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之一》 第1章 第 1 章 天宿大陆里存在着人妖魔三族。因为妖族生育困难,种族之间世代隐居,互不相犯。 而人魔两族的争斗延续千年,直到百年前一位实力非凡人族将军横空出世才击退魔族,由此建立起了安夏国。 人族修为分凝气,筑基,金丹,元婴,炼虚,合体,大乘,化神。 妖族修为分启灵,通脉,化丹,化形,妖王,妖皇,天妖,妖神。 魔族修为分聚煞,凝核,魔婴,真魔,魔君,魔尊,天魔,魔神。 每当十五岁时,适龄的少年就会参加安夏在不同地区进行的资质测试,检测出天赋与修炼方向,再进入学院学习。 隐海森林,传言这深处居住着人鱼一族。曾有人在里面迷路遭遇到野兽袭击,在逃命过程中落入湖中,被人鱼所救,醒来之后就在森林之外了。 因为森林外围生长着不少灵草灵果,所以附近不少村子依靠采摘贩卖这些低级的植物生活。 霍洵和曲昼的父母也在其中,这些村子里的人都只是勉强的凝气境界,顶多就是身体好点。所以进森林也是四五人结伴同行,在外围遇到危险也算有个照应。 这次两家父母进森林一起居然遇到了两头野猪,这种只有启灵境的猛兽,生的比寻常大一些。平常碰见躲到树上等它们走就行,可今天这两头却一直围在树下,不肯离去。 “之前这些畜生过一会就会离开,今天这是咋回事?” 眼见天色变深野猪还在树下打转,霍父皱着眉道。霍母虽然也有点着急,但她们脚下的这棵树眼下还算安全,她安抚道: “别着急,它们上不来就是安全的。这回咱们出来也带了干粮的,不怕拖时间。” “对对对,别急。小洵和昼儿都是聪明的,见天色晚了我们没回去,会去村上找人帮忙的。”曲母也说着,可突然声音炸起,林子里又钻出几头野猪。 几人心道不好,手下越发抱紧枝丫。 却见一位少年从野猪逃窜过来的方向走了过来。穿着崭新的水蓝色衣袍,长发散在背后,手里紧握着的长剑泛着寒光,他们感觉少年余光看了树上的他们几眼便收回目光。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恍若凝固的闪电撕裂空气,五头野猪瞬间头身分离。 “下来吧。” 听到此话,曲父率先反应过来。折腾好一番,几人下树后连连对少年鞠躬。 “多谢恩人!若不是您出手,我们几个恐怕等到天黑都回不去村子,多谢恩人!” 少年偏了偏头,思考了一下缓缓道:“我不叫恩人,我叫沈之遥。” 沈之遥是在隐海森林里醒来的,醒来身边就只有这把剑。尽管他没有任何记忆,可当他用力握住时,虎口紧贴剑鞘,剑的重量清晰地从腕骨传至心口,就有一种沉甸甸的、血脉相连的踏实感。 于是,他就知道一件事:人在,剑在。 霍母和曲母跑回村子里叫人搬野猪了。 野猪黝黑的皮毛上血迹斑斑,一对曾挑开过树皮的獠牙无力地指向天空。浓烈的、混合着土腥与铁锈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而身上沾着草屑与泥点,手臂还带着被灌木划破的伤痕的两个男人正看着这片鲜血淋漓的地方傻笑,沈之遥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踏起干燥的尘土,人还未至,喧闹声已经率先抵达。在沈之遥有些出神之际,两个身影猛的一下冲到他的身前。 “谢谢之遥大人!我都听我母亲说了,她们都没看清大人是怎么出手的,大人就一下把这几头野猪都杀了,真是太帅了!” 沈之遥手里的长剑已然归鞘,此刻沉静地悬在腰侧。老人还好些,会掩饰一下,但那些稍微年轻一些的人目光直正勾勾地看着沈之遥和他的剑,眼里满是崇拜与好奇。 “这没什么。” 霍洵还想再说什么,身边的曲昼狠狠拧了他手臂一下,然后轻声对沈之遥说:“不管怎样,此番真是多谢大人,那我们就先去帮忙搬野猪了。”说完,就把正龇牙咧嘴的霍洵拉走了。 他们肯定觉得自己在谦虚,沈之遥心想。可是,他心里就是有声音在说,这不值一提,他做的这些事还比不上那两个人的一星半点。至于究竟是哪两个人,他自己也不清楚。 野猪分别被几根粗木杠架起,由壮实的男人吭哧吭哧地抬着,那头曾带来恐惧的巨兽,此刻成为他们不断继续前行的动力。 昏黄天光,映照在通往村庄的山路上。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眼尖的孩童率先尖叫起来,像投石入水,瞬间激起了整个村庄的涟漪。 