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凝月》 第1章 破碎的晚餐 晚餐厅的水晶吊灯,像一具被悬吊的,晶莹剔透的骨骸,冷冷的俯瞰着餐桌,昂贵的长绒毯子吸走了所有的声响,只剩下刀叉与陶瓷盘间轻微的声音。 沈凝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小心的,卑微的控制着那轻微的碰撞声,像只训练有素的人偶,机械着切割餐盘中的牛排,,她的目光更是不敢抬起,只敢停留在自己面前这一方小天地。 眼角的余光中,是沈母苍白麻木的侧脸,和姐姐沈娇阳嘴角那一抹与生俱来的,轻蔑的弧度,以及。。。那个如影子般伫立在角落的男人——莫远山。 他是父亲最沉默的一条狗,这是姐姐的原话,他更像一只蛰伏在阴影里的鹰隼,只是收敛了利爪与翅膀。他总是穿着简单的黑色仆人制服,高大挺拔的身躯被制服包裹的严严实实,却能透过一种充满力量与韧劲的轮廓。 此刻,莫远山正垂着眼,下颌线条如刀锋一般冷硬,整个人仿佛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那双看似恭顺的眼睛,正像鹰隼一般无声的扫过餐桌上的每一个人,最终在沈父身上停留了一秒便迅速移开。 今天下午,沈父因为花园里的玫瑰开得不如意,便迁怒于负责打理的莫远山,沈凝月隔着窗,看见皮鞭抽在他的背上,他却只是闷哼一声,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沈凝月低下头,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食不知味,在这个病态的家里,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都可能成为风暴的开端,沈凝月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缩成一团,小到让人看不见。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的伪装,沈父将筷子狠狠的摔在地上。 沈凝月的心脏猛的一缩,切割牛排的刀子在盘子上划出一道噪音,所有人立刻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抬头看向主位上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人。 沈啸天脸色阴沉的可怕,眼睛像淬了毒一样的刀子,直直地剜向沈母。 莫远山站在角落,他周身的气息凝固,仿佛像一只即将扑杀的猎豹,却又被锁链栓死定在原地,他眼底闪过一丝黯淡的光芒。 下一秒,沈啸天猛的站起身,手臂一挥,整张洁白桌布连同上面的美食佳肴被他扯去一半,高档餐具摔碎在地上发出刺耳声。 “哗啦——咣当!!!” 地上一片狼藉,滚烫的汤汁溅到沈凝月的小腿上,带来一阵灼痛,她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沈啸天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把揪住沈母的头发,将她从椅子上拽下来。 “没用的东西!”他咆哮道,唾沫星子横飞“看着你就倒胃口” 沈母没有反应,甚至没有哭喊,她在这个家常年遭受这一切,已经修炼成了一位空心人,任由自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沈啸天撕扯,在她那双空洞的眼里,以及流不出泪来了。 “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废物!!”沈啸天的余光恶狠狠的扫过沈娇阳和沈凝月。 沈凝月混身一颤,下意识站了起来,双腿害怕的不敢动,只有眼睁睁看着母亲倒在那些锋利的瓷片里,不敢上前一步。 “父亲消气,母亲她啊,就是不懂事!”姐姐沈娇阳的声音冷冰冰但揶揄的响起,她非但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反而抱起手臂,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带着幸灾乐祸的审视。 沈凝月看向沈娇阳的目光,只觉得浑身发冷,在这个家里,她们都是父亲暴行的观众,唯一的区别是沈娇阳学会了喝彩,而沈凝月,只能在恐惧中默默祈求,下一个轮到的不是自己。 沈啸天终于甩开了沈母,沈母无力的跌落在狼藉中,他沉重的喘息着,那双充血的眼睛在餐厅里巡视,最后像钉子一样定在了沈凝月身上。 “你!过来!” 这声音的暴戾,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沈凝月,那一瞬间,她只觉身上的血液仿佛凝固。 沈凝月僵硬的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头随时可能将她撕碎的野兽,在她靠近沈啸天的那个瞬间,角落里的莫远山身体下意识的绷紧了,传来了骨骼的声音,他藏在暗处的手,也微微颤抖着。 沈父一把抓过沈凝月的手腕,力道大的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他将沈凝月粗暴的拽到跟前,拽着走向一旁的酒柜。 期间,沈凝月强忍着喉咙里的呜咽和眼眶里的酸涩,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害怕。 “拿着!”沈啸天猛的拉开柜门,扯出一瓶琥珀色烈酒,不由分说的塞进沈凝月怀里。冰凉的瓶身激地她一哆嗦。与此同时,沈凝月听到了另一个让她为之战栗的声音——是沈父在解开皮带与金属扣清脆地碰撞声音。 “给我喝!”沈啸天命令道。 沈凝月不敢违抗,滴酒不沾的她颤抖着打开瓶盖仰头猛灌一口酒,她强忍着辛辣的液体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呛得她几乎要咳嗽出来。。。。她却只有死死忍住。 沈啸天嘴边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意,手中的皮带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啪的落到离沈凝月不远处的桌沿。“不够!!”他咆哮着余光扫过不远处垂手站立的莫远山,眼神骤然变得阴冷“过来!按住她!” 沈凝月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看向莫远山。 莫远山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停滞,他迈步上前,沉重而缓慢,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常年劳作的汗味喝皂角香,将沈凝月完全包围。他的指尖缓慢,隔着衣料接触上沈凝月的肩膀。 沈凝月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羞辱与痛苦。 “得罪了,二小姐”莫远山低哑的声音在沈凝月耳畔响起 “啪!!!”皮带抽下的声音再次响起,“替我喝!!”沈父将酒瓶粗暴的塞到沈凝月嘴边。按在沈凝月肩上的那双手有了一股沉稳的力道,不动神色的稳住了她即将摇摇欲坠的身躯。 沈凝月抓着酒瓶,又猛的灌下一大口咬紧牙关,强忍着烈酒的劲,努力让自己站稳身躯。 沈啸天似乎很满意这样的表现,发出一声满意的,古怪的笑,夺过酒瓶时,莫远山似乎是在同一时间立刻撒开手,退后一步,重新垂下眼帘。 沈凝月大口喘息着,看着沈父打了一个酒嗝,眼神愈发凶狠,锁向了莫远山 “把他给我拖过来!”——两个高大的沈父的保镖立刻上前,架住莫远山,被轻而易举的拖拽到了沈啸天面前。 “跪下!”一声令下,莫远山的双膝重重的砸向地面,沈啸天狞笑着,一把揪住他的头皮,迫使他棱角分明的脸正对着沈凝月 “看着她!” 莫远山瞳孔一缩,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鞭子抽中。他几乎是本能地、狼狈地垂下了眼帘,试图隔绝那道他既渴望又不敢触碰的目光。他更怕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秘密,被发现。 沈凝月只能将目光无奈的投向沈父,带着哀求的意味唤了一声“父亲?” “啪!!”一记耳光狠狠的扇在了莫远山脸上!“我让你看着她!!”沈啸天怒吼道。 莫远山沉默着,缓缓地,在被迫的情况下他的目光终于对上那双纯净的眸子,十年了,这双眼睛还是如此清澈,没有变过。他的眼神深暗不见底,带着一丝保护的意味,看向她。 沈凝月躲闪的眼神似乎取悦了沈父,她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今天,就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是规矩!” 在皮带即将抽打在莫远山背上时,沈凝月因害怕恐惧而跪在地上,用最卑微的语气说道“ 是的父亲,我。。我们都是您的,我们都是您的东西” 沈凝月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带着一丝颤抖,不知过了多久,沈啸山把皮带摔在地上,似乎很满意这样的顺从“记住!你们都是我的东西!我想怎样就怎样!”他那双恶毒的眼神扫视过在场的所有人“滚!都给我滚!!” 沈凝月如蒙大赦,顾不上被惊扰的心神,头也不回的朝着自己房间逃去,她更不敢回头看,只想逃离这里。冲回房间砰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 “安全了!暂时安全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板上传来两声特别轻,及其克制的敲门声。 “二小姐”莫远山站在沈凝月房间门前,高大的身影被走廊昏黄的灯光拉得斜长,后背的鞭伤在制服下火辣辣的疼,左边脸颊被揍的高高肿起,嘴角破裂的地方还能尝到铁锈味,但这些,比起房门另一边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人的安危来说,都不算什么。 门内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死寂。。。。莫远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瓶身已经被磨得十分光滑,有些年头了,这是母亲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里面装的是母亲亲手调配的金创药,这些年,他受再重的伤也舍不得拿来用。 莫远山把药瓶放在门口的地毯上,补充道“治伤的药,给您留在门口了” 不等门内有任何回应他便转过身去,高大的身影迅速隐没在走廊黑暗中,从心底泛上猛烈而汹涌的恨意,他紧紧攥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拳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死死的盯着沈啸天禁闭的书房门,这个暴虐无道的男人,把莫远山钉在这里,十年来每天都忍受这样的屈辱,每天他都在仇恨中淬炼自己的意志。 过了许久,沈凝月才敢上前去将门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弯腰捡起了那个药瓶,她身上并没什么伤口,只有碎片擦过额头留下的红痕,真正让她痛的是这个家里无处不在的窒息感,随时可能降临的无法预测的暴行,这瓶药根本治愈不了沈凝月心里的伤痛,她握着小药瓶,躺回床上,哭泣的声音只敢让自己一个人听见,身体随着哭泣止不住颤抖,慢慢的闭上眼睛。 同一片月光下,柴房内阴冷而潮湿,莫怀山光着上身坐在床边,他高大结实的背脊上混着被皮带或辫子抽打过的新伤旧伤,寒风似刀子一般灌进来,但他毫无所觉,指头上的黑药膏涂在背上够得着的地方时,他的眉头都不带皱一下,脸上看不出一丝痛苦,只有一片死寂和深不见底的冷硬与阴影。 处理完伤口,莫怀山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黑暗精准的落在那扇窗户上,像是发现了房间内脆弱的女孩儿正哭的伤心,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复杂,有一些担忧,似乎是无声的给予一个传达不到的安慰。 复仇的棋盘上,沈凝月是他最重要,也是最不稳定的因素,现实告诉他必须要掌控她,可内心的柔软又在矛盾的叫嚣着保护她,这些感觉像一根根针,扎在他被仇恨填满的心里,只有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计划的实施与掌控的满足,才能让他暂时忘了□□的疼痛。 躺在床上,莫远山的思绪被拉长,那是十年前,他十八岁,刚刚被如同弃犬般扔进沈家。他站在庭院回廊的阴影下,一身粗布衣衫与这高档的府邸格格不入。身上是新伤叠着旧伤,心中是屈辱混着仇恨。他像一头被困的幼兽,用冰冷的眼神戒备着整个世界。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他抬头,看见了那个如同从西洋画册里走出来的小人儿。 她约莫十二三岁,穿着一身洁白的西洋公主裙,裙摆蓬松。乌黑的头发束成马尾,发间一枚暗红丝绒的蝴蝶结,像落在墨玉上的一滴血,矜贵而夺目。 她玉琢般的小脸还带着些许童真。四目相对的瞬间,莫远山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准备迎接又一道或鄙夷或好奇的视线——他在这府里见得太多。 可是,没有。她那双向来被娇养的眼睛,比天边最纯净的皎月还要清澈,就那样毫无防备地看向他。里面没有探究,没有轻视,只有一种近乎天然的、平等的接纳,以及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好奇。 她在他面前停下,微微歪头,然后,唇角轻轻扬起,绽开一个比春日暖风还要柔软的笑意。 那个笑容,毫无缘由地,穿透了他用仇恨筑起的坚硬外壳,像一滴温水,轻轻滴在他冰封的心湖上,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你好呀,”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甜润,“我是沈家二小姐,沈凝月。” 从那时起,莫远山便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神,偶尔追随着她。。。。 第2章 带她走! 清晨,沈凝月是在一阵尖锐的饥饿感中饿醒的,昨晚沈啸天闹了一晚上导致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胃里空的发慌但是她又不敢出门,外面一点声响都没有,这让她感到害怕,昨晚的残局还历历在目,安静远比争吵来的可怕,因为这预示着暴风雨的堆积。 沈凝月悄悄下床,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不知过了多久,庭院里传来了笃—笃—笃—,莫远山在院子里砍柴的声音,在这个家里,他总是起的最早,默默的做着这个家最繁重,最肮脏的活计,劈柴,担水,扫落叶,像一头沉默的牲畜。 沈凝月悄悄拨开窗帘一角,莫远山正穿着单薄的粗布衣服,结实的身躯与肌肉线条在衣料下贲张,他紧握着斧头,每一次挥臂都充满了力量感,砍完柴,他担水路过二小姐窗前时,沉稳的脚步慢了半拍,他没有抬头,似乎是察觉到了窗帘那头的视线。 沈凝月快要饿昏过去了!她该怎么办!?。。。。片刻寂静后,一个压抑的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响了起来“二小姐,该吃饭了?” 她听出来那是莫远山的声音,但她还是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再也没有了动静后,才慢慢的,轻轻的打开上锁的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门槛旁静静摆放着托盘上的食物,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两个白煮蛋,和一小碟酱菜。 沈凝月飞快的把托盘端进房间,反锁上门,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温热的食物划过喉咙,熨贴着饿的抽搐的胃,久违的饱腹感让她心里得到莫大的满足,那是莫远山在厨房里面,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偷偷为她准备的。 饭还没吃完,前院的方向毫无征兆的传来沈啸天雷鸣般的怒吼,“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 沈凝月整个人僵住,能听见父亲怒骂声离她房间越来越近,紧接着是鞭子划破空气的咻—咻—声音,以及某个下人的痛呼声,一场血腥的惩罚,又要开始了! 那暴戾的声音即将踏破门板之际,莫远山放下手中的工具,沉重而缓慢的朝着二小姐房门的方向走去,门那边,房间里面的沈凝月死死抵住门,心里一阵阵发慌。。。她害怕啊! 莫远山的脚步在沈凝月房间的门口停住,他的声音低沉,平静,面向着暴怒的沈啸天“家主,有何吩咐?” 下一秒,房间里的沈凝月听到的不是鞭子抽在身上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沈啸天直接挥拳,重重的一拳击打在莫远山肚子上的钝响的声音,莫远山挨下这重重的一拳,额间的血管突出,只发出了一声极短的闷哼声音,便再无声响。 房间里的沈凝月吓得咬破了指甲,发出寒噤的声响,沈啸天的鞭子一下又一下落下,那可怕的声响不绝于耳,莫远山的呼吸变得愈发沉重,像濒死的狮子,但他始终没有求饶,他在用他的身体,死死的护住门那边一小片安全的天地,护住她这个人,护住她没有吃完的食物。 不知过了多久,沈啸天应该是打累了,他咒骂的扔下一句“滚去干活!” 渐渐远去。 房间里的沈凝月一动也不敢动,莫远山靠在墙上,粗重的喘息着缓了好久,才慢慢的用尽全身力气站直了腰,用他粗糙的指腹,一点一点擦掉沈凝月门板上的红色痕迹“没事了。。。”他的声音压的极低,带着巨痛后的沙哑与疲惫。 说完,他便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确认门外彻底没有声响后,沈凝月才敢隔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她深呼吸着努力平复因恐惧而狂跳的心脏。 这一整天,沈凝月都猫在自己的房间里,注意着门外的声响,直到太阳下沉。 午后的阳光失去了温度,莫远山正坐在石凳上磨着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一位削瘦的少年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机警的像一只狸猫,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皮肤黑但眼神明亮,看到莫远山时警惕化为了全然的信任与尊敬,他叫阿石,是莫远山多年前从街边救下的孤儿,如今已是莫远山遍布各处情报网中最关键的一枚大杀器! 阿石没有出声,静静地等莫远山放下剪刀才上前一步,附在莫远山的耳边,用很小的声音飞快地传达了几句话。 莫远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轻的几乎要听不见“我知道了。”说完,他侧过头望向沈凝月的房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面,是比刀锋更加冰冷,更加危险的光芒,复仇的巨网,又收紧了一寸。 晚宴的餐厅里面,依旧是惨白的水晶吊灯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窒息的死寂,偶尔有一些刀叉碰着餐具的声音。 沈凝月低着头小心翼翼,面前的食物摆盘精致,像一件艺术品一样,她却一口都吃都不下去。她全部的心神都系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沈啸天今日在赌坊输了钱,他喝了很多酒,那张平日里就阴沉无比的脸,因酒精而变得通红,眼神在酒精的催化下,显得凶狠而浑浊。 莫远山像往常一样沉默着,安静的伫立在沈啸天身后,低垂着眼帘为众人布菜。 砰——!!一声巨响,沈啸天将手中的水晶酒杯狠狠的砸在地上,他猛的转向早已沉默麻木的沈母,嘴里吐出污秽不堪的骂语,沈母的身躯缩了一下,便再也没有反应,像一具没有灵魂的骸骨。 沈啸天的怒火没有找到宣泄口,很快那双充血的不怀好意的眸子,便转向了沈凝月。 “你!过来给我倒酒!!”他咆哮者 莫远山布菜的动作在这一刻僵硬了一下,他紧攥着餐具的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凝月不敢违抗,只能压下心头的恐惧,小心说道 “好的,父亲” 她端着沉重的红酒瓶,一步一步走过去,将冰冷的酒液倒入沈啸天的酒杯中。就在沈凝月准备退下时,沈啸天滚烫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沈凝月的手腕,力道大得扯了沈凝月一个踉跄,差点让她摔倒,哗啦一下红酒洒在了洁白的桌布上。 “喝!”沈啸天另一只手捏着酒杯粗暴的抵在了沈凝月的唇边,浓烈的酒气熏的沈凝月一阵反胃“快陪L子喝个痛快!” 莫远山的瞳孔瞬间一缩,他高大的身躯向前倾了半分。 “好的父亲,我喝”沈凝月不敢挣扎,只能顺从的张开嘴,任由那辛辣的红酒灌入喉咙。 沈啸天发出一阵粗野的笑声,他不断地往沈凝月的杯子里倒入红酒,眼神愈发浑浊不堪“继续!别停下!” 沈凝月只能点头,又喝下一大杯,她本就滴酒不沾,此刻开始感觉眩晕,沈啸天粗糙的手捏起沈凝月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不愧是老子的女儿!这脸蛋儿。。。这身材。。。。”沈啸天醉醺醺的打量着沈凝月的眼神像是一条黏腻的毒蛇,在她身上寸寸游走,让沈凝月感到冰冷的害怕。 莫远山的眸中寒光一闪,他最害怕的一幕还是来了!这老东西的兽性压抑到极致的时候,就是他最终将魔爪伸向了自己的亲身女儿! 莫远山的周遭气息散发出那种极致的紧绷和危险,正缓缓摸向侧腰——那里隔着西裤有一块刀刃的痕迹,刀了他!这是他脑海里面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是的,如果沈啸天执意要继续接下来的行为,那他不否认他会拼上一切,甚至搁置自己的一切计划,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沈凝月被吓得魂飞魄散“父亲?您醉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的不成样子。 “醉!?老子清醒得很!”沈啸天打了一个酒嗝,猛的将沈凝月推倒在身后的椅子上,庞大的身躯往前倾,将沈凝月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你是老子的东西,老子想怎样就怎样!” 沈凝月带着哭腔求饶,伸出双手徒劳的挡住脸,在莫远山已经拔出刀刃即将动作的时候 咣当——!!千钧一发之际,沈母像是被噩梦惊醒,一般猛的站起身,撞倒了身后的椅子,沈啸天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他转过头冲着沈母怒吼。 就是现在!一个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贴着沈凝月的耳畔响起“找机会,逃!” 是莫远山的声音,他已经不知何时挪到了沈凝月身边,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拔出的刀锋隐进了衣袖中。 沈凝月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前面的男人,拔腿就跑,不敢回头!疯了一样的冲进自己的房间颤抖着把门反锁,餐厅是父亲的咒骂和母亲的哭喊声,像一把尖锐的刀,刺进了沈凝月的心里。 叩,叩,窗户上传来两声轻响,沈凝月惊恐的看过去,只见莫远山的身影出现在窗外,他冷硬的侧脸贴着玻璃。“二小姐,是我,能打开窗户吗?” 沈凝月下意识冲过去打开窗户,莫远山动作利落地翻了进来,反锁上了窗门。 “今晚,有一个机会”莫远山压低声音“你相信我吗?” “啊?”沈凝月茫然的看着他,现在她的脑子里面乱成一团。 “离开这里!”莫远山向她走近一步,他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我能带你走。” 莫远山抬起眼,鹰隼般的眸子中紧紧的凝视着沈凝月,还夹杂着一丝。。。忐忑。 离开这里,这念头是如此的疯狂,可听着外面的扭打和哭泣声,沈凝月的心揪成了一团。“可是妈妈她。。。” “再不走,可就没有机会了!”莫远山的语气急切而决绝,他甚至在控制自己不要一把抓住她就跑“你留在这里,只会更加的危险!” “那我妈妈到底怎么办?我怕我爸会打死她呀。”她红着眼眶问他。沈凝月心里也跟着一阵着急,特别是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声音。 莫远山下颌线条绷的死紧“我会让人留意她的安危,但现在,先照顾你自己,跟我走!快!” “走!”沈凝月慌乱中点的头。 从莫远山她走的那一刻起,他心里铺张了20年的的复仇巨网,终于收拢了关键的一角,这个女孩,是他在这里最软的软肋,也是他计划中,最不确定,但又最重要的一环。 “翻过来,我接着你!”他跳出窗外,张开双臂,黑暗中的高大身影似有无限的安全感!感受到那具柔软温香的身体撞入自己怀里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终于!! 沈凝月从窗沿跳下来感受到自己被稳稳的接住,那是一个坚实而有力的怀抱,即便是一瞬间,也让他感受到了温暖和心安。 莫远山几乎是下意识的将她紧紧抱住,女孩身上淡淡的馨香,和无法忽视的丰腴曲线让他坚硬如铁的心房出现了一丝裂缝,但他立刻放开了她,容不得自己有片刻的沈溺。便带着她快步往花园去。 第3章 仅仅让她逃出来是不够的 莫远山带着沈凝月猫着腰在花园的阴影中快步离开,出了角门,他才感觉自己真正的掌握了局面。 巷子的尽头,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那里。发现两人身影的阿石快步上前。 “爷,马车已经准备好,二小姐,您受惊了。” 沈凝月看见一个同样穿着黑色衣服的青年,这人一眼就认出来她是二小姐,而沈凝月完全不知道他人是谁?她带着疑问点了点头颔首。 “上车,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声” 莫远山观察了周围几眼,将沈凝月扶上车。 车厢内一片漆黑,沈凝月在一个角落里坐下。阿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走了” 马车缓缓启动,莫远山警觉地听着后面的动静。 看着坐在自己面前,因害怕而浑身发抖的人,莫远山深藏在心底那一丝隐秘的渴望。。。如果没有仇恨,那他是不是。。。。?