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变成炮灰先碰到男主怎么破》 第1章 穿书 大丰八年,八月初。 正是天气闷热的时候,距离林之仪穿书过来也不过月余。一穷二白,除了系统给了个手镯外什么也没有。 系统只在开头说了句:“本次的任务是推销披萨,让大丰皇帝吃到你做的披萨算作任务完成,届时会有现金奖励哦。” 林之仪披上蓑衣上山,她又要去摘蘑菇挖土豆了。 没什么钱,只好进山看看有什么能用的。 雨天雾也大,远远的,林之仪听到微弱的呼救声。 “哎?”林之仪二指轻抬斗笠,四处探寻,静等片刻,果然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深山野外的,林之仪犹豫片刻决定前去看看,情况不对就跑。 越过几片低矮的灌木丛,发现了一个浑身血色,肩上中箭的男人。他身着不凡,看着是武士打扮,避在一棵参天大树下,地上一片血污。 林之仪先握拳退后两步。 这……这也太像她看的《乱世权臣祸国圣女》第一章男女主二人相遇的桥段了吧。 细细打量面前的男人,周正大气,块头大,看着一条腿就比自己腰粗。手掌宽厚,底盘稳。 越看越像。 “你……你是谁?” 男人看着她无奈笑:“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是保家卫国的边城士兵,遇到敌袭流落至此——” 雷霆淞未说完,只见面前的姑娘已经拔腿就跑。 雷霆淞:??? “姑娘!姑娘咳咳咳……” 林之仪当然要跑,这不就是书中男主开篇的台词吗,可她不是女主啊,比女主先遇到男主,她不就是炮灰吗? 跑! 男人不能动弹,咳的惊天动地。 林之仪慢下来,果然,他腿上也有伤,没有食物,也没有休息,他站不起来。 雷霆淞好似明白她的难处,温和道:“既然姑娘害怕,我也不劳烦姑娘带我下山了。可否最后劳烦姑娘一件事?” 他看着温柔缱绻,没有分毫敌意,林之仪紧张地握拳,“你说。” “可否劳烦你帮我找些草药?” 是要治伤。 林之仪咬唇,最终道,“稍等。” 脱下背篓,林之仪得了些力气。往雷霆淞那里迈了几步,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饼,小心翼翼问:“你吃不吃?” 雷霆淞这才松了背后的残刀,手臂的力量松懈下来。他露出漂亮的牙齿,眼睛很亮,如林中梅花鹿,“多谢姑娘。” 没有敌意,很有教养。 林之仪也松了口气,显露出跳脱的性格。她嘿嘿笑道:“不用谢。喏,斗笠借你。” 她看着及笄上下,雷霆淞眯着眼睛,温良恭让,“还是多谢姑娘。” 雨势也小了,森林里噼里啪啦,更显寂静。 林之仪穿书后发现自己有点医术,能辩草药。不久,她带着一兜药回去,就看到男人倒在地上,她惊呼。 “雷霆淞!” 她看不到的地方,男人猝然睁眼,狠厉地眯起来,残刀握在身侧,防备的状态。 林之仪却不觉察,两三步跑到身边,就看到他惨白的一张脸。 她又要惊呼,只不过这次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那地上的男人拿下了。 雷霆淞翻身而上,不用说武功,单凭力气林之仪也打不过他。林之仪双手背在身后,脸狠狠摔在泥里。 “你!” 变化太快,林之仪先是感到委屈,才是害怕。 她这个炮灰也死的太快了吧。 “你是哪里的细作,说!” 雷霆淞虽受了伤,但对付一个小女子,绰绰有余。 刚才便有些惊奇,一个弱女子看到他第一眼不是害怕,是惊讶,是新奇。刚看到他,她的反应还不是最奇怪的,奇怪的是这个女子听到他说的话之后才跑,这个时候的害怕更真心实意。 雷霆淞当时就意识到,这个女子可能是个细作,并且在找他。 那时她更可能不是逃跑,而是去搬救兵。 “说!” 男人一阵暴呵,瞳孔瞬时缩小,气势骇然。 林之仪害怕地抖三抖。 “我不是细作!”害怕之余,林之仪也有了骨气,不就是一死吗! 雷霆淞万万是不相信这个女人的,手上的力气更足,林之仪的骨头开始啪啪作响。 “啊!”她大叫。 “还是不说?!” 雷霆淞多疑狠辣,治军严明,军中惩戒手法烂熟于心,他目露凶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身下的女子掐死。 林之仪忽然福至心灵,大喊道:“没有我你走不出去的!留我一命,我帮你出去,我真不是细作!” 说是迟那是快。 雷霆淞果真手上小了力气。 这样的深山不知道多久才来一个人,是敌是友亦不清楚。他身受重伤,现今已是强弩之末。 凭他自己,下不了山。 “我如何信你?!” 男人的状态不佳,说这样的话,其实也没有退路。 林之仪泫然欲泣,哽咽道:“我为什么要害你,我还去帮你找草药了!” 雷霆淞终是放过了她,“若你有任何异动,当场处死!” 男人颓然靠在树上,捂着胸口,伤口又开裂了。 林之仪也不好过,脸上火辣辣的,可能是刚才搓上了石头。她捂着脸坐起来,看着刚才的战场,委屈地含着泪。 “扶我。” 男人忽然发话,林之仪摸了把眼泪,不情愿给他当拐杖。男人借力,林之仪重重呼了口气。 真是太重啦! 慢吞吞到了家,雷霆淞才看清这个小草屋。他环抱手臂,不禁反问:“这是你家?” 小小的一个土房子,房顶有几处新添的茅草,到处是灰。窗棂已经几乎破败到一触即破。 “你爱住不住!”饶是好脾气的林之仪也难得冲他发脾气,她的脸破了皮,混着土,难受的厉害,更别提浑身酸痛了。 雷霆淞听到此话,幽幽转过脑袋,直勾勾盯着她。 预感到危险,林之仪一个大撤步离开他。 “做饭去。” 说着,他躺在了土炕上,连鞋子都没脱。 林之仪敢怒不敢言,她这存的粮食还不知道够不够吃呢。看着他是个病号,林之仪把唯一的一块腊肉放进糙米饭里。 她撇过去几眼,或许是真累了,雷霆淞一上了床呼吸就均匀起来。她恨恨地把米饭戳了几个洞,恨不得毒死他。 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惊醒了雷霆淞,他立刻坐起,盯着门外的人影,手握刀柄,准备应战。 雷霆淞示意她去开门。 其实林之仪看到门外的影子就差不多知道是谁了。 还不是前几天和她打架的傻子的亲娘,非说是她把傻子脑子打坏了,要赔偿。不然就以身相许。 开门,果然是邱婶儿一张泼辣肆意的脸,她尖声道:“到底想好了吗,是赔钱还是赔人?” 说着便要进门,林之仪立刻挡住。 面对农村妇人,她其实也没有好办法,只能据理力争,“你儿子就是个傻子,已经傻子十几年了,大家都知道,邱婶儿,你别撒泼了行吗?” 邱婶儿独自支撑这个家十几年,拉扯大儿子,不幸的是儿子在一场高烧中傻了。她就这一个儿子,宝贝的很。村子里没有愿意嫁给一个傻子,更别提婆婆是个泼辣的狠角色。 除了这个新来的小丫头,年纪不大长得水灵,入世不深,没有亲人金钱傍身。 “哼!我劝你早些从了,要不然,我那些哥哥们不会放过你!”邱婶儿一推门,要往里走,忽地大门打开,林之仪被拉到后面,邱婶儿面对着的是一张正气凛然,倾国倾城的帅气面庞。 雷霆淞有一副好皮囊,对着笑的时候那真是如沐春风,连村里的婆婆都迷倒了。 他开口,更是深沉的嗓音,婉转的声音让人犯浑,“这位婆婆,你搞错了,这位是我的娘子,我们成亲已有半年之余。” 邱婶儿:“这……” 林之仪之前是说过自己成亲了,但邱婶儿眼睛毒辣,看不出一点为人妇的姿态,不免难以相信。 “胡说!”邱婶儿也是个难缠的,“这分明还是个未经人事的丫头!” 邱婶儿决定炸一炸他,林之仪欲语,被拦下。雷霆淞一副羞赧的郎君模样,“我与我家娘子刚成亲便分开了,已有半年未见。现在战事平息,我已归家,自然很感激娘子为我守身如玉。” 说完,雷霆淞还真含情脉脉看向她。 要不是林之仪见过雷霆淞肃杀的模样,还真要被骗过去。 邱婶儿果然迟疑,雷霆淞又出绝招,握住邱婶儿一双粗手,邱婶儿觉得这男人的手可真是粗粝。 雷霆淞:“听我家娘子说,这位婆婶最是照顾她,赶明天,我定登门致谢。” 说着,一到关上了门。 林之仪:…… 雷霆淞坦然地坐在破烂的木桌旁,试了试凳子会不会晃,双手放于桌上,垂眸,“上菜!” 林之仪:……真当她是没脾气的吗? 半晌未动,雷霆淞掀起眼皮,语气冷淡,“如何,还要我说‘请’吗?” 便是这一眼,把刚才雷霆淞帮她解围的氛围便打破了,林之仪一个谢字都说不出来了。 糙米饭上面单单几块腊肠,几块西红柿、豆角、茄子,加了些猪油,香气逼人。