人们从低矮的屋舍里涌出,脸上起初是张望,随即化作难以置信的惊叹。 “老天爷……这么大的畜生!还是五头!” “听霍婶说,他只用了一剑!就一剑!我的天,这至少得是金丹了吧!” “你管人家的,你可别待会兴冲冲就去问了,别冒犯人家!” “我知道,我你还不放心吗?” “嘁!你知道就好。” 抬着的人将猪“砰”地一声放在村中空地里,激起一片尘土。人们呼啦一下围了上去,不断发出感叹声。 “好了好了!回来的时候之遥大人说了,把这几头猪都给我们了。我是这么想的,一头猪大家分了留着天寒上不了山过冬用,一头今天就宰了明天招待之遥大人,剩下的我明天带着人去镇上卖了,回来了就分灵石给大家。 但我可说好了,这毕竟快要资质测试了,村里小洵和小昼也到年纪了,那肯定要拿出一部分灵石留给他们去栖霞川然后上学的,到时候别来我这里闹!” 村长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来一阵一阵附和声。其实村子里没人闹过事,但这话肯定还是要说清楚的。 大人们开始麻利地指挥烧水、褪毛、分肉,小孩兴奋地绕着空地奔跑。 霍洵兴奋地向沈之遥问东问西,曲昼站在他身旁,眼里也满是好奇。 “之遥大人,我能问一下,您是什么修为吗?” 沈之遥想了想,“就只是凝气吧?”他脑子里一些有关修为之类倒是的都能想起来。感受了一下,才带着一点不确定回答到。 “凝气就这么厉害了吗?为啥我感觉我和昼姐不行?” “可能因为你们只有灵力,但没有武器的原因。” “我听说,能够灌注灵力的剑都很贵。你这把剑是怎么得来的?” 提到钱,霍洵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澄澈的黑眸里跳动着火光,脸上带着少年人的羞涩。但他和曲昼对视一眼之后,又肯定地说: “但我和昼姐以后一定会变得很厉害,可以有属于自己的武器!” 曲昼白了他一眼,仔细地看着沈之遥手中的剑,剑鞘并非明亮的银白,只泛着幽幽的微光,剑柄缠绕着褪色的深青丝绦,仿佛萦绕着一层看不见的寒雾。 “好漂亮,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两人只光看外表,就觉得这一定是一把不凡的剑。而沈之遥则更深的明白,当光线滑过时,剑脊上流淌着极淡的冰裂细纹,仿佛冬日湖面将裂未裂的冰层,却又蕴含着冻结万物的寒意。 “他叫冼心。” [加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被人伤了,就变得不相信人。被人救了,就因此对人抱有善意。那在经历伤害之后被救了呢?又该持以何种态度?】 【若我无刃,世间安宁交诸何方?】 夜深,客栈房间里的沈之遥从梦魇中惊醒。心底仿佛有一阵阵哭声传来,并不撕心裂肺,只带着那样沉重的悲伤。 一周前。 因为失忆的原因,大家在镇子里找了药师给沈之遥测了骨龄之后,发现他才十五岁岁。 霍洵和曲昼很热情地邀请他一起结伴去距离他们最近的栖霞川参加资质测试。 栖霞川的有一条城内河,夜晚云霞照耀其上由此得名。 来到这里三天,沈之遥夜夜难寐,脑海中时常有一些记忆浮现。 暮色像被水浸透似的,轻缓缓地铺满房间的地面。那条无骨辫就松垮着斜斜搭在左肩上,发辫并不很规整,有些细软的碎发散落在颈边,在昏黄的光下显得毛茸茸。辫尾系着一根极细的深蓝棉绳,绳结处微微散开,像两滴垂着要落不落的墨色。 空气里悬浮着一些细碎的尘埃,沈之遥仿佛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像被阳光晒过的草木气息。那条无骨辫静静地伏在他肩上,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呼吸般地起伏,既是他的一部分,又像独立存在的一条温顺生命。 躲在记忆深处的身影那样遥远。但沈之遥清楚的明白,这个人不是他本人,但肯定对他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他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栖霞川的建筑有些古旧。大街铺着的青石板在阳光照耀下泛着暖意,各家酒楼檐角的铜兽连成两条温驯的光河,潺潺地流进古城深巷里去。 