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又被他亲自掐灭,他不打死也能忘,母亲年临终前抚摸着他身上的伤口,那双冰冷的手,和绝望的眼神。他更不能忘,十年前,莫家主母把他送到沈家时,那双恶毒的眼光,还有那一句“ 是死是活,但凭尊意”,仇恨的火焰,已经将他灼伤了整整20年,早已和他的骨血融为一体。 沈凝月能感觉到莫远山时不时投来的,关照的视线多了几份分量,可现在她大脑一团乱麻,完了!就这样跟着出来了,她以后该怎么办? 突然,外面传来姐姐沈娇阳尖锐的喊叫声,还有家丁门呼喊的声音。沈娇阳从俱乐部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自己的妹妹和自己府上的下人一同失踪!?这种事在她沈娇阳看来,是不允许发生的。她气冲冲的抓起鞭子,快步走到马厩骑了一匹快马,招呼家丁门追!无论如何也要把人给带回来!她紧握鞭子的手愈发用力,待会儿不打S这俩人她就不叫沈娇阳! 嘘——,莫怀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大手克制的停在了靠近她嘴前一厘米处,他低沉的声音在车厢里面响起“别怕” 沈凝月见状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不敢动,更不敢出声。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渐渐的,姐姐的声音慢慢地隐去。。。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阿石的声音“到了” “下车”,沈凝月被扶下车,跟着走进了一处十分偏僻的宅院,屋子里,莫远山摸黑点亮了桌上的烛火“这里,暂时没有人能找到。” 莫远山环顾了四周一圈,这里是和沈宅的精致高档完全不一样的简陋和寒酸。“委屈你了“他转回头,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自在,目光落回到沈凝月身上,锐利的眸子里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委屈”沈凝月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但逃离后的惊悸,身体的颤抖还在。 莫远山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他常年尖锐如鹰隼的眼底,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心疼,也有自责。“喝点热水吧” 莫远山转身走向桌边,倒上一杯热水,“今晚,你被吓到了”宽阔的身影背对着她,一声叹息。 看着沈凝月将杯子里面的水全部喝完,他问“还要吗?”在接过杯子时,粗糙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转身又倒了一杯热水“慢点喝,别呛着” 不远处,阿石已经动作麻利的升起了壁炉里面的篝火 “夜里冷,你靠篝火近一些”莫远山走过去,用钳子让壁炉里的火烧的更旺一些,招呼沈凝月过来。随即转身出门,离开前留了一句话“我去看看阿石是否安排妥当”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面只剩下沈凝月一个人,壁炉里的火焰是她的唯一陪伴,沈凝月靠近火焰蜷缩在椅子上,疲惫与惊恐还未散去,眼皮愈发沉重,就在这摇曳的温暖包围中,缓缓闭上眼睡去。 莫远山悄无声息的推门回来的时候,看到沈凝月已经在椅子上睡熟了,像一只受到惊吓后,终于找到了庇护所的小猫咪,长长的睫毛投下了一片安静的影子,平日里总带着疏离和戒备的脸庞,在睡梦中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只剩下脆弱和疲态。 莫远山放轻了脚步,落地无声,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静静凝视着她熟睡的侧颜,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他心里一阵酸涩,犹豫片刻,莫远山缓缓脱下自己的外袍,一件粗布衣裳,洗的有些发白,但很干净,他小心翼翼地将外袍披在她身上。 此时的莫远山思绪回到了母亲病重时,也是这样蜷缩着,那时的他只能握住母亲冰冷的手,但现在他拥有了力量,却将另外一个无辜的人卷入这场风暴。 “睡吧。。。”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的说,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句谶语,这张精心编织了的20年复仇的网,终于捕获了他最不该捕获的猎物,一切都再也不去了。 第二天,沈凝月是被窗外的鸟声唤醒的,睁开眼,她发现身上盖着一件男式外袍,上面带着皂角香和阳光的味道。 “醒了?” 莫远山就坐在不远处的桌边,手里捧着一本旧书,他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看向沈凝月“昨晚,睡得可好?” “嗯,我睡着了” 莫远山走到窗前,晨光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轮廓“阿石说,你家里暂时还乱着” 沈凝月低下的头,想到母亲还在那里,她忍不住又担心的起来。 莫远山转过身来,眼神中像是有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反应,“你别太担心,我让人留意你母亲的情况,目前并无大碍,不过。。。”他话锋一转,眼底留着一丝凛冽“你不能再回去了,留在那里,你就是一个牺牲品” 沈凝月如泄了气的皮球,叹了口气,是啊,她那个父亲就是一颗雷,随时都会炸。 男人高大的身影走近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你是安全了,但你要明白,从昨晚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明白”沈凝月垂下眼帘,他是对的,理智在告诉沈凝月,他是对的!但。。。她深吸一口气“我身为人子,不能。。。”她抬起头看着他,面露难色。“我是我母亲最后的依靠。” 莫远山向前一步,面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面,唯有有那双眼睛,深邃又明亮“沈凝月你还不明白吗?想想你的处境,你觉得你父亲会放过你?”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丝鄙夷“他的性情,我比谁都清楚,而你。。” 莫远山俯下身,张开双手握住椅子扶手,将她完全困囿于自己的范围内,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诚挚,恳切和一丝。。。请求“你比你想象中的要坚韧,你以后会过得很好!怎样?要不要和我一起见证一下?”他的嗓音像是被烫过一般,颤抖而沙哑。 沈凝月看着她的眼神,良久,他终于深吸一口气,“好!”一个字,千钧重。 “很好”莫远山的语气里有一些满意“接下来的路程可不轻松,做好准备了吗?” 沈凝月用力点了点头,眼中依然澄澈,却多了一分决绝的清明! 此时,外面传来了阿石的脚步声“爷!” “待在这里,别出声”莫远山出去时把门带上,往前走了几步,阿石走过来,低声汇报“都按您说的做了,沈家的账目已到手,码头那边已经全部换成了我们的人,现在他们想通过水路,把东西运出去,没那么容易了” “做得好,继续盯着”在听阿石汇报的时候,他的余光不经意瞥向屋内,透过窗户,他看见小女孩正一口一口乖乖地吃着早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与他充满阴谋与算计的世界格格不入。他的眼光不由得一黯。 阿石顺着莫远山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即低头,不敢多言。 莫远山收回视线,心里面开始盘算,脑海里面告诉他的只有一个念头,“不行,仅仅让她逃出来是不够的! 沈凝月吃完早餐后,莫远山来打开门“走吧,我们现在动身” 沈凝月站起来,跟着走出去,门口已经备好了马车,莫远山扶她先上车,随后自己也坐了进去“有些事情,该让你亲眼看看,不过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能会让你不适。” 马车在一处货运码头停下,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些鱼腥和潮湿的味道,莫远山率先下车,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座沉默的山,转身向她伸出了手,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宽厚而有力,回头看向沈凝月眼中带着不容一丝拒绝的直视。 沈凝月犹豫了一下,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往边上缩了缩,小心翼翼的跳下了马车。“去哪里?”她的声音很轻,有些飘忽。 莫远山当作没发生过一样收回手,望向远处的船只,还有那些一层一层叠高的货箱。“去看一场好戏。” 莫远山领着她走在前面,宽阔而沉稳的背影,恰好保留了两三步远的距离,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里面传来了腐朽的气息,还有一股霉味儿! 仓库的深处,传来一些声响,一些交谈的声音。 “过来,站这儿”莫远山侧了侧身,指了指一堆叠高的货物前,刚好够档住两个人。 沈凝月走过去,站在里边,是一个很安全的角落,关键是,有一旁紧挨着她,高大的,足以将她完全笼罩在他影子里的莫远山,沈凝月发现可以从缝隙中,看到里面的人。 “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莫远山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边。 货物的另一边,在昏黄的油灯下,一个身影让沈凝月怔忡,是他父亲沈啸天,此时的沈啸天一改往日在家里面阴沉暴躁的模样,他的脸上堆着一种谄媚的笑容,正与一个身材肥胖,穿着名贵丝绸的陌生人,点头哈腰。 在他们中间的桌子上面,摆着一堆堆厚实的银票,而在那些银票的旁边,有几张泛黄的纸契,那上面用红红的朱砂字,清楚的写着——卖身契! 沈凝月的呼吸顿时僵住了。 “看到了吗?你们的父亲?”他的手越过她的肩膀,放着她旁边的木箱上面,“把你和你姐姐的也算在里面。” 轰——!!的一声,沈凝月大脑里一片空白,她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睁的大大的,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那几张薄薄的纸,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变成了她和姐姐未来人生的判命书,沈啸天堆满笑容的脸上此刻在沈凝月的心里,比任何魔鬼都要恐怖! 莫远山看着她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模样,放在木箱上的手往里缩了缩,快要碰到她的肩膀“冷静。。。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我要说,你不能再回去了?”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沈啸天身上,那眼神冷冽的仿佛如冰刀,将沈啸天千刀万剐! “现在在你安全了,并且,我不会再让他碰你一根头发”莫远山再次凑近她耳边,言语间带着一丝温柔。 沈凝月大脑乱成一团浆糊,她甚至还不敢相信,她还要再确认一下“也就是说,这些卖身契里面,有姐姐的和。。。。” “还有你”莫远山毫不留情的击碎了她最后一次希望,“他欠了很多赌债,还不上了,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远处的两人好像达成了协议,从沈啸天嘴里,发出一阵满意的笑声。 “看到他那副嘴脸了吗?” 莫远山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厌恶。“接下来。。。”他看着她,眼神里面带着一丝复仇的快意,嘴角掠过一抹似笑非笑 “别怕,爷帮你弄他!” 恭喜二小姐,终于不用哭着入睡了!(鼓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仅仅让她逃出来是不够的 第4章 我留他一条命 温热的眼泪终于冲破了心理防线,顺着沈凝月的脸颊无声滑落,看在莫怀山眼里闪过了一丝心疼,他凑近小女孩,温柔且克制的把她放进自己的阴影中,却始终未碰到她。 “哭吧。。。哭够了,心也就死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冰冷“但是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不值得你掉一滴眼泪” “但他。。。他始终是我的父亲啊?” “哪个父亲会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他轻拍着她的肩膀,给予宽慰“你若还顾及这一些血脉之情,那么我可以让你看看,他是如何对待你的母亲?” “他。。他要对我母亲做什么!?”沈凝月心猛的一揪,睁大眼睛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莫远山轻轻地帮她擦去眼角的泪,偏过头示意“去看看” 他们回到马车上,马车停下,穿过几条寂静的巷弄,来到一处看似寻常,但门楣精致的宅院外。 “这里,是你父亲养的外室住的地方。” 一位身姿窈窕的年轻女子从府内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的绫罗绸缎十分华贵,可是她发髻,颈项,包括手腕上那套流光溢彩的首饰,那是一套完整的翡翠蛋面,镶嵌着复杂金丝工艺的头面首饰。 沈凝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那是她母亲的嫁妆! 是外祖母的传家宝,是母亲当年十里红妆的底气,也是母亲在沈家沉浮多年,唯一死死守住、绝不肯让沈啸天染指的精神寄托! “我明白了。。”沈凝月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死气,“我明白了!!”她的身形摇摇欲坠,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莫远山适当的伸出手,赶在她倒下前稳稳的扶住。 沈凝月眼神空洞的望向他,挤出一个比哭都还难看的笑“真像。。。她。。。真像啊。。哈哈哈” “沈凝月,别这样!”他音量大了几分,听她发出那几声笑,他心脏甚至猛的一抽,他嗓音间些许颤抖“我承受不住” 但此时她听不见,她以深陷在自己巨大的情绪失控里面。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背脊,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 莫远山没有低头看她,只是紧绷着下颌,迈着沉稳而快速的步伐,穿过僻静的巷弄,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他的怀抱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将她与身后那肮脏宅院里的一切彻底隔绝。 阿石早已机灵地掀开车帘。 莫远山将她小心翼翼地放进马车上,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随即,他也弯腰上车,沉声对阿石吩咐:“回去。”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莫远山坐在她对面,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蜷缩着,将脸埋进膝盖,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试图靠近,只是这么静静地陪着 “像谁?”许久后他开口问? “林阿姨”她没有抬起头 “林阿姨是谁?” “林慕雪,现中央银行行长的夫人。。。我爸一辈子的。。执念。”她终于抬起头,眼眶红色惹眼。 沈凝月第一次知道林阿姨是在沈啸天的书房里,后来,林慕雪三个字成了父母吵架的根源,再后来。。。母亲就成了这个家里的,空心人! “莫远山”她两眼无神盯着前方“你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作数!”斩钉截铁。 “好,帮我。” “我答应你,只要你站在我这边,我不仅会保护你和你母亲,还会让他再也无法伤害你们” 莫远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声音低沉而坚定。“现在你已经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 莫远山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不容抗拒的危险与决绝“这场复仇,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入夜,窗外透进朦胧的月光,莫远山悄无声息地立在沈凝月的床前,借着光凝视着她沉睡的容颜。 白日里那场巨大的情绪崩溃,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此刻的她,深陷在柔软的枕衾间,呼吸清浅,长睫如蝶翼般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愫。但最终,这些情绪都沉淀下来,归于一种他将她从那泥潭中捞出,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的满足感。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倏然停住。 他怕惊扰了她的安眠,更怕……惊扰了此刻自己心中那份陌生的、需要小心翼翼捧着的柔软。 最终,他的指尖只是极轻地拂开了散落在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瓷器。 “睡吧。”他无声地翕动嘴唇,吐出两个没有任何音节的气音。 “从今往后,你的眼泪,由我替你流。你的恨,由我替你扛。” “你只管……好好活着。” 说完,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这副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的模样刻入心底。随即,他毅然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房间的阴影里,如同从未出现过。 “爷,一切已准备妥当!”夜色中,阿石已在外等候许久。 “走!”莫远山的脸色已换上了与房间里面的柔软完全不同的,冰冷的杀意,两人的身影湮没在月色中。 沈凝月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阳光有些刺眼,她恍惚了一瞬,昨日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心口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 几乎就在她坐起身的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推开。莫远山端早餐进来,清粥小菜和几样点心。 “醒了?”他声音平稳,将托盘放在桌上,“先吃饭。” 沈凝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下床,走到桌边坐下。她吃得很少,但最终还是在他沉默的注视下,将一碗粥慢慢喝完。 放下碗筷,她抬起头,看向他。莫远山迎上她的目光,直接起身:“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马车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停下。阿石守在门外,见到他们,沉默地行了一礼,打开了门。 院内光线昏暗,沈啸天被反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形容狼狈,哪还有昨日与人交易时的得意。 “看看谁来了,老爷?”莫远山故意揶揄道。 沈啸天看到和莫远山并肩走进来的沈凝月,尤其是看到莫远山那只自然搭在女儿肩头的手时,眼睛瞬间瞪得血红,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呜”声,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椅子被他弄得咯吱作响。 阿石上前扯掉了沈啸天口中的布团。 “呸!莫远山!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敢绑我?!”束缚一松,沈啸天的咆哮立刻充斥了整个房间,唾沫横飞。 “还有你!沈凝月!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J人!竟敢勾结外人来对付你老子?!我当初就该掐死你!”恶毒的咒骂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抽来。 沈凝月的脸色白了白,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那只搭在她肩头的手,微微用力稳住了她。 莫远山上前一步,将她半护在身后,他盯着状若疯狂的沈啸天,眼神冰冷如刀,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恩?”他慢条斯理地反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沈啸天的咆哮,“沈老爷,你指的是你把我像条狗一样领进门,动辄打骂羞辱?还是十年前,你因为我同二小姐多说了一句话,就让我在雪地里面跪到差点冻死。” “或者是……你欠下赌债,就毫不犹豫地把亲生女儿写成卖身契,当作货品一样抵出去?” 沈啸天被他话里的寒意噎得一滞,随即更加暴怒:“老子生了她养了她!她的命就是老子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轮得到你这个下人来说三道四?!” “沈啸天!”一个清晰、微颤,却异常坚定的声音打断了他。沈凝月从莫怀山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抬起头,第一次,毫无畏惧地、直直地迎上父亲那双充满了暴虐和疯狂的眼睛。她没有再哭,只有一种心死之后的平静,以及破土而出的、冰冷的恨意。 “你口口声声说生了我,养了我。”她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紧,“可你给过我一天父亲的温情吗?你的鞭子,你的羞辱,就是你对我的‘养育’?”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冰棱,刺向沈啸天:“林阿姨当年就没有喜欢过你,你以为你现在这个样子,她还会多看你一眼?”沈凝月看着他,眼底带着「这人真可怜」的同情。 “她。。。从来没有爱过你!” 沈凝月的眼神和话语,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沈啸天最隐秘、最不堪的痛处! 他脸上的狂怒瞬间凝固,变成了被戳破真相后的惊愕和羞恼,沈啸天像是被重锤击中,猛地一颤。停顿了几秒,他死死盯着女儿,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彻底背叛的、扭曲的愤怒 “啊啊啊我要S了你!”他挣扎的动作变大,却被阿石上来牢牢按在原地 莫远山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轻轻揽住沈凝月的肩膀,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带着她转身,不再看那个陷入疯狂与绝望的男人一眼 “乖,出去等我” “莫远山。。。。!!”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转过头看着他。 看着她的眼睛,他明白她又心软了。 “知道。”他叹口气,还是妥协了一般轻轻的把她往怀里带几分,但又留出足够空隙,像是在哄自家小孩一样 “我留他一条命” 莫远山回来的时候关上门,直接走过去,猛的攥住沈啸天的后颈,将他的脸按在粗糙的地面上。 “看着,这就是伤害我在乎的人的下场”话锋一转“但我的月儿不愿我手上沾血,所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莫远山看向他那双手,眼神一凛“你是不喜欢鞭子吗?” 傍晚风里面混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莫远山没有说话,只是用它宽厚干燥的手掌攥着沈凝月的手腕,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拉着她穿行在沉沉的暮色中。 莫远山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沈凝月几乎是被他拖着,踉踉跄跄的跟在身后,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屋里面父亲的惨叫声混着咒骂,然后渐渐安静,她只看了一眼就被带走,她看到了那两只空荡荡的袖管。。。。 恐惧,和一丝察觉不到的悲哀,在她的心里紧紧缠绕。 两人穿过几条幽暗曲折的小巷,直到一处挂着两盏昏黄灯笼的宅院前,才终于停下脚步,那宅院的门楣并不起眼。 “暂时安全了” 莫远山低沉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他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暂时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他引着沈凝月走进一间陈设雅致的内饰。 “坐下”莫远山指了指窗边铺着厚厚软垫的榻上。 沈凝月顺从的坐下,情绪低落,莫远山转身去倒茶,高大的背影在烛火下投出一片阴影,很快,他将一杯热腾腾的茶递到她的面前。 “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莫远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沉默的片刻,他的声音比夜色还要沉“我本想让他付出更多的代价,但是你不想让我刀人,我便依你” “嗯”沈凝月捧着热茶杯,轻轻的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你在难过吗?”