雷霆淞没啥可挑剔的,三两口下肚,这才舒服。 吃完后,林之仪还在小口吃饭,雷霆淞觉得墨迹,跟只小猫似的。 小猫坐在他的对角线,忽然雷霆淞起了逗她的心思。他捻了下手指,两根手指敲敲桌面,双目如炬。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对面的小猫忽然咬了舌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穿书 第2章 中毒 昨夜雷霆淞的一番话让林之仪彻夜难眠,就怕他半夜把她杀了。 她将唯一的被子让给雷霆淞,这男人没有一丝谦虚,坦然受之。 林之仪说她只是偶尔听过雷霆淞的名号,穿着打扮外加年纪外貌都对得上。 “哦,对,是街上的告知。我看过你的画像。” 林之仪装乖,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雷霆淞有些玩味地玩着手里的一柄残刀,也没说好还是不好。 翌日,林之仪顶着一双熊猫眼给他弄早饭,上药。雷霆淞似乎丝毫不顾及男女有别,吩咐她如丫鬟一般。 林之仪真是后悔,昨天没有拔腿就跑,竟然真信了这个佛口蛇心的东西。 吃过早饭,雷霆淞忽然说要看看村子,林之仪本来都打算去赶集卖饼去了,有些为难,“现在吗,要不稍微晚些吧,我还要去卖饼呢。” 林之仪吃过早饭就开始准备材料,腊肠,西红柿,发好的面饼,腌好的鸡肉。 雷霆淞看她一眼,不在乎,背着手沐浴在阳光下,“唔,你去就是。我自己去。” 长身玉立,林之仪忽然就看傻眼了,雷霆淞慢慢看过来,脸上带着鄙夷,林之仪这才转醒,喜出望外,“真的吗?你不怕我跑了?” 林之仪跃跃欲试,倒真是有摆脱这个男人的意思。 雷霆淞挑起嘴角,淡淡道:“嗯。跑吧,在我大丰境内,不出三日,我必能找到你。” 林之仪瞬间白了脸,慢慢收拾东西去上集。 这边雷霆淞看到她远去后,关上门真是遛弯了。 据他昨日的观察,这女子似乎真的对他没坏心思。饭菜里没下毒,药都是好东西。 那就更奇怪了,这女子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对于她说的那套,雷霆淞不信。如果真出了寻找他的告示,那此事已经人尽皆知,人心必定涣散。队里不可能会有这样一个蠢货的。 雷霆淞眺望远方,忽然看到了山下的一个妇人,他笑了。 晌午刚过,盯着日头,林之仪回来了。路上看到村子的人,她笑着打招呼,可无一例外,每个人都见到她就跑了。 “奇怪,我有什么病吗?” 林之仪有了不好的想法,她加快脚步回了家。 “幸好,家还在。” 她在门外祈祷,要是一进去那人不在就好了。 天不遂人愿,这就听到那人犯贱的声音,“在门外做什么,祈祷我死了吗?” 林之仪放下双手合十的手,推门进屋。 雷霆淞半躺在床榻上,精神好了许多。她看了眼,就默默出门做饭去了。 “你记好了,我的命不归神仙管。你要想我死,最好能亲手杀了我。” 字字含血,林之仪装作没听见,又想起路上的事,她小心问:“你今天去做什么了?” 雷霆淞不满:“怎么?你能做我的主了?” 林之仪把一把骨头剁的粉碎,不想听到这男人的声音,毒舌又犯贱。 她不言,雷霆淞顿时觉得无趣。 “我今日出门去拜访了那位婆婶……” 林之仪放下刀,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你把她怎么了?” 雷霆淞无赖摊手,继续笑,“村子里有些人问我怎么回来了,他们的儿子而未归。我说我是逃兵。” 林之仪蹙眉,她有些不明白为何雷霆淞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逃兵可是要被官府处决的! 她握拳在身侧,隐忍片刻,冲出门去。 雷霆淞惬意地等着,不久,林之仪面带喜悦地进来。 男人靠墙打趣:“如何?” 林之仪张张嘴,还是说不出口。 原来邱婶儿的房子被烧了,邱婶儿一屁股坐在门前痛哭。林之仪想起来,原来这就是雷霆淞说的“拜访”。林之仪是开心的,谁让她总是欺负自己。可是雷霆淞喜怒无常,她又觉得邱婶儿也不值得这样的结局。 就这样,过了半旬。雷霆淞忽然说要跟着一起出摊。林之仪知道他伤势好了不少,但她还是不乐意和他处在同一空间。 雷霆淞大约知道,穿着林之仪新买的粗布衣衫,背上她的背篓走在前面。 到了集市,雷霆淞身量、面貌引起不小的喧闹。林之仪抓紧把做好的披萨摆上,站好位置,转眼雷霆淞早已经和几位貌美的姑娘打趣上了。 “卖烤饼啦,十文一张熏肉烤饼!” 披萨太奇怪了,音译词,本土化不就是烤饼吗。 再抬眼,雷霆淞已然不见了,林之仪笑笑,她就知道雷霆淞不是简单地陪她出摊。 十张饼,是她今天全部的量了。 可能是披萨过于新奇,本土的饼都是将馅料放在里面的,披萨反其道而行之,一开始买的人不多,尝到了新奇,一传十十传百,每次林之仪刚到,就有人等着了。 这次不然,看到她的生意红火,隔壁摊主也开始卖披萨,而且来的比她早,比她的便宜。 “还剩两张。” 林之仪再怎么吆喝都没人买了,林之仪哑了嗓子。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男声在她面前道,“剩下的我要了。” 林之仪一打眼,这不是雷霆淞是谁?男人挤眉弄眼,两张饼各咬了一口,品鉴后道:“还行,有些不脆了。” “干嘛!”林之仪欲抢回来,雷霆淞避着她一转身,数个铜板掉落,哗啦啦掉在案板上。 “呀!”雷霆淞佯装惊奇,“这是哪里来的钱?” 哎? 林之仪将铜板捡起来,再望去雷霆淞,她只笑笑,嗓子有些哑,说不出话。就算说,她也不会问雷霆淞去哪里了,是否对上了接头人。 林之仪想上天许愿,让她再也见不到这个瘟神。 末了,收拾东西回家。二人并肩,雷霆淞忽地掏出来张羊肉饼,送到她面前,林之仪微微惊讶,“谢、谢谢。” 雷霆淞笑而未语。 羊肉饼比披萨可好吃多了,肥的流油,滋味甚好。 雷霆淞笑看她吃完一张饼,二人到了一处人员密集处。 “哎,大家在看什么?”林之仪凑热闹挤过去,“借过,借过!” 雷霆淞忽地拎起她的脖颈,小鸡一般带了过去,人高马大的,把一圈人挤了出去。 林之仪看看大字报,看看雷霆淞,最后挠挠鼻子,讪讪道:“你能不能给我念念?” 这下雷霆淞当真惊讶了,“你不认字?” 她当然认字的啊,九年义务教育的啊!可是林之仪不认识这个朝代的字,字跟鬼画符一般。 大字报中间是位眉清目秀的女子,林之仪想看看,是不是弱弱被通缉了。 书里第三章就说到了,女主从北地逃跑,遭到一路追杀。 “有个女的杀了人,被萨满新教到处通缉了。没什么好看的,走吧。” “哦。” 林之仪面上不显,但她知道这就是弱弱了。 她吐了口气,看来她真不是女主。 从上而下,雷霆淞能看到她的发顶,在阳光下发光。他没有说的是,大字报里写明了该女子叫弱弱,能文会武,手上带一镯子样式的法器,名曰“不归”。 雷霆淞想:她叫弱弱? 到家,雷霆淞便吩咐人做饭,林之仪不乐意了,“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做饭,我又不是你的丫鬟?” 炕上的男人睥睨下来,他弯起嘴角,不怀好意道:“弱弱?” 林之仪蹙眉,虚张声势,“那是谁?” 他兀自脱去长衫,长腿倚在炕上,“弱弱,过来给我上药。” “不去。” 林之仪不怕他了,要杀便杀吧,为什么这样不尊重人。 “过来。”男人冷了脸。 “不!” 累了一天林之仪一身反骨。 要杀便杀就是。 雷霆淞惨淡地笑笑,“哦?是吗?”男人忽地怀里拿出来一节竹管,打开之后,异香四起。 林之仪的五脏六腑就像被移了位一般,剧痛难忍。她立刻捂住口鼻,口腔中忽地一阵血腥气,林之仪难忍,喷出一口血。 林之仪眼前出现一双靴子,新换的,靴子的主人睥睨她。 “不用猜了,羊肉饼里下了毒,要么听我的,要么脏器崩坏,七窍流血。” “听!” 好汉不吃眼前亏,雷霆淞收起来之后,她便好了许多。 于是按照他的要求,雷霆淞褪下全身衣服,林之仪躲开,等待他趴下后,开始上药。男人没有觉得丝毫不妥,叉开腿显示春光。 上好药,雷霆淞合眼休息,“做饭去吧。” 林之仪不情不愿,做了份三鲜蘑菇汤,雷霆淞撅起嘴,看着不大满意,“怎么又喝蘑菇汤?” 嘴上挑剔,身体诚实,一碗蘑菇汤下肚,顿时舒坦了。 林之仪没胃口,却也喝了些汤。 她委屈,不知道怎么招惹了这尊大佛,送也送不走。 