三人出门闲逛时正赶上街市,是一日里最活泛的时候,满街的人语市声,却不让人觉得吵。沿河一带有卖菱角老妪,湿漉漉的苇叶底下是新剥的菱角,白生生、水灵灵的。暖光落到河面上,碎成粼粼的金斑。 千百种生计安稳运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竟成了这座城的呼吸,悠长、平稳、暖洋洋的。 霍洵在各个店铺子面前快速移动着,发出一声声惊叹:“这些都好漂亮!昼姐你看这个簪子,好适合你啊!” 他指着的是一根通体银制的簪子,但上面边没有流苏,而是刻着精致的雕花,在斜底部还嵌着一粒极小极深邃的紫色灵石,辉映的光彩随之流转。 “快点放下,来的时候给你说过什么?不许瞎买东西!再说了,我的木头簪子用着差哪了?”曲昼看都没看东西,就让他放下东西一把揪住霍洵耳朵开始低声训斥。 沈之遥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曲昼。少女生的明艳大方,眸子也是特别的淡紫色。身上明黄色的衣衫,是来的时候母亲给重新裁的料子亲手用心缝制的,还给配了同色的小布袋斜挎在肩上。 沈之遥也觉得挺适合,他没管边上两个还在掰扯的人。开口问道:“老板,这个多少钱?” “你们可真是太有眼光了!这根簪子上面镶嵌的虽然只是下品灵石,但这颗颜色很是特别。看你们穿着,应该是来栖霞川参加资质测试的吧? 那我也不喊高价了,三颗下品灵石就卖给你们了!” 感觉也不是很贵,沈之遥点了点头,打算拿出临走时村长给他的灵石付钱。 “什么?这么贵!它也就是颜色特别了点,最多就两颗下品灵石!”曲昼眼见沈之遥要成冤大头,丢下霍洵过来开始讲价。 “哎呦,我也是小本生意。您仔细瞧瞧,这上面的雕花做工细着呢!” “老板您也知道我们是来参加资质测试的,身上真没那么多钱,您两颗下品灵石卖给我们,您也有的挣。这样,以后要是我们在栖霞川学院上学的话肯定常来,您看怎么样?” “行行行,你这小姑娘怪伶俐的。那我就两颗卖你们,就当是欢迎你们来栖霞川了。” “谢谢老板,栖霞川真是风景好里面的人更好!” 两人又打了几句哈哈。沈之遥一脸茫然的交付两颗两颗灵石之后,钱袋子就被曲昼没收了。 经历这几天的一番相处过后,霍洵和曲昼都发现,沈之遥性格单纯的不像话。所以虽然两人同岁,曲昼也不清楚她和沈之遥到底谁大一些。但因为沈之遥在生活上像一张白纸,她也把沈之遥归类为和霍洵一起了。 “昼姐好厉害!又一次拯救了之遥!” “我拜托你们两个让我少一点这种高光出现吧,在大城市买东西要小心再小心才行!” “曲昼,这是买给你的。我觉得霍洵说的对,这根簪子很适合你。” 沈之遥说着将东西塞到曲昼手上,霍洵听到自己的审美被肯定,自豪的抬了抬头,兴致勃勃地拉着沈之遥继续去''寻宝''了。 原地只剩有些怔愣的曲昼,她看着手里的簪子低声笑了笑,小心的将东西收进自己的布袋子里。 抬脚小跑着追上前面两人,在他们耳边啰嗦道:“你们别跑太快了,不准背着我瞎买东西!” “知道啦,你好唠叨!前面有一家卖衣服的店诶?我们去看看吧!” 霍洵抬眸不远处门楣上悬着乌木牌匾,上书“云衣坊”。反手握住沈之遥的手腕,抬头示意两人对视一眼。一齐推着口中还在教训他们的少女往前,脸上笑意盈盈。 “我敢打赌,这里面一定很贵。” “知道贵你还兴冲冲跑进来!再说了,看又不花钱,进来张张见识也好。不过小心点,别给人添麻烦。” 欢喜冤家般的两人斗了几句嘴。他们推门而入,外间的市声仿佛瞬间被滤去了,一股极淡的、不知名幽香的气息,悄然包裹上来。 店堂很大,四壁没有开窗。光线由悬在梁间数十颗拳头大小的“明光石”提供,并不刺目,有一种奇异地柔和明亮。 里面客人不多,都是独自熟门熟路地在挑选。 “欢迎光临云衣坊,叫我王老板就好,三位请进里面随意挑选。” 一位身着素青衣衫的中年人迎了过来,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平静。 “这里面的衣裳根据绸缎的不同,各有妙用。请问三位是为了出任务还是日常着装?” 沈之遥看着一进来就有些窘迫的左右两人,回答道:“我们是来参加资质测试的,进来只是随便看看,不行吗?” 糟糕!曲昼霍洵对视一眼,正要开口解释,店家却并没有生气,语气平淡地说:“当然可以。三位不必客气,那让我来为您们介绍一下吧。” 手边最最近的是一条蓝色的裙子,衣料细看之下,不同角度颜色流转变幻,波光粼粼的。