手按弦分两种——指尖要立起来像小柱子，指腹按是折平发力，必须把立指练扎实，这是音准的根基。” 他说着示范起C大调五声音阶的位置，“贝斯是节奏与和声的桥梁，你看这段走线，要跟着鼓点的重拍走，而不是只弹根音和五音。” “好！”宋逸希还用本子记录。 见宋逸希按弦过紧，他伸手轻扶对方手腕，“找到最小有效压力，能出声就行，太用力反而会累，咱们慢慢来。” “……” 宋逸希的耳尖瞬间烧得发烫，按弦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她猛地收回手，目光垂在琴颈上不敢抬，“我、我再试试……” 她指尖重新落下，却因为分心错了两个音，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苏梓铭指尖的触感刚落下，便察觉到她骤然绷紧的肩线，抬眼时正撞见她垂得极低的眼睫。 他指尖轻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链随着动作晃了晃，眼底漫开一丝浅笑，声音放轻不少，“慌什么，错了也没关系。” 说着稍稍往后移开半步，留出恰好的距离，“再弹一遍，这次慢到能看清自己的手指。” 练到月上窗沿时，宋逸希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按弦的手指慢了半拍。 她晃了晃脑袋想撑住，却忍不住打了个轻浅的哈欠，“好像……有点睁不开眼了。” 苏梓铭看她强撑着的模样，指尖敲了敲琴身轻笑，“今天就到这，贝斯不是一天练会的。” 他甚至替她拿开贝斯，“先回去睡，明天你还要上学呢！” “谢谢！”宋逸希踉跄回房间，直接往柔软的床上一扑，蜷缩在被子里。 呼吸刚放平，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熟睡的宋逸希表情上有些巨大的变化。 睡梦中的宋逸希忽然蹙紧了眉，她无意识地往床内侧缩了缩，呼吸也变得急促又慌乱，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梦境中周遭都是模糊的昏沉，像蒙着一层洗不净的灰。 熟悉的摔碎声从远处漫来，混着低沉的怒吼，明明看不清人影，却让她浑身发冷，只想逃。 脚下犹如陷在泥里，怎么跑都迈不开步，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越来越近。 她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任由恐惧攥紧心脏，在无边的黑暗里，仰着头，哭泣着。 宋逸希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她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一脸茫然地望着漆黑的新房间，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原来只是梦。 “……” 新文章啦！不过有些是老熟人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一章 第2章 第二章 宋逸希下床，摸索书桌上的水杯，大口大口灌水。 刚刚的噩梦让她瞬间没了睡意，沉默地坐在床尾，视线一直离不开最近的窗户 不知道这次又要熬多久才去睡觉。 晚睡觉早已经是她日常习惯，睡不着通常都是发呆式熬着漫长的夜。 水是冷的，双手也是冰冷的。 捂不热，捂不热…… 她站起来，走向窗户。脸部贴着玻璃，侧耳聆听着呼啸的风。 雪花簌簌扑在窗玻璃上，先是针尖大的白星，转瞬晕开薄薄的霜花，顺着玻璃的纹路蜿蜒成银亮的细线，成了一道半透半明的冰雪帘。 风的呼啸与记忆之中粗重的呵斥相重叠。 泪珠砸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先是绽开一小团圆润的水雾，随即顺着玻璃的纹路缓缓下滑，拖出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泪珠与未化的雪痕交织在一起，像谁在玻璃上画了道带着温度的泪痕。 有的泪珠刚触到玻璃便凝住半秒，晶莹的弧度映着窗外的雪光，随后才恋恋不舍地往下淌，留下断断续续的水迹。 