放下竹筷,林之仪问:“雷霆淞,你什么时候离开?” 只见炕上的男人睡姿优雅,眼皮轻抬,“弱弱,你呢?” 全城追捕你,你有什么时候逃? 林之仪一抬胸脯,“我不是弱弱。” 雷霆淞也无所谓道:“我也不是雷霆淞。” 林之仪:…… 还要说什么,忽然眼前一黑,直直栽了下去。 再醒来,林之仪直直对上了雷霆淞那双死鱼眼,忽地一个鲤鱼打挺后退两步,只见雷霆淞面色黢黑,“把你那蘑菇都给我扔了!” “唔……” 林之仪搓搓脸,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看来是蘑菇中毒了。 雷霆淞喝的多,看来症状比她重。 “现在是晚上了?” 外面天已经黑了,肚子空空,脑袋重重,林之仪摸不到头脑。 雷霆淞简直被气笑了,“现已是两日之后!” 他们整整昏睡了两日! 要不是雷霆淞的下属发现他们的不对劲,恐怕要睡到昏天黑地。本来下属怀疑是林之仪下毒,可看到地上的人,又觉得不对劲。 “将军,要不要……”下属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雷霆淞看都没看一眼,“不用,一个蠢到家的东西而已。” 第3章 成亲 经过上次的中毒事件,雷霆淞再也不肯喝她的蘑菇汤,反而给了她一笔钱,供养每日的花销。而她也不用去集上买肉菜,每日清早会有专人送到门口,而林之仪对此不闻不问。 早上做好了饭,林之仪就上山了。虽然有雷霆淞的一笔钱,可她不能不出摊啊。 雷霆淞打的什么主意她不清楚,但她也没什么意愿了解他的意图。 炮灰的主要任务是保命,而不是救济天下。 天下,那是主角的任务。 茅草屋内,雷霆淞身后站了三个黑衣人,黑衣人身手敏捷,身材纤细,仔细一看,原来是三名女子。 这是雷霆淞养的暗探。 “奸细可有查到?” 背过双手,雷霆淞语气肃然。 雷霆淞出现在这里并非意外,征服北地的作战计划意外泄露,雷霆淞养在北地的细作及时传回消息,这才挽回了一场损失。数十万大军压境北地,又快速撤离,距离北地百公里外安营扎寨。雷霆淞安排暗探四处搜寻线索,没成想,竟是自己的烧火师傅。雷霆淞口味挑剔,他不吃军队伙食,有专门的小灶供养。烧火师傅也就是本地随便找的,年纪不大,眼神清澈的一个小女孩,谁能想到竟是北地的细作。 他对这小女孩的不防备让他们准备数月的计划毁之一旦,军心动荡,粮草不足,他雷霆淞吃了个大亏。 一路跟着线索找到了这里,跟着自己的暗探被调虎离山,形单影只杀到了这里,却遭遇埋伏,生死一线跳崖求生。这也难怪他刚看到林之仪时有那么大的敌意。 “已找到,村东两户,村西十户,已做好标记。大人要如何处置?” 为首的暗探是跟着雷霆淞时间最长的,几乎是一起长大,最得他心。 幽幽然,他的身子如鬼影般飘到白雪身前,“留着,我亲自杀。” “是。” 白雪并不意外,大人有仇必报,就算路上不小心踩了他一脚,三日之内他也定会报复回去。 雷霆淞作思考状,食指清扫桌面,他坐的端庄。 “那人呢,真是北地圣女?难免也——”也太凑巧了,想找的人,竟然真的忽然出现在眼前? 白雪作揖道:“此人一月前忽现此地,暂时未查到消息。但同样的时间下,一月前北地与大丰交界处的留真村突发异状,子夜起火。但属下无能未能查清异动,但根据近日的通缉令,或许真是圣女杀人逃走也未可知。” 雷霆淞思忖,若真下达了通缉令,说明留真村已向大丰朝廷救助。那么……留真村也向北地求助了吗。 留真村地势高,避世而居,不归大丰、北地任何一方管教,但两大国家都未能拿下,原因就是——此地尽出超能之辈。 何为超能? 超自然,超人类,超时空。 留真村的圣女至关重要。 拿下留真村自然能助力大丰拿下北地,若有奇能异士之辈,也皆可重用。 想到此,雷霆淞问:“那人呢?” 日头已过晌午,林间热腾起来,草木也要脱水,在此之前草药、菜类才新鲜。 “属下去找。” “嗯。” 雷霆淞打发走了剩下的人,看向外面的青青绿色,忽然一阵心烦。咒骂一声踏出门去,本想向山林走去,却福至心灵般拐了个弯,向村里去。 耳边忽然一阵风声,雷霆淞一抬手,风声戛然而止,“不用你们说,我自会留意。” 雷霆淞一路下到村中,他坦荡为之,但是不少妇孺夹道相望。雷霆淞一副好皮囊,垂眸含笑,不着几句话就把人迷倒了。 忽得见到前面几抹红色,他蹙眉温和地问道:“村中可是有喜事?” 一位带着孩子的妇人看到这男子面若桃花,眉中带笑,爽朗大气又不失温柔,不自觉红了脸,“哎,是呢!今日那邱婆子家成亲,似乎给自家儿子找了个傻媳妇儿,刚才还看着了,腿似乎是不大好使,哎这位郎君去哪儿——” 妇人眼见这位郎君变了脸色,忽感恶寒,便不再跟着,眼看着郎君往喜事处赶去,她觉得不妥,关上门来。 一阵风先雷霆淞一步,只见真是那个被雷霆淞一把烧了的低矮平房里在办喜事。 红色的布条挂在偏房的门上,毕竟主房被烧光了。门口有位记礼金的白胡子老爷,看着雷霆淞黑着脸往里进,拦下:“这位郎君,我从未见过你,你——” 老爷爷拦不住,惊呼一声,三四个壮汉从门内低头出来,排成一排,雷霆淞挑起一抹笑,“就你们?” 邱婶儿很早就安排了几位兄长在此驻守,看到来人,她颐指气使,从鼻孔看人,“就是他!拦住!” 一排横肉成小山状奔来,雷霆淞并未出手,两名黑衣人现身眼前,恭敬道:“她在被绑在靠窗的柱子上,剩下的交给属下!” 壮汉看到面前两个小影子,本来想笑笑,可还未笑出来,只看到天地倒悬,转眼他的眼睛就看到了自己的脚,已然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只有嘶嘶的呼啸。 那边雷霆淞看着挂上红布的偏房,停顿片刻,霎时间暴起踹飞木门。 满目灰尘木屑,在午日的艳阳里,林之仪红着眼睛,留下两行血泪。嘴里的红布条勒住,她连呼救也发不出。 突然袭来的阳光让她睁不开眼,只看着在强光里走出来一位玉树临风的郎君。 到了近处,适应片刻,郎君用一柄银盘绿眼的小刀割开绳索,林之仪腿上屋里,摔倒在地上。 雷霆淞拍拍她的脸,林之仪恍然回神,麻木的神情开始松动。 “我……”我舌头僵硬,勉强说出一个字后,开始大哭,“哇——” 雷霆淞:…… 没缺胳膊少腿,雷霆淞探了下脉,可能是中毒。 没什么大问题。 可林之仪哭的很上心,大悲大恫,比上次被他骗吃了毒还难过。 确实是吓傻了,林之仪上山被三个莽汉绑来,一看竟然是要给傻子做媳妇,林之仪反抗不了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下了药,站不起来。傻子一口一口娘子,一声比一声怪异,那几个壮汉还趁机摸了她两把,身体的敏感让她几乎想吐。 她生长在文明社会,这样的做派她没有见过,若是被个傻子猥亵,她宁愿被雷霆淞的毒毒死。 “啊啊啊啊,你怎么才来啊——”林之仪好不容易说清了来龙去脉,没想到下一句话竟然是带着撒娇意味的埋怨。 心中微动,雷霆淞将银盘绿眼的一柄弯刀轻轻放到她手上。 “恨,就杀了他们。”雷霆淞久经沙场,命都不重要了,他看不明白女人家的事,但是他懂恨,“绿眼弯刀淬了毒,见血即死。” 沉甸甸的一把弯刀,银光闪闪,林之仪落下几颗泪,眨眼几下,心中惊疑不定,最终还是下不了手。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林之仪摇头。 “哼。” 雷霆淞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他轻轻挑眉,声音再次冷峻,“那就走吧。” “我动不了。” 药效未消。 “蠢。” 雷霆淞看了她两眼,目中带着鄙夷和嘲讽,轻轻吐了个字。 林之仪早就习惯了他的毒舌,这个时候更没有心力去在意他说的话。 眨眼间,面前出现了个庞然大物,竟是雷霆淞蹲了下来。 “上来!” 男人呵道。 林之仪犹豫片刻,还是两只藕臂轻轻攀上了他的肩。雷霆淞那厮轻抬她的嫩臀,林之仪便趴稳了。 独属于男人的气味和身量让林之仪在惊悸未定之时有了些安全感,竟然是又有些鼻酸。她怕男人嘲笑,一直嘟着嘴憋着。 雷霆淞攀上一匹骏马,轻巧地将林之仪单手拎到前面,“抓好了。” 林之仪照做。 于是雷霆淞带着她一路疾驰,穿过小村子,竟是一路往北走。林之仪看着身后的村子,带着鼻音疑惑道:“我们不回家吗,要去哪里?” 她的头顶着雷霆淞的胸口,发梢打在他的脸上发痒,豁然到了高地,他才停下。