衣衫素净无纹,只在襟袖边缘,绣着流动般的银色纹路,如月下溪水。 “这衣衫所用的绸缎特殊,上面的纹路是基础的防护阵法,能帮助行走山林雾瘴之地。 …… 这一袭月白长衫则是以天山冰蚕丝混了月华炼制缝成,不惹尘埃,可抵御筑基境界的火系法咒,是本店最珍贵的一件衣衫。” “真是长见识了,连衣服都有这么多门道。不过我们应该一件都不会买。” 听到沈之遥的话,霍洵和曲昼顾不得打个地洞逃命了,急忙解释:“他的意思是,这些都很珍贵,我们买不起。” 沈之遥点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王老板愣了一下,道“没关系”,温和的笑了笑。 “阁下何必谦虚,您手中的这把剑价值非凡,恐怕足以买下这一整家店了。” 身后传来一道人声。向后望去,湖蓝色发色的少年眉眼冷冽,衣卓非凡。 “想必我们前来栖霞川目的相同,可否认识一下?我叫安文莱泽。” 第3章 第 3 章 “你认得这把剑?” 沈之遥带着几分期待的问。所幸安文莱泽没让他失望,十分坦然的点点头。 “不过这个情报我不会免费告诉你,我有个条件。” 安文莱泽告诉他们,灵根分金木水火土风雷七大属性,以及上品中品下品天赋。再一句个人意向被分进器、乐、符阵、丹药四院学习。 每一年四大外城,也就是栖霞川,望海台,定远州,揽星原先内部选出三个年级最好的五个组,再派各年级前五个组(也就是一个年级二十组一共六十组),前往主城永宁都参加比试。 各年级优胜劣汰,最终三个组获胜。之后可以得到面见主城孟秦延将军的机会,提出自己的请求,只要不过分基本都能得到满足。 “按照去年的要求,为了确保安全,每一组必须是五个人。我的条件就是,我和你得是一组。” “再加上霍洵和曲昼,我们四个再加一个人。” “行啊,别的人不所谓,你在就行!我也不瞒你,我需要万漪心。这味灵草一般长于寒潭之中,对水系相术学习有着莫大的作用,同样对水系妖兽的吸引也很大。 而我刚好知道,主城在多年前得到了这味草药。” “你怎么能肯定现在还没被人服用,而且万一获胜小组有其他水系的人也想要呢?这个怎么保证?” 霍洵举手提出疑问。安文莱泽自傲的说:“万漪心对服用者要求极为苛刻,必须要是最纯净的水系灵力才可以。总之,获胜之后我有最佳理由得到它。” “那之遥的剑呢,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就不怕我们骗你吗?”曲昼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从安文莱泽的自傲和见识看来,这次组队自己和霍洵肯定是沾了之遥的光。 “我正要说到这里。这把剑,曾经是孟秦延将军的佩剑。”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听到两人不可置信的言语,安文莱泽翻了个白眼。为自己刚刚设下屏蔽结界而庆幸,看向皱着眉的沈之遥。认真的说:“这件事,绝对保真。不过只有你见到孟秦延将军,才有机会问这件事。” 沈之遥握紧了冼心。他能感觉到这把剑的不凡之处。就算安文莱泽说的是假的,他也可以请求主城帮自己寻找来历。 “成交。” 四人谈好之后,安文莱泽吵着说自己要饿死了,于是大家出来觅食。长街尽头,是栖霞川历代用刀的莫家,门匾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而在其门庭前,莫家二少爷莫越看着他的侍从围着一位少年。 少年粗布衣上打着补丁,洗得发白,背着一柄用旧布缠裹的长物,身形单薄得像棵风中的芦苇。 四周也聚了不少人围观。 “哪儿来的乡野小子,这身破落行头,也敢在我莫家门前驻足?”莫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荡开,他并未正眼瞧那少年,随意点了点方向,示意侍从把不识趣的蚊蝇驱赶走。 少年闻言,身体猛地一僵,手指紧紧攥住肩头的旧布包裹,指节发白。他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胆怯地说: “我叫莫溪。父母不久前去世了,临终前,说和栖霞川外城的莫家是远亲。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穷亲戚过来投靠的,是吧?” 周遭传来几声附和的轻笑。