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文骗我》 第1章 穿成古代流民 “咕噜噜”童念蜷缩在一张破草席上,肚子饿得直叫,可她连翻身的力气都快没了。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用剩下的力气紧紧裹住怀里的背包。 三天了,她来到这个鬼地方三天了,这三天她只喝过几口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汤,还有一碗不认识的野菜糊,那野菜苦的让童念差点见她太奶。 童念用力起身,深呼吸间一口污浊的气息差点让她呕了出来,但现在她胃里没东西了,连呕吐的动作都做不了。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破窝棚,一群衣不蔽体的流民,麻木的环绕在周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恶臭汗味。 即便是炎炎盛夏,人们眼中的绝望气息,却依旧让人后背发凉。 不断有呜咽声传来,断断续续的,童念知道这是又有人挨不过去没了。 这里是安阳县外不到一里处的流民营,上千名逃荒者聚集在此,等待城里富人们偶尔的施舍,祈求一个活命的机会。 “阿姐,阿姐,你醒了!” 一道细弱又带着欣喜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双瘦骨嶙峋的小手握住童念的手。 童念转头,眼前人一张小脸脏兮兮的,眼中满是喜色。 小女孩看着约莫四五岁的样子,头发干枯稀疏,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破衣服脏的看不出原色,而且明显是不知道从哪个大人身上扒下来的,撕开以后裹在身上。 天气热,小女孩出了点汗,脖颈处黏着身上的泥渍来回滚动。 “宁宁,阿姐刚醒,你小心点”旁边一个同样瘦弱的小男孩从身后的人群中过来,他样子看着不比小女孩大多少,脸色却沉稳许多。 他手上捧着半个破瓦罐,里面盛了些清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先把水递给小女孩,小女孩轻抿了一口,又把罐子推回去。 “哥,你喝点” 小男孩摇摇头,又把罐子递给童念:“阿姐,你喝点水,我听说待会城里会有人过来施粥,你撑着点,很快就有吃的了。” 童念心中一暖,饥饿的晕感都缓解了不少。 三天前她还是个现代社会的普通社畜,每天最大的烦恼是怎么少吃两口保持身材,谁知道周末爬山散心,一脚踩空滚落山崖。 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野上,周围是一群面黄肌瘦,眼神凶狠的流民。 她还没反应过来,几个人就扑了上来,试图扒开她身上的背包,她拼命挣扎,绝望之际,人群中冲出来两个小孩,一个抱住人狂咬,另一个拿着土块砸人,这才险险的把童念救下。 之后三人狂奔,遇到更大的流民队伍,又恰好到了县城之外,这才摆脱了那几个抢劫者。 自那之后童念就和这两个小孩相依为命,随着人群驻扎在此地。 询问过后才知晓,这对叫林安、林宁的兄妹父亲是边境的一名守兵,三年前死在了抗击柔然的战场上。 边境连年战乱赋税重,又逢几个月的旱灾让地里颗粒无收,饿死了不少人,无奈之下母亲带着她们一路从隔壁州府逃荒至此,半月前倒在了路上,就再也没睁开眼。 童念饿得有些发晕,其实她包里还有饮料食品,但她根本不敢拿出来,以她们三人的力量根本护不住这些东西。 还好此地官衙为了维护治安,县里派了小吏民兵看守,不会出现抢砸事件,黑色背包在混乱之际裹得满是泥土,倒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稀奇的,暂时还没有太大的问题。 以前童念看小说的时候,总是幻想自己穿越成大家小姐、皇家公主,做些力所能及普惠众生的事情,改变吃人的社会。 如今真的穿越了,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有多天真,古代社会那哪是吃人,那是能把人挫骨扬灰的存在。 她不过来了三天,就已经深深体会到古代底层生活有多难过,以前千万百计少吃两口想减肥,如今不过三天,她原本圆润的身材已经瘦出了腰线,再过几天怕是比超模还排骨,万圣节可以直接扮演骷髅人了。 童念挣扎着坐正,声音低哑干涩:“我不渴,你喝吧” 见林安小心翼翼的捧着罐子沾了一小口,童念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三天,表面看是她一个大人带着两个小孩,可她自己知道,若不是偶遇这对兄妹,她怕是早就在被抢那会就死了。 