莫远山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他那刀鞘般冷硬的下颌线条松动在一瞬,“为那个恶魔,他不值得” “或者”他锐利如鹰隼一般的眼睛,牢牢锁定她,厚脸皮的问出一句话“还是为我?” “我做的事情,或许违背了你的善良,但我这双手,早就已经。。。”他忽然说不下去,摇摇头,面对她,他真的说不下去。。 “我也不知道。。”沈凝月的声音,带着一些失落“就是。。。明明可以好好的呀,可为什么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她抬头看着他“莫远山,我爸爸他。。。他才是这个家里面病得最严重的人。” 最后那句话,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莫远山的眼睛张了张,走到她面前,缓缓的蹲了下来,他高大的身躯收起了所有的压迫感,罕见的仰视着她这副纯洁的面容。 “病?”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字,“他的病,无药可救!”莫远山的大手覆上她捧着茶杯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手背传来,沉稳而坚定。“是他把这个家变成了地狱。” “但我知道,你的心里仍有一丝难以割舍的亲情” 他的语气放软了起来。 哼!亲情?他母亲在临死前,让他放下仇恨,好好生活,这是他母亲的原话,可是他做不到,在母亲死的那一刻,他就没有亲情了! “现在我明白了一些事”莫远山抬头看她,目光灼热似乎要将她看透“我明白仇恨不是生活的全部。。。看到你为他难过我。。。”他偏过头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我不想让你痛苦。。。” “那。。。。”沈凝月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问?“现在他的手都没了,我们还要继续下去吗?” 莫远山嗤笑一声“哼,废了他的手,就只是个开始”,他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下来“他的罪行,罄竹难书!但。。。。”他的语气带着一次犹豫“若你希望我就此收手,我可以暂时停下” “要不。。。我们先观察一下,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改变好吗?”沈凝月脱口而出而出,生怕他会反悔,她又心软了。 莫远山眯起眼,片刻后点了点头“也好。。。阿石会盯着那边的动静,不过你,别对他抱有太大的希望” “累了吧?我带你去休息。”他领着她穿过一条挂着灯笼的回廊,推开一扇木门,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却特别干净,被褥都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就在这里,有事情叫我,我就在隔壁” “好的,晚安,莫远山”沈凝月轻声道 “晚安”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低沉的嗓音回了一句。 房门被轻轻地带上,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在门外守了许久,直到听见里面的人传来沉稳的呼吸,他在悄然转身,高大的身影隐入夜色中。。。。 莫爷你到底有多少宅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我留他一条命 第5章 留在我身边 醒来,沈凝月听见庭院里面传来呼啸的剑风声,她推开门,晨光熹微,莫远山正在庭院中练剑,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晨光勾勒出他背部结实的肌肉线条。剑风带着一种凛冽的肃杀之气。 “醒了?”莫远山大步朝她走来,额角挂着细腻的汗珠,他的目光在沈凝月脸上停留了片刻,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夜里可还安稳?” “嗯,很好”她点点头。 “阿石已传来消息,你父亲他。。。。”莫远山引她到院子外,马车早就备好,“走吧!”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出去,停在了那座宅院前。他们绕到侧后方。从窗户里面往里窥探。 只一眼,沈凝月的心就沉了下去。 沈啸天坐在床上,曾经总是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如枯草,那件沾了泥土的衣裳,和两只空荡荡下垂的衣袖,嘴里一会儿咒骂着什么,一会儿又嘿嘿嘿的傻笑了起来。 那个曾经在家里面说一不二,用鞭子和暴力主宰所有人命运的暴君,此刻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疯子。 “他如今成了这副模样,你可还满意?”莫远山的声音在耳边低响。 沈凝月摇了摇头,她当然不会有任何满意“是彻底的。。。失心疯了吗?” “是这样,他没了双手,阴谋也不得逞,他这样比死了更难受不是吗?”莫远山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往后,你想如何处置他?”他的声音软了一些。“我看,还不如就让他在这疯癫当中了却余生” “不过你的想法,对我来说很重要”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沈凝月看着窗户里面,那个可悲又可恨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要不,把它送去疗养院吧”她看着莫远山,不知这个请求是否过分。“他现在已经没有能力伤害别人,只照顾,不治疗,必要的时候给他上安定,让他多睡觉怎么样?” 莫远山闻言,微微怔住,眼底有一些复杂的情绪,惊讶,释然,还有一些赞许。 “疗养院!?” 他彻底没辙了,心里拉扯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善良” 莫远山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行,就按你说的办,阿石会准备妥当” “谢谢你”沈凝月感到十分不好意思,是啊。。。折腾一番到头来,还得给仇人给人送疗养院去安顿好!? “不必谢我”莫远山的低下头,“这些事本就因我而起,不过你。。。”他叹口气“经历了这些,还能保持本心” 他微微俯下身认真的看着她“沈凝月你给我记住了,我知你本性善良,但在这世上,善良若无锋芒,只会伤人伤己!” 从那天以后,莫远山的记事本上,每个月又添加了不少,关于沈父的用药与疗养情况。 “走吧!”两人转过身回到马车上,片刻,莫远山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 “这个,给你”一枚通体温润,在晨光下泛着柔和光芒的一枚玉佩。“家传之物”他的指尖轻轻触了一下玉佩边缘。 沈凝月接过来,玉佩上面雕刻着几株生机勃勃的兰草,一看就不是凡品。 “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他停顿片刻,似乎在鼓起很大的勇气。不过他的话还是没有说完。母亲还告诉他若有一天遇到值得托付的人,便赠予之。 “如今我想。。。便是你了”莫远山抬起头,眼里孤注一掷的看向她。 “这太贵重了吧,真的可以吗?”因为他没说完话,沈凝月并没有理解这其中的意思。 “贵重与否,取决于她在谁的手中”他轻轻的让玉佩落实在沈凝月掌心里。“在我这里不过是快冷玉,在你那儿。。。应该会有些温度吧” 说完莫远山好像有些不自在,他用命令般的语气,低声说道。 “收好” “嗯,我一定保管好” 沈凝月特别郑重的,将玉佩收好。 第二天,阿石已经把疗养院那边准备妥当,疗养院在郊外,环境清幽,莫远山安排了最好的房间。 沈凝月看了看疗养院的外部环境,有树木和植被,还有清脆的鸟鸣声,整体是一栋白色的西式建筑,随时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谢谢你啊,你有心了”沈凝月环视这里一圈。 “不必言谢,进去看看”两人往里面走去。 “我已经吩咐过,除了必要的照料,不会有人打扰他。 ”莫远山说。 沈凝月点了点头,跟着走了进去。 “就是这里了”他轻声说“但你父亲他,可能会有些吵闹,你。。。。”他将门打开了一个缝隙“他如今这个样子,可能连你都认不出来了” 门被推开,明亮的光线和一股药水味道传来,莫远山脸色紧绷了些许许,“ 若你还有什么话想跟他说,我让人拿药让他清醒一点?” 他心里面清楚的明白,下一次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没关系,就这样吧。。”沈凝月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莫远山紧跟在身后。 听见门口有动静,那个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男人,前一秒钟还在撕扯着床单,后一秒就嘶吼着想要扑过来。 “父亲?” 沈凝月试探的唤了一声。 “他听不进去了”莫远山摇摇头,眼神冰冷 “这就是疯子的世界” 看见父亲这个样子,沈凝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荒凉,在她心里蔓延开来。 她就这样盯着自己的父亲,看了许久,蓦地,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喟叹“父亲,保重。” 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身去,莫远山走上来轻轻的扶住了她的肩膀,“别怕,这里的事我会安排” 他的步伐沉重而缓慢,仿佛再给她足够的时间告别过去,“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再让你面对这样的情况” 他偏过头,凝视她的脸“还好吧?” 沈凝月点点头,或许这样,才是最稳妥的结果吧。 走出疗养院,回到马车前,他们并没有马上出发,莫远山认真地看着她“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沈凝月大脑一片空白,父亲倒下了,这个家最大的恐怖消失了,但此刻,她却感觉如此的迷茫。 “要不我还是回家去吧”沈凝月不敢迎上他的目光,心里面有一种,在回避这些天,他付出的心意的感觉。 “现在父亲不在家了,应该会好过一些吧。。。”是的,她如此自我安慰到。 听到她这个回答,莫远山的眼神暗了下去“回去吗?” 他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头,沉默许久,他开口说道“也对,你母亲和你姐姐那边,或许好过一些” 莫远山重新抬起眼眸,紧紧的盯着沈凝月“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嗯!”沈凝月点点头,“我明白,从这些天的相处来看,我大概知道,你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下人这么简单。” 莫远山看着他嘴角些许上扬,点点头,还行,孩子还不算糊涂!“终于看出来了?” 他忽然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沈凝月能看清他眼底的复杂情绪。 “沈凝月,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沈家欠我的,我已经讨回了一大半。”他要告诉她这个残酷的真相。 “嗯。” 她没有惊呼,也没有质问,只是所有的光采瞬间从眼中熄灭了。缓慢地低下头。 或许这都应该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她早已无力挣扎,她又能拿什么去和他抗衡呢? “但你,是这其中的变数,我从未想过,我会舍不得伤害仇人的女儿。”他的指尖轻轻抬起,却克制到极致的停在她的脸颊前。 沈凝月把衣角狠狠的掐在指尖,不敢看一眼“那。。。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放你回沈家,如同羊入虎口,你母亲早已心如死灰,而你姐姐。。。”莫远山摇摇头“我可不敢保证,她什么时候又把气撒在你身上” 莫远山深吸一口气,心中隐隐作痛“但我不能,把你永远囚禁在我身边” “那。。。”沈凝月抬眸观察她的表情,仿佛不敢再说那个走字。 “留在我身边。”他低沉的嗓音不容置疑,死盯着她。“留在我身边,我暗中护你周全,不过你得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第一,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先保护好自己。” “第二,遇到危险立刻找我,不许单独涉险” “怎样,答应我?”看似是问,实则是命令。 沈凝月被他一连串不容置疑的命令钉在原地,指尖掐得生疼。 留下?她从未想过这个选项。可当“留在我身边”几个字被他以那样的嗓音说出来时,她心头,确实是迟疑了,似乎这样也可行。 这两个想法在沈凝月的脑海里面打架了半天,最终,她只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认命般的温顺: “好……我答应你。” 见她点头,莫远山紧绷的身体线条终于有所放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记住你的承诺”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银哨,上面雕刻着古老而复杂的雕纹“若有任何需要,吹响哨子,我就知道了” 这枚哨子,他早就为她亲手打磨好了,上面的雕纹是莫家家徽,就等现在送出去的这一刻!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信号器,更像一条无形的锁链,从她答应他的这一刻起,他便要她的绝对依赖。 莫远山把哨子递过来时,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她的掌心“现在我送你回家”,他的眼神再次变得无奈“记住!我就在暗处,看着你” “好!”沈凝月收下哨子,握紧在手中,眼里多了一些信任。 马车缓缓启动,柔软的坐垫上面,此时多了一碟桂花糕,那是沈凝月在家最喜欢吃的点心。 “尝尝”莫远山若无其事的指了指那碟桂花糕。 桂花糕甜糯馨香的气息化在她的口中,在鼻尖萦绕,明明很香,但莫远山顶着她的眼神让她有些食不知味。 马车再次停下时,已经到了沈家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外。 “到了”莫远山目光越向她,看着那山紧闭的大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记住我说的话,有事立刻吹哨子。 ” “嗯!”沈凝月点点头“那我回去了,再见” 莫远山看着走回沈家大门,小女孩的身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攥住他。 “等一下!”他的音量控制不住放大,几乎是本能的,跑了上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是他绸缪二十年以来,最大的一次失控。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克制,才没有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莫远山的胸膛坚实而温热,隔着衣料,沈凝月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是一个极尽克制,又带着情感宣泄的拥抱,仿佛要将她钳入他的生命里一样。 “进去后。。。。”他控制住自己的语气 “照顾好自己” “嗯,我会的”沈凝月不敢再看他,她挥了挥手再见,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莫远山站在那个他曾熟悉的庭院外,久久伫立,直到一个穿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男人,如同鬼魅般无声的出现在他身后。 “看好她”莫远山的声音有不容置疑的威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他准备离开,又停下脚步,补充道“她姐姐和她母亲那边,盯紧一点,若敢为难她”他的声音骤然如冷刀,带着彻骨的寒意 “无需汇报,直接处理。” 第6章 唯一依靠! “妈妈,姐姐,我回来了”沈凝月回到家,朝着客厅走去。 屋子里,寂静无声,没有一丝回应,过了一会儿,母亲的身影出现在回廊的尽头,她穿着一件黑素色的衣服,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看着她,没有重逢后的喜悦,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沈凝月心头一酸,正要上前,就在这时,姐姐沈娇阳从侧屋快步走出,她那张嚣张跋扈的脸上,此刻已经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 沈娇阳一步上来,跨到了沈凝月和母亲之间,看着她的眼神里燃着愤怒的火焰。 “你还知道回来呀!?”她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些歇斯底里,“父亲被你害成那个样子,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瞬间,房屋内的空气凝固住了,压抑的让沈凝月几乎喘不过气,她望着沈娇阳眼底的恨意,只觉得一股寒气染上心头。 这个家,父亲是倒下了,可也并没有变成她想象中的样子,反而陷入了一个更加冰冷,更加危险的深渊。 “姐姐,你难道就不恨他吗?他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多的痛苦。” 沈凝月语气中带着哀求。父亲倒下了,为什么姐妹之间还要相互伤害? “哼,我是沈家大小姐,我怕什么怕?” 她涂了丹蔻的指甲环抱在胸前,但手上加重的力道,却出卖了她的惶恐。 “倒是你!”沈娇阳的眼神狠毒的扎向沈凝月“你和我们家的下入,一起伤害父亲,你还有理了?” “我怕有一天母亲被他打死!”沈凝月终于鼓起勇气,把压抑在心里的恐惧喊了出来“再继续下去,我在这个家不是疯就是死!” 一直沉默麻木的母亲,竟在此时,缓缓的抬起头,她那空洞许久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沈凝月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了沈娇阳的防线上,她身体明显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恐惧,那是她沈大小姐,从未对别人闪现过的,属于弱者的神情。 从她8岁那次挨鞭子打后,看见母亲是如何被他打后,她沈娇阳就发誓,自己再也不要被这样羞辱的对待,沈凝月在她的眼中,就是一个怒其不争的弱者!她才不要像弱者那样!平白无故的埃鞭子,被关禁闭。 所以久而久之,为了自己不挨鞭子,她变成了那个拿起鞭子,自己最不想成为的人,变成了那个父亲在施暴是,自己在他手下喝彩的小丑!只有拿起鞭子狠狠挥下的时候,她才能把在这个扭曲,病态家庭里面遭到的一切,当作情绪狠狠的发泄出来。 谁都不知道他沈娇阳,其实疯过。。。也死过了! “哼!你少在这里装可怜”,她强撑着“就算父亲脾气再不好!那也轮不到你,这样一个不孝女来管!” “可是情已经发生了!”沈凝月声音软了下来“接下来我们就不能好好的在一起生活吗?” “一家人?”沈娇阳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红着眼圈刚想反唇相讥—— “砰!” 沈府那扇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巨大的声响打断了大厅里所有压抑的对话与思绪。 齐刷刷的脚步声沉重而整齐,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尖上。转眼间,十几名荷枪实弹、穿着笔挺灰呢军装的士兵鱼贯而入,迅速分立两侧,眼神冷冽,将沈家众人隐隐包围在中间。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战场上特有的硝烟与煞气,与沈府这奢靡又腐朽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名副官模样的军官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惊愕的沈凝月、惶恐的沈母,最后落在容貌最是惹眼、此刻也最为错愕的沈娇阳身上,一家人全傻了。 “哪位是沈娇阳,沈大小姐?”副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透着公事公办的冰冷。 沈凝月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可沈大小姐的素来狂放与热烈在扬州城出了名,副官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他走过来对着沈娇阳,清晰地说道: “奉江北镇守使,陆擎天陆将军令,沈小姐父亲欠下陆将军巨额债务,副官亮出那张卖身契 “沈父已获准拿沈小姐抵债,今日接沈小姐过府。请吧。”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大厅里炸开。 “接我过府?”沈娇阳先是愣住,随即那股被冒犯的傲慢瞬间压过了最初的惊慌。她柳眉倒竖,艳丽的脸上满是讥诮与不屑,“陆擎天?不就是个手里有几条破枪的军阀吗?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小姐‘过府’?给我滚出去!” 沈娇阳没见过这人,倒是听说过这个人,但此时她还没有料到事情的严重性,她话音未落,那副官眼神一寒。 “咔哒!”一片清脆的枪栓响动,周围所有士兵的枪口瞬间抬起,虽未直接指向他们任何人,但那冰冷的威慑力已让空气凝固。 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沈母差点瘫软在地。 副官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铁血的味道:“沈小姐,我们将军的名讳,不是你能置喙的。军令如山,今日,你愿意得去,不愿意——也得去。” 他微微侧头,两名身材高大的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虽未动手,但那架势已不容反抗。 “姐姐。。。”沈凝月摇摇头,看着眼前着荒诞的一幕,话语间尽是悲凉“你看看,你前一秒钟还在为父亲说话,这就是他做出的事情。” 直到此刻,沈娇阳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不是她平日里可以肆意打骂、能用沈家名头吓退的地痞流氓。这是真正的军队,是乱世中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暴力机器。 “你闭嘴!” 沈娇阳也只能冲沈凝月吼,她脸上强撑的嚣张终于碎裂,露出一丝苍白与恐惧。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将她紧紧包裹。 莫远山正在一间密室里面,听着阿石的汇报,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味,桌子上摆满了旧文件,摊开的是沈啸天旗下产业复杂的股权结构图。还有一些烂帐。 “爷,沈啸天在城西的那几个场子已经拿下,他留下的那些个老家伙,大部分都识时务,就是还有几个顽固的。。。” 莫远山 “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这些烂帐,错帐,看得他心里一阵烦躁,外面的办公室已经堆了有十个人来整理这些烂帐! 莫远山叼着雪茄,手里紧握着文件发出骨骼的声音,等阿石汇报完,他终于耐心到极限的,把这些账目文件往桌子上一摔,咬着雪茄的齿间没好气的挤出来一句话 “老子复仇复了个der!不仅要帮小祖宗处理那混账,现在还得帮她家,理清楚这些烂帐!?” 就在这时,另一个手下神色慌张的敲了门进来,“莫爷! 我们的人来报,江北镇守使陆擎天的一小撮人,荷枪实弹的进了沈宅,说是拿了沈大小姐的卖身契低债,要强行带走人。 莫远山嘴里的雪茄掉落在地上,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面,瞬间卷起骇人的风暴。 那枚,他亲手打造,又亲手交给她的银哨子,她没有用! 她竟然没有用!!这个认知像是一缕火苗,瞬间点燃了他压在心里的怒火,他恼怒于沈凝月的不求助,恼怒她在危机关头竟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他!这是一种,超出他掌控的失落感,让他愈发烦躁不安。 当然还有一些心疼,他不在她该怎么过!?那可是真枪实弹呐姑奶奶!! “走!” 他只吐出一个字,便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威压,莫远山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阿石和几个手下立刻跟上。 车在夜色中疾驰,莫远山坐在车后座,下颌线崩得如刀鞘般冷硬。 “不愧是小祖宗,一天的时间都没到。。。!!”他咬了咬牙关。那个气啊! “爷,对方可不是善茬,需要我们做什么特殊的准备吗?” 阿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你让人告诉陆擎天”他摇下车窗透透气“就说扬州莫远山,请他陆大将军暂缓提人,沈家的债我莫某人来想办法!” 同时,他脑海里也在盘算着一件事情,这件事虽然是危险,但也算一个契机。 行!沈凝月你敢不吹哨子,我就让你和你家里人明白,谁才是你们的——唯一依靠! 莫远山推开沈府门时,恰巧撞见两名士兵粗暴的架着沈娇阳准备离开。 “住手!”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屋内的喧嚣与混乱。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停下了动作。循声看去。 莫远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廊,逆着光像一尊沉默的山,他锐利的眼神冷硬的扫过屋里面的每个人。最后准确无误的定格在沈凝月身上。 