莫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接着说:“那你跪下,求求我。我高兴了,也不是不能赏你口饭吃。” 秋风卷过,吹动少年额前枯黄的头发,也吹动了沈之遥的衣角。 安文莱泽阻拦住想拉沈之遥的霍洵,低声嘀咕着:“看来要晚点才能吃饭了。”曲昼担忧的注视着他走到离那位名叫莫溪的少年还有几步距离的地方。开口问: “侮辱人会让你感到乐趣吗?” “你是何人?也是外来的?”莫越霍然转身,语气带着不屑,目光在沈之遥脸上停滞了一下,又看见他手里的剑,起了几分兴味,随意说道。 “我叫沈之遥,也是外来的。” “那这样吧,我们打一架。你赢了,我就请他进莫家,你输了,就跪下说错了。怎么样?” 沈之遥摇了摇头。他很清楚,这个少年如果进了莫家,命不由人。“我赢了,你给他灵石” “行。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我不仅给他钱,也给你钱。”莫越嗤笑一声,答应的很痛快。 沈之遥和莫越站在擂台中间,两人对立着。 沈之遥身姿挺拔,如一杆孤竹,握着''冼心。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此刻微微凸起,显出一种玉石将崩未崩时的脆弱。但霍洵三人很清楚,他的手很稳,修长的指节地搭在剑柄上,分毫不颤。 莫越则是高大、强壮,黑衫金绣,衬得压迫感十足,光看着就能感觉到衣衫之下蕴藏的力量。他的手中提着刀,镶玉的刀鞘被随意往台下一扔,露出宽厚的刀身。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着,粘稠得令人窒息。擂台下围观着的人群也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 莫越率先动了。 莫家是很传统的擅用刀的那类人,没有呼喝,没有蓄势,身躯骤然前倾,速度十分惊人,几乎只剩下模糊的影。肩上的刀仿佛没有重量,直劈而下!沉闷如一连串炸在耳边的惊雷,惊的众人一跳。 沈之遥的身影下一刻也消失在原地。 冼心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清越如鹤唳的长鸣,骤然出鞘。剑光乍现,清冷、迅疾,像一道被骤然拉直的寒泉,点向庞岳持刀手腕的脉门,试图以巧破力。 莫越得意一笑。原本倾尽全力的劈砍在间不容发之际微微一偏,刀锋侧转,“铛”一声巨响,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炸开,火星迸溅。 他踏步,进身,刀光再起。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劈砍,刀锋翻滚,铁环震响汇成一片暴烈的潮音。刀光绵密如泼水,沉重似山倾,将沈之遥周身尽数笼罩。每一刀都带着摧城拔寨般的气势,在极致的刚猛中,又藏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霍洵和曲昼身体前倾,可眼睛根本跟不上两人的速度,只能在交锋时看清。莫溪蹲在一边低着头,嘴里在为沈之遥祈祷。 “他没问题的,这刀法看似无懈可击,实际死板极了,满是漏洞。沈之遥下一招就能解决他。” 安文莱泽却显得极为不在乎,手指绕着自己长发玩。只微微抬头看了上面一眼就无聊点评道。 “可是第一招,那个胖子很迅速地就做出反应挡开了之遥的攻击,不像你说的满是漏洞。”曲昼看的分明,第一招莫越对上沈之遥丝毫不避,在关键时刻侧转了刀锋。 “所以莫越在开始之前才问他是不是外来的啊,因为栖霞川熟悉莫家的都知道,他们家这第一套刀法,就是专门应对想要控住用刀之手脉门的攻击的。 其实莫越修为也才筑基,他砍出的刀锋之所以气势宏大,是因为他手里的刀。那把刀据说是他祖父救过一只化形境的大妖,那只大妖将自己的骨头赠送给他祖父打造而成的。” 如他所言。沈之遥剑势立变,身形翩跹,在刀光中穿梭腾挪。剑尖与刀刃每一次碰撞,都爆开一簇刺目的火花,清越的剑鸣与沉郁的刀啸、铁环的暴响交织在一起。 但在下一刻,沈之遥将冼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刁钻角度,就这样平静地,稳定地,点在了庞岳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 只是轻轻一点。 