等身上力气回来一点,童念扶着身侧一根木棍站起来,手心脚心都在发软。 三人随着人群慢慢朝着县城方向流动,流民营地离县城门口不远,她们算是来得晚的一批,住在营地最外围。 一路上有官方安排的民兵小吏维持秩序,人群倒也安分的走着。 人群被划分成好几拨,这几日城里施粥富户大方,虽说吃不饱,但准备的食物量是够的,不会出现晚去领不到的情况,这也是人群愿意好好排队的原因。 走了一段时间,前方逐渐出现城墙的轮廓。 安阳县的城墙不算高,但在这片平原上已经足够显眼。 离着城门百米远的地方搭了十几个简易的棚子,棚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许是饿得狠了,人群中竟然安静的出奇。 走在童念三人前方的是一对中年夫妻,两人身上的衣袍料子看着比周遭的人好很多,但因为脏污不堪,此时也不算很显眼,估摸着只有童念才有心思去看。 走了一会,那妇人倒向一旁,她身边那男子想扶她,却力气不够,眼看两个人要一起摔倒。 童念赶忙上前帮忙拉了一把,两个小孩也跟着扶了一下,这才免得那两人摔在地上的危险。 “谢谢,谢谢”那男子半扶半拉的把身边人扶住,躬身感激道。 “不碍事,大哥走快些吧,您夫人瞧着有些不大好”童念牵着两个小的安慰道。 那妇人额头满是虚汗,眼神都有些不聚焦,瞧着怕是饿狠了。 那人见状也顾不得和童念再多说,拖着人上前领粥。 “是蓝家的施粥铺!”人群中有人惊喜喊道。 童念抬眼望去,见棚子上方挂着一面蓝色的旗帜,旗帜上用金色丝线绣着一个奇特的图案,这是安阳县一个大商户蓝家的标志,三天前她刚来的时候见过,也正是这家商户的一碗粥,救了她一命。 “蓝家老爷真是菩萨心肠阿”身侧一个老妇人喃喃道。 “要不是他家连着施了几次粥,我那孙媳怕是熬不过去了”另一老妇人接话道。 “听说这蓝家生意遍布整个大燕,家底厚实着呢,前几年那会蝗灾,也是他们开仓放粮,我们镇上的米价才没疯长。” 童念默默听着,眼睛盯着那面旗帜瞧,似乎有些眼熟,但眼下她饿得发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那副图案是什么。 队伍移动的很快,每人一次,不能重复打,烈阳晒得地上冒火,童念感觉自己呼吸间都是热气。 她感觉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流失,眼前人影开始晃动,这是低血糖的症状,再不进食,怕是晕倒了。 “阿姐,你靠着我,坚持一会,就快到咱们了”林安敏锐察觉到童念的状态,小小的身体努力支撑着她。 童念晃荡两下,林宁则从怀里掏出两片干枯的叶子,焦急递到童念嘴边:“阿姐,含着这个,含这个会舒服点。” 童念此时有些晃神,她不自觉地含住那两片叶子,一股浓郁的苦涩在口中散开,是她之前吃过的那个野菜,苦味快速蔓延,她觉得舌尖都被苦麻了,不过这样倒也清醒了一些。 “这是什么?”她含糊地问。 “苦根草叶子,山里有的”林宁认真道。 “阿娘以前教我的,说没饭吃的时候含这个,能顶一会儿。” 童念心头一酸。 这两个孩子,到底经历了多少苦难,才学会这些生存技巧? 又等了几分钟,终于轮到他们。 施粥的是两个蓝家仆人,面无表情地舀起一勺稀粥倒进他们递过去的破碗里。 说是粥,其实几乎全是水,只有底部沉着几粒米和些许不知名的杂粮。 但即便如此,三人还是如获至宝。 两个小的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童念也小口啜饮着。 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暂时缓解了那折磨人的饥饿感。 “谢谢”林安捧着碗,朝施粥棚方向鞠了一躬。 林宁也学着哥哥的样子行礼。 童念看着这两个孩子的举动,心中五味杂陈。 在现代社会,她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靠助学金和打工读完大学,后来工作自己赚钱,生活过得还不错。 她以为自己已经体会过生活的艰难,但和眼前的一切相比,那些困难简直不值一提。 喝完粥,三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两小只珍惜地舔着碗底。 林安小心地将空碗收进包袱里,在这个地方,连一个破碗都是宝贵的财产。 “阿姐,你说咱们能在这里落户吗?”林宁依偎在童念身边,小声问道。 童念沉默。 三天来,她听说了不少消息。 安阳县虽然允许流民在城外聚集,但要真正落户入籍,却也不是易事。 要么有亲戚投靠,要么有特殊手艺,要么有足够的银钱打点。 这三样,他们一样都没有。 “会的”林安语气坚定。 童念惊诧看向林安。 