林之仪看去,竟然发现村里几处起火。 随后,一阵风到,三位黑衣女子跪地禀告:“大人,办妥了。” “好。” 雷霆淞露出势在必得的笑。 他翻身下马,林之仪没骑过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还在东张西望的时候,一股力直接将她拽起,然后扔到地上。林之仪摔了个屁股蹲。 “我们要往北地走,去军营。”雷霆淞难得的给她解释,林之仪坐在地上揉揉发酸的脚踝,点头。 “你呢,你应该不想和我们一起走吧。” 雷霆淞和三位女子站在一处,此刻正是正午,头顶没有一处云。**的阳光打在肌肤上,林之仪冒了层汗。雷霆淞小麦色的衣服此刻微微闪着金光。 “我吗?我还留在这里啊?”林之仪不知道他为何这么说,她也没其他地方可去,忽然想到任务,“京城呢,离这里可远?” “京城?”男人嗤笑,“你说的可是中都?” 中都? 林之仪觉得奇怪,这是哪一个朝代的叫法。中都,既然有一个中字,应该在中原。 “嗯。”林之仪对他灿烂一笑。 “不远。翻过几座山就是了。”雷霆淞说到中都,忽然放声大笑,“中都繁华,你肯定喜欢的。那么我们在此别过,这些银钱你带着,总会用到。” 垂眸,一黑衣人扔过来一个钱袋,林之仪伸手够到,掂了掂。看向雷霆淞。 不知道是不是就要离别,这个男人对她格外大方。林之仪难得也觉得他是个好人了。 “那我身上的毒呢,怎么解?” 雷霆淞:“绿眼弯刀割下一块肉,生食即可。” 他眺望远方,林之仪望着他的侧脸,当真有几分钦佩之色。好男儿志在四方,就该保家卫国。 林之仪撑着身体起来,只是腿还是麻的。 “多谢……大人,来日我给大人建一座香火庙,受万人供奉,来报答大人对我的恩情。” 林之仪说的真诚,引来一位黑衣人的侧目。 雷霆淞倒是多看了她两眼,他面色柔和起来,吩咐道:“白雪,给她颗解药。” 领头的黑衣人一顿,似乎是有些意外,但还是给了她一颗黑乎乎的药丸,林之仪立刻吞下。 “多谢大人!” 雷霆淞背身,林之仪也开心,终于能摆脱这个阴晴不定的人了。 只是眼前忽得发沉,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头栽了下去。 昏死前,又听到雷霆淞那个讨厌的语调:“真是个蠢货,带走。” 她心下一惊,但已没有了意识。 林之仪再次醒来,感觉四处都痛。她默默脑袋,幸好,还在脖子上。恢复了些力气,她看出来了,自己在一量马车上。 脚上绑着绳子,动弹不得。 背后一凉。只听那骇人的声音又幽幽响起,她的骨头缝冒出寒气。 “弱弱,我们快到北地了。” “你快到家了呢。” 第4章 逃跑? “北地……?”林之仪脑袋是像是有人在蹦迪,一阵鬼哭狼嚎后她又是眩晕又是想吐,耳畔呼啸着风声,林之仪不太清楚是不是外面的风,但是声音大到让她听不清自己的声音,“现在……外面在刮风吗?” 林之仪面如菜色,雷霆淞施施然松开禁锢她的手,只见她旋了个圈仰面倒下。 雷霆淞觉得有趣儿,“这是在表演什么?” 他带着看笑话的意思看着马车里的人,林之仪睁开眼,眼前一黑,过了好久才有了光。 “大人……” 林之仪在地上趴了会儿,才有了些力气。 “这是哪里?” 耳边是似鬼似魔的嚎叫,林之仪终于听清了,是成千上万人在她耳边小声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 雷霆淞脚踩一双漆色军靴,换了身枣红的束口装扮,淡淡的一丝药香萦绕在在鼻尖。不再是粗布衣裳,雷霆淞状似贵人,颇有大户人家子弟的气质。 谁能知道这是个久经沙场的将军? 雷霆淞伸伸懒腰,掀起帘子看向窗外,漠不关心道:“马上到桃花镇,跨过三座山,路过阴山,就到了边境。也就快到了你的家。” 似乎觉得唯一的听众心不在焉,雷霆淞起了挑逗的意思,“……弱弱?” 果然,林之仪听到这个名字为之一震。 过了好久,林之仪才有了活着的感觉。口中咽下一口苦水,林之仪吐吐舌头,“大人,就算要毒死我也不能选这么苦的毒药吧。” 马车算不上宽敞,雷霆淞一个人大马金刀坐在座位上,两只腿交叠,林之仪倒在他的腿边。 雷霆淞懒得分她一个眼神,支着脑袋,百无聊赖。 林之仪没有座位,腹中又饿,只好蜷在角落。 摸了一圈身上,一块饼子都没有。 “不想问我为什么不放了你?” 莫名地,雷霆淞忽然提到这个话题,林之仪抬眼看他,心知肚明。 那些坏人哪有什么理由,想不放就不放了呗。林之仪觉得更多的是因为他认定了自己是弱弱。 林之仪拍拍手,倒掉耳朵里的嗡嗡声,总感觉有些耳鸣。 林之仪侃侃而谈:“那肯定是大人觉得我有用。”而他有病。 雷霆淞不由得多看她一眼,年纪轻轻,会拍马屁。 “哼。” 男人胸腔发出一声共鸣,“我是在救你。”雷霆淞大发慈悲为她解惑,“外面张贴了你的告示,大丰各个城池都在找你,要是我不救你,你逃不掉的。” 雷霆淞认为自己比不上救世主,但起码也救了这个女人的命。 等了半晌,却等不来一句谢谢。 雷霆淞睁开查看,只见林之仪似一只小动物般疑惑地歪头看他。 “怎么?” 男人低着声音询问。 林之仪立马摇头,面子上亮堂地回答:“多谢大人恩情。” 雷霆淞听着高兴了,“嗯。” 林之仪却笑不出来,雷霆淞不知道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既然带自己走,那就直接绑走呗,还非要整上“我是为你好”这一出,非得让她感恩戴德。 龌龊! “大人……”林之仪小心翼翼开口,捂着肚子,雷霆淞掀起眼皮看了眼,“何事?” “我有些饿了。” 说着林之仪肚子便叫了声,雷霆淞又合上了眼。 “马上到桃花镇了。忍着。” “哦。” 说迟那是快,林之仪本打算坐在地上小憩,谁知雷霆淞骤然发难。林之仪眼前出现一块军靴,接着腹部一痛下一秒人就飞上天了,又过一秒悍然摔在地上。 “我去!” 翻了好几个滚,林之仪终于停下翻滚。 这才发现,马车周围出现几个黑衣人,闪着光的刀子在月光下是不是出现,林之仪顾不得身上到处痛,抓紧找个树藏起来。 雷霆淞发现有异动一脚将林之仪踹飞,小姑娘懂事儿,飞出来立马藏起来。 白雪立刻出现,凭空变出一把长刀,足足有一人长,抛给雷霆淞。那人一拳打爆了想取他首级黑衣人的脑袋,踏在那人身上借力一跳结果长刀。 雷霆淞长嗬一声,大刀一现,退却一干人。 “还不现身!” 白雪暗中杀人,还有一名暗探保护雷霆淞。来的一群人学艺不精,竟全部被解决。 围绕着马车,地上躺了一圈尸体。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雷霆淞的长刀凝聚了一滴浓厚的血,啪嗒,掉在地上。 “大人,”白雪一一探过脉搏,检查他们身上的痕迹,复命道,“没有明显印记,使刀弄枪,武器各不相同,招数也不是一家。不像有目的的,更像是流寇。” 雷霆淞踢了脚身下的死人,踩上那人的脸擦鞋底,嗯了声之后忽然看向林子,见林之仪还不出来,还以为是吓傻了,喊道:“出来吧,人都死了。” 赶紧走,去桃花镇,雷霆淞也饿了。 出走两步,雷霆淞停下,回头悄然望向林子。 白雪跟着看去。 了无生机。 这时另一名覆面暗探落在雷霆淞身后,拱手道:“大人,那人不见了。” 雷霆淞觉得有趣儿,“跑了?” 白雪递上来一副雪白的帕子,雷霆淞未看直接接过,嗤笑一声,“毛还没长全的丫头能跑去哪儿。追!” 白雪带着另一名暗探呈放射状搜寻,脚不沾地追出去三里,都未查到,雷霆淞坐在马车上,手里握着神鸟样子的香炉,炉子里飘出几缕袅袅烟雾。 雷霆淞听着白雪的汇报,半晌未睁眼。 白雪一阵忐忑,确实是三里内没有人烟,也不见那名女子的踪迹。这位秉性未定的大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啧。” 雷霆淞呼了口气,白雪身子一抖,但迅速定型,只听稳坐高台的那人吩咐:“ 你觉不觉得奇怪……” 给了话题,白雪立刻接上,“什么……?” 雷霆淞当真如逗小孩一般,和白雪两个黑脑袋凑到一起,研究大事样的表情,“那女子又不会轻功,也不习武。竟然在我们三个‘高手’眼皮子底下跑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雷霆淞一身肃杀的气息让白雪浑身一抖,他手掌上的血腥味把白雪呛地一口气上不来开始咳嗽。雷霆淞蹙眉,又看向旁边那暗探。 暗探被视线盯上之后就开始发抖,什么也说不出来。 “蠢货!” 