莫越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他脸上表情纷杂,错愕、惊怒、恐惧,一切情绪都被无形的冰霜冻结,高大的身躯僵立原地。 沈之遥缓缓收回了手。那缕锋锐的剑意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他脸上没有什么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激斗后的疲惫,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仿佛理应如此。 浓密纤长的睫毛,如停驻的鸦羽,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青色的眼眸深处,那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惘然。 四周忽然安静得可怕,莫越的刀落到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啪啪啪''不知是哪里传来鼓掌的声音,众人回过神来,惊叹欢呼以及议论声此起彼伏。 “真是少年天才啊!这样的剑法!” “以我说,莫越靠着那把刀还真唬住不少人,这次也算吃点教训了。” “莫越天赋也不低,就是这个心性嘛…” “都给我住嘴!沈之遥是吧,我记住你了,下一次我会赢回来!”莫越推开围在他身边的侍从,丢下这句话就走下台打算离开。 “等你养好伤再来吧。” 沈之遥轻飘飘一句话,把莫越气得一个趔趄。周围人没憋住的笑声让他涨红了脸,气冲冲的走了。 霍洵从身后一把抱住沈之遥,欢呼到:“之遥大人威武霸气!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哟,难得你嘴里冒出几句正经话。” 曲昼示意霍洵放下沈之遥后,将他前前后后看了几遍,确认没有受伤,放下心来。才又开始怼霍洵。 安文莱泽将手里的钱袋子扔给沈之遥。“我都告诉你们,不用担心了。这是莫越给你的,那小子的我也交给他了。这少爷是真大方,给了十颗中品灵石,抵得上1000下品灵石了。” “对噢,还有钱拿!以后之遥就是有钱人啦!” 欢呼完毕。霍洵看着不远处小心翼翼看着他们的莫溪,挠了挠头。像其他人示意,“那现在,他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各回各家呗。钱不都有了,开始潇洒呗!”安文莱泽无所谓的回答,开始撺掇沈之遥请客吃饭。 曲昼想的要多一点,想起安文莱泽说的每一组要五个人,她迟疑地说:“我刚刚问过莫溪了,他今年十五。不如带着他,明天一起去参加测试?” “我没意见,他愿意请客吃饭吗?付一半就行。”沈之遥只愿意付一半的钱,另一半要求安文莱泽AA。所以他又把主意打到莫溪身上。 大家翻了翻白眼,抬手招呼莫溪跟他们一起走。 第4章 第 4 章 黄昏,酒楼二楼的雅间里正热火朝。 一只黄铜锅子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汤翻滚着辣椒与花椒,白汤则浮着枸杞与红枣,泾渭分明地占据着桌案。 “你真是脸都不要了?”曲昼恶狠狠的看着安文莱泽快速的用长筷从红汤中捞出几片羊肉,动作几乎剩残影。“古书有云,面皮胜城墙,美食肚里藏。” “哈?古书里有这句话吗?”霍洵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真是学到了。曲昼忍无可忍的一巴掌将他的头按到桌子上贴着,“平时我讲话你是不听的,学这些你是要争先恐后的!” “好痛啊,感觉这一下格外痛。难道昼姐你直到今天这顿才吃饱吗?” “够了!给我站在门口好好反省!” 霍洵撇了撇嘴,苦哈哈的面朝门口反省自我。安文莱泽发出嘲笑的声音,筷子转向白汤那侧,却又被沈之遥挡了去路。头也不抬地说:“我和莫溪吃不了辣,这是我们两个的。” “我真没想到沈之遥你是这样的人!”一边抗议,安文莱泽一边顺手从莫溪碗中夹走一颗鱼丸。几人刚刚去给莫溪买了几身棉麻的衣服,现在彻底熟悉了。 