他抬眸望着天,低声说道:“等有力气了,咱们就进县里给人帮工,洗碗扫地杂工,总能活下去的。” 第2章 好好活下去 童念看着眼前两个小孩不知该说什么,事实上她比自己表现出来的更绝望。 别的女主穿越再差好歹还有个四壁的家,能挖野菜的山,可她啥也没有。 她连穿越到哪里了都不知道,是穿书了?还是平行时空?还是真回到某个不曾被记载的历史中? 她没有金手指,也没有预知全局的好运。 更没有窝在路边受伤等她拯救的金疙瘩。 就连手中这个缺口子的破碗,也是她从污泥里和别人抢过来的。 这三天,放弃的念头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刚穿越来的那天晚上,她趁两个孩子睡着,偷偷走到附近的小河边想一了百了,可那河水浅得只到脚背,根本淹不死人。 她又想找根绳子上吊,却发现连一根像样的绳子都找不到。 最后她决定饿死自己,可这两个孩子每天挖野菜回来,总会把第一口喂给她。 拖着拖着,想死的心就淡了,因为确实太饿了,根本没力气想别的。 “阿姐,你看!”林宁扯了扯童念的手,指向城门。 童念抬眼,只见城门缓缓打开,一队人马从城里走出。 为首的看起来像是衙役,中间是一顶简单的轿子,轿旁跟着几个家仆模样的人。 队伍径直朝着施粥棚的放心而来,流民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道,不少人跪下磕头,口中大喊“青天大老爷”。 轿子在施粥棚前停下,离童念她们不远。 帘子掀开,走出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他身穿青色长衫,外罩一件深蓝色马褂,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玉佩的图案童念没看清楚,但瞧着花纹应该和蓝色旗帜一样。 “是蓝三爷!”有人低声说道。 “蓝三爷亲自来了,今天怕是有好消息。” 被称为蓝三爷的男子环视四周,目光在流民们脸上扫过。 他的视线经过童念这边时,略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移开。 “诸位乡亲”蓝三爷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县尊大人有令,为安置流民,特在城南十里处划拨出官家荒地一片,准许流民编户垦荒,新立“安民村”,凡愿落户者,每丁壮给粗粮五斗,种粮一斗,安家银每户二百文,每户如有五十以上,十岁以下者,老弱可多领粗粮三斗,安家银一百文,以助起灶立户,暂渡饥荒。” 听闻此言,人群中爆发出激动的议论声。 有地可种,对农民来说就是最大的希望。 “所垦荒地,限一年内开垦成地,满两亩地可立籍,垦熟之地,头三年不征粮赋,第四年始,按本县熟地赋额五成起征,第五年后同常例,盼尔等竭力耕作,早成良民。” 蓝三爷声音清朗,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流民们先是屏息静听,待听明白后,人群中顿时涌起一阵激动却又小心翼翼的骚动。 给粮!给钱!给地!虽然数目听着不多,粗粮五斗也不过五十来斤,安家银二百文在太平年景或许只够买两石米,但在此刻,对一无所有的流民而言,已是天大的恩典与指望。 “此外”蓝三爷抬手示意安静。 “蓝家各铺子按需招人,有意者可到施粥棚询问详细要求,符合要求者可入我蓝氏族下,也可按官府要求落地成户,合选者三日后到岗。” 这话一出,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林安眼睛一亮,但随即黯淡下去,他才九岁,什么都不会。 蓝三爷说完,又在施粥棚前站了一会儿,与管事的低声交谈了几句,便转身上轿离开了。 他一走,流民们立刻炸开了锅,纷纷议论着这两件事。 那管事抬手示意人群安静。 “官府体谅诸位初来,未必尽晓章程细则,现着尔等自行推举数位识文晓事之人,作为乡邻代表。一个时辰后,代表可至粥棚处,自有户房书吏详细解答落户、量地、领授钱粮等一应条款,待代表问明后,须妥为传达,使众人皆知,以免后续纷争。” 此言一出,人群中识字的,往日里在村里做过村正的人,脊背都不由得挺直了些。 更多的流民则开始左顾右盼,低声议论该推举谁。 由代表去问个明白,总好过自己两眼一抹黑,这安排让大伙儿心里踏实了不少。 “听见没?给粮给钱!真的有地种了!” “五斗粮……省着吃掺野菜,也能顶一阵子,关键是有地啊!” “那安家银得赶紧领了,买把最次的锄头也好……” “别高兴太早,得一年内开垦,满两亩才给立籍,这荒地的活计可轻省不了。” “得选个明白人去问清楚,那‘按熟地赋额五成’到底是多少?种子不够能不能赊贷?这些都得问……” “开荒...