最终还是发了火儿。 “她不会轻功,身上带着毒,又累又饿,她能跑到哪里去!”雷霆淞背过手,恨铁不成钢咬牙道:“我们这时被截胡了。先去桃花镇,继续找!” 桃花镇是方圆五十里的镇子了,往南是莽莽太行山,往西要经过三百里的大草原才有供给,往北就是边境,雷霆淞的军队驻扎在此地。他盘算着,掳走那女子的这波人大约是要往东走,很可能是要去中都的方向。 无论如何,都要经过桃花镇。 往东管辖颇严苛,看来是有备而来。 雷霆淞压着火气进了桃花镇,这时在此地接应的暗探也早已经打点好住所,雷霆淞翻墙而入,先好好梳洗一番,接近子时,暗探轻轻在窗外敲了三下。 “来。” 男人声低位高,暗探未敢看他跪地禀报,“禀大人,今日黄昏时确实有一队杂耍艺人进了城,高高低低的,都是缺胳膊少腿的,还带了大量的工具,确实可疑。就在刚刚,我又去他们下榻的客栈查看,定了三间上房,每一处门窗紧闭,所有人都不曾出来饮食、走街,都是叫了客栈的吃食。其中似乎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女人,他们都唤她‘夫人’。” 暗探一口气说了不少,说完忐忑,雷霆淞那边茶碗相碰的声音如骨铃,激得他一身鸡皮疙瘩。 “很好。” 男人终于轻吐了口气,那暗探也松了口气,算是完成了任务。 暗探擦擦汗,想到白雪大人和满月还在客栈外的树上吊着呢便是一身汗。 “继续盯着。”雷霆淞披散着乌黑柔亮的头发,男人的长发披在肩头,没有一丝柔美,偏有种惊异的美。“让树上那两个下来吧。” 雷霆淞披了件褂子站在窗外,看着桃花镇这明亮的月色,只觉得感慨,这些天竟然发生了这么些事。 林之仪这边就没有雷霆淞这样的好运了。 她确实是想逃,可是也没想着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跑掉。林子里本来她爬到了一棵树上避难,心思确实四处留意,发现不适合逃跑后作罢。谁成想,身子一轻,树上就被人掳走,林之仪害怕,拼死挣扎,幸好那人有痒痒肉,林之仪一挠他胳肢窝他便笑个不停。 那人只好将她轻轻放下,林之仪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遇到个“妖怪”。 那妖怪四只耳朵,其中两只长在脑袋顶上,剩下两只长在原位置的却是一个朝里一个朝外。这还不算什么,那妖怪还是一只眼,一只硕大的红色眼珠,几乎要爆出来的既视感。 “夫人,你别怕,俺是——”那妖怪看到林之仪就笑,可是他又没有牙,不对,林之仪定睛一看,那妖怪的牙小小的,似是一排倒三角的小糯米,一呼气便有口臭。 林之仪倒吸一口气,再看到那妖怪竟然背后还有一只状似绿巨人的、凹凸不平、冒着绿光的手时,林之仪觉得她真的受不了这书里的世界观了。 于是她仰面吞了口气,晕了过去。 “哎!夫人——” 林之仪昏死前听到那妖怪如此说道,她真的希望自己这双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第5章 妖怪 妖怪环伺,林之仪宁愿自己从来没有醒过。 除了那四耳的矮个子怪物外,满屋子都是长得不正常的东西。林之仪简直要崩溃了,这个世界里究竟哪来着这些多怪咖! “我真不认识你们!” 林之仪说了无数次,一个个长相奇怪的妖怪鼻观口,口观心。 最后一个女妖怪道:“要不……先吃点东西吧?” “不。” 林之仪宁愿饿死也不愿意吃他们的东西,如果里面有奇怪的东西,她可真愿意撞墙而死。 那群高高低低的怪物终于妥协了,嘟囔片刻:“还是早些带回去吧,让姓孙的看看那,保不齐夫人是摔到脑袋了!” 林之仪:…… 她听得一清二楚。 恐惧消散之后,林之仪耳畔的鬼哭狼嚎又开始发作,她不清楚究竟是雷霆淞下的毒,还是她中了邪。 炮灰难做,怎么什么事儿都能碰上? “你们是谁?” 林之仪思忖半晌,决定先了解敌人,毕竟她全乎地到了这里,没**也没被饿着,这群怪物虽然丑,但不曾欺辱她。 妖怪们一个个有来自北方农村的朴素感,一个个揣着手,听到她这话,都露个大牙,“我叫小八!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从小跟着您上树!” “我叫哈七!我家是做酱腌菜的,你以前就喜欢在我家吃饭!” “我是铃铛,叮铃铃的铃,铃铛的铛!”铃铛说完很高兴,围着林之仪踮起脚尖转了一圈。 除了那个叫铃铛的是个女的,其他都是……嗯,林之仪勉强判断出不是女的。 这几个怪物长得实在是畸形,林之仪不大敢看他们,只好盯着自己的脚尖,“你们会放我走吗?” 小八、哈七、铃铛等一众异口同声:“不会!” 林之仪:…… “为什么?!” 这群妖怪看着和善,却能干出这样恶毒的事。 妖怪们不觉得有异,天真又残忍:“因为你是圣女,你一定可以打败那个人成为下一代圣女。我们都支持你!” 林之仪面无表情:“我不是圣女。你们真认错人了。” 小八这时特别着急,哼哧哼哧跑过来,林之仪这时才发现这孩子可能有智力障碍,心肺可能也没有发育好,他的胸部是凹进去的。 小八:“你之前不是说过的吗,长大之后你就做我的娘子!” 林之仪:…… “不是,我没有。” 林之仪瞬间惊恐,这原主究竟是个什么人设啊?! 别人说的话她不可能会认的,就算是这具身体之前的主人也不行,让她嫁给一个妖怪,她宁愿跳河! 小八瞬间伤心,林之仪看着他似孩童的眼睛,也有点愧疚。 但想了想,这事儿和自己没多大关系,毕竟不是自己答应的。 她又恢复理智。 转机在瞬间之内发生。 那个头上长了跟长毛的好像听见了什么,表情严肃让大家噤声:“嘘!有人!” 果然,下一秒头顶的青瓦瞬间被掀开,覆面黑衣的长发女子冷眼看了下林之仪,瞬间掌心发力,凭空一掌竟将林之仪破窗震出窗外! 小八着急坏了,慌不择路也要跟着跳下去,林之仪瞬间的动作,借力又把小八踹回去。 还以为这么高摔下去必死无疑,谁知道下一秒竟然背脊先有支撑感,林之仪回头望去,真像慢动作一般,看到了雷霆淞那张不善但张扬的侧脸。 “好久不见呐。”雷霆淞弯了嘴角,下一秒林之仪就被调转了方向,被雷霆淞似一袋大米似的拎起来。 缓缓落地,雷霆淞瞬间撒了手,任凭林之仪掉在地上。 “哎呦!” 林之仪发出惨叫。 回头望去客栈,只见掩映的梧桐树边,小八对着林之仪痛苦大喊:“娘子!” 林之仪瑟缩一下,瞬间起身跑到雷霆淞身后。 白雪与里面的妖怪动起来,不知道是哪个妖怪竟会狮吼功,声浪讲林之仪震出耳鸣,紧跟着心脏也不舒服起来。 镇子上几乎无人走动,郎朗月色下,只有林之仪和雷霆淞二人。 雷霆淞换了新的衣裳,林之仪专会拍马屁:“大人,您这身新衣可真好看!” “哼。”雷霆淞瞥了眼,“走吧。” 林之仪频频回头,只见白雪还在和妖怪打斗,并且有落下风之疑。 “大人,我们不需要帮她吗?” 雷霆淞无话,一身玄色外袍猎猎风动,翩翩的袍子边角打在林之仪的手边,她下意识一抓,手边划过丝滑的布料。 咕噜咕噜—— 林之仪肚子叫起来。 雷霆淞脚步未停,声音朗朗道:“饿了就快点走,定好了宵夜。” 雷霆淞闭着眼享受着夜间的静谧,恍惚间后面那人的脚步声又不见了,他戛然而止。 脚步这才出现,原来是和他的同频了。 “作甚?不出声。” 雷霆淞本来想发火的,一眨眼就要出事,身份麻烦,人也麻烦。 一转身才看到,林之仪惨白的脸上两道泪痕,她静静地闭着眼,无言落泪。 “又怎么了?” 丫头片子就是破事儿多,雷霆淞就是怕女人哭,这么多年从不近女色,就是怕麻烦! 她心里难过极了,一月前还是必胜客的一名普通员工,做做披萨上上菜,离家也就两公里,调休可以去看电影逛公园,虽然没什么钱,但都是踏踏实实的日子啊! 可她什么也没做,就来到了这本书里,她一不会武功,二没有记忆,天天被人毒来毒去,踹来踹去,一点人权都没有。 现在林之仪连自己是不是炮灰都不确定了。刚才那群人叫她“夫人”、“圣女”、“娘子”,林之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雷霆淞不是个好东西,那群妖怪更不是。 林之仪这一天的,又累又饿,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也不敢放声哭。 她活的比蚂蚁还卑微。 雷霆淞看着女人哭就想发怒,可林之仪似乎是太可怜了些,小小的肩膀哭的抽搐,无声搓着眼泪,咧着嘴又不发出声音。 