莫溪之后正专注地吃着嘴里的虾滑,忽觉碗中一空,顿时哀嚎:“我的四喜丸子!” “这是鱼丸,不是四喜丸子。叫错鱼丸名字的人,鱼丸大人会剥夺他吃鱼丸的资格。所以这些都是我的啦!”安文莱泽纠正道,捞起一颗丸子塞进嘴中,结果烫得直抽气。 “哈哈哈哈,叫你到处抢吃的。你活该!”霍洵才被允许归位,就看见这一幕,幸灾乐祸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曲昼轻笑一声,给莫溪又夹了一颗鱼丸:“偷食者终被烫之,这就是活例子。” “鱼!丸!”安文莱泽几乎跳起来。“难道是因为我吃鱼丸,所以被惩罚了吗?”他扶住额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真的?”霍洵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为什么你吃鱼丸才有惩罚?羊肉大人也快惩罚啊!” 沈之遥听到他们的交谈,目光穿过锅上升腾的白气,在安文莱泽身上停留。曲昼开口制止他们,道:“不要闹了。快点吃,明天还要早起。”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齐齐哼了一声,却又忍不住都笑了起来。安泽莱文举起茶杯:“都是我的错,鱼丸大人放过我吧!” 窗外起风,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更衬得屋内暖意融融。交谈的话题从白日的交手转向明日的测试。 “我也想学刀,你们觉得可以吗?”莫溪忽然问。 “怎么不可以!你以后超越这个莫家刀,建立大莫家刀,打他们的脸!” 沈之遥无奈:“这个名字也太难听了吧。如果莫溪以后真那么厉害,他就不会在意莫家了吧。” “那倒也是……那你以后自己取一个威风的!”霍洵讪笑,望向莫溪鼓舞的说。 莫溪害羞的摆摆手:“你们想的也太远了。”但嘴角的笑意却泄露了他的心情。 云舒起身推开半扇窗,清凉的夜风涌进来,几人下楼结账走出酒楼。 “回去睡觉了。”霍洵伸了个懒腰,“明天还要干大事。” 踏出大街时,沈之遥忽然回头看了眼那还残留着暖意的雅间。 “怎么了?”曲昼问。 “没什么,”转身跟上,“就是觉得,今天这样一起吃饭挺好。” 安文莱泽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五人身影渐行渐远,融入街巷。 天光一亮,“快起床了!今天要是耽搁,你们就可以永远睡着了。”曲昼在面对霍洵之外的事上难得失了温雅,挨个房门拍过去。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霍洵乱蓬蓬的脑袋:“我的好姐姐,这才几点……再睡一会吧,就一会……” “说的就是你!”曲昼一把推开门,见霍洵正身上外衫斜披着,衣带系得歪歪扭扭,头发更是睡成一团。边打哈欠边嘟囔:“天都还没完全亮呢……” 话音未落,隔壁传来“砰”一声闷响,接着传来安文莱泽的痛呼声。两人冲过去一看,他半个身子掉在床下,正揉着脑袋坐起来:“我真的睡不惯床。” 曲昼挑眉:“睡姿差就睡姿差,连睡不惯床都说得出来。” 莫溪已经穿戴整齐,正趴在走廊栏杆上往下看:“之遥哥呢,怎么没见他?” “我正要去叫他。”曲昼转身往沈之遥房间走去,刚抬手要敲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沈之遥一身青衣,披落的鸦青长发并未严格束冠,只用一根简素的木簪松松绾住大半,几缕发丝逸出,拂在颈侧。 发色是极浓的墨黑,衬得那截露出衣领的脖颈细腻而苍白,手里拿着个小包袱,“我已经起了,想着这里的早餐都是粥,就去外面给你们买了几个包子和鸡蛋,正要叫你们。” 他打开包袱,里面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散发着诱人香气。“哇,还是之遥对我好!”安泽莱文跑上前眼疾手快地抢过一个,烫得左手倒右手。 “你别像个饿死鬼,行不行?”曲昼避开差点溅到衣襟上的肉汁。 “没办法,这些东西都好好吃。”沈之遥若有所思的看着安文莱泽的笑颜。 五人闹哄哄地下了楼。小厮正坐着打哈欠,见他们下来,有气无力地指了指门口:“热水在灶上,粥在桌上,各位请自便。” 说是早饭,不过一锅稀粥,几碟咸菜。