在那一刻,沈凝月仿佛看到了他眼里的愤怒和心疼。他身后跟着阿石和几个黑衣的手下,他们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强大气场。 沈凝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不安,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我说过,有事立马吹哨子!” 莫远山无视了所有人,径直朝她走过去,停在沈凝月面前,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他的眼神扫过瘫坐在地上是沈娇阳。蹙了蹙眉,转向那两名士兵,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放开她” 阿石等人立刻上前,甚至没有动手,只是那股森然的气势,就让那两名士兵下意识的松开手。 “我。。。”沈凝月垂下眼,不敢看他,她自己都没想清楚,或许是事情来得太急,她脑子懵了没空反应,或许是她。。。不想麻烦他。 莫远山目光微沉,似乎看穿了她的这些顾虑,声音放柔了许多“我给过你承诺要保护你” 他转过身,眼神瞬间恢复冰冷,扫过一个个陆擎天的兵,最后落在副官身上。“沈大小姐的债,不该由她来还” 当莫远山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副官挺直了腰板,脸上没有丝毫怯懦,但语气却控制在一个不卑不亢的范围内。他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先表明了身份。 “莫爷。”副官开口,声音沉稳,“在下江北镇守使麾下副官,赵承。奉命行事,还请莫爷行个方便。”副官在莫远山进门的瞬间,就已然认出了这位扬州城真正的“地下王”。 沈凝月见两位好似剑拔弩张,她咬了咬牙,转身跑进了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面捧着一个长长的锦盒,她走到副官面前,把里面的画轴展开。 “那把这个给你们抵债好吗?”她的声音些许乱“元四大家,倪瓒,是真迹!”这副倪瓒真迹,是父亲最得意的藏品之一。 显然副官也认出来了这幅画的价值,他有些犹豫了,他看了看莫远山,没他的允许,他不敢拿走画。 “这幅画,足够抵他的卖身契了。若你们将军有异议,让他来找我。” 莫远山撇了一眼画作,又看向副官,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副官把画收下,集合部队离开了沈家,屋子里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第7章 从我把你带出沈家的那一刻起 等屋子里面的士兵走光,沈凝月终于,长长的,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我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莫远山压低了声音,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沈凝月点了点头,乖乖跟着他走到角落去,远离了母亲和姐姐的视线。 “你又叒叕心软了。。。”莫远山之间无意识的摩挲着掌心的茧。这是一个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对你的家人别抱太大希望”他顿了顿,声音压得特别低“那幅画本来可以卖个好价钱,拿来救更多人。。。” 莫远山头疼的抹了把脸,他给陆擎天的话大概已经送到了,她就如此自作主张的把画给了人家!?她居然不想求助他!?通过她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关键是他还得想办法把画给小祖宗弄回来!那可不是一般的画啊!莫远山此时感到十分头疼 “我。。。我控制不住”沈凝月低下头。鼻息间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的烟草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片刻后,他用一种罕见的,近乎柔软的语气说“无妨,日后。。。我会护你周全,但你也要学会保护你自己。” 沈凝月点点头“好的” “走吧,我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待在这儿。。不知啥时候又有这种麻烦找上门” 他要她,在他划定的安全范围内活动,或许这也只是单纯的,自私的,想要将她永远留在自己一抬眼就看得到的地方。 莫远山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愣在原地的姐姐与母亲 “两位也一起” 地点:江北镇守使署,书房。夜深如墨,督军府的书房却亮着灯。 陆擎天并未穿着笔挺的军装,只着一件熨帖的深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腕和一块样式简洁却精准的钢表。 他正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灯光勾勒出他宽厚挺拔的肩背线条,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仿佛书房内的空气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稠重。 他宽肩如削,即便未着戎装,那从骨血里透出的挺拔与沉稳,极具压迫感,周身萦绕着久经沙场沉淀下的冷冽气场,连随意垂落的指尖都透着不容置喙的霸道。案上,正是那幅倪瓒的山水真迹。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拂过泛黄的宣纸,指尖在画作的留白与枯笔处流连,眼神锐利如鹰,似乎在透过数百年的笔墨,审视着画家的风骨。 “好画。”半晌,他才缓缓起身。那声音从他喉间滚出,低沉、醇厚,像陈年的烈酒淌过冰冷的枪管,带着一丝被硝烟浸染过的微哑。 灯光清晰地映照出他的面容。棱角分明、极具侵略性的英俊。眉骨很高,衬得眼窝愈发深邃,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漆黑的颜色,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挺直的鼻梁下是紧抿的薄唇,唇角天然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峭。眉骨上方,那道浅淡的疤痕非但没有破坏这份英俊,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铁血与煞气。 “所以,你们就把画收了,人没给我带到?” 他淡淡的开口问到,却字字冰冷。 侍立在一旁的副官赵承,猛地挺直身体,头垂得更低,声音紧绷地回道: “将军,属下无能,莫爷他,亲自来了。” 哦?”陆擎天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他转过身,完全面向赵承,那压迫感便如山般倾泻过来。 赵承感到压力骤增,硬着头皮继续汇报:“莫爷态度极为强硬,直言沈大小姐的债,由他来了。他让我们……带话给将军您。” “画,既然送来了,就好好收着,算是我未来夫人的……第一份嫁妆。”他的话里,宣告主权之意不言自明。 “至于人……”他顿了顿,“告诉莫远山,暂缓提人,不可能!” “让他准备好。下一次,我亲自去接。”陆擎天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寒光。 沈凝月跟着姐姐,母亲,收拾了些必要的衣物细软,一起上了停在门外的马车,车厢内安静而压抑,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到了。”莫远山领着一众人,来到一处极为隐蔽的宅院,高高的院墙将外面一切,与世隔绝“以后,就住在这里”他平淡的宣告。 沈凝月扶着母亲,姐姐跟在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屋内的生活用品皆已备齐,你们先安置下来” 母亲和姐姐都回房间后,莫远山才转向她,声音低沉郑重“有些话,我想与你说清楚” 沈凝月点点头,莫远山带她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睡莲池上,回廊的柱子上是繁复的雕花, “我救你姐姐,全都是因为你”他眼眸深邃,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沈凝月心中一颤,却并不意外,莫远山沉默片刻,声音放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了满院的月光“但我要你明白,我莫远山的仇,还未报完。” “知道”沈凝月轻轻的点了点头。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听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然而,在那份平静的表象之下,她的内心正下着一场无声的冷雨。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包裹着她。她能做什么?求他放过沈家?以什么立场?凭什么资格?父亲那些年对他的的所作所为,那可是血海深仇,她连开口求情的余地都没有。 “我知道”她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摁在心底,最后只化作月光下,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回应。 莫远山,那么我对你而言,终究算什么呢?,沈凝月沉默的眼底,是一种挣扎到最后荒谬的平静。 此刻沈凝月在心里终于意识到,她对面前的男人。。。。不行!这是她脑海里下意识反应过来的第一感受,她不能对他有这种感觉,绝不能! “明天再说吧。。。”她想转过身,慌忙逃避。这种感觉让她后怕。 见她转身,莫远山忽然伸出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拽了回来,沈凝月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圈在了他与身后冰凉的廊柱之间。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雪茄味,瞬间将她包裹,让她无所遁形。 “看着我!”他命令地托起她的下颌,沈凝月被迫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像是燃着幽焰,几乎要将她的灵魂也点燃。那里面翻涌着的不再是纯粹的仇恨,而是某种更为复杂、滚烫的东西,混杂着愤怒、不甘、以及……一种她不敢辨认的渴望。 “恨我吗?”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莫远山低下头,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克制到极致。 “你不是复仇的工具,也不是顺带的战利品。”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力度“我要你好好活着!” 沈凝月瞳孔微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眶里强忍着眼泪。 “沈凝月你给我听清楚了!别再想着和我划清界限!别再想着和我撇清关系!!从我把你带出沈家的那一刻起。。。。” 他话还是没说完,或许是看她快要哭了,莫远山叹口气,松了松手臂,但仍然牢牢的将人困在臂弯里。 从带你出沈家的那一刻起,你的人和心都只能属于他莫远山! “没关系,在我这里,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想清楚。”他温柔的拂去那滴即将落下来的眼泪。 “去休息”他目光指了指里面的房间,整座院子带这大房间,是莫远山转门为她准备的。 “若有任何事,立刻叫我。”说完,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消失在回廊尽头。 夜里的寒意还未散去,沈凝月被庭院里一阵规律的,撕裂空气的声音吵醒,她披上衣服,推开雕花木门,看见莫远山在晨曦中练剑。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上衣,衬得身形愈发高大挺拔,剑光如练,伴随他沉稳的吐息,仿佛要将什么情绪发泄出来一样,每一式都带着凌厉的劲风 沈凝月站在廊下,脚步不敢上前。四目相对,她垂了垂眼眸。 “醒了?”莫远山挽了个剑花,利落的收势。 “嗯。”沈凝月底底应了一声,声音几乎听不见。 莫远山朝她走过来,眼神平静到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身后,阿石不知何时出现,恭敬的捧着托盘和上面的热茶。 莫远山拿起茶,径直递给她。 “谢谢阿石。”沈凝月接过茶杯,阿石微微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下。 “今日我要去处理一些事物,应该会很晚回来”莫远山的语气特别平静,又暗藏着关切“你若没事,最好不要出门” “好的”沈凝月顺从的点头。 “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我手下去做,那。。。。我走了”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迈开脚步,高大的身影走出庭院门。 莫远山走出庭院,眼底焕上一片晨光驱散不开的阴霾,上午,沈啸天手下最顽固的几个堂主被他清理掉了,那间废弃仓库里,X腥味久久散不去。 沈凝月去餐厅时,母亲和姐姐都已经在了,偌大的红木桌上,摆放着精致高档的菜肴。 一见到妹妹,沈娇阳就没好气的扫了一眼她,但因为之前的事情,性子有所收敛,她也明白没有莫远山救她,她不会出现在这儿,她懒得同她讲话。 “吃饭吧”沈凝月坐下,淡淡的说。 沈母空洞的眼光,从窗外收回,她看了一眼沈凝月,欲言又止,最终缓缓地垂下头,安静地吃起的东西。 餐厅的氛围安静又窒息,丝毫没有家的温馨。 夜晚很快就来了,沈凝月睡不着,倚在睡莲池旁发呆。。。 入夜,莫远山与阿石头偷偷潜入陆公馆宅院,莫远山抬头望了望一片黑黢黢的窗户,止不住摇摇头。 哎!他扬州过江龙好歹也一条好汉!如今却为了这小祖宗。。。。来这里。。。! “阿石?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做贼?”,莫远山语气无奈“东西都带上了吧?” 一旁的阿石,正目光警惕的观察有没有陆擎天的名哨暗哨,这也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来的原因。 “爷,那幅画本来就是沈小姐家的,我们只是去把它拿回来。况且。。。”阿石扬了扬手里的宝箱,里面装着从沈宅沈啸天藏宝库内,拿的各种名贵物件,再加上半箱金条,足够了做沈娇阳的嫁妆! “待会儿拿回画,直接锁进沈宅藏宝库里,别跟她说!”莫远山准备翻窗进去找画。 莫远山与阿石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陆公馆。。。。 第8章 护好她,比我的命重要 “赝品……!!” 清晨的光线拉长了陆擎天他高大的身影,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压抑的雷鸣。他攥着画轴的手指因极度用力而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股被愚弄、被挑衅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陆擎天纵横江北,何时被人如此戏耍过?! “砰!” 他猛地将画轴摔在书案上,赝品画卷狼狈地滚开。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好!好一个莫远山!”他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猛地转身,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对着门外厉声喝道:“赵承!” 副官赵承应声而入,尚未站定,便感受到书房内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 “备车!去沈家!”陆擎天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赵承心头一凛,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安排。 然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赵承去而复返,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惶恐。他快步走到陆擎天面前,垂首禀报: “将军……沈家,人去楼空了。” 陆擎天霍然转身,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钉在赵承身上:“你说什 么!?” 赵承硬着头皮,清晰回道:“属下带人赶到沈家,府内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几个不知所措的下人。据他们说,前几天夜里,莫远山的人就将沈家女眷全部接走了。” “轰——” 陆擎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怒极反笑。 “好!好!好!”他连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冷,一声比一声煞气重。 莫远山不仅偷了他的画,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势在必得的人都转移了!这简直是在他陆擎天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紫檀木椅扶手上,坚硬的木头竟被他砸得发出一声闷响,可见其力道之大,怒火之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带兵去抄了莫怀山老巢的冲动。陆擎天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杀意和绝对不容违逆的意志。 他盯着赵承,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得如同寒风: “查。” “给我掘地三尺地查!” “动用所有眼线,撒开所有网!我倒要看看,他莫远山能把人藏到哪个老鼠洞里!” “找到之后,立刻回报。这一次,我亲自去‘请’!” 命令下达,整个江北的军Z机器,都将为将军的怒火而开始高速运转。 莫远山离开已过了整整一天,夜色已深,沈凝月倚咋睡莲池旁,看池中的锦鲤发呆。 她是在等他吗?不对!她为什么要等他?沈凝月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直到一个高大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沈凝月才惊觉他已经回来了。 “在等我吗?”莫远山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他犹豫片刻,轻声开口道“这几日,可住的习惯?” 随着莫远山的靠近,一股寒气,和一丝特别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道钻入沈凝月鼻腔。 “习惯”沈凝月下意识的回答。 “有些事,我想跟你商量。”莫远山声音低沉,带着几份慎重。“我打算逐步接手你家的生意。” 沈凝月心里猛的一跳。 “一来,是复仇有需要,二来。。。”他语气里多了一分紧张“我要给你和家人一个安稳的未来。” 沈凝月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看着莫远山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那双总是藏着太多秘密的眼睛此刻正坦诚地注视着她。 “我明白。”她轻声说,这三个字里包含的不仅是理解,更是一种交付。 “不过。。。这件事情不和我母亲说吗?” 莫远山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他垂下眼,思考了一会儿,才点点头“也好,找个时间我同她一起商议” 第二天,沈凝月去餐厅的时候,莫远山已经在餐厅等着了。 餐桌上的气氛依然凝重,沈娇阳直接漠视妹妹和莫远山,沈母依然不说话。 莫远山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自然的把粥推到沈凝月面前“趁热吃” 看着莫远山如此照顾沈凝月,从沈娇阳的鼻息间传出一些不满的气息,哼!亏她还瞧得上,下人始终是下人。 沈凝月懒得理他,安静的低头吃饭。 “夫人”莫远山开口对沈母说,声音沉稳有力“我今日想与你商量一些事,不知可否?” 沈娇阳立刻警惕的抬起头“到底是什么事?!?” “走吧,姐姐,人家要单独和母亲说话”沈凝月见状暗中打圆场,拉了拉沈娇阳的袖子一同出去。 “夫人,有些话,确实不方便当着其他面前人讲。”莫远山压低了声音,却穿透力极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想与您商量,关于您丈夫的疗养院,以及。。。” 莫远山顿了顿,目光如炬“沈家产业交接的事宜” 窗外,一阵寒风掠过,餐厅内的氛围更加凝重。沈凝月在门外等了许久,久到双腿都有些发麻,她听不见里面说了些什么,只是偶尔能捕捉到,莫远山低沉平稳的声线,和母亲压抑破碎的抽泣。 不知过了多久,莫远山打开门,脸色有些阴沉走了出来,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完事情的疲惫。 “我与你母亲谈完了”他的声音低沉,复杂,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神色纠结“有些事情想跟你说,但又怕你。。。” “算了,早晚你都会知道”莫远山紧紧握了握拳,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沈凝月的心微微一沉,目光越过他看了看母亲,肩膀微微颤抖,一只手捂在嘴上,压抑着破碎的呜咽。 莫远山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有些话他也没有明说,“你只要相信,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再次重复,是在宣告一件事情 “你家的生意,我会尽快接手,以免再生变故”从那天起,沈家家主姓莫。 “我不会让你失望”这句话就像一个给她的承诺。 “爷” 阿石的声音从远处走来,音量控制的特别小“关于莫家那边,有了新消息。” 莫远山走远了几步“说”,他与阿石商量一番,走过来对沈凝月说道: “我有事需要离开几天,去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在看向沈凝月时,流露出一些迟疑。 “行,你定。” 沈凝月只能点点头,那棘手的事情,仿佛就像现在天空上密布的阴云一样复杂,感觉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记住,有事吹哨子!还有。。。”莫远山神色一凛,像是想起了什么,严厉的嘱咐。 “这几天你们最好哪儿都别去,都待在家里,若有人敲门,没有确认身份都不要开门!” 他这么说,一来,是怕陆擎天加大人手搜索,要拿沈娇阳过府牵连到她身上,二来是怕。。。莫家那帮刽子手会冲他最珍贵的小月儿下手。 不远处,阿石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朝着莫远山微微颔首,示意一切都准备就绪。 莫远山点点,目光再次回到了沈凝月身上,复杂的眼神里面,多了一些担忧,一些不舍,还有一些绝决。 “我。。。我该走了”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淡淡的叹了口气,吐出这几个字。 莫远山转过身去,刚要迈出步伐,又猛地一回头,语气里面带着关切和命令“照顾好你母亲姐姐,等我回来” “你。。。注意安全”沈凝月似乎感受到了,这次他说的“棘手的事情”,与以往他简简单单的“出去办点事”,要更严重。 “嗯”莫远山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间,便大步流星离开,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庭院。 在路过阿石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盯着阿石 “护好她,比我的命重要” 莫远山彻底离开后,阿石走过来,对沈凝月微微躬身“二小姐,有事随时吩咐” 说完,便追随去莫远山的脚步。 “知道了,谢谢阿石”沈凝月轻声回应。 夜,很快就来了,狂风呼啸,预示着倾盆大雨的到来,将院子里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 忽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隐约的呼喝。 沈凝月心头一紧,立刻屏住呼吸,悄悄凑到窗边,看见几道黑影,正鬼鬼祟祟的,想要翻过院墙。 紧接着,传来了几声沉闷的打击声,和一些压抑的闷哼,这个过程十分快,不到一会儿就安静了。那几个黑影,几乎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二小姐,已经没事了。”阿石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他的影子在院子里面一闪而至。“几个不长眼的小贼罢了,已经处理掉。二小姐。您早些歇息。” “好的,麻烦你了。”沈凝月定了定神,轻声回应,她躺床上去,却总觉得怪怪的。 那些人,根本就不像贼的样子,如此的身手矫健,动作还整齐有序。 阿石托手下,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把今晚的情况传给莫远山,莫家的那几位叔伯,终于按捺不住了。今晚闯入宅院的,正是他们派出的探子。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正无声的驾驶在通往西山的公路上,莫远山坐在后座,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他的目的地,是莫家的巢穴之一,也是他和母亲当年受尽屈辱的地方——莫家西山老宅 但他不知道的事,莫家旁支早就在老宅中,以狩猎者的姿态,布下天罗地网,这场风暴,比预想的得来得更早,也更加的猛烈。 