脆弱地像是一只小猫小狗。 雷霆淞黑着脸无语,看她两眼又迈开腿走了。 “哭够了就跟上来。” 林之仪搓搓脸,告诉自己:“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抬脚便跟上去,二人路过一面公示处,林之仪停下,又看到那张布告。她停留片刻,上前撕下来。 雷霆淞笑话她:“你能把全大丰的告示都撕了么?” 林之仪微微错愕,接着摇头,“我没有,我只是想看看上面写了些什么。” 雷霆淞拿起茶杯的手一顿,瞬间明白了刚才那群怪人是来自哪里了。雷霆淞没有过问那群人对她说了什么,他轻轻一捻茶碗,温声问:“那你看明白了么?” 说到这里,林之仪把撕下来的告示方方正正放在茶桌上,一撇嘴,哇地哭了。 “就是看不懂啊!我不认识字啊——” 雷霆淞觉得聒噪,拈起一粒花生米飞去打中林之仪的额头,林之仪应声而倒。 然后又扒着桌子哭着站起来,规矩地坐好。 “大人,您能帮我看看写的是什么么?” 雷霆淞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直接从她手里抽了过来,大手一摸,摊开。 林之仪盯着那上面的画像,一点也没看出来是自己的脸。 雷霆淞先是嘟囔一句:“有什么可哭的。” 随后他一字一句念道:“悬赏令:家女出走,随杀六人。容貌昳丽,左手戴一翡翠手镯。如有线索,请勿伤她,联系官府。” “喏,没了。” 林之仪好似不信的样子,对着上面的字磨磨蹭蹭对字数,发现还真是这样。 她还真是圣女? 不可能啊。 这下林之仪也说不清楚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雷霆淞。 后者毫不在乎一般,“能怎么办,先吃饭。” “对,”林之仪如梦初醒般,抹掉眼泪,“先吃饭。” 吃了饭跟着雷霆淞上了楼,林之仪也觉得困了,打个哈欠,“我睡在哪里啊?” 雷霆淞松了发髻,泼墨般的长发落在肩头,林之仪愣愣地看呆了,真是仙人一般的模样! 仙人就不该说话,他脚尖点地,带着恶趣味地笑道:“这里。” 林之仪愣了两下,道:“地上?” 雷霆淞躺了床,落了帐子,声音开始窸窸窣窣,他也累了,留下乌黑的一个背影,“对。” 林之仪:…… 这样一个男人,这样小的心眼!连住两间房的钱都没有吗?不住两间房也行,住在一起不都是让女人睡在床上吗?! 亏他还是男主,这样的人也能是男主?! 雷霆淞背后长眼一般,幽幽道:“你不睡就出去睡。可以去陪白雪,她睡在树上。” 林之仪张张嘴,还是说:“那我还是睡地上吧。” 但是没有被褥啊。 可那人都睡了,林之仪又不敢问。只好去看桌子上的东西。雷霆淞新置办了几身衣服,林之仪全都掏出来披身上,接着趴着睡了。 白雪偷偷进来看过,看到雷霆淞的新衣裳被当成垫脚的铺在桌面上太阳穴跳了又跳。 这小女子可真是大胆。 桃花镇静谧安定,远处阴山、太行山遥遥相望,林之仪不知他们行至何处,但雷霆淞心里清楚,马上就要到边境线了。他消失这么久如何向众将士交代,计划被毁,他们背腹受敌,连朝廷都不肯放粮,大丰八年的冬天,他们究竟要如何度过。 雷霆淞隔着帷幔看向桌子上的那人,她当真是北地圣女吗,可以帮助他们度过危机?雷霆淞又想到了阿三,阿三的命运又究竟该何去何从? 第6章 回营 翌日一大早,雷霆淞拎着林之仪的衣领,拽着人上了马。林之仪还是不清楚的样子,上去了重心不稳,雷霆淞一马当前,想着把她捆起来放在后面,想来这样要被巡守的士兵查问,遂放弃。 白雪带着一名暗探不远不近跟着,另一名昨夜先出发探路。 雷霆淞将人提起后翻了个过儿,两个人面对面。 林之仪正好面对着他的胸部,她瞬间惊醒。 “大人……要不我还是刚才那样坐着吧?” 林之仪磨磨蹭蹭想动,下一秒被雷霆淞立马按住了。 “坐着,接下来要走一天一夜,你撑不住。” 雷霆淞不留情面,双腿加紧马,汗血宝马仰天长啸,接着撒腿跑开了。 林之仪被惯力一挤,和雷霆淞□□的胸部亲密接触。 啊,硬的不行。 林之仪摸摸鼻子,这样感觉很不好,看不着路。 “大人,要不让我和白雪大人一起吧。” 哒哒哒的马蹄声盖过了她的声音,林之仪考虑要不要凑近些说,谁知道雷霆淞听到了,冷笑一声,“白雪轻功了得,可马上的功夫,照顾她自己还差不多。”若是碰到敌人,林之仪这条小命肯定要不保。 林之仪讪讪一笑,心里骂他,但脸上还是温和,“那大人为何不把我放下,我也该去中都了。” 雷霆淞一哂,胸口震颤,他阴阳怪气地调笑:“圣女大人这是嫌我招待不周啦?” “没有!”林之仪先一否决,接着发现中了套,“我真不是圣女。” 雷霆淞未直接回答,只问:“你记起来了?” 那倒没有,林之仪环抱着他的腰,虚虚地,不敢用力。 她努力抬头,“那还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你不是?” 林之仪:…… 其实她现在也不清楚自己倒是是个什么人设了,万一是长得和女主有些相似呢。可那些妖怪又说她是。 雷霆淞快马加鞭,林之仪前半程还过度紧张,虚虚搂着雷霆淞,骑了两个时辰还不带休息的时候,林之仪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被颠出来了。 林之仪费力地抬头看了眼他,雷霆淞下颌线锋利,男人味呼之欲出,他纵马急骋,林之仪害怕自己被颠下去,解了自己的外衫,把两个人绑到了一起。 绑完了四处检查,嗯,安全。 从马上摔下来可了不得呢,怎么着也得个脑震荡。 做完这些,林之仪摸摸自己的胸口,出发前她藏了两张胡饼,林之仪掏了下,还在。 哎? 居然摸到纸的质感。 林之仪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这像是包着胡饼的油纸——背后有字。 大眼瞪小眼,林之仪勉勉强强认得出来“别怕”两个字,后面四个字,最后一个是“你。”第一个是“我”。中间两个字林之仪看不大懂。 “啧。” 林之仪准备放起来的时候,头顶传来不爽的声音。 雷霆淞看她静静作妖,看着字正过来反过来,就是不认识。 “你一个字都不认得?” 他的声音颇为惊讶,带着耳边的呼啸,林之仪可是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怎么可能不认得。她大声反驳:“我当然认得!” 雷霆淞不置可否,冷笑道:“那你说刚才的纸上写了什么?” 林之仪张口无言,又不想落下风,只好扮作理直气壮的样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雷霆淞冷哼一声,小丫头脾气到是不小,字儿认识的不多。 乡村野妇。 林之仪昏昏然,忽然想起来卖饼的白衣人,不是女人,是个男人。那男人给她饼的时候捏了她的手指。本来她不清楚意图,现在…… 难道那个白衣男子也是怪物一行人? 在马背上林之仪竟然都能睡得着,捆在身上的长衫没有及牢,林之仪一直往侧边倒,雷霆淞一咬牙,真想把她捆到马背上。 虽是这么想,但他还是单手揽住了她的腰。 北方地大物博,林之仪颠的屁股疼全身要散架了,居然还在一条白桦林里穿梭。 “大人,还要多久啊?” 痛地要都直不起来,林之仪痛苦道:“我好难受。头好疼。” 雷霆淞也感觉疲惫,人困马乏,中间还换过马。 “还有两个时辰。” 马上到边境了。 怀里的人不说话,雷霆淞纵马中抽空看了她一眼,林之仪好似很痛苦,小脸惨白,抿着嘴不发一言。 “想吐?” 男人这么问,林之仪却没听到。 她的耳边全是恶鬼的咆哮声,一声一声都要她的命。 耳边混杂着风声和厉声尖叫,林之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吞噬似的,她听不到雷霆淞的呼叫,听不到骏马的喘息。 林之仪听到的……好像是来自远古的一声声扼腕叹息。 “大人……”林之仪缓缓睁开失焦的双眼,却一片黑暗。 第二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缓缓眨眼几次,林之仪终于能视物。 越接近北地,林之仪生理的反应越强烈。 她还不想死,于是紧紧抓着雷霆淞,也不管男女授受不亲,也不管这男人心思不正。 她的异状让雷霆淞都察觉,只得抓紧挥舞马鞭。 终于在子夜来临之前,雷霆淞一行人到达了边境,那里驻扎着八万大军。距离雷霆淞离开这里,已经过了整整半旬。 