还有几颗泪珠在玻璃上汇聚，凝成更大的水珠，沉甸甸地坠着，最终在玻璃下缘积成一小汪冰凉，折射出屋内昏黄的灯影与窗外漫天的白雪。 她猛地睁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沾着细碎的光。 宋逸希眼底翻涌的委屈与恐惧未散，却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只剩瞳仁里映着玻璃上的雪与泪痕，亮得发颤。 不知是听觉出问题，狂风呼啸中听到了有规律的声音。 “……” 绝对音感告诉她，是弦乐器。 宋逸希手慢慢向窗玻璃往上，嘴唇颤抖着。 她听出是一首回忆性音乐，瞬间就勾勒起往年的经历。 是成女的女人抱着她，哼唱着童谣，调子轻快像春日的风。 她也不自觉的哼唱着。 脑海中是一片是一个由夕阳填满的房间，她趴在成年女人的大腿上，乐呵呵的。 而现在她只能靠在冰冷的，沾满雪花的窗户上。 这段音乐停止前，宋逸希沉醉在纯粹的快乐里。 “……” 她嘴唇牵起一丝级淡的弧度，眼底映照着雪光与玻璃上的水痕，泛起了温柔的亮。 …… 不一会儿，幻觉般的音乐声停止了。 脑海中的回忆结束，宋逸希看了一眼时间，上床睡觉。 希望明天回去，不再想起这件事。 这个已经是她最大的小愿望了。 第二天一早就回到学校，宋逸希裹着围巾推门而入教室时，就有一些同学涌上来嘘寒问暖。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宋逸希一个又一个接着回复。 这句话都不知在早上说多少遍了。 “你回来了。”女孩的声音比窗外的雪还清冽些，却主动往旁边让了让，给她留出进门的空隙。 宋逸希点头时，发梢的雪粒落在睫毛上，凉得她眨了眨眼。 同桌万子晴已经自然地接过她肩头的书包，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冻得发凉的手背：“座位一直空着，书都帮你收好了。柜桶里有我和云墨等人为你留下来的物品，记得签收。”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碎的白落在他发顶，宋逸希望着万子晴领着宋逸希回到座位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久别后的陌生感，竟被这雪天里的一抹沉静熨帖得温热起来。 宋逸希刚刚坐下，就迎来了万子晴拥抱。 “这几天你没来，我们可想死你了。”万子晴发下，还帮宋逸希暖暖手，“当属我和云墨那小子。” 宋逸希含笑点头，“你们还是太热情了，我一直都挺冷淡的。” “哪有？”万子晴打趣道，“我比较社恐的，熟络了就是这样的性格。” “……” 我不太主动和陌生人相处，通常都是对方主动的。 “云墨才是最热情的，你看看他人缘好成啥样？”万子晴指向宋逸希右手边空座位，“我看你们相处也不错。” 宋逸希说道，心不在焉地看向云墨的座位，“初中同学。” “难怪……”万子晴双手合十，“对了，我昨天晚上的作业有几道难题，教教我呗。” 宋逸希哪能受的住好朋友的撒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万子晴满意地拿出作业本，打开。 “你这几天没上学落下了很多课程，吃得消吗？”万子晴见她很认真地看习题。 宋逸希点头，开口讲解。 还得是你！ 云墨正巧从宋逸希身边经过，见她和万子晴聊得正欢，不上前打扰。 他坐在位置上，视线瞟向她们，待对话结束才上前搭话。 “看来以后不用我来帮万子晴一把了。”云墨装作收拾书包，“宋逸希比我好多了。” 宋逸希红了脸，“哪有，你比我强。” 万子晴伸头过来，语气咄咄逼人，“不要以为你很强，在我眼里小逸逸比你强多了。” “……” 云墨看了表上的时间，“行，要早读了。” 万子晴叉腰坐好，一脸得逞样。 宋逸希：“……” 这两到底在搞什么？ 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渐次密集。云墨垂眸演算，余光却总不经意掠过斜前方。 宋逸希握笔的指节泛白，翻书时指尖轻蹭页角的弧度温柔。 渐渐的，暮色漫进教室，夜灯亮起暖黄光晕，笔尖开始发沉，书页翻动也慢了半拍。 