第二日清晨,狂风过后,阳光灿烂的有些刺眼,阿石已在庭院中修剪着昨夜被狂风折断的花枝。 “二小姐,昨夜可安好?”见沈凝月从房间里出来,他立刻放下剪刀上前,神色恭敬 “今日我会加强戒备,您和夫人,大小姐,尽量不要外出,就是莫爷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 “明白了”沈凝月点了点头,想到莫远山和她说要离开几天,第二日还没有消息,应该也在情理之中。她如此自我安慰到。 沈凝月来到母亲和姐姐房间传话,母亲听后,只是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而姐姐,一听说要禁足,本就一肚子气,此刻更是发火了出来 “怎么?这莫远山自己出去两天多,却把我们当囚犯关在这里!?” “现在外面不太平,咱们就不出门吧”母亲担忧的说道。 姐姐一把甩开了母亲的手,怪罪沈凝月“都怪你!要不是你让我们跟莫远山来到这儿,我们至于像现在这样吗?” 沈娇阳的怒斥声在厅内回荡,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有力的敲门声,如同战鼓般从宅院正门传来,打断了屋内的争执。 所有人都是一愣。这处宅院极为隐蔽,谁会在此刻登门? 阿石脸色一凝,快步走向大门,透过门缝,他瞳孔骤然收缩——只见门外,一名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巍然屹立,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将官服,军靴锃亮,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带着一股沙场特有的肃杀之气。 在陆擎天身后,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如同雕塑般分立两侧,直接将这僻静的宅院变成了临时岗哨。 阿石心下骇然,是陆擎天!他竟来得如此之快,而且如此明目张胆!? “江北镇守使,陆擎天,前来拜访。”门外传来男人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门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莫爷不在,阿石深知绝不能硬碰硬。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大门。 陆擎天迈步而入,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阿石沉默的领路,知道他是冲谁来的,带他径直来到房间门口,屋内,沈凝月,沈母和沈娇阳都在。 陆擎天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扫过房间众人,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那个穿着一身绯色旗袍、因为愤怒而脸颊微红、胸脯起伏的沈娇阳身上。 那一瞬间,陆擎天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艳。 他听说过沈家大小姐貌美性子烈,却没想到是如此尤物。精致的脸蛋因怒气而更添鲜活,那双上扬的凤眼里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而那身旗袍将她丰腴玲珑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沈娇阳此刻强撑着的娇纵气势,在他这头真正的猛虎面前,非但没让他觉得被冒犯,反而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漂亮奶猫,可爱得紧,也惹人怜爱得紧。 沈娇阳被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但骄傲让她昂起头,硬着头皮呵斥:“你看什么看!你就是那个理强人所难的军阀陆擎天?” 陆擎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非但不怒,反而觉得更有趣了。他直接无视了旁边的沈凝月和沈母,朝沈娇阳走去。 “强人所难?”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沈小姐,令尊白纸黑字将你抵给我,何来‘抢’字一说?我今日是来接收我的……‘抵押品’。” “你胡说!我才不是……”沈娇阳的话还没说完。 陆擎天已然失去了耐心,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多费唇舌。他认定的东西,从来都是直接拿下。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猛地俯身,一手抄过沈娇阳的腿弯,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背,轻而易举地将她拦腰抱起,直接扛在了自己宽阔的肩头! “啊——!”沈娇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天旋地转间,只感觉到他肩膀的硬朗和身上传来的、带着淡淡硝烟味的男性气息。她奋力挣扎,拳头捶打在他的后背,却如同砸在岩石上。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放开!” 阿石脸色一变,带着人上前一步:“陆将军!” 陆擎天侧过头,冰冷的目光扫过阿石等人,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瞬间弥漫开来。 “怎么,要跟我动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千军万马般的压力。 阿石攥紧了拳,想起莫爷“护好二小姐”的严令,又掂量了一下眼前绝对无法力敌的形势,脚步终究是钉在了原地。莫爷不在,他们这些人,拦不住陆擎天。 陆擎天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扛着不断挣扎咒骂的沈娇阳,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陆。。陆陆擎天!你。。你放。。。放开我姐姐!”沈凝月急得想要冲上去,嘴里结巴了,却被母亲死死拉住。 沈娇阳的怒骂声和捶打声渐渐远去。陆擎天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所有人心惊胆战的目光中,将他看中的烈马,强行掳回了他的陆公馆。 第9章 音讯全无啊! 宅院的大门再次关上,阳光依旧灿烂,却仿佛失去了一丝温度。只剩下屋内的一片死寂。 “对不住,二小姐,是阿石无能。”阿石低下头,话里带着歉意。 “没有,这不是你的错”沈凝月脸上一阵惨白,看见一旁捂住胸口的沈母,她赶忙去倒了一热杯茶给母亲“妈妈,吓到了吧刚才。”沈凝月弯下腰,观察母亲的情况。 “你姐姐那个性子,到陆将军那里。。。怕是要吃大亏阿!”沈母的手都在抖 沈凝月帮着母亲顺顺背“妈妈您不着急,我。。我。。”她眼神暗了暗,她到时候也只有找莫远山去帮忙了嘛。。。 陆擎天直接将不断挣扎的沈娇阳塞进了汽车后座,自己也随即坐了进去,对司机沉声道:“回公馆。” 车门“砰”地关上,形成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沈娇阳立刻缩到离她最远的角落,像一只受惊却又充满敌意的刺猬,眼神凶狠地瞪着他,胸口因愤怒和恐惧剧烈起伏。 “陆擎天!你放我下去!你这是绑架!”她声音尖锐,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 陆擎天慢慢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军装袖口,甚至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绑架?”他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因激动而绯红的脸上,“沈小姐,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我这是合法接收我的财产。” “我不是财产!我是人!” “在我这里,”陆擎天逼近一寸,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她,“你首先是我的战利品,然后才是人。什么时候学会听话,什么时候再跟我谈条件。” 他话语里的冷酷和绝对的所有权让沈娇阳浑身发冷。她意识到,跟这个男人讲道理、耍脾气根本没用,他比她父亲更强大,也更难以撼动。 到了陆公馆,他直接将她带进一间早已准备好的、奢华却冰冷的卧室。 “以后你就住这里。”他站在门口,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命令。 “陆擎天!你把我带到这里,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我?”沈娇阳在房间里面气急败坏。 “拿捏?”他轻笑一声“无所谓,日子还很长,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培养感情”陆擎天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但若你不肯,我有的是办法,让烈马变温顺!”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沈娇阳的脸颊,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在陆勤天碰到她时,沈娇阳身体下意识的紧绷,但随即,大脑又被屈辱和愤怒占据 “气死我了,我受不了了!”她猛的冲过去,抓起那件名贵的茶壶,准备开砸! “怎么?”想摔东西!?” 他猛的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给沈娇阳吓得一个激灵。 “在我的军营里面,没有什么大小姐!只有军法!你若想试试,我可以为你破例一次!” 沈娇阳举着茶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这陆公馆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砸,砸一件就从你父亲的债里多加一份利息,砸吧,到时候看你还有什么能赔给我?”陆擎天从沈娇阳手里拿过茶壶。 “卑鄙!”她再无力气再反抗,终于安静了。 陆擎天转身离开带上了门,从那天起,沈娇阳第一次抗议计划,正式开始——他打算绝食抗议! 时光在等待中无限拉长,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傍晚了,莫远山还未回来! “二小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阿石忽然出现在沈凝月身边“就是莫爷那边。。。依旧没有消息,但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回来。” 沈凝月推开门,忍不住问道“那他还安全吗?现在?” “莫爷他向来谨慎,我相信他目前是安全的” 阿石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却无法安抚沈凝月狂跳的心, 晚餐在沉默中进行,沈母心事重重,时不时地望向沈凝月,沈凝月如同嚼蜡,满脑子都是“莫远山为什么还不回来!?”。 吃完了饭后,沈凝月情绪低落的往房间走去。 “二小姐,今夜我会在院子里面巡逻,您不必太担心,莫爷处理完事情,会尽快回来,您早些歇息” 阿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直到第三天,第四天。。。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那扇沉重的院门,却始终没有被推开过。 沈凝月在院子里望着睡莲池发呆,双眼无神,人如石化一样,他说的几天,到底是几天!? 她感觉莫远山离去后,就像投入这池子里的一颗石头,音讯全无啊! 宅院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沈母脸上是划不开的愁云,而沈凝月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攥住。 一夜未眠,清晨,沈凝月披着上衣站在窗户前,眼下的乌青像是俩道墨痕,“阿石,莫远山走了多少天了?” “回二小姐,今日是第五天了?” 阿石的身影动了动,声音隔着窗户传来,明显也带了一分焦急和凝重 “按照莫爷以前的行事风格,此事恐怕比我们想象中的要严重,不过您放心,阿石这条命都是莫爷的,他若有危险,我拼了命的也要找到他!” 沈凝月摸索着手上的哨子,吹,还是不吹?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陆公馆,绝食多日的沈娇阳,像一只柔弱的病猫,倦倦的瘫在沙发上。 第一天,侍女送来的精致早、午和晚餐,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然后又被原封不动地端走。沈娇阳只是沉默地坐在窗边,望着高墙外,用倔强的背影表达着她的抗议。 陆擎天听到赵承的汇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第二天,依旧如此。饭菜换了她喜欢的清淡口味,甚至有一盅显然熬了许久的燕窝,但她看都不看。身体的虚弱感开始袭来,但她咬紧牙关硬撑着。 陆擎天翻阅着文件,头也没抬地对赵承吩咐:“告诉厨房,她家乡扬州,试着做做扬州点心看。” 赵承愣了一下,立刻领命:“是,将军!” 第三天清晨,当侍女端着早餐进来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清甜香气隐隐飘来。沈娇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那碟点心,皮薄如纸,内馅碧绿,透出蒸熟后温润的光泽,正是她记忆里扬州“翡翠烧卖” 的模样! 她的胃不争气地抽搐了一下,口腔里迅速分泌出口水。她强行移开目光,咽下那丝渴望,冷硬地说:“拿走。” 点心被端走了,但那缕勾魂摄魄的家乡味道,却在她鼻尖和心头萦绕不散。 第四天,点心又换了,变成了她幼时最爱的“千层油糕”,松软香甜,层次分明。 第五天,是“蟹粉小笼包”,薄皮里晃动着诱人的汤汁。 …… 每一天,她绝食的餐桌上,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一道她家乡的点心或小菜。它们从不重样,精致得不像军营厨子能做出的手艺,就那么静静地放在那里,不说一句话,却像最温柔的钩子,不断撩拨着她濒临崩溃的意志。 陆擎天从未露面,也从未就这些食物说过一个字。他甚至会在听汇报时,皱着眉说一句:“绝食?随她。饿极了自然就会吃。” 但他私下对厨房的关注,赵承和厨子们都心知肚明。 这种沉默的、不着痕迹的“对抗”,比直接的暴力或劝说更让沈娇阳难以招架。她感觉自己一腔愤怒的拳头,全都打在了柔软而厚实的棉花上,无处着力。 如今,绝食的第五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一片昏黄。 沈娇阳蜷缩在沙发上,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在虚无中浮沉。胃部的灼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冷和虚弱。她试图握紧拳头,却发现连这点力气都已失去。 “不能认输……”她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种温暖而陌生的触感中恢复了些许意识。唇边传来温润的触感,一股温热、带着淡淡米香和甘甜的流质,正一点点渡入她干裂的喉咙。 是梦吗?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陆擎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坐在床边,眉头紧锁,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冷硬与威严,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眸里,此刻竟盛着她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笨拙的担忧。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小碗,正用一把小巧的银勺,极其小心地将温热的米汤喂到她嘴边。 见她醒来,他动作一顿,眼神瞬间恢复了惯常的深沉,但喂食的动作却并未停止。 “……”沈娇阳想开口,却发现喉咙沙哑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被动地吞咽着。 “不想死,就吃东西。”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没了往日的命令口吻,反而带着一种压抑后的沙哑。这傻子终于把自己饿昏过去了。 若是平时,她定要反唇相讥。但此刻,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一口一口地喂着。米汤温热熨帖的感觉顺着喉咙滑入胃中,驱散了部分寒意,也唤醒了她一丝力气。 她怔怔地看着他。这个男人,这个反应,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在她的认知里,反抗的代价应该是更残酷的镇压。就像在沈家,她若敢这样,等待她的只会是父亲的鞭子和冰冷的禁闭,是“饿死正好省了粮食”的嘲讽。绝不会有人……绝不会有人这样守着她,亲手喂她。 一种巨大的迷茫和混乱攫住了她。 一碗米汤见底,陆擎天将碗勺放在一旁,拿起温热的毛巾,动作有些生硬地擦了擦她的嘴角。 “厨房一直温着粥,”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带来了压迫感,但说出的话却让她心头一震,“不想饿死,就自己叫人送进来。”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沈娇阳,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好好活着,你的债……我们慢慢算。”房门被关上,却没有再传来落锁的声音。 沈娇阳呆呆地躺在那里,唇边仿佛还残留着米汤的温度和他指尖粗糙的触感,她强撑起身体,终于有力气坐了起来,让人送来吃的。 哼!吃就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实施她的——第二抗议计划!第二个不行就第三个!第三不行就第四个!直到。。。 她忽然低下头,想到刚才陆擎天的样子,一瞬间,忽然不知道自己在抗议什么!?随即又摇摇头,不行!她沈娇阳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屈服! 陆擎天离开沈娇阳的房间,回到书房。独自走到书柜前,盯着那幅沈娇阳幼时的照片。这还是他当时从房间里面“顺”过来的。 照片中的小姑娘,约莫七八岁,穿着精致的洋装,坐在秋千上。怀里抱着一只布娃娃,笑得眉眼弯弯,那双眼睛里清澈、明亮,闪烁着不谙世事的光芒,像落满了星子。 那时的她,就是一个被娇养着、应该无忧无虑的富家小姐。 陆擎天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小女孩,眉头深深蹙起,刚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名为 “困惑” 的情绪。 他脑海中,不断交替浮现着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画中这个眸光璀璨的小女孩,和现实中那个像刺猬一样、用愤怒和强势武装自己,甚至不惜用绝食来抗争的沈娇阳。 究竟是什么……是什么,把画里这个眼中有光的小姑娘,变成了现在这只只剩下愤怒和尖刺的困兽?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用嚣张掩盖的绝望,那种连死都不怕的决绝……绝不仅仅是因为被他强掳而来。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在她那些张牙舞爪的行为之下,可能隐藏着他无法想象的过往。 这种认知,让陆擎天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第六天清晨,院子里,阿石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他双眼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长出了胡茬,显然,他也在等待的时间里经受着煎熬。 “二小姐,莫爷还未归,我打算出去打探一下消息,院子里的事就交给其他兄弟们了。” “去吧,早该这么做了。”沈凝月的声音比想象中的要更急切。 “二小姐,您也别太担心,莫爷福大命大”阿石的目光在沈凝月的黑眼圈上停留了一下,两人是都如此的,着急又无奈。他试图安慰二小姐,但现在他连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 “二小姐,有事一定要吹哨子!” 说完,阿石的身影如一阵风一般,迅速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第10章 所以他必须赌! 时间在此刻被无限的拉长,沈凝月回到房中,根本坐不住,窗外的光线从熹微到明亮,再到炙热转橘黄,她能听见母亲在院子里面焦急的踱步声,还有偶尔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 直到傍晚,天边积起了厚重的乌云,传来远处,隐隐雷声轰鸣,阿石的身影才终于再次出现在门口,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衣服上粘着泥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仓皇与凝重。 “二小姐,我回来了,莫爷他。。。” 沈凝月几乎是立刻就迎了上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着“怎么了!?” “莫爷他找到了,但他此番前去处理的事情,牵扯到莫家旁支,情况太复杂了,有人看到莫爷好几天前,就进了位于西山的莫家老宅,但在这之后。。。” 阿石像一个犯错的孩子,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说完话沉默了好久,那双总是沉稳的双眼,此刻布满血丝与浓得化不开的自责。 “莫爷被莫家旁支困在老宅密室,身上有伤,那密室机关重重,有重兵把守。。” 轰隆——!!! 一记响雷在天空中炸开,豆大的雨点跟着砸下,沈凝月差点倒吸一口气,无法站稳,坐在了软塌上。 “莫家老宅,离这里远不远?”她的话里显得有气无力的。 “莫家老宅在城外西山,若快马加鞭,大约两个时辰就能到” 阿石沙哑的声音混在哗哗的雨声里“但是,那儿地形复杂,还有许多守卫巡逻,直接硬闯也太危险了。。。” 沈凝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大概听他说过,那里是他仇恨的根源,是他蛰伏二十年都想要摧毁的地方,如今他孤身一人去,情况只会比大家想的要更加糟糕。 “我们得想个办法,帮他做些什么?” 但下一秒,她又强制自己打起精神,沈凝月喃喃自语道,她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和力气,让自己去面对这样严重的情况。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正在遭受危险吗? “阿石倒是有个冒险的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想了想,决定迈出最险的一步,他正在进行一场豪赌,堵注是二小姐的安危,换的是莫爷的性命。 “说!”沈凝月的脸上已经血色全无,但她还是咬牙坚持。 “二小姐随我一起去,莫家老宅后院,有一处废弃的枯井,井下就有一条秘道,直通密室。” 阿石从怀中掏出一张,被雨水打湿了的,模糊的地图。 “二小姐,阿石本不该牵扯您,但。。。。”是的,现在他要将这位莫爷视若珍宝的人,给带入最危险的龙潭虎穴,代价是莫爷醒来后可能会降下的雷霆之怒。 他违背了命令和嘱托,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办法了,莫家旁□□些人,各个心狠手辣,那不是在囚禁人,他们那是在虐S! 阿石不能让莫爷死,所以他。。。必须赌! “让我。。。跟你一起去吗?” 沈凝月艰难的开口,她的神情的确有些为难。 “二小姐,这些年莫爷对您的特殊,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二小姐。。算阿石求您了!”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沈凝月面前,嗓音控制不住的颤抖“只要有你在,莫爷他才能撑住最后一口气啊!” 沈凝月看着他,阿石眼中的那份沉重,几乎要将他们都压垮,但这一刻,她心中所有的顾虑都消失了。 莫远山,那个拉着她逃出地狱的人,那个她在被父亲羞辱后,告诉“她别”怕的男人,他现在被困在深渊里,在等她! “阿石,动身吧。” 沈凝月扶起他,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的等待拯救,而是要亲自去把它从深渊里拉出来。” “二小姐大义,阿石钦佩!” 阿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凝月与阿石,迅速穿戴好粗布斗篷,带上斗笠遮住了半张脸。 “眼下情况紧急,我们需要扮作寻常百姓掩人耳目,出了门,您只管跟在阿石身后,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轻易开口,也别摘去斗笠暴露自己” 沈凝月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宅院大门,在确认安全后,阿石回头看了一眼沈凝月“走吧,趁天还未亮,我们尽快赶到西山。” 夜色如墨,将西山的山路浸染的幽深难辨认,沈凝月和阿石的影子,融入黑暗中,在崎岖的小路上疾行。 “二小姐,再坚持一个时辰左右,我们就要到莫家老宅附近了。” 他话音刚落,便猛的抬起手臂示意停下,前方树丛中,隐约有火光晃动,伴随着脚步声。 “像是巡逻队!?二小姐,我们赶快躲那边去,跟紧我!” 阿石领着沈凝月一路小跑到暗处躲好,巡逻队的声音在头顶越来越近。 “真是莫家的人”阿石的声音放得很低“等他们过去,千万别出声” 沈凝月点点头,大气也不敢喘,直到那队人马的声音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 “赶快走!趁着下一轮的巡逻还未到” 阿石爬上山路,确认已经没有人后,才领着沈凝月快步上山。扎进了更深的,更难走的山林之中。 “二小姐,前面就是枯井了”阿石指着杂草丛中,一个用破旧木板挡住的井口。 他上前移开木板,一股潮湿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我先下去探探路。您在这边稍等一下。” 阿石将绳索固定好,下去前留了一句话:“有事千万要吹哨子召唤暗桩” “好,你小心些”沈凝月点点头。 只见阿石深吸一口气,他强压下心中的害怕,便纵身跳下那片黑暗中。 周围只剩下一片死寂,等待的过程被无限拉长,不知过了多久,井下终于传来阿石的声音“二小姐,暂时安全,可以下来了” 沈凝月点点头,笨拙的抓起那根,冰冷而粗糙的绳索,慢慢地向下攀去,这确实是为难她了,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 “别着急二小姐,慢慢下来,下来后注意小心脚下” 阿石低下头,掏出火折子,扑哧的一下点燃火焰,黑暗的密道中瞬间明亮了。 等沈凝月完全站稳后,阿石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快到了,就是不知道前面有什么情况,二小姐,您千万跟紧我,这里有机关。” 阿石一路摸索,查看是否有能伤人致命的机关,沈凝月举着火折子帮忙探照。 “不好!有暗门!”两人往前走了几步起步,黑暗中传来一阵闷响,金属转动的机关声音。 阿石脸色一变,瞬间变苍白了“蹲下!二小姐!身体蹲的越低越好,快!!” 沈凝月立马蹲下,将身体和头压得很低很低。然而他们等了许久,也不见任何反应。 “没事了二小姐,应该是这道暗门作废了” 阿石站起身,缓口气,紧接着,前方传来脚步声。 沈凝月紧张的不敢出声,只能死死的盯着前方那片危险。 “是莫家的守卫” 阿石的眼中换上了与平时不一样的杀气,他飞快朝沈凝月打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毫无征兆的快速出手,寒光一闪,那人就接应倒地。 直到有人挂了,沈凝月才意识到,此趟行程,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看见那两具倒下的人,她的额间开始冒出冷汗。 “二小姐,我们要加快速度了,若这两人迟迟不回,他们肯定会加派人手来查看情况” 他们终于走到了密室入口,从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阿石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莫爷应该就在里面,阿石先试试能否撬开这锁眼” 就在这时,门内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微弱,沙哑,却又如此的熟悉,瞬间传达到了“沈凝月的耳畔 “沈凝月。。。是你吗?” 门外的两人对视了一眼,皆睁大了眼眸,阿石手中的铁丝终于撬开门锁,他压低声音,带着急切的回应“莫爷,是我!二小姐也来了,我们这就救您出来” 他双手颤抖,加快手上的动作,伴随着一身轻微的“咔哒”声音,终于!门开了。 莫远山被束缚在冰冷的柱子上,锁链深深地嵌入皮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昏沉间反复拉扯,快要撑不住了,莫家那些人的手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狠,他们想要他手中的势力,想要他苦心经营二十年的地下网络成果。 他都打算闭上眼,让自己的意识游走,直到被黑暗彻底吞噬。。。。。紧接着,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的月儿。。。也来了!?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雷,瞬间拉醒了它的意识!莫远山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黯淡如灰的眸子,瞬间变凉了,他第一反应是,她怎么能来!?这里太危险了! 担是她却来了!?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一股力量,从他早已枯竭的身体深处传来,莫远山挣扎着,动一动,他现在还不能死,他不能死在她前面! 沈凝月迫不及待的想看看里面的情况,阿石把门推开,一股浓重到想让人吐出来的血腥味,混着腐臭味,扑面而来。 密室里昏暗无光,只有从火折子里透出来的微光,勾勒出一个惨烈的身影。 莫远山。。。那个在她印象中永远高大挺拔的男人,此刻像一具破败的行尸走肉,被粗糙的链子捆绑在中央的柱子上,他浑身是血,低垂着头,凌乱的头发遮挡住了脸,不知是活是死。 那一刻,沈凝月的心跳仿佛停滞了,一股尖锐的痛,从心脏深处蔓延,让她浑身冰冷。 “莫爷!”阿石发出一声悲痛的吼声,冲了进去。他的声音,让怔住的沈凝月回过神。 她踉跄的跟着跑了过去,眼前覆上一层水雾。 阿石弄断铁链,莫远山的身体控制不住的,笔直地倒了下去,阿石连忙伸过手,稳稳地扶起了他。 “二小姐,你走前面,万一遇到危险,就立马吹哨子” 沈凝月转过身去,快步走在前面,推开门,趁着黑暗中胡乱抹去了脸上的泪水,现在不是她该哭的时候,她必须坚强,撑住! 穿过门外的通道,他们从一个隐蔽的洞口出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广阔的竹林。没过多久,竹叶突然发出急促的声音。 “二小姐,吹哨子!” 阿石将莫远山护在身后,抽出短刀,准备迎向敌人。 沈凝月不敢耽误片刻,立刻举起哨子,用尽全身力气吹响,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她连续不断地吹着哨子,对面的人影一层层围了上来,攻势丝毫未减。 “二小姐,往左边撤!莫爷,能走不?” 阿石转头对莫远山吼道。 沈凝月从另一边扶起莫远山,两个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架住莫远山,“走!” 她死死咬紧牙关。“莫远山,别睡啊!” 昏迷中的莫远山似乎听到了她的话,他强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竟真的站直了一些。 “二小姐,那边那棵树的树洞能容身,先去那里躲躲”阿石一边凶狠的回击着黑衣人,一边用身体护着莫远山,艰难的朝着那棵树移动。 沈凝月能清晰的感受到莫远山身体的虚弱和颤抖,他们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凌厉的呼喊,莫远山的暗桩终于,追寻着哨声赶来。 “快走,进树洞!”阿石一人挡在前面,拖住他们,直到危机解除,终于安全了。 暗桩的人动手极快,不仅解决了那些人,还带着他们,找到一处僻静的农舍。 阿石和沈凝月扶莫远山躺下,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凑到莫远山鼻下闻闻。 莫远山的眼皮剧烈的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那双鹰隼般的眸子,虽然布满血丝,但依旧锐利的惊人。 阿石的脸上苍白如纸,嘴唇因失血过多而毫无颜色,他的声音有些虚浮“这里暂时安全了,我这就去请大夫” 话说完,他刚迈出一步,便疼的倒吸一口气“阿石会很快回来,您先照顾一下莫爷,他伤口需要处理” 沈凝月走到墙边的柜子,取出一个积灰的药箱,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她剪开莫远山被血粘住的衣裳,那些可怕的伤口展开在她眼前,被鞭子打的,被刀划过的,新伤叠旧伤,看得沈凝月的指尖都在发抖。 她甚至都不敢碰触,根本不敢想象,就这几天的功夫,他究竟是在怎样的地狱里熬过来的?。 突然莫远山喉咙间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哼,他的眉头痛苦地皱起。 “我轻一点啊,你稍微忍一下”沈凝月的声音也跟着发颤,手下的动作越发的小心翼翼。 莫远山虚弱的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处理完伤口后,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沉沉睡去。。。 第11章 漫长的逃亡之旅 房间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响,阿石走到窗边,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二小姐,此番多谢你冒险相救。” 他的神色复杂,望向莫远山沉睡的苍白的脸颊,他的眼神里面有敬重,又有惋惜“莫爷他。。。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如今又遭此一劫,不过阿石相信,只要有您在,莫爷他,能撑过去!” “没关系的,不用谢”沈凝月深吸一口气,似乎再无力气说话,俩人就这么静静的守着,守在莫远山身边。 没过一会儿,大夫来了,阿石迎着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进门,为莫远山诊脉,换药。 两人认真地听着医嘱,大夫又帮阿石处理好伤口,留下几包草药便离开。 “二小姐,万幸的是刚才大夫说莫爷性命已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阿石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微笑“这几天恐怕要麻烦您多照看一下了” 沈凝月摇摇头“不麻烦” 阿石将药拿过来捣碎,“二小姐心善” 很快,屋子里面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草药的苦涩气息。“这几日,莫家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都要多加小心。” 沈凝月接过装满药汁的碗,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莫远山的头,将黑褐色的药汁缓缓灌入他的口中。 “二小姐,阿石去外面守着,有事您唤我” 见莫远山喝下药,他走到门外,轻轻的带上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在了门外。 “知道了,你也多加小心”沈凝月冲着门外的阿石说道,她搬过来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开始了漫长的守候。 夜深了,阿石背靠着门席地而坐,远处传来几声夜鸮的鸣叫,在这期间,时间只是一个基本的概念,他们都知道,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只要莫远山醒不过来,那他们就要坚持守下去。 沈凝月一直守在莫远山身边,在之前的那场生死逃亡中,即便莫远山身受重伤,意识再模糊,他虚弱的身体却始终下意识的将她护在身后。 阿石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或许是莫爷这二十年复仇的苦难中,唯一的。。。光。 “二小姐” 阿石轻轻推门而入,目光落在桌子上她趴着熟睡的身影。 阿石没有再弄出任何声响,他只是迅速地退出了门外。 沈凝月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被一阵寒意凉醒的,她站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床边,查看莫远山的情况,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脸色也依然差。 “阿石,莫爷他睡了多少天了,怎么还不醒过来?” 沈凝月推开门,她有些着急。 “已经三天了”阿石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莫远山“二小姐不用担心,莫爷他。。命硬”。 沈凝月醒来后继续坐在床边观察莫远山的情况,阿石去厨房弄点吃的 “二小姐,多少吃点东西吧”阿石瞥见了她眼下的青黑处“阿石来守着他,有动静我立刻唤你。” 沈凝月点了点头,但依旧没什么胃口,就在这时,床上的莫远山,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二小姐! 莫爷他动了!”阿石瞬间睁大了眼,一个箭步冲到莫远山身边“莫爷!您能听到阿石的说话吗?” “二小姐,您也来试试唤醒莫爷,他或许更想听到你的声音。” 声音传到了耳边,莫远山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回忆。 沈凝月立马清醒了,立刻跑到床边,俯下身,声音发颤“莫远山,醒醒。” “水。。。”莫远山微微睁了睁眼睛,嗓子里面发出一记,特别微弱的声音。 阿石手忙脚乱的倒来水,沈凝月连忙扶起她,莫远山干脆直接靠在她怀里 ,阿石动作轻柔,将水缓缓倒入莫远山口中。 “二小姐,这粥还是您来喂吧”阿石将粥递给沈凝月“这样莫爷或许会更愿意吃。” “来吃点东西”沈凝月接过碗,她小心翼翼的将吃的递到莫远山的嘴边。 莫远山虚弱的靠在沈凝月怀里,他的目光在触及他的瞬间,微微凝滞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底,仿佛有思绪万千。 他缓缓张口,喝下她喂的粥,莫远山缓慢地吃了些东西,他忽然伸出手,握住沈凝月的手腕,力道很弱,但又特别坚定。 “阿石,你先出去守着” 他刚想开口,又眼神复杂地看了一旁的阿石。 “是,家主” 阿石躬身点头,出去后门被轻轻地带上。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俩人的气息,沈凝月的手被他握的有些不自在,她想要抽回手。 莫远山松开了她的手腕,眼底浮起一层柔软的光芒,他的视线始终放在她的脸上,像是要将她刻进眼底一般“这些天,辛苦你一直照顾我了。” “没事,不辛苦” 沈凝月被他瞪着的有些局促,她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 “不辛苦吗?” 他眼角充上笑意,温柔的望向她眼底的乌青“在这守了几天” “过来”莫远山目光微黯,发现她想要退缩,他忽然再次攫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比刚才大了一些,将她拉至床边,“我欠你一个安稳觉” “阿石?” 莫远山正想说什么,门外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家主,是我”阿石的声音透过门,带着一些急切“属下有事禀报,不知是否方便” “家主。。。莫家那边,开始行动了” 阿石推门而入,看着莫远山就这样抓着沈凝月的手腕,及其宝贝的把人护在自己身旁, 阿石的声音特别快,莫远山听完他的话,眼中的柔软立刻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和往常一样淬了冰的锐利。 “莫家那些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四处追杀您的下落” “看来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要尽快转移” 莫远山周遭的气息瞬间变得寒冷,他眼神一凛,话说完,就想马上支撑起身体站起来。 可他实在太虚弱了,刚一用力,剧痛传来,他痛苦的闷哼几声,高大的身躯如枯草一般摇摇晃晃,他下意识的狠狠抓住了沈凝月的袖子。 “慢点儿!” 沈凝月立刻上前,伸手扶住他。 “没事,能。。。走!” 莫远山只能任由她扶着,依靠在沈凝月身上的重量,比她想象中的要重“准备一下,今夜就走!” 阿石领命,身影飞快的消失在门口。 “又要委屈你。。。跟着我奔波了。”莫远山脸色苍白,试图想要安慰沈凝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克制伤口传来的巨痛,嗓音有些哽咽“我不会让你再陷入危险的。” “不委屈,先把这阵子过了再说吧”沈凝月望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心头一紧。 事到如今,大家都只能接受现实。 “嗯!”莫远山眼底浮上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握住了她的手,用掌心的温暖,抚慰着她指尖的冰凉。 他看了沈凝月一眼,等这一切结束,他一定要。。。尽管这可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从这天起,无论莫远山现在是遍体鳞伤,他连站都站不稳,但他却如此坚韧的,以受伤之躯牵着她的手,领着她开始踏上这段漫长的。。。逃亡之旅。 在陆公馆的某个清晨,沈娇阳醒来,看着从厚重窗帘缝隙里透进的那一缕阳光,心里那片一直燃烧着的、名为“希望”的微弱火苗,“噗”地一声,轻飘飘地,熄灭了。 没有波澜,没有剧痛,只是一种彻底的冰冷和麻木。 原来,不会有人来了。 起初,沈娇阳的心是提着的,每一次走廊传来脚步声,每一次大门开启,都能让她从椅子上站起,她总会下意识地望向门口——会不会是凝月带着莫远山来救她了? 她甚至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当救援到来时,她要如何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冷静地走出去,绝不回头看陆擎天一眼。 一天,两天…… 希望像掌心的水,一点点从指缝漏走。她开始为自己找借口:莫远山势力再大,对上陆擎天这样的地头蛇军阀,总需要时间周旋。对,一定是这样。 三天,四天,五天…… 焦虑如同蚁噬,慢慢啃咬着她的心。她变得烦躁易怒,就连叽喳的鸟儿也觉得吵闹。她开始在小满面前,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那两个人的薄情与无能,将内心的恐惧全部转化为对外的攻击。 直到整整近两周的时间将要过去。。她恍然意识到,在那个波诡云谲的世界里,她沈娇阳,或许早已是一枚被权衡过后、可以舍弃的棋子。 是她以前对她太凶了?她总用最难听的语言来揶揄她?才换来自己的报应吗?还是她用鞭子打过那几个不该打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心底,带来一阵细密的疼痛。过往自己对妹妹的每一次嘲讽、每一次颐指气使,此刻都清晰地回放在脑海里,成了印证“自己活该被抛弃”的铁证。 她静静地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女人,看了许久。 死心了吗?是的,对于外援,她死心了。 晚膳时分。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桌布,银质烛台闪着光,几样精致淮扬菜热气腾腾,显然是厨房用了心思的。 陆擎天坐在主位,已经动筷。他穿着常服,袖子随意挽到小臂,少了几分军装的凌厉,但眉宇间的威严不减。他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盯着碗筷一动不动的沈娇阳。 “不合胃口?”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还是说,绝食没够,想再来一次?” 沈娇月缓缓抬起头,烛光映照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愤怒或挑衅,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空洞。 她看了看陆擎天,眼前的男人成了她面对的唯一一个“活物”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从内部开始坍塌的虚无。陆擎天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却又显然无法理解的样子,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将她淹没。 他或许能理解战场上的背叛,权力场的倾轧,但他永远无法明白这种被血脉相连的亲人、在那绝望的泥沼中,悄然松开了手的滋味。 最终,她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你不会明白的。” 这五个字里,没有指责和愤怒,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巨大的悲哀。 沈娇阳推开椅子,站起身,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美丽躯壳,默默地离开了餐厅。 陆擎天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第一次,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 夜深了,陆公馆一片寂静。沈娇阳抱着膝盖蜷在窗边的沙发上,任由清冷的月光披在身上,像一座孤寂的岛。白天的那个认知——她被世界遗忘了,仍在啃噬着她。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在她房门前停下。没有敲门,门锁却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陆擎天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清粥和几样清爽小菜。“厨房温着的,吃点。”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没有命令,更像是一种陈述。 沈娇阳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陆擎天也没指望她立刻回应,他自己拖过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陆擎天”许久,沈娇阳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是不是……”沈娇阳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要融进月光里,“真的很惹人厌?所以活该被丢下?” 这话不像是在问他,更像是在叩问自己。 陆擎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见过她嚣张,见过她愤怒,见过她崩溃,却是第一次听到她用这种近乎迷茫和自我否定的语气说话。 “我这人。。。脾气坏,说话难听,还动不动就拿鞭子……”她像是在自言自语,细数着自己的“罪状”,每说一条,肩膀就微微蜷缩一分。 陆擎天忽然站起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沈娇阳,”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我陆擎天看上的人,轮不到别人来评判好坏,更轮不到你自己来否定。” 这话霸道得近乎不讲理,却像一块巨石,猛地投入她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她倏然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固执的认定。 “把饭吃了。”他不再看她,坐了回去,打算守着她把饭吃完。 沈娇阳怔怔地看着身旁小几上那碗冒着微弱热气的粥,又抬头将目光投向身边的这个男人,他没说一句安慰的话,却用他最笨拙又最直接的方式,在一点点拉近她与他的距离。 她依然觉得的冷,和委屈,和被全世界抛弃。但这些感受似乎……又没有那么绝对了。 沈娇阳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那一点暖意,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流向了心底最冰冷的地方,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家主,都准备好了。” 莫远山这边等了一会儿,阿石就已经做好赶路出发的准备。 “走吧”莫远山站直了身体,尽管身形依然控制不住的摇晃,他还是强撑着,他不能在这条逃亡路上做那个拖后腿的人。 “跟紧我” 他一把牵住沈凝月,至少。。至少不能让她觉得自己没用。 当他们踏出房门的时候,那一刻,那个男人又变回了,能掌控一切的家主。 夜色成了最好的伪装,将他的虚弱和伤痛尽数淹没,只留下一个挺拔儿冷硬的背影。 阿石在院中早就准备好一辆马车,他站在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沈凝月先上了车,莫远山随后在她身边坐下。就从屋子到马车这一段路,让他消耗特别大,莫远山刚坐下,紧绷的身体便松懈了几分,但是伤口的疼痛让他的呼吸又紧了紧。 马车启动,沈凝月能清楚的感受到,颠簸的车身加剧了他身上的疼痛,就连呼吸也变得压抑起来。 “是很疼吗?”看着他一脸痛苦的样子,沈凝月十分担忧,却不知怎么办。 “无妨” 黑暗中一只温热的大手悄然覆上了她的手背,那掌心的老茧摩挲着她的皮肤。 沈凝月十分想把手收回去的。。。。 “这点痛。。。不算什么”黑暗中,莫远山察觉到他掌心里的小手往后缩了一缩,他的大手又往前再伸了过来,再一次,坚定的握住了她的手。 紧接着,他们似乎是被莫家的人手发现了踪迹,马车猛的向一侧剧烈倾斜。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沈凝月甩了出去。远方传来莫家人追杀的声音 但下一秒,她便跌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小心!” 莫远山紧紧将她护在怀里,声音中带着剧痛下的沙哑,刚才那一下必然是牵扯到了他的伤口。 莫远山死死的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扛下这身体里的剧痛。“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若有危险,记得躲我身后”他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马车后的动静。 “莫远山,我想吹哨子,你身上的伤太严重了”沈凝月下意识地反驳,她也不想成为累赘。 “我的伤严重?” 莫远山发出一声不以为然的嗤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头顶“记住!