好在有沈之遥买的包子和鸡蛋,安文莱泽欢呼:“我好爱沈之遥。” “你是该爱他,你的房费也是之遥给付的,幸亏你自己有衣服。”曲昼摇摇头,霍洵拿起一个鸡蛋,细心剥了一个放到莫溪碗里。 “今天吃饱了,天赋肯定不会差”霍洵笑着说。“天赋和早饭有什么关系…”曲昼吐槽,给他也剥了一个鸡蛋。 曲昼吃完,去洗了手。然后看着安文莱泽的头发,忍无可忍:“安文你打算就顶着这样的头发去?” 霍洵刚刚下来时好好整理了衣着,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安文莱泽随手抓了抓乱发:“没办法,我不会束发,待会梳一下就好。” 曲昼已经站在他身后,不知从哪摸出把梳子:“我来帮你。” “不用了吧……” “坐下。”曲昼语气温和,手上却不容置疑地把安文莱泽按在凳子上。安文莱泽的蓝色长发尤为漂亮,他生的雌雄莫辨。唇角天然有一个极小的、上扬的窝。 “好了。”用发带系好,曲昼退后一步打量,“总算有些人样了。” 安文莱泽嘀咕:“强迫症要不得啊……”他察觉到莫溪专注的目光。“看什么?很奇怪吗?” “不奇怪啊。”很神奇,在几人之中,身份看起来最不凡的就是安文莱泽和沈之遥。沈之遥昨天帮了他,莫溪反而在安文莱泽面前胆子最大。“我就在想,你喜欢散着头发,打算挑什么武器?” 霍洵忽然开始天马行空起来:“嘿嘿,那我选什么武器好呢?可以都学吗,万一我都有天赋呢?” 身后冒出来一个巴掌拍在他背上,拍得少年一个趔趄:“给你美的!还不快点吃!”看着霍洵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感觉灵魂出来了。”莫溪小声嘀咕。 沈之遥憋笑道:“没关系,你们谁想练习用剑,我会帮你们的。” “就是,沈之遥都这么说了。”安文莱泽正要去拿最后一个鸡蛋,半路被曲昼夺走,“莫溪多吃点,别跟莱泽客气。” 莫溪看着安文莱泽张嘴僵硬的模样,低头吃自己的鸡蛋,“失去颜色了呀。” 说说闹闹间,早饭吃完了。五人收拾妥当,踏出客栈。晨雾未散,长街上已有不少同样往测试点去的人,个个神色紧张,步履匆匆。影响之下,这说说笑笑、互相打闹的五个人,也收敛起来笑容,紧张起来。 “你们说,我会不会是那种百年难遇的天才?”霍洵又开始做白日梦,“到时候一堆修为不凡的尊者开始争抢我……” “然后你睡醒,擦了擦口水。丢了个大脸。”安文莱泽在外面又恢复那副高坑的样子,声音平淡的接话。 “我觉得霍洵是金属性,用剑!”莫溪猜测道。被猜测的当事人摸了摸下巴:“我觉得我不会用剑,因为抢不过之遥的风头。” 曲昼但笑不语,目光扫过同伴们,眼底也有几分紧张。测试广场已遥遥在望。灵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现在天色尚早,但广场上人头攒动,一股紧张感弥漫开来。 安文莱泽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曲昼问。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四个同伴,认真地说:“不管待会你们测出什么,我都不会嫌弃你们的。” 曲昼翻了个白眼:“我真谢谢安文莱泽不嫌弃还没测试的我们。” “不用谢!毕竟你们请我吃过饭。” “我这话里没有感谢的意思。” 大家并肩朝那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灵柱走去。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洒在他们背上,拉出五道长长的影子。影子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就像他们的命运,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已紧紧相连。 而前方,测灵柱正静静矗立,等待着为这些年轻的生命,揭开天赋的面纱——无论那面纱之下,是璀璨夺目,还是平凡无奇,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个吵吵闹闹、却又温暖真实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