铃声不知响起多少次，云墨揉了揉酸胀的眼，抬眼恰好撞见宋逸希打哈欠时轻掩唇角的模样，连忙低头抿了抿唇，将那抹不易察觉藏进错题本的批注里。 “出去一会儿。”万子晴出现在二人中间，“一天到晚待在教室不可行。趁现在离晚修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宋逸希和云墨点点头，放下笔。 雪把整个校园揉成了软乎乎的白，香樟树枝托着蓬松的雪。 万子晴裹着围巾，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喊，“你们俩个快一点啊！你们看前面很多人打雪仗呢！” 宋逸希走在中间，米白色的羽绒服领口沾了点雪，发梢也落着细碎的白，她抬手轻轻拂去，指尖弧度温柔。 她话不多，只笑着应万子晴的话，目光扫过路边被雪压弯的树下时，会下意识放慢脚步。 万子晴也趁机轻微摇晃树木，枝叶上的雪缓缓落下。 “做点动作嘛，不要这么生硬。” 宋逸希也就简单的转个圈。 云墨穿一身深灰色大衣，身形偏清瘦，一直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他没怎么发言，视线却几乎没离开过宋逸希的背影，像落雪悄悄覆盖枝叶，无声又无息。 宋逸希拂发梢雪的时候，云墨的手也下意识抬了抬，指尖悬在半空又轻轻落下，像是想替她拂去，又怕唐突。 万子晴拉着宋逸希往雪堆跑，宋逸希被拽得微微弯腰，嘴角噙着浅淡的笑。 云墨就站在原地，看着她被雪沫子沾到的肩头，悄悄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攥在手里皱成一团，没有递过去。 他们趁着晚修铃还没响，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攥着雪球，追着闹着，笑声撞碎了冬日的清冷。 云墨弯腰快速滚起雪球，雪球越滚越大，冻得指尖发红也不停歇。 “看招！”云墨朝万子晴扔去。 宋逸希攥着细碎的雪沫，趁云墨不注意就往脖颈里塞。 “停停停，你的小手段。”云墨发出一阵惊呼。 万子晴这时向他扔三四个雪球，“还击！” 雪沫飞溅，落在发梢、衣领上，转眼就融化成细碎的水珠，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直到预备铃隐约响起，大家才恋恋不舍地拍掉身上的积雪，揣着一身寒气与欢喜，快步跑向教学楼。 “快点啊！不然老头发飙了！”万子晴跑在最前面，连喘都不带喘地催后面两个。 云墨跑起来，偶尔回头看着宋逸希动向。 “你傻呀！不都在同一个班吗？”云墨打了自己的脑袋，“先走了。” 晚修一开始，刚刚的热闹笑声彻底消失，由沉默来代替。 只能书页与笔划的沙沙声，偶尔只有小小的讨论声音。不敢打扰其他人。 万子晴和宋逸希她们传纸条聊着天，万子晴问她有没有买新书，说最近书荒了。 宋逸希回复没有时间买，她想着估计云墨那家伙买了。 最近太忙了，都快忘记自己的爱好了。 …… 直到晚修结束，最早离开的同学推开门，才发现雪已经停了。 天地间裹着一层蓬松的白，屋顶、树梢、路面全被积雪盖得严实，连平日里熟悉的街角都换了模样。 “那就明天见吧！”万子晴所乘坐的公交车来了，向云墨和宋逸希道个别之后，挤上车。 宋逸希：“明天见，万子晴！” “明天见！小逸逸。” 公交车驾驶离开，宋逸希视线转向云墨，与他视线打个正着。 “云墨，你也要等车？”宋逸希问道。 云墨点点头，“还需要很长时间呢，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 “那好吧，明天见咯！” “明天见。” 宋逸希转身离开车站，雪地靴踩进积雪，“咯吱”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寒风卷着雪沫拂过脸颊，她裹紧围巾，指尖触到口袋里课上传递的小纸条，离别时的喧嚣仿佛还在耳畔。 此刻，却只剩独行的静谧。 到家了，宋逸希敲了敲门。 “回来啦，需要吃点吗？”开门的是林稚夏，她似乎也刚刚回来。 宋逸希摇头，“谢谢，不必，在学校吃过了。” “行吧，那就好好休息。”林稚夏拍着她肩膀，“你的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好的结果。” 宋逸希：“嗯。” 宋逸希洗完澡换上睡衣，决定补完晚修未完成的作业。 