你莫爷我就算只剩下一口气,那也比大多数人能打!” “哨子,要留在关键时候用”车子渐渐平稳,但他还是没有放开她的打算,将她牢牢的禁锢在怀里,周围充斥着,血腥与草药味以及浓浓的,充满侵略的男性气息。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阵细微的破风声,有人来了,莫远山掀开车窗帘一角“若撑不住,阿石带你先走。” “不要!!” 沈凝月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跟阿石都要平安回去!” “家主,追兵来了” 外面传来阿石急促的声音。 莫远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摸出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别怕” 沈凝月点点头,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看样子,他们人不少”他话音刚落,车外就传来阿石的一声呼喝!马车猛的一个急停。 莫远山立马拉过沈凝月,拽着她跳下了马车去“阿石!”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沈凝月回过头,只见阿石已经从马车的另一头跳下来,手中长刀已然出鞘,眼神坚定如铁“家主,您带二小姐先走,我断后!” 莫远山重重的点了点头,不再有丝毫犹豫,紧攥着沈凝月的手,朝着旁边的森林狂奔而去。身后是短兵相接的响声,与瞬间爆发的怒喝。 莫远山边跑边警惕的回头看,对着那片黑暗喊道 “阿石,撑住!” 第12章 我换衣服,你为什么跟进来? 树林的脚下是厚厚的落叶,掩盖了两人的脚步声。莫远山的速度明显放缓,但伤口传来的疼痛,让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正在在极力压制着痛苦。 即便如此,他紧握着沈凝月的手,依旧稳如磐石,始终将她护在身前。 “找个地方躲起来。” 莫远山的声音压的很低,目光在黑暗中飞快地搜索。 “那里!”他牵着她,带她挤进一处狭窄的树洞中。紧紧将她圈在怀里,另一只手牢牢的握着匕首,观察着外面一切动静。 “嘘。。。别出声” 就连他们的每一次的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沈凝月能清楚地听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就在耳边,追兵带来的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在洞口停下,似乎在交谈些什么。 其中一位追兵骂骂咧咧朝着洞口的方向走来,莫远山紧握着匕首随时准备发作。 “别怕。” 他的呼吸与心跳也跟着紧张起来,这一刻,他莫远山是真怕了,他并非恐惧死亡的本身,是因为怀里的小女孩,才让他有了怕的想法。 他不敢想象,这样一个,心软的,会因为担心他而红了眼眶的小女孩,如果他死了,她又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个乱世?怎样一个充满豺狼虎豹的世界? 她会落到莫家那些虎视眈眈的恶魔手里。。。想到这里。。。他的心,比身上的伤口还疼上百倍千倍。 就在他们将要被发现时,阿石在不远处制造出很大的声响,引开了靠近他们的追兵。 脚步声远去,他们仍然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又等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应该安全了,你没被吓到吧?” 莫远山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关切,黑暗中正努力辨识着她的情况。“我。。。可能需要缓口气。” 他说着,身体一动,就扯开了伤口,莫远山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身体已经十分脆弱了。 “慢慢来!” 沈凝月连忙伸出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阿石。。。等我缓口气,我们就去找他” 莫远山疲惫的靠在树洞旁,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早已浸透衣衫。 “若我有个万一。。你带着哨子去。。” 他沉默一会儿,低头看了看黑暗中的小女孩。 如果自己真的撑不下去了,那必须要为她,安排好一条退路。 “我不要!”沈凝月几乎是打断他的话,心里面像是被什么狠狠砸过一样“我不去!你不会有万一!”她声音里带着固执的坚决和颤抖。 “没想到你这性子。。是如此倔强,倒是让人不放心” 莫远山呼吸猛的一滞,他似乎笑了,那抹笑意在他苍白的嘴角很淡。 他是图调整一个让自己的伤口不那么难受的姿势,看着沈凝月目光灼灼,没想到他莫远山也会有软肋吗。。。 莫远山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唤声,是阿石。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听见阿石的声音,莫远山强撑起身体,继续牵着沈凝月的手“走,我们出去!” 沈凝月跟着他踏出树洞,月光衬得莫远山的脸色更加苍白。“阿石 !” 他扬声回应。 “家主,二小姐” 很快,阿石的身影出现,他身上也添了几道新伤。 “先找个地方修整,你们都。。累了吧?” 重新见到阿石,莫远山紧绷的身体松懈了许多,他高大的身躯猛的一晃,几乎都要倒下。 沈凝月和阿石,几乎是同一时间上去一齐扶起莫远山,三人一起朝着森林更深处,更安全的地方走去。 “快到了,就在那里” 阿石颔首禀报,他们走了一会儿,约莫是到了一处农舍。 踏入农舍后,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月光从破损的窗棂照下,阿石领命去查看四周的情况。 莫远山背后的衣衫再次渗出血渍,他站不住,靠着土墙席地而坐。 “你的伤口。。又裂开了!要赶紧处理”沈凝月心头一紧。 “我没事。。。倒是你” 莫远山望向沈凝月,眼里的锐利与冷硬散去,变得格外的温柔。 “过来,让我看看你可有受伤?” 沈凝月衣言走到他身边,“我没事” 他却不放心,伸手抓过她的胳膊,拉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好生检查一番。“没事就好,这一路。。。是我连累你了” 他低下头,声音沉闷而沙哑。 “家主,四周暂时安全了” 阿石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属下已设下简易的陷阱与警戒。” “家主,您的伤。。。再不处理的话,恐有大碍阿!” 阿石的目光转向莫远山,神色担忧。 “先顾她,她这一路跟着受惊了,可有吃的弄一些给她?” 莫远山摇摇头。 随即,阿石去寻找食物,沈凝月先给莫远山处理伤口。 “你,轻点,我,我怕疼” 是啊,扬州远山爷也会怕疼,这是人之常情。 沈凝月揭开他的衣襟,渗血的伤口露出,他浑身的肌肉因剧痛而紧绷。她赶紧找来棉布条和草药 莫远山带着顾虑看向她“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着血腥气。。。脏。” “我来,这样能快一点”沈凝月上前帮忙包扎起了伤口。 嘶—— 当草药触碰到他的伤口时,莫远山倒吸一口凉气。 “抱歉,我弄疼你了” 沈凝月手上的动作,轻的不能再轻“慢慢就会好的” “多谢你在这” 他苍白的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借你吉言” 此时,阿石弄来一些干粮,大家吃了些东西。 “此地不宜久留,等我养养力气,我们继续赶路” 莫远山靠在墙上“我睡会儿,你。。” 他悄悄伸出手,指尖碰到沈凝月的手背,像是在寻求某种安慰“ 你就在我身边,可好?别走。。。” “好,你睡吧” 沈凝月轻声应允,看着他闭上眼睛,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呼吸慢慢平稳。 阿石默默地守在门外,过了一会儿,沈凝月也终于熬不住了,靠在莫远山旁边,闭上眼睛。 在睡梦中,莫远山感觉到一旁的人微微歪倒,他本能的揽过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这些年以来,他第一次,如此的不想醒过来。 第二天清晨,沈凝月是被一阵轻柔的呼唤声叫醒的,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正靠在莫远山怀里,慌乱的坐直了身体。 “要。。。要赶路了吗?你好些了吗?” “不用担心,我好多了”他眼底闪过一丝柔软“这附近有个小镇,我们可以去补充物资,顺便换下脏衣服” 莫远山跟阿石的衣裳都有一些血渍,看起来甚是吓人,三个人的衣服上多多少少都有沾染上血迹与尘土,看起来像是来逃难的一样。 沈凝月扶着他,阿石在前面领路,三人走出农舍,清晨的阳光有些温暖,莫远山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的眼神恢复了些锐气。 他们跟着走进了小镇,这里虽然很小,但却十分热闹,三个人的足迹停在了一家布庄前 “掌柜的,给我们拿一些结实耐穿的衣裳,在选几件适合她的衣裙,要轻便一些,好活动的那种” 莫远山拉着沈凝月进布庄。 掌柜忙不迭地应下,选了几件衣服、裙子,他们付了钱。 “掌柜,可有净室?我们换身衣裳” 注意,莫远山说的是“我们”,沈凝月转过头去凝视他。“哈?” “阿石,守好门口” 不等她反应,莫远山便快速的牵着她一起进了净室,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净室内狭小而封闭,莫远山将包裹递给沈凝月,脸不红心不跳“你先换” 沈凝月接过衣裙,看着眼前这么大一个异性面对着自己“所以,我换衣服,你为什么跟进来?” “我。。。需要你帮我换药” 他目光有明显地游移,解开外袍,露出渗血的绷带。 见他忽而解衣裳,沈凝月倒吸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衣裳褪去,一片紧实饱满的胸膛,和宽阔的肩膀,逐渐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那小麦色肌肤,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蕴含着因长期习武,和历经磨炼后沉淀下的精悍。 渗着血迹的绷带斜过胸腹。。。看着这些,沈凝月感觉自己快要被淹死在这股浓烈的血腥,与雄性气息当中。 虽然这些,她早就在一次替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就看过,不过那个时候她根本没有多想,但现在!沈凝月的脸颊,从未这样烫过,吓得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看够了吗?”莫远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些沙哑和戏虐,迎上她慌乱的目光“阿石在门外守着,只有麻烦你了。。。真的”莫远山装出一副很疼,很急促的样子。 因为他要换药,所以。。。“那我换衣服呢?”沈凝月红着脸颊,带着无奈追问。 莫远山明显身形一僵,沉默片刻,知道自己再也找不出理由了,才缓缓地转过身,双手紧握着拳头 “我背对着你,不看便是” 他的语气中还带着些许挣扎。 沈凝月抱着衣服愣在原地,脑子里面纠结半天,最后化为一句“千。。千万不许看哦” 她不敢耽搁,动作飞快的脱下身上又旧又脏的衣衫,换上了这身干净柔软的裙子。 她能感觉到背过身的那个男人,正竖着耳朵,试探性地捕捉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嗯,我。。没看” 莫远山的呼吸都凝滞了,此刻,室内的空气都显得暧昧而紧张。 沈凝月换好衣服,往前挪了几步,感觉到她的靠近,莫远山身体微微紧绷,侧过身将伤口暴露给她。 “动作。。快点”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额头因为紧张渗出汗。 沈凝月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帮忙换好药,莫远山始终一言不发,死咬住牙,默默忍受着这一切。 似乎感受到他在强忍着疼痛,沈凝月的心也跟着微微发软,手上的动作愈发轻缓,直到包扎完成,俩人都松了口气。 俩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超乎想象,她甚至能看到他深邃眼眸中的自己。 “我要换衣服了” 莫远山喉结动了一下“你帮我拿着衣襟”他的目光描摹着她的眼眸,直到她的唇,深邃的眼眸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沈凝月心跳漏了半拍,她不敢看她,伸出手笨拙的捏着衣襟两端,让莫远山穿上衣服,几乎要贴上他胸膛的热度。 “劳烦” 莫远山整理好衣裳,修长的手指在收回前,似乎不经意的擦过她的手背。像遇到微弱的电流一般,让她仓皇的收回手 她是养在深闺的二小姐,对于男女之事跟白纸一样,可是再愚钝的人,历经过这次他有意无意的试探与“一起净衣”,她心里也明白,她懵懂的跨过了那条名为“男女有别”的隐形界限。 从此以后,沈凝月不该再当他是一个复仇者,她的保护人。。。而是一位对她充满侵略性的男人,第一次让她感受到了,莫远山以男性的姿态来面对她。 “走吧,阿石还在外面守着” 莫远山拉开了距离,又看了她一眼,打开了门先出去。 俱乐部里光影摇曳,沈娇阳端坐在吧台上,身边是昂贵的酒精,和闺蜜们半真半假的附和。 她一杯接一杯,将这几日的恐慌、委屈、自我怀疑,还有对陆擎天的气愤,统统浇灌进浓烈的酒液里。醉意上头,她感到一阵轻快,仿佛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现实,都暂时退却了。 “娇阳,你真是……胆子太大了。” 好姐妹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眼里却闪着看热闹的光,“陆将军那边……” “提他做什么!”沈娇阳一挥手臂,脸上带着醉后的嫣红和强装的嚣张,“他……他管天管地,还能管我喝酒不成?就。。就算是在上海滩,还没人能管我沈娇阳!”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但在酒精和友人的簇拥下,竟也生出几分虚张声势的快意。她甚至想着,回去时定要带着一身酒气,从那男人面前走过,看他能奈她何。 等她喝尽兴之后,副官赵承如同幽灵般适时出现,面容恭敬,语气却不容置疑:“沈小姐,天色已晚,将军吩咐,请您回公馆休息。” 方才的嚣张气焰,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沈娇阳看着赵承平静无波的脸,心底那点叛逆的快意瞬间冻结,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从未逃出那个男人的眼睛。 回程的汽车里,酒意混合着夜风,让她有些昏沉。管他呢!喝酒了又能怎样?他还能吃了她不成? 然而,当她推开陆公馆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时,预想中的黑暗与寂静没有出现。 客厅里灯火通明,陆擎天正坐在那张象征着主权的宽大沙发上,他没有穿常服,而是整齐地穿着白日里的将官制服,连风纪扣都一丝不苟地扣紧,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他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久到连等待的姿态都凝固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雕塑。听到门响,他甚至没有立刻抬头,依旧垂眸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茶几。 沈娇阳扶着门框,指尖冰凉,醉意让她只能模糊的看清楚沙发上的人,她想转身,身后的门却已被赵承无声地关上,隔绝了所有退路。 陆擎天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像两柄淬了冰的利剑,精准地钉在她身上。他的视线扫过她嫣红未褪的脸颊,迷蒙泛着水光的眼睛,最后落在她微微不稳的身形上。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他只是用那种平静到令人心慌的语调,打破了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死寂: “玩得尽兴吗,沈大小姐?” 第13章 傻姑娘,我吓唬你的 窗外已至深夜,此刻陆公馆室内的空气骤然冰冷,大厅里过于明亮的灯光,将陆擎天军装上每一道冷硬的线条都照得清清楚楚, 也将他脸上每一分紧绷的轮廓、眼底每一丝隐忍的风暴都无限放大。 但是!喝高了的沈娇阳,失去了分辨能力,她醉眼朦胧分不清空气中的压抑,看不见他眼底正酝酿的风暴。 她双颊绯红,眼波流转,就连平日里所有冲着他来的的尖刺,都被酒精软化,走起路来步履蹒跚,却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惊心动魄的风情。 在陆擎天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她走到他旁边,不是站着,而是直接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柔软的沙发因她的重量微微凹陷,带着夜风的微凉和淡淡酒气的身体,几乎要贴到他绷直的军装手臂。 她歪着头看着他,痴痴地笑了起来。那双迷蒙的凤眼微微眯着,对上他紧锁的眉头,红唇潋滟,月光与灯影在她身上交织,美得带着几分脆弱和虚幻。 “陆……陆擎天?”她偏着头,口齿有些不清,语气里带着平日里绝不会有的、近乎天真懵懂的好奇。 陆擎天浑身骤然一僵,他转过头,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愕然。 “你……”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沈娇阳!”这句话,像一根带着火星的引线,终于点燃了陆擎天心里积压的所有情绪——怒火、被挑衅的威严、以及那早已存在却一直被理智压制的、疯狂的占有欲。 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字,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吃痛地轻哼了一声,醉意都似乎清醒了半分。 下一秒,天旋地转。 陆擎天高大的身躯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量压下,直接将她牢牢禁锢在了宽大的沙发与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军装冰凉的铜扣硌着她,而他身体的温度却隔着衣料灼烫着她。属于他的、强烈的雄性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硝烟味,将她周身包裹,那淡淡的酒香瞬间被吞噬殆尽。 “告诉我,”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喉结不自然的滚动一下,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磨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问,“是不是喝醉了酒,对别的男人……也这样?” 沈娇阳被他吓住了,手腕被攥得生疼,身体被他压制得动弹不得,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 酒精让她的脑子一团浆糊,无法理解他话语里全部的深意,却能本能地感受到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 她眨了眨迷蒙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仿佛要将她吞噬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没、没有……”她小声地、含糊地辩解,试图抽回手,却徒劳无功,“只……只有你……” 这句话,像是一道咒语,又像是一捧油。 陆擎天瞳孔骤缩,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好几分,再次确认道:“真的。。。只有我?” 这三个字,让他他胸腔里的怒意,忽然就化解的什么都没有了,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剩下的,只有一丝无奈的愕然,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悄然化开的柔软。 “起来吧。。” 陆擎天的声音低哑,方才那股骇人的压迫感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笨拙的轻柔。 他松开攥着她手腕的力道,转而握住她的手臂,稳稳地将她从沙发上扶坐起来。 沈娇阳懵懵懂懂地坐着,酒精的后劲和这一番惊吓让她眼皮开始沉重地打架,脑袋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沉下。 看着她这副全无防备、与平日张牙舞爪截然不同的模样,陆擎天心里最后一丝残余的燥意也消散无踪。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弯下腰,一手抄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脚步沉稳地走上楼梯。 穿过寂静的走廊,将她送回卧室。动作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 他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拉过丝绒被仔细盖好。床头的壁灯洒下暖黄的光晕,笼在她沉睡的侧脸上,柔和了所有锋利的线条。 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军装依旧笔挺,但肩背的线条不再像在客厅时那般紧绷如铁。他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这一刻,没有嚣张,没有尖刺,没有令人头疼的对抗。只有毫无保留的沉睡,和一个男人沉默的守护。 时间静静地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床边投下深深的影子。他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撑在枕边,目光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流连。 然后,他极轻、极缓地俯下身。没有侵略,没有控制。 只是一个温暖、干燥、如同羽毛拂过般轻柔的吻,郑重地落在了她的额心,一触即分。 他直起身,又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确认她睡得安稳。这才抬手,将她颊边一缕微乱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 最后,他调暗了壁灯,转身,轻轻带上了门,步伐无声地离开了房间。 小镇口,阿石早已等候在这里,身旁还牵着两匹高大的骏马。 莫远山接过僵绳,动作利落的翻身上马,随即,他向沈凝月伸出那只宽大的手,他的身形坐在马上,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有力而可靠 “上来” 他看着沈凝月,声音放低了一些。 另一边,阿石已经消无声息的翻身,上了另一批马,但是,沈凝月她。。。根本不会骑马!在沈家有马的是姐姐和父亲。 她迷茫的看着那匹高头大马冲她打了个响鼻,耳朵竖了竖,动物都很喜欢她这种磁场干净的小姑娘。 “别怕啊,我拉你上来。” 莫远山身体向前倾,结实的手臂稳稳地握住她的手“ 右脚踩马镫,跨上来,我接着你” 沈凝月咬了咬唇,硬着头皮,拉住他的手,笨拙的踩住马镫向上用力,下一秒,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起,一瞬间,身体已经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放心,我不会让你摔下去”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顺势将她调整好,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身前。 “阿石,走” 阿石点点头,策马在前面引路,莫远山跟在后面,风吹起沈凝月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他的脸颊,莫远山深吸一口气,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的收紧了一些。 阿石的选择路线本来应该是最快的,不出三日便可到达下一个据点,但是。。。此刻莫远山看着前方延伸的岔路,他忽然有了其他的想法。 他想就这样,带着她一直走下去,他想让这段路,变得更长一点。。。 “阿石,改走西边那条路”他握着僵绳,手指收紧,这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被她全部依赖的时光,他想要更久一点。 阿石的脸上,明显的愣了一下,对上莫爷那不容拒绝的眼神时,他立马就调转马头,改向那条更偏僻的,更远的道路驶去。 马蹄声渐急,风在耳边呼啸,就这么跑了一会儿,阿石在前方勒马急停,“等等,有情况!”他忽然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阿石立刻翻身下马,潜入了路边的树林去查看消息。 片刻之后,阿石悄然返回,与莫远山打个商量。 “走,绕过去”俩人翻身上马,重新抓紧缰绳,拐进了一条更加隐蔽的林间小路。“莫家的人在附近搜寻,我们要避开他们的视线” 莫远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沈凝月大气也不敢出,只能静静的缩在他的臂弯里,他们最终在一处村子的边缘,找到了落脚点。 “今晚就在此歇息,阿石去准备一些吃的,你先休息一下” 莫远山搬来一把旧椅子,放在屋檐下。 很快,阿石带回了食物,一些香喷喷,刚烙好的热饼,和一些烤兔肉。 莫远山撕下一块饼,就差喂到她嘴里了,沈凝月大口吃了一些饼子,但是兔肉几乎没动。 “为什么不吃肉?” 莫远山一直留意着她,沈凝月也不解释,就是看着兔肉直摇头。 “再吃一点,听话!” 见她不肯吃,他便自己撕下一小块饼,蘸了些包裹里仅有的肉汤,直接递到沈凝月嘴边。 “这样味道更好吃,尝尝?” 