说是容易,可咱们连把像样的锄头都没有啊。” “就是,荒地硬得很,没工具怎么开?” “蓝家招人倒是个机会,可惜我家小子才十岁,什么都不会,蓝家要人要求肯定高,唉可惜了” 童念将话听得真切,这政策听起来确实很有诚意,那点钱粮仅是启动之资,荒地开垦才是真正的考验。 她转头,就看到两个孩子眼中都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忧虑,一个九岁,一个六岁,两个小的若是没人看着,怕是活不到明年。 这一刻,她彻底放弃了寻死的念头。 不是因为突然有了希望,而是因为这两个孩子眼中的依赖,让她无法自私地离开。 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苦不苦!想想……蛋挞、炸鸡、可乐! 先活着吧,万一还能回去呢? 再说了她也是看过不少种田文的老行家了,以她拥有的现代知识,她到时候炸点野菜饼,卤点大小肠,还不得把本地土著香迷糊了? 还能卖个食谱,赚点专利费。 还能去县里书铺卖点诗文,赚点稿费。 这么一想,前途还是很光明的。 给自己做完思想工作,童念捏了捏拳给自己打气,之前的郁气一扫而光,干就完了! 她拉着两人离远了人群,示意两人坐下后,围成一个小圈商量着未来。 童念低声道:“小安,宁宁,你们怎么想?” 林宁看向哥哥和童念:“阿姐,我听你和哥哥的” 林安也点头:“我们听阿姐的” 童念点头道:“那行,咱们先不动,等代表回来,把事情弄清楚了咱们再做决定” 接下来的半日,流民营里议论纷纷,人心浮动。 上千人里自发按两百人一组分组,一共推举出来五位代表。 两位是读过几年书的老童生。 一位是原来就当过甲长的老汉。 还有两位是曾在商铺酒楼里做过伙计掌柜的中年人。 几位代表列出了十几个众人最关心的问题,大家一致认同后就去粥棚处询问。 童念看着这一幕,心想古人智慧确实比想象中更高,短时间内就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比预想的还要有章程,这样她就安心多了。 代表回来以后,大家又各自按分组围成一圈听讲。 “第一条,户主需满十六,单人独户也行,女子亦可成户主,若家里没了顶柱的弱小,也能先把户先落在村里,待满十六岁后找村正登记改立就行,这是几年前北边出了灾立下的条例,如今咱们沿用,不合用的上报县衙,日后会酌情调整。” “第二条,也是大家关心的领钱粮,咱们需先分编,三百人左右为一村,然后去县衙那登记造册,按完手印后,凭借拿到的凭证,才能去城外户房设在屯外的临时点,每户户主按登记的人数领取钱粮,钱粮一次发放,冒领欺瞒者斩,大家可知晓?” “唉唉,是是”人群里有人附和道。 “开垦荒地,确实是一年为期,须垦足两亩熟地,熟地的标准是能下种,有基本田埂垄沟就行,经村正和县里派来的司农佐吏共同勘验认可,才算立籍成功,正式成为安民村的民户,享免赋减半的优待,若一年内垦不足,或中途离去,则立籍资格作废,已领钱粮也不必追回,但地要收回来。” 经验足的老汉忧愁道:“如今已过了春耕,即便拿了种子也难种地,开了地也没法种出来东西,这种粮岂不是得耽搁了?” 那当过甲长的老汉叹了口气:“官府说粮种紧俏,如今也过了耕时,所以各家可换成最耐旱的粟种,若是想种别的,也可以登记领了凭证,明年春耕来府衙的司农房领,等春耕这段时间可以向蓝家佘粮,只蓝家说了,佘粮可以,但一斗陈米,需用两斗新米还回来。” 童念听到这条有些讶异,转念就想通了,这是为了杜绝有人去抢占名额,绝了那些真走投无路的人的活命机会。 灾民人数太多,若条件不苛刻些,保不定有人要钻空子。 那甲长见众人脸色难看,他继续道:“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咱们也不会抛家舍业了来到此处,你们也别觉得蓝家人不厚道,我和官爷们打听了,遭灾去往各个州府的人,只咱们这一队还能有点活路,蓝家还愿意给咱佘粮,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咱们得学会感恩,得对得起良心。”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不忿的人也熄了火气。 第3章 新村安家立户 待众人脸色缓和,那甲长才继续道:“如今工具是大问题,安家银那点钱,买把像样的铁锄头都勉强,代表们求了许久,户房书吏才松口,说县里会调拨一批旧的的官用农具,但数量有限,需以村为单位租赁,租金虽低,但损坏要赔,具体如何租法,要到安民村再看,不过刚才蓝家也透了口风,实在困难的人家,可去蓝家设在城外的庄子问问,可自卖入蓝家为奴仆。” 这年岁不是真走到绝处的人是决计不会卖身为奴的。 “哦,还有”那甲长补充道:“蓝家招人那事也问清楚了,除了铁器铺,他们家在城里城外的砖窑、磨坊、各类铺子,以及安民村附近可能要设的炭窑,也都需要人手,不拘性别年龄,一些杂活、搬运,只要能做工出力的都要,按日计工钱,或是计件,管一顿午食,明日在施粥棚这边挑人。” 消息一条条摊开,希望与困难都**裸地摆在面前。 有人因那一次性的钱粮和两亩熟地的压力而愁眉不展,也有人觉得总算有条看得见的路,再难也得走下去。 童念带着两小只在人群外围安静地听着。 等大致听明白了,她拉着两个孩子回到他们那个简陋的窝棚边。 “你们怎么想的?”童念再次低声问。 见两小只踌躇茫然的对视,童念蹲下和两人分析她的想法。 “眼下有两条路,第一条路是咱们三个跟着去安民村,只开荒立户不是简单的事情,会很幸苦,第二条路便是去找蓝家,蓝家铺子虽多,可灾民更多,眼下怕是进不了多少人,至于卖身为奴,除非咱们要饿死了,不然这条路肯定不能走,你们俩也说说自己的想法。” 林安思考了一会,他小手不自觉抓住童念的衣角:“阿姐,要不咱们去安民村吧?我跟着爹娘种过地,我会开地,能养活你和宁宁的。” 林宁也用力点头:“对,阿姐,我也会种地,我不怕苦,我还能再少吃些。” 童念看着这两张稚气的脸,心头涌起暖意,她揉了揉两人的头承诺道:“好,我们一起去安民村。” 将两人抱在怀里,她吐出一口浊气:“咱们也该洗洗澡了。” 是真臭阿,她感觉自己身上的污泥都快能种藕了。 林安不好意思挣扎想逃开,林宁笑出声,童念也跟着笑出声。 她用力抱紧两人,抬眸望天,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得为这两个把她从绝境里拉回来的孩子负责。 童念笑完:“等领了安家钱粮,我也去蓝家招工的地方试试,看能不能找点活计,贴补些工具或种子。” 第二日,流民营中约莫有千人登记愿意前往安民村,官府和蓝家派了不少人过来做登记,不过一天就把各村的人安排好了。 这效率看得童念咂舌,不过她也从蓝家家仆聊天中大概了解一点,这不是蓝家第一次安置灾民,从北至南,蓝家曾多次协助过朝廷安置难民,似乎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流程。 童念登记的时候,仔细瞧了一眼那蓝色旗帜。 看清楚上面绘制的是两条稻穗围绕着一个锤子,童念觉得这图案有些眼熟,但来不及深想就被催促走了。 第二日,官府派了几名差役和户房书吏引路,浩浩荡荡的带着一群人去安置地。 童念三人裹在扶老携幼的人流中,背着仅有的破旧家当缓缓向城南走去。 走了大半日,绕过一片土坡,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荒芜之地,远处是连绵的高山,近处一条不算太宽的河水蜿蜒流过,水声潺潺,给这荒凉之地带来一丝生气。 目光所及,是半人高的野草,丛生的灌木以及零星分布,隐约可见的断壁残垣。 那些残存的石头地基和倾倒的土坯墙,还有被野草淹没的路径,都在无声的诉说着这里曾是一个村庄。 领路的书吏站在一个较高的土坎上,对众人介绍道:“这里旧名叫小河屯,前朝末年兵祸,这里的人跑的跑死的死,荒了几十年了,大燕立朝后,附近人口一直不多,也没顾上这里,如今县尊大人将此地划为安民屯,一共划成三个村,望尔等能重现此地生机。” 说罢他指了指河边一片相对平整杂草较少的地方道:“那边以前是村中打谷场和祠堂所在,地基还算完整,村正的临时办事棚就设在那里,现在,念到名字的户主上前来,由村正分配暂居的地基和田地范围!” 新委任的安民一村,村正姓吴,是个五十来岁面色黝黑的老汉,听说以前也干过村正,看起来比旁人干练些。 他身边跟着两个年轻些的帮手,拿着简陋的图册和麻绳丈量工具,分配的过程有些缓慢和嘈杂,但吴村正显然有些经验,处理得还算有条理,尽量将相熟或同乡的人分得近些,也考虑到各家劳力情况。 轮到童念他们时,吴村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紧紧挨着她的两个瘦小孩子,眉头微蹙:“就你们三个?全是妇孺?” “是,户主是我,这两孩子跟我一起”童念平静地回答,将林安和林宁往身边拢了拢。 吴村正叹了口气,在图上看了看,又抬眼望了望四周,沉吟道:“你们这情况……这样吧,村口附近的地基,来往人多,也金贵些,怕你们守不住,后山脚那边,靠近河湾和那片小树林,有一处旧屋基,保存得还不错,就是离大家聚居的中心远了点,但取水捡柴火都方便,分给你们的荒地也在那附近,离住处不远,就是地偏瘦,挨着林子边,石头可能更多点,你们看行不行?” 童念顺着吴村正指的方向望去,那里确实更偏僻安静,但正如村正所说,靠近水源和树林,对于他们这样缺乏劳力,需要不断获取野菜柴火补充生存的家庭来说,其实更为实用,而且离人群远些,也少些是非。 “行,多谢村正关照”童念感激地行了一礼,这安排显然是村正的好意。 “嗯”吴村正见她是个明白人,脸色缓和了些。 “先去那边安顿吧,记着,明日一早,凭我给的凭证,去那边临时点领钱粮,还有夏日山里蛇虫多,晚上警醒点,县里发了一些艾草和雄黄粉,每户能领一小包,你们去那边领了,傍晚在住处周围撒上,有点用。” 童念领完草药,带着两个小的按照指示,找到了属于他们的那块地基。 果然如村正所说,青石垒砌的地基大致还完好,虽缝隙里钻出了几丛顽强的野草,但方正稳固的轮廓清晰可见。 上面原本的土木结构早已腐朽无踪,只在地基边缘残留着几段深嵌在石缝中的黝黑木桩。 空留一片平整的方形地面,大约有十几平米,因为长期被荒草覆盖,泥土板结,踩上去硬邦邦的。地基背靠一面略高的土坎。 地基前方不远处,就是那条河,水流平缓处形成一个小小湾汊,水声在寂静的荒野里显得格外悦耳。 分给他们开垦的两亩荒地,就在身后一片稀疏的杂木林后。 童念和两小只站在地旁,一眼望去长满了齐腰深的荆棘茅草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其间裸露着大小不一的灰褐色石块,有些半埋土中,有些直接硌在地表。 地势虽相对平缓,没有大的沟坎,但明显是多年无人打理的生荒,草根盘结,土质板硬。 唯一的好处是,它离这地基确实很近,几乎算是屋后之地,省去了许多往返的脚力。 三人回到地基处,比起之前在流民营的拥挤肮脏,这里虽然荒凉,却有了“家”的轮廓和一片属于自己的空间。 童念站在地基上,眺望远处的风景,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泛着粼粼金光,对岸的青山默默矗立。 这一刻,她才有了实感,她在这片陌生的大陆上,有了新的家。 三人放下少得可怜的行囊,林安主动去河边打水,林宁则忙着捡拾附近干燥的柴草。 童念环顾四周,夏天的风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吹来,此处靠近山林,倒比其他地方显得凉爽些,但空旷的野外,夜幕降临,她们不止要提防野兽蛇虫,还要小心人。 趁着两小只不在,她打开背包检查里面的物品:一把多功能军刀、防风打火机、一捆尼龙绳、一个装着药品的小包、素描本和笔,还有两瓶功能饮料、一小袋饼干零食和一个透明水壶。 童念东西整理好后放回包里,之后用捡来的树枝在地上画了简易的图案。 官府和蓝家派来协助搭建草屋的人手不够,等到她们这怕是得等个几天,这段时间不能一直餐风露宿的。 幸好林安走的时候把她们当时扎棚的东西都带上了,东西虽然破烂,但加上去山里找些枯草树枝,尝试搭建一个三角状的简易遮蔽所倒也不成问题。 这对童念来说倒不是大问题。 见童念在捣鼓树枝,林安林宁也来帮忙,三人协力,到也在天黑前搭出来一个小帐篷,晚上勉强能睡了。 夜幕完全降临前,他们升起了小小的火堆,煮了一罐河水,掺入今日领到的杂粮和新挖的野菜,做成了一锅稀薄的菜粥,就着火光,三人分食了这简陋的晚食。 远处,其他落户的流民们也陆续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人声、敲打声、孩子的哭声隐约传来。 新的安民村,在这片沉寂已久的荒地上,迎来了它第一批艰难求生的居民。 前路依然迷茫而艰辛,但至少此刻,他们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起点”的地方。 第4章 夏夜依偎谈心 夏夜的月亮格外亮眼,又就着火堆,能很清楚看到周遭的情况,童念扫视周围,确定安全之后,她打开背包,朝两个小人招手。 “宁宁,小安过来” 两人好奇朝她靠拢:“阿姐,怎么了?” 童念从包里拿出一瓶功能饮料,递给两人看。 “瞧!” 透明的瓶子在月光和火光映照下,泛着奇异的光泽,里面橙红色的液体随着童念的动作轻轻晃动。 林宁和林安同时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困惑又惊奇地盯着那从未见过的东西。 “阿姐……这、这是什么?”林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目光却忍不住被吸引。 “是水吗?颜色像……像血掉进去了”林宁胆子大些,伸出一根手指,想碰又不敢碰那光滑的瓶身。 童念看着他们的反应,既心酸又有点想笑。 她拧开瓶盖,一股淡淡的甜香飘散出来,在这充满土腥和草木气息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个叫功能水,是我家乡一种特别的果汁,能解渴,还能稍微补充点力气。” 