终于,回来了。 路上跑死了两匹马,林之仪在到达之前已经神志不清,再无力气抓着雷霆淞。雷霆淞翻身下马,大腿内侧被磨损,他不管不顾,单手扛起林之仪,大喊军医:“王有德!!!” 呼啸山林般,已经沉静的营地再一次恢复了光亮,主帐起了灯,掀起门帘跳出来瘦猴子一般的毛小子。 雷霆淞见他,毛小子三下两下疾驰过来,看到林之仪维维困惑,不过见到雷霆淞的喜悦还是大过了一切。 “将军!” 阿三上前不管不顾,一把搂住雷霆淞。 雷霆淞被力道击退三步,眼神亮出奇异的光,“先不说别的,让王有德来我帐中。” 王有德是军队里唯一能直接见到雷霆淞的军医,他的伤,王有德一清二楚,雷霆淞也信得过他。 阿三闻言,看向这个女子,雷霆淞看他没动,转眼踹上一觉,“快!” “哦哦好!” 不过片刻,帐中来了位花白胡子的老人,鹤发童颜,看着脸又说不上地怪异。 “快来看看,这是怎么了?” 暗探自行安排,帐中唯有雷霆淞、阿三和王有德,还有地铺上的林之仪。 林之仪双目紧闭,偶尔战栗,牙关咬紧,面色惨谈。 王有德例行询问:“这女子你可下过毒?” “嗯。” 接着,雷霆淞又摆手,“不是这个的问题,她也懂点医,都自己解了。” 林之仪看着不声不响,偶有适合的食膳都不声不响吃了,要不是白雪提醒,雷霆淞还真忘了当初就是她找得草药救他,观察几次,发现这女子真会做解药,他下了几次毒,她未向他讨要,自己全解了。 奇人! 就算她不是北地圣女,雷霆淞也要把她留下的。 王有德配的毒药,可不是一般人能解开的。 王有德翻看她的眼睛,嘴巴,耳朵,摇头:“奇怪了,不是毒的问题。她发病前可有征兆?” 雷霆淞思索片刻:“没有。” 王有德左看右看,“等她醒了再说吧,并无生命危险。” 将林之仪合理安排下,阿三跟着雷霆淞进了主帐议事。大将军一回来,手底下的人立刻穿着得当前来汇报军务。 负责后勤军粮的是一位三十岁的男子,名叫隋军。 隋军道:“朝廷忽然说发不出粮草,但根据风声,有文官参您投靠敌军战事不利。” 雷霆淞身在主位,一言不发,威严尽显。 千户、万户也上报,逃兵多了起来,尽管抓回来之后处置严厉,仍是军心不稳。 “将军,我们需要一剂良药啊!” 雷霆淞眉头愈来愈紧,各有各的问题,总的来说——每个方面都出现了问题。 雷霆淞不语,最坏的结果就是自己回中都述职,被老臣们一顿批。雷霆淞忽然想到了姐姐,不该行差踏错让姐姐担心的。 “你呢?”雷霆淞问阿三,“有无问题?” 阿三张张嘴,忽的听见帐外一声轻巧落地。 是白雪。 白雪急呼:“大人,林之仪以头抢地寻死未遂!” “什么?” 雷霆淞叫停了会议,遣散众人,唯独阿三跟着过来了。雷霆淞步履匆匆,白雪艰难跟上。 “是何情况?” 白雪作揖:“在您走后她忽然开始口吐鲜血,没有任何先兆她翻身坐起。据我判断,她失了神智,痛苦难耐,以头抢地。” 雷霆淞想不明白,这人出发时还好好的,为何突然出了意外? “你可有刺激她?” 白雪摇头。 那可奇怪了。 雷霆淞掀开帐子,先看见了王有德跪地医治。地上一团鲜血,雷霆淞三步跨到王有德面前,终于看到了林之仪惨白的脸上血红一片。 破了额头,鲜血淋漓,几股鲜血,落在林之仪苍白的脸上甚是可怖。 雷霆淞站在林之仪面前细细打量,这女子的眉眼拧着,痛苦不堪,和几日前天真烂漫的那张脸仿佛不是同一人。 就在这时,林之仪幽幽间睁开了眼。王有德立刻上前,雷霆淞又要退后几步,林之仪忽然动手,在雷霆淞离开前,抓住了他的衣裳。 “嗯?” 雷霆淞看着她固执地抓着,然后用了力气往自己的方向爬。 王有德轻啧两声,便看去,“将军,难不成是情债?” 雷霆淞不作声,看着林之仪艰难地爬到自己脚边,手上已经凝固的血迹站在自己的鞋面。白雪知道雷霆淞的个性,想要上前拖走,雷霆淞伸手阻止,双目盯着地上的人。 深呼吸几口气,林之仪终于又活过来了。 大口喘了口气,王有德掰开眼睛看,林之仪呆呆的,缓了一会儿终于抬头。 似孩童一般,稚嫩地冲雷霆淞笑笑。 “感觉怎么样?” 林之仪这才发现脑袋破了,依稀回忆起是自己撞得,轻轻一碰,林之仪龇牙咧嘴,“我这是怎么了?” 雷霆淞看新鲜玩意似的看着她,“刚才的事你不记得了?” 林之仪摇头,“记得。就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王有德问:“刚才是什么感觉?你可有意识?” 林之仪手上都是血腥味,她闻得想吐,于是顺手就擦在了雷霆淞的身上,白雪惊得太阳穴乱跳,抬眼看雷霆淞,他蹙眉忍着,未做它言。 林之仪毫无所察,“我就感觉全世界都黑了,看不到,听不到,和地域一般。耳边是鬼哭狼嚎,我一阵头疼,我难受,太难受了,就想把眼睛挖出来,脑子也挖出来,后来……好像也这么做了。” 白雪点头,后来要不是她捆住林之仪的手脚,她早就自戳双目了。 林之仪惜命啊,很着急,“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鬼上身了?” 王有德未言语,只问:“那你又是怎么醒的?” “唔,我就是看到一束白光,声音忽然就小了,然后我就醒了。”林之仪惯会说甜言蜜语,拍马屁道,“肯定是知道您来了,鬼怕了,我就醒了。” 林之仪咧着嘴笑,王有德看了下雷霆淞,只见雷霆淞也觉得好像……不是王有德的原因,而是……自己? “将军,”王有德道,“您退后三步。” 一步,两步—— 走到第二步时,林之仪就笑不出来了,开始头疼,眼睛痛到失焦。 第三步站定,林之仪仿佛被夺舍般痛苦不堪,又要四处乱撞。林之仪不自觉地就往雷霆淞的方向同手同脚爬去,真正抓到了人,林之仪就又能听到声音了。 林之仪感觉到不对。 雷霆淞也看她,脸上缓缓出现了疑问的表情。 林之仪:…… 雷霆淞再次离开三步,林之仪又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林之仪麻了。 这是她这么辈子都离不开雷霆淞的意思吗?那她还怎么去中都? 雷霆淞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笑,他不管林之仪的死活,问:“会不会是之前的药,何时出了这样的药效,我要再试!” 王有德可没有觉得是药的原因,可雷霆淞发话,他也只得哎了声。 白雪觉得这也太奇葩了,问:“那今晚林小姐在哪里住下?” 雷霆淞笑意盎然:“自然是住在我帐中。” 林之仪打了个寒颤。 雷霆淞幽幽对林之仪笑:“就这样离不开我呀,就连三步都不行?” 林之仪:…… 第7章 上学 主帐内,隔着一层帘子。 林之仪躺在帘子的里面,雷霆淞紧挨着帘子,最外面是阿三。 阿三有些不解,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抹了下鼻子。阿三也已经年岁十六,男女之事早已经摸了七七八八,对于这个一来就住到主帐的女人,他没有好感。 “大人,”阿三悄咪咪地凑近,“这个女子来历不明,不可久留。” 上一次的教训已经足够惨烈,阿三不觉得这个女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雷霆淞和衣而卧,面露困倦。 “嗯。她不一样。” 听到这话,阿三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她那里不一样——大人,”阿三面露惊恐,“你不会已经和她、和她——哎!” 雷霆淞下一秒就给了他一肘击,面色平静道:“别瞎说。我喜欢的女子最起码要聪明伶俐,敏而好学。”而不是一个字儿都认不全的草包。 林之仪在灰扑扑的帘子内沉默不语,心里却在吐槽:我们要是比现代数学,肯定吓死你! 账内一片安静,林之仪翻了个身,逐渐帘子外的二人呼吸平稳,打起呼噜。 越靠近边境,林之仪头疾愈烈。晚上安静,林之仪耳边的嚎叫之声一直未停。只不过靠近雷霆淞会稍微好一些。 难不成真是雷霆淞之前下毒的后遗症? 林之仪磨蹭着,悄悄把身子靠近帘子。 蒙蒙亮,林之仪能闻到土地的味道。 这里没有床,也没有炕。大家都打地铺,正巧夏天也凉快。 可冬天怎么办? 她躺在地铺里,身后柔软又温暖的感觉传递过来,林之仪睡不着,睁开眼看着帘子。 雷霆淞的侧颜打在帘子上,放大,变形。 显得他的鼻梁很高。 睫毛卷翘,映在布帘上。 这样俊朗的一个人,妇女稍微说两句话都要脸红,可偏偏多疑又阴郁,毒舌又小心眼。 真瞎了这张脸。 