之后见还有些时间打算去找苏梓铭练习贝斯，如果可以的话，分享自己的心得。 她拿起贝斯离开房间，苏梓铭坐在沙发上，似乎等候多时。还捧着一本书籍阅读。 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不停地打滑，手指抵挡着。 “梓铭哥。”宋逸希喊了一声，“请问可以开始了吗？” 苏梓铭却摇摇头，“时间有些晚了，我猜你应该累了” “……” “今天就免了吧，改天再补回来如何？” 确实，学习了一天很累了。再加上扰民不太好。 她也拿出一本书，坐在他对面阅读，“我现在不困，就看一会儿去睡觉。” 宋逸希哀叹一声，“可惜了。” 此时，苏梓铭抬眼注意到她书籍名字，不禁产生困惑。 其实，宋逸希注意点并不是书的内容上，而是在阳台打电话的林稚夏。她看上去很着急。 “哥，我和苏煊泽还好着呢！不用太担心。”林稚夏拉开落地窗进来，伸手去摸猫。 她接着回答，“我会胜任的，先挂了。” 林稚夏把手机置在一边，抱着猫开吸。 宋逸希将注意力转移到书上。 看来不是我的事情，暂时不能去探讨进度了。 此时，苏梓铭早已观察已久，不自觉说出书名，“《扭曲心》，这是关于犯罪心理学的吗？” 宋逸希惊呆地点头。 “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竟喜欢这类型的小说。”苏梓铭连忙补充几句，“我是说，我早想看犯罪心理学很久了。” 宋逸希随手翻了几页，“我可以借给你几本，有很多。” 苏梓铭微微惊讶，冷落了一阵子自己的书，“容我想想，你看这类小说多久了？” “嗯……”她思索一阵，掰了掰手指，“大约五年了，现在还和同好朋友们讨论这个话题。” 苏梓铭听出她语气有些颤抖，“别紧张，就当作一个书友卧谈会。” 宋逸希两颊微微发红，但语气亦是冷静，“我没有紧张！” “对不起。”苏梓铭说道，移开话题，“那可否聊聊你的阅读心得？” 宋逸希：“可以。” 她面不改色地说出自己为何感兴趣犯罪心理学。还说出自己看这类小说时，脑海是怎么思考的。 “有趣，照你这么说我已经迫不及待阅读了。”苏梓铭面不改色地说。 宋逸希往书里夹了个书签，回到房间。 她从书桌上抽出三四本黑色封面的书籍，抱出来递给苏梓铭，“先借您这些，看完了再借其他的。” “谢谢。”苏梓铭把书置于膝上。 “稍微提醒一下，不要损坏，它们都是我的心肝宝贝。”宋逸希说完最后一句话，拿起未阅读完的书回到房间，“晚安。” “晚安。愿你有个好梦。” 苏梓铭拿起那些书，它们全都被密封袋保护得很好。 密封袋左下角写有购买时间标签，如她所说，有的已经有五年历史。但拿出来时，却没有看出明显的岁月现象。 “奇特的女孩。”苏梓铭放回去，关上密封袋。 他用一个小时读完自己的书，确保里头的女孩安然入睡后，主动向林稚夏提问。 “我现在叫你林审判长好，还是嫂子好？”事先，他问起无聊的小事，引起林稚夏注意。 林稚夏明白他又想要干什么，“快说正题，我也要入睡了。” 苏梓铭深吸一口气，神情瞬间严肃，“我想了解一下宋逸希的事情。” 林稚夏脸上似乎降了几度，与上一秒的林稚夏天壤之别，“我无权告诉你，抱歉！” “……” 苏梓铭也不打算追问，临走前林稚夏警告他。 “我已经答应那女孩保密一切了，不准再问这类问题。”关上门前，她低沉说道，“也劝你不要随便乱打听。没有人会告诉你的。” 苏梓铭就住在她家上面，因宋逸希的入住，不得已和苏煊泽住一段时间。 一路上，苏梓铭很迷茫。但因林稚夏那几句话，不得不收回。 室内黑灯瞎火的，他也没开灯。 苏梓铭终于卸下了伪装的模样，垂着眼，暗自忧愁。 他坐在书桌旁，借用台灯的光，阅读宋逸希的书，打发时间来产生困意。 书页划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工整的字体。 所写的字数不多，只有六行。 我愿意为自己献上心愿。 风儿不会告诉你路有多远。 孤独里焕发出自己的光。 哪怕黑夜的噩梦再深。 也愿自己以勇敢为盾。 向前去闯！ 苏梓铭哼唱着读完，见字上面标有音，拿起吉他。 他还没拨弦就放下手了，“还是算了。” 这个吉他是苏梓铭几年前的一个礼物，当时不怎么喜欢吉他的他碰都没碰。 近几年才拿起来弹奏一小会儿。 苏梓铭只能哼唱着宋逸希自创的短音乐。 他在最后还补了一句，“独特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