她斟酌着用词,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以前不值钱,现在很稀罕,就这两瓶了,咱们得省着点喝了。” 她拧开瓶盖,把水倒在盖子上,递到两人面前。 林安先小心地凑近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 林宁则紧紧盯着里面晃动的液体,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阿姐,这是给我的?” 林安坐在一侧,想起童念出现时的情形,欲言又止。 童念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迟疑:“小安,怎么了?”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林宁往童念身边靠近,小手抓住她脏乱的衣袖。 林安顿了顿,压低声音道:“阿姐,其实那天晚上我和宁宁都看到了。” 童念好奇问道:“看到什么了?” 林安将头凑近童念:“那天我们肚子太饿了睡不着,然后就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扭来扭去的黑圈,周围发着光,瞧着很吓人,其他人都睡着了,我和宁宁不敢出声,就躲在石头后面看着。” 林宁接着林安的话,声音还带着惊恐:“那黑圈可吓人了,我和哥哥盯了一会,然后阿姐你就从那里面掉了出来,砸在草堆里一动不动的,我们等了很久,那黑圈也慢慢消失后,见你半天没动静,我们才敢过去看你,我和哥哥怕你被狼叼走,拖着你走了一会。” 童念这才知晓她穿越过来的情形,她惊讶道:“你们不怕我是妖怪吗?” 在那样的情况下,两个饥寒交迫又自身难保的孩子,完全有理由远离甚至告发她这个“异类”。 林安摇摇头,眼神清澈黑亮:“一开始是怕的,你穿的衣服很奇怪,不过你看起来不像坏人,也不像妖怪。” 他顿了顿,继续道:“阿娘说过,世道艰难,人不成人,我和宁宁不能学那些大人成了山里的野物,不论我们俩落到什么情景,心里头都得留一处地做个好人,这样才能安心过一辈子。” 林宁赞同点头:“阿姐你醒过来的时候,看着周围人的眼神跟阿娘有时候看我们的眼神很像,我和哥哥就想,不能看着不管。” 童念忆起当初的场景问道:“你们当时不怕吗?那些大人那么凶。” 林宁闻言仰头,神色骄傲:“不怕,阿娘说过,她会在天上看着我和哥哥,去哪她都跟着我们呢,有阿娘在,我不怕的!” 一股强烈的酸涩和暖流同时冲击着童念的心脏。 她伸出双臂,将两个孩子轻轻揽住,林安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林宁则把小脑袋靠在了童念肩膀上。 林安年龄更大,思维也更成熟些,比起林宁稚气的想法,他更清楚阿娘闭眼意味着什么,也更清楚救童念的决定有多危险,也正因此,童念才更觉得感动。 她穿越而来,一无所有,濒临绝境时却是这两个失去父母,同样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孩子,凭着母亲一句朴素的教诲和纯善的直觉,向她伸出了手。 “谢谢你们”童念的声音有些哽咽。 “没有你们,我可能已经死了,你们救了我,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真正的家人,阿姐会想办法,我们一起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三人依偎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童念才松开他们,抹了抹眼角。 她把手中瓶盖递给林安:“来,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咱们的新家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总算有了块地方,庆祝一下!小安先喝。” 橙红色的液体在小小的瓶盖里显得格外诱人,林安小心的就着瓶盖喝了一小口,眼睛瞬间睁圆了。 “喝完吧,我和宁宁还有的”童念见状笑着劝道。 林安喝完,童念又倒了一瓶盖递给林宁。 林宁小口小口地把那点饮料喝掉,酸酸甜甜的,带着她从未体验过的清甜滋味在口中化开。 “阿姐!真好喝!”林宁咂咂嘴,意犹未尽地看着那个大瓶子。 林安也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纯粹笑容。 童念自己也抿了一小口,久违的现代工业味道让她恍惚了一瞬。 之后她又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了那袋独立包装的小饼干,包装袋窸窣的声音再次吸引了两个孩子的注意。 “这又是什么?”林宁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 童念撕开包装,里面是几块小小的印着花纹的饼干。 她拿出两块,递给林宁和林安一人一块:“这个叫饼干,也是吃的,很香很脆,你们尝尝。” 两个孩子接过,先是闻了闻,一股混合了油脂和甜香的味道。 林安试着咬了一小口,咔嚓一声轻响,他惊讶地瞪大了眼。 林宁也轻轻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和浓郁的奶香甜味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两人一小口一小口,极其珍惜地吃着这块小小的饼干,连掉在手心的碎屑都小心地舔干净。 “阿姐,你的家乡真好。”林宁吃完,舔着手指,由衷地感叹道,眼睛里充满了向往:“有这种甜水和这么好吃的饼。” 童念心中苦笑,她的“家乡”何止这些,但此刻无法言说。 她摸了摸林宁的头:“以后这里,安民村,就是我们的新家乡,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以后说不定也能做出好吃的东西来。” 林宁突然抬头,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阿姐,你会走吗?” 林安也望向她,眼中带着忐忑。 童念想了想,对着两人认真道:“如果是问我会不会,我的答案是不会,虽然我们相识不久,但此刻你们和我家人一样重要,就像你们阿娘对你们一样,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从家乡来到这里,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突然离开,但我可以承诺你们,我永远不会主动抛下你们,若有一天我有机会回家,我也会好好和你们道别。” 童念不想骗她们,她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时空,不可控的因素确实很多。 她怕两人伤心,正想安慰一下,林宁却拍了拍她的手反过来劝慰她。 “阿姐不用担心我和哥哥,要是哪天那个黑圈圈出现了,阿姐有机会就回家吧,就算我们不在一起,我知道阿姐也会和阿娘一样,在天上看着我和哥哥,宁宁不怕的。” 说完她小脸一扬,眼神在黑夜中也是亮晶晶的。 林安也握住童念的手:“宁宁说得对,要是黑圈圈再出来,阿姐就回家吧,阿姐家乡有甜水,还有饼干,肯定不会再像这里会挨饿,饿肚子很难受的。” 童念心中猛地一揪,这两个孩子,自己还在温饱线上挣扎,却已经在为她这个“来历不明”的阿姐着想了。 他们不是因为害怕被抛弃而追问,而是真心在为她可能有的“回家”机会而祈愿。 她双手分别握住他们的小手,火光映照下,三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她哑着声音道:“阿姐现在不想回家了,想的是怎么让咱们三个人以后都能吃饱饭。” 林宁的眼睛更亮了,用力反握住童念的手:“嗯!阿姐,我们一起!我可以挖很多野菜!哥哥力气大,以后能开荒!” 林安也重重点头:“我会好好干活,等我们有了收成,也给阿姐买……买那种甜水喝!” 他似乎觉得这个承诺还不够,又急急补充:“买很多!” 童念被逗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 她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好,阿姐等着。” 她把剩下的饼干和饮料仔细收好,这些是应急的储备,也是连接过去世界的念想,更是艰难时刻一点小小的甜蜜安慰。 夜深了,童念灭了火堆,将领到的艾草在周围撒了一圈,又仔细检查了铺在地上的干草堆。 随后她让两个孩子睡在窝棚里侧,自己靠在外侧,背包放在手边,警醒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童念从树缝隙中看着夜空中点点繁星,是她在现代都市从未见过的清澈明亮。 穿越的惊恐,初期的绝望,生存的沉重压力依然存在,前路未知,生存维艰,但此刻心中的孤寂被身边两个孩子驱散了不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飘零异世。 远处传来不知名的夜鸟啼叫,更远处其他落户点隐约的人声也渐渐平息。 安民村的第一夜,童念在温暖中缓缓沉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