或许是雷霆淞比阎王爷还恐怖,林之仪想着他,慢慢地也睡着了。 · 一大清早,军队演练,林之仪被吵醒之后发现天光大亮,已经是太阳晒屁股的时间了。 掀开帘子,她捂着额头走出去。 脑袋还是痛,但是能够忍耐。 一排排的士兵跑着圈,也有不知道林之仪的人看着她就这样光明正大地从主帐出来,目光震惊。 早上的太阳实在是很好,林之仪想多晒会太阳。正眯着眼享受生活,忽然间阳光全被遮挡。 她眯起眼看,只看到一个大山似的身影。 “大、大人!” 林之仪对他笑笑,接着看到雷霆淞走出那一抹背光处,走到她眼前。 “昨夜睡得可好?” 林之仪笑了,“多亏了大人,睡得很好。” 雷霆淞听到后笑不出来,骤然发难,“你睡得好,可苦了我,大半夜开始磨牙,天快亮的时候开始大叫。” “啊?”林之仪完全不知道啊,“有吗?” 林之仪这才看出来雷霆淞脸色实在是不好看,她磨牙这事儿上大学时候知道,但后来自己一个人住就没在意了。 “我吵到大人您睡觉了吗?” “不然呢。” 雷霆淞正脑袋疼,却看到林之仪这边岁月静好。 气不打一处来。 “待会和大家一起吃早点,之后你就跟着王有德吧。” 雷霆淞下达完命令,就看到阿三也幽怨地看过来,林之仪下意识躲闪。 早饭是玉米浆面汤和大肉包,林之仪跟在队伍的最末尾,她的身形和这里的壮汉格格不入,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不舒服,但是她又无可奈何。 排到她时,打汤的是一位浓眉大眼的男人,男人只看她一眼,然后安静地把玉米浆面倒在她的陶瓷碗里,碗边有个破口,那个男人舀了一大勺,顺着高处倒入她的碗里,碗里滚三圈,一股热浪就烫到林之仪的手指头上,她尖促的叫喊一声,又立刻闭嘴。 她下意识看向那个男人,只怕自己给他带来困扰,毕竟也不是很么大事。 男人眉眼稀松平常,“下一位。” 林之仪双手拿着碗沿,小心翼翼地放到一处石头上。 “啊——” 林之仪摸摸耳朵。 玉米汤面太烫了,林之仪对着手指吹了又吹,觉得差不多之后才去领包子。 熟识的人都聚在一起吃饭,时不时林之仪就感觉到不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她不想惹麻烦,只好缩在角落。 慢慢吃完了饭,林之仪看看那个帐门紧闭的地方,看了两眼又自己去找王有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些人都对自己有敌意。 打饭的时候故意烫她,林之仪注意到了,只有给她打汤的时候那个男人故意倒太多。路上走着走着,时不时又男人对着她吹口哨,要不然总是走路撞她,然后窃窃笑。 没人和她说话,就连雷霆淞和她早上阴阳完之后就直接消失了。 林之仪一路摸去了军医帐篷,她在帐篷外站定,摸摸脑袋,还是有些痛。 接着轻轻掀开之后,林之仪目瞪口呆。 里面整整齐齐摆了十张大长石桌,一个桌子坐着三个人,清一色的男人。林之仪仔细一看,阿三也在里面,并且是坐在第一排。 王有德看着林之仪站在门口,对她挥手,“来了,坐在这里吧。” 王有德画胡子一指,指的是阿三旁边。 阿三不服气,嘴巴要撅到天上去。 林之仪点头,静悄悄地坐在离阿三远的位置。阿三瞥着眼睛看她,十分不爽。林之仪知道他在看自己,也坦然地看回去,友好地笑了下。 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王有德敲了下石头桌面,对她说:“你的任务和别人的都不一样,你从草药名字学起。” “好。” 林之仪也没说什么不行,她可没有选择权。 王有德是这里唯一的先生,后面的人偶尔打闹,但大部分都在认真学习。林之仪发现了,一个石桌子和一个是桌子上的学习进度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阿三的就是在学习写文章,他已经过了学字儿的阶段。 林之仪身后的那一桌子都在学习孔子的《论语》,在后一桌在学习《三字经》。大家的任务各不相同,分工明确。 林之仪在苦哈哈地跟着药材书上的图画猜药材,接着对上名字,最后记住。 林之仪本来就是认识字的,学习起来尤其是快。王有德转完回来的时候,林之仪已经把这本《北地草药库》记完了。 王有德多看了她两眼,下学的时候让她把这本书带回去,“多看多记。” “好的先生!” 上学的时候时间过得还算快,阿三还是用鼻子看她,林之仪每次都回敬一个甜蜜蜜的笑。阿三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几阵脸红之后便不好意思看她了。 下了学便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林之仪还是一个人孤单单地端了饭去树下吃。树上忽然落下一块树枝,林之仪往上看,只见白雪坐在枝头,对着她指着一个方向,“大人让你去主帐吃饭。” “哦。” 林之仪哼哧哼哧抱着饭碗和馒头去主帐。 一进去,发现阿三和雷霆淞都在。 雷霆淞又换了身松绿色的长袍,人显得贵气起来。 看到她抱着破碗,雷霆淞一蹙眉,对她招手,“过来。” 声音低沉,林之仪小跑着过去,站在饭桌边。 新支起了孔雀花纹的红木饭桌,比石头桌子好看多了。雷霆淞道:“坐下吃饭吧。” 饭桌上一大锅牛杂汤,十几个大火烧排成一排,从饭桌一边排到另一边,另外醋溜白菜和红烧牛肉看着也不错。 “哇!” 林之仪发自肺腑地感叹。 “我能吃吗?” 雷霆淞看她一眼,冷脸道:“不能,干看着吧。” 林之仪暗自翻了个白眼,兀自坐了下来。 阿三坐在对面,林之仪又对他笑了笑。 阿三不理她,等着她入座之后才开始动筷。 看来刚才在等她。 喝了一大口牛杂汤,心里顿时踏实了,林之仪真心实意地感谢雷霆淞,“谢谢大人!” “嗯。” 雷霆淞讲火烧撕碎了泡在汤里,每一块火烧都占满了汤汁,林之仪看了眼,也学着如此。 “好吃!” 林之仪头上裹了块白布,人看着滑稽。刚才还一个人郁郁寡欢地坐在树下,吃到了好吃的,人一下子就欢腾起来了。 吃好了饭,又开始下午的忙活。 雷霆淞没有等到朝廷的命令,只怕是要留着这里过年了。于是下令开始建设村寨,去山上挖了黄泥做房子。 林之仪也被叫去糊墙。 小小的身板,把黄土混着草垛的泥浆子糊到墙上。不过一个时辰,她就直不起腰了。 阿三跟着她做一个房子,林之仪牵头干完,阿三紧跟着休整。 林之仪觉得过不去,就看着他的动作,慢慢琢磨。 后来逐渐不用阿三给她休整了。 “谢谢你啊。” 林之仪满意地看着面前新起的墙。 阿三对她地敌意没有那么重了,迷迷糊糊说了句什么,林之仪没听清,“什么?” 看她一眼,阿三又不说了。 上午上学学写这些歪歪扭扭的字,下午干体力活修东北火炕,林之仪再硬的身板也经不起这样耗。 晚上和雷霆淞他们吃了发倒头就睡,穿着白天的衣服就晕过去了。 别说头不疼了,林之仪连自己是不是死了都不知道。 雷霆淞看着她蜷成一个小球,又出了帐篷。 他去了王有德帐中。 王有德扇着蒲扇在吹凉风,雷霆淞不客气地一把夺走,老头也不恼。 “将军找我何事啊?” 雷霆淞不跟他废话,直言道:“这丫头是怎么回事,看明白了吗?” 王有德笑了笑,知道他是来问林之仪一言不合就头疼撞墙的事儿,老头含着笑:“我只能说,脑子没问题,可能人家真的能听见‘鬼’呢?” 雷霆淞听了,罕见地不发一言。 王有德知道雷霆淞心里有数,这丫头是打哪儿来的雷霆淞心里门儿清楚。 “将军,先不提这个,我给你看样东西。” 王有德进去掏了半天,拿出来张练字的纸,雷霆淞拿来在煤油灯下仔细辨认了两眼。 不是阿三的字迹,雷霆淞恍惚了会儿:“这是那丫头片子写的?” “对喽!” 王有德哈哈大笑。 “你跟我说这姑娘大字不识一个,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丫头可真称得上是奇才!”王有德话里有话,雷霆淞看着她写的字,横平竖直,不说练过,肯定不是第一次拿笔。 眼尖的雷霆淞看到最后一行字:林之仪……阿三……王有德…… 写了三个人的名字。 雷霆淞不高兴了。 “怎么没有我的名字?” 王医师一摊手,老家伙谁也不怕,更不怕火上浇油,眯着眼笑,“这我就不知道了呢。” 雷霆淞脸一黑,拿着那张纸就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