他的眼神和语气里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沈凝月鬼使神差的张开了嘴,柔软的唇擦着他的指尖吃下。莫远山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很满意这样的举动。 “吃好了便早点去歇息吧。” 莫远山指了指院子里唯一一间屋子,让给了沈凝月,他自己则走到屋檐下,靠着墙席地而坐。 “你伤还没有恢复好,要不然床让给你睡吧?” 沈凝月看着他肩膀上渗血的伤口。 “不用”莫远山掏出毯子递给她“我在这里方便守夜,夜里凉,盖好” “。。。好吧”沈凝月还想说什么,见他如此坚持,她只能接过毯子,转身走向那间,简陋的屋子。 第二天,沈凝月醒来,发现莫远山整夜未合眼,她走到桌边,忍不住问“你不睡觉真的可以吗?” “习惯了”莫远山将一碗热粥推到她面前 “吃完我们就启程,今日我们仍要继续赶路,你若有不舒服,立刻跟我说。” 今日的路程,都是难走的山路,他们中途还躲过了一次莫家人的搜寻,直到晚上,莫远山还背着她渡过了一条溪流。 因为需要避开耳目,所以他们不得不趟过那条溪流,冰冷的溪水像无数根针,疯狂的刺痛莫远山刚刚结痂的伤口,即便如此,他也不会让她沾到刺骨的溪水。 换好衣服,他们继续赶路,晚上找地方歇下后,这次沈凝月执意要让莫远山先去睡觉。 等莫远山睡下后,沈凝月出来找阿石帮着守夜“阿石,我们从家里出来,一共过了多少天了?” “回二小姐,整两周时间了”阿石往火堆里加了些柴火。 “就是不知道母亲过得怎么样?姐姐她。。。哎”她叹口气 “小姐放心,我们出来前,就已安排人手照顾好府上的情况” 阿石沉默片刻“至于大小姐那边。。。也只有等这段时间过了。。。。” 阿石不再说下去,是啊,他们如今都自身难保,又怎么能去和陆擎天抗衡呢。 “小姐宽心,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夫人和大小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沈凝月靠在墙壁上打算眯一会儿,又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我们这样一直逃,就没底了吗?我们最终要去哪里呢?” “一个叫青屿的地方”阿石回答她。 青屿是哪里。沈凝月不知道,她已困极了,便靠在墙上慢慢睡去。 直到她再次醒来,是在床上醒来的,半夜莫远山醒过来给她抱到床上去的。 “睡的可好?”莫远山在桌子旁收拾行李,感觉到她醒来后,低着头看向她“天快亮了,我们准备出发”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翻过了最后一片山岭,郁郁葱葱的树林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最终抵达了一处隐蔽的山谷。 “记住,青屿里面有我的人,但是除了我和阿石,其他人你都不要轻信。”莫远山神色些许凝重的跟她说。 直到下午,他们终于停下脚步,莫远山抬手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敲击了三下。前方灌木丛中,应声闪现出一道黑影,对莫远山恭敬行礼。 穿过那片灌木,豁然开朗,一处隐蔽的山谷出现在眼前,这里溪流潺潺,树木繁茂,云遮雾绕,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山谷中散落着几处院落,炊烟袅袅。 “这里,就是昨天阿石和我说的,叫青屿的地方吗?” 沈凝月脸上换上了轻松的神色,仿佛这些天的赶路,到达了目的地一样。 这些天奔波的疲惫和恐惧,终于在沈凝月来到这里时,那些不好的感觉都散了 “这里空气可真好呀”她深吸一口气,好奇的四周打探。 见她如此喜欢这里,莫远山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些,是的,她没有任何怀疑。 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是莫远山为她准备的,第一个精致的鸟笼。 他带着沈凝月走进了其中一处,最大的院落,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整洁雅致的小院,正房里亮着温暖的灯火。 “你住这里,去看看吧,满意吗?” 莫远山侧过头,示意她自便,随后,见沈凝月对他们的“主卧”似乎很满意,他摸默默上前到她身边,手臂几乎都要碰到她。 “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我让厨房去给你准备鱼汤” 他侧脸的轮廓格外柔和,“我就在隔壁,有事唤我。” 莫远山犹豫了片刻,转身走出院落关上门。刚走几步,见阿石匆匆小跑过来,常年冷静从容的他,此刻也显得如此的慌乱 “爷,出事了!” 阿石看了看沈凝月那边紧闭的院门,凑近莫远山的耳畔,压低声音说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莫远山低头听到了那个消息,阿石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他脸上仅存的一丝柔和,如同被暴风雪席卷的薄冰,寸寸碎裂,片甲不留。 他没有立刻暴怒,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缩紧,只剩下一种极致的、足以冻结血液的冰冷,周身那股刻意收敛的、属于黑暗王者的气息,再也无法抑制地弥漫开来。 “我知道了”莫远山冷冰冰的留下这四个字,对阿石说“再将四周去巡查一遍。” 夜色渐浓,青屿山谷被静谧笼罩。莫远山端着鱼汤和精致的饭食,敲响了沈凝月的房门。 他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甚至比往日更显平静,仿佛白日的奔波与阿石带来的惊雷从未发生。他将碗碟一一布好,语气寻常:“趁热吃。” 沈凝月不疑有他,这几日的安宁让她心神稍定,便安静地吃起来。莫远山就坐在对面,目光偶尔掠过她,深邃难辨。 待她吃完,放下筷子,莫远山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静:“有件事,你需要知道。” 沈凝月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心里莫名一紧。 “你父亲沈啸天,”他语速平稳,“在将你姐姐抵给陆擎天以偿赌债的同时,把你也抵了出去。白纸黑字,过了明路。对方是莫爵,我名义上的三弟。” 沈凝月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手中的帕子悄然滑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莫远山没有给她消化震惊的时间,继续用那种近乎残忍的客观语调,描绘出莫爵的模样: “莫爵,好S成性,暴虐无度。他名下最大的生意除了盐,是扬州城半数的D坊和暗C馆。他养了数十条嗜血的烈犬,看不顺眼的人,往往就成了他那些畜生的饵食……” 他适时停下,没有说完,但留下的想象空间足以让人血液冻结。他看见沈凝月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路,现在有两条。”莫远山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第一条,”他直视着她惊恐的眼眸,“我明天就派人,依照契据,风风光光地‘送’你去莫爵的别院。我莫远山没必要为了一个沈家的女儿,在眼下这个关口,和我那好三弟彻底撕破脸,平添麻烦。” 沈凝月只觉得心口被狠狠刺了一下,比恐惧更快的,是一种被抛弃的钝痛。她眼眶瞬间湿濡,模糊了眼前男人冷硬的轮廓。 她看着他,不可置信地拼命摇头,嘴唇颤抖着,却挤不出完整的句子。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如此残酷的话?那这些天他的照顾呢?为什么现在又冲她泼这样的冷水? “第二条,”莫远山话锋一转,却陡然注入了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力量,“跟我在一起。” 沈凝月倏然抬眼。 “不是以沈家二小姐的身份,也不是抵债的货物的身份。”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绝对的压迫感,也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想要依赖的坚实。 “而是以 ‘我莫远山要护着的人’ 的身份。”他低下头,目光如深潭,牢牢锁住她,“选择第一条,天亮出门,你是死是活,是荣是辱,自此与我莫远山,再无半分干系。”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烫在她的心上:“选择第二条……从此,你的债,我来背。你的仇,我来报。你的安危,归我管。天塌下来,我先顶着。” 这是承诺,也是枷锁。是庇护,也是彻底的占有。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沈凝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没有柔情蜜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认真和笃定。 这不是在求爱,这是在给她一道关于生存的没有中间道路的选择题。 莫远山看着她眼中激烈的挣扎、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最后,补上了那句决定性的、霸道至极的话: “沈凝月,你既选了我,这辈子,就再没有回头路可走。”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拂过她冰凉的手背,留下一丝战栗的温热。“也再不许,看别人。” 房间里,死寂在蔓延。烛火跳跃,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沈凝月看着莫远山,看着他眼中那片不容错辨的深邃与决绝。恐惧仍在四肢百骸流窜。 莫爵那地狱般的描绘让她不寒而栗。而眼前这个男人给出的“生路”,却是一条与她彻底绑在一起的锁链。 没有鲜花,没有誓言,只有冷酷的现实和一道单选题。或许,乱世之中,这已是她能抓住的,最坚固的浮木。 沈凝月挣扎的眸光渐渐趋于一种认命的平静,和一点微弱的、属于她自己的决断。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极轻,却极清晰地点了点头。“我……选第二条。” 话音落下的瞬间,莫远山眼底那潭深水骤然掀起巨浪!他不再等待,也不再给她任何反悔或思考的余地。 几乎是随着她尾音消散的同一刻,他猛地伸手,捧住了她的脸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低头,重重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它霸道、急切、充满了宣告的意味和积压已久的情感。 不像在净室时带着戏谑的试探,也不像安慰时可能的轻柔。这是一个烙印之吻,是他索取“承诺凭证”的方式。 粗暴地撬开她的唇齿,攻城略地,席卷她所有的呼吸和感官,仿佛要将她整个人、连同她的选择、她的未来,都吞没进自己的骨血里,打上独属于他莫远山的印记。 沈凝月被他吻得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呜咽一声,想要推拒,双手却被他顺势握住。 她的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和不容置疑的索取。初始的震惊和些微的抵抗,在他强势的唇舌交缠中,渐渐化为一团模糊的酥麻和缺氧的眩晕。 让她最终无力地软在他怀中,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带着占有和承诺意味的初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凝月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莫远山终于放开了她。 他的呼吸依旧有些重,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尚未完全平复,但动作却已经恢复了之前的……甚至可以说,是刻意伪装出的平静。 他松开她,甚至抬手,用指腹略显粗粝地擦过被他吻得红肿的唇,然后,语气恢复了那种听不出波澜的温和:“我让人打热水来,你好好清洗一番,早些休息。” 仿佛刚才那个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吻,只是她的一场幻觉。“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他说完,不再看她怔忪泛红的脸,转身,干脆利落地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咔哒。”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走廊幽暗。莫远山没有立刻离开,他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腔里那股激烈的浪潮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酸楚的心疼。 他怎么可能……真的舍得送她去那种地方? 刚才那些冷酷的、权衡利弊的话,每一个字说出口,都像是在他自己心口划刀子。他不过是在赌,赌她的恐惧,赌她对自己的那一点点依赖,赌她……别无选择。 幸好,她选了。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来,照亮他半边脸。这个在尸山血海里都不曾变色的男人,此刻,眼眶却难以抑制地泛起了一丝微红。 他侧过头,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用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懊恼,更带着无尽的后怕与怜惜: “傻姑娘……我吓唬你的。” “我怎么舍得。” 死变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傻姑娘,我吓唬你的 第14章 呵!男人。 第二天沈凝月在异常深沉的睡眠中醒来,长时间的赶路外加昨晚的意外,让她睡的很沉,一觉醒来阳光已经透过窗棂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愣怔了片刻,昨夜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莫爵的恐怖,冰冷的选择,还有那个……几乎夺走她所有呼吸的、强势而滚烫的吻。 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口一阵慌乱的悸动。她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用力碾磨过的触感,微微发麻。 她慌忙起身,穿戴整齐,心中忐忑不安,不知该如何面对门外的莫远山。他会是什么样子?继续那般强势?还是…… 她轻轻推开房门,厅中却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摆着还温热的清粥小菜,旁边放着一套干净的、更适合山居的棉布衣裙。是阿石送来的。 整整一个上午,莫远山都没有出现。直到午后,她才在院子一角远远看到他挺拔的背影,正低声与两名手下吩咐着什么,神情专注冷峻,仿佛昨夜种种只是她一场混乱的梦。 他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侧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凝月像受惊的兔子般倏地移开视线,耳根发热。 莫远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飞快掠过,随即他便恢复了平淡无波,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转回头去继续商议。 一种心照不宣的尴尬与疏离,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滑过。莫远山不再刻意避开她,但两人之间的交流变得异常简洁、甚至有些刻板。 “山里风硬,披上。”他会将一件外袍递给她,语气是陈述,而非询问。 “饭菜可还合口?”他偶尔会在吃饭时间一句,目光却并不完全落在她脸上。 沈凝月大多只是轻轻“嗯”一声,或点点头,不再像之前偶尔还会小声提出一点自己的想法。 他掌控着一切,安排着她的起居、活动范围,周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她则被动地接受着,在沉默中慢慢消化着彼此关系已然改变的事实。 尴尬期渐渐过去,一种新的、脆弱的平衡开始建立。 莫怀远似乎处理完了紧急事务,待在青屿的时间多了起来。他不再总是冷着脸,偶尔会指点她辨认山间的草药,或是告诉她哪条小径通往溪流。 直到一周后的傍晚,阿石匆匆而来的脚步彻底改变这短暂的画面。“爷,他们增派人手了,有生面孔在三十公里外的山口反复探查” 莫远山原本平和的目光,瞬间结冰,他望向远处沈凝月所在的院落的方向,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冷酷和决断 “去准备吧,我们半夜动身,通知她,收拾必要的东西,一刻钟后出发” --- 场景:上海滩,某处戒备森严的公馆,南京方面要员的私人酒会。 厅内将星云集,政要穿梭,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香水与权力的微妙气息。陆擎天一身笔挺的深灰将官服,肩章锃亮,携沈娇阳出席。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衬得肤白如雪,身段玲珑,虽略显沉默,但那份夺目的美与陆擎天身边带来的独特气场,让她一入场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陆擎天正与一位同僚低声交谈,沈娇阳安静地站在一旁稍远处,目光掠过水晶吊灯下的人群,有些疏离。 直到,她被眼前的女人唐突时,沈娇阳完全没料到在这种场合,会有如此直接的肢体冲突。她只觉左胸心脏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刺痛。 这里的伤,是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事发突然!那片疤痕所在之处,被对方刻意用力的手肘狠狠撞上! “呃……”她痛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晃,本能地蜷缩并用手紧紧捂住痛处。 墨绿色的丝绒旗袍被溅上酒渍,更因撞击和对方的动作,侧襟的盘扣微微松动,衣料紧贴身体,隐约勾勒出下方不寻常的肌肤轮廓。 对方是谁?她根本不知道,就这样。。。像是遇见了仇家一样,她沈娇阳在上海滩才过多久?就这点儿功夫根本不会得罪谁阿!? 眼前的女子身姿窈窕,举手投足都风情万种,只是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从沈娇阳脸上滑到身上,最终定格在她脸上。 “瞧瞧,我说陆将军最近怎么不去百乐门听曲儿了,原来是得了这么个天仙似的宝贝儿藏在家里。” “妹妹真是好福气,不过……可得抓紧了,咱们陆将军的眼光啊,向来挑得很,也换得勤。”她端着酒杯,假装不经意地“路过”沈娇阳身侧,声音极低,带着一股甜腻的酸意。 沈娇阳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尚未回应,对方便像是被后面的人轻撞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连同手中的半杯酒,以一种看似意外却力道不轻的姿态,猛地朝沈娇阳左胸位置撞了过来! “对、对不起!沈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是后面有人碰了我……您没事吧?哎呀,您的衣服……” 对方则已后退两步,酒杯脱手摔碎在地,她捂着嘴,一副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模样。 这边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胸口的剧痛和周围瞬间聚焦的声音,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沈娇阳死死咬着下唇,将几乎逸出的痛,呼咽了回去,也强压住了眼眶里因生理疼痛而泛起的泪意。 不能在这里失态。绝不能。 这个念头压过了一切。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故作姿态道歉的女人,她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体面,对着空气和那片混乱的中心,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然后,她捂住依旧刺痛的胸口,趁着更多人围拢过来之前,迅速转过身,低着头,快步朝着大厅侧边一条相对安静的、通往露台的走廊走去。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有些凌乱,暴露了她内心的仓皇。直到穿过走廊,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踏入清冷无人的露台,被晚风一吹,她才像脱力般,靠在了冰冷的雕花栏杆上,微微喘息。 露台下是幽深的花园,远离了厅内的喧嚣与浮华。沈娇阳这才敢松开一直紧捂胸口的手,指尖颤抖地抚上那处旧伤。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疤痕所在的位置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下撞击,绝对用了狠力。 是谁?为什么? 她脑中飞快地闪过那个女人的脸——精致,妩媚,风情万种,眼神里却淬着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恶意。还有她的话……“陆将军最近怎么不去百乐门听曲儿了……” 百乐门!? 沈娇阳的心猛地一沉。一个模糊的轮廓瞬间变得清晰。那种刻意卖弄的风情,那种对陆擎天行踪和“习惯”的了如指掌,那种对自己这个“新宠”深入骨髓的嫉恨…… 她大概……是陆擎天以前的女人。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她刚才因疼痛而升腾起的怒火和委屈,瞬间冻结,然后碾碎成一种更深、更刺骨的寒意和……荒谬的悲哀。 原来如此。 难怪出手如此精准狠毒,直击她最想隐藏的旧伤。这不只是争风吃醋,这是一场宣告和示威——宣告陆擎天的过去,示威她这个“现在”的脆弱不堪。 沈娇阳靠在栏杆上,仰起头,看着上海滩迷离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被灯光映红的云层。晚风吹干了她眼底最后一点湿意,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想起陆擎天这些日子偶尔流露的、让她心神不宁的温柔和纵容,又想起刚才那女人话里话外的“换得勤”。心里那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和暖意,此刻被这盆冰水浇得透心凉,只剩下一片自嘲的灰烬。 呵!男人。算了。。。她早就对男人这个物种不报希望了不是吗? 果然,都是一样的。新鲜劲罢了。沈娇阳自嘲的摇摇头,她不过是陆擎天一时兴起掠来的、比较好看的一件战利品。而他过去的那些“藏品”,自然有资格、也有手段,来治她新来的“不懂规矩”。 胸口还在疼,但为什么更疼的,是心里某个刚刚松动、却又被狠狠扎紧的地方呢?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此时,正在与陈次长低声说话的陆擎天也蓦然转头,他的视线首先锁定了仓皇逃走的沈娇阳,看到她脸上一瞬间闪过的痛苦与惊愕。 随即,他的目光如冰刀般射向还在做戏的余曼娜,以及她旁边那位脸色尴尬的富商。 陆擎天脸上惯常的冷峻瞬间被一种更深的、近乎暴风雨前的阴沉所取代。他甚至没有对陈次长多作解释,只是微微颔首,便大步朝着那片混乱的中心走去。 他的步伐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还在做戏、哭得梨花带雨的余曼娜身上多停留一秒,而是直接锁定了她身旁那位试图解释的富商孔老板。 陆擎天在孔老板面前站定,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孔老板几乎矮了半截。 “孔老板,”陆擎天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你带来的女伴,好像……不太懂规矩。” “将军,曼娜错了,曼娜。。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娇声细语,扭捏作态,以为自己这样能再次吸引到他。 然而陆擎天却连眼风都没扫她一下,仿佛她只是地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带着你的人,立刻消失。” 回程的汽车里,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 沈娇阳靠着车窗,侧脸对着窗外,只留给陆擎天一个冰冷的、仿佛被寒霜覆盖的轮廓。 她依旧无意识地用手轻轻捂着左胸,那个被撞击后持续传来闷痛的位置。旗袍上的酒渍已经干涸,留下暗红的印记,盘扣处微微的凌乱尚未整理。 陆擎天坐在她身旁,军装笔挺,面色沉凝。他没有试图开口解释或安慰,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捂着胸口的手上,又移到她苍白沉默的侧脸。 余曼娜是谁,为何挑衅,对他而言已不重要,他甚至不屑于提起。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娇阳身上弥漫出的,是一种比愤怒更深的、近乎心死的疏离。这种沉默,比任何哭闹都更让他心头窒闷。 车子驶入陆公馆,沈娇阳率先推门下车,径直往楼内走,步伐有些快,背影单薄而倔强。 陆擎天几步跟上,在她准备关上卧室门之前,伸手抵住了门板。 “我看看你的伤。”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目光紧锁着她依旧捂在胸口的手。 沈娇阳身体一僵,冷声道:“不用了,就撞了一下,不劳将军费心。”她试图关门。 陆擎天手上用力,轻易推开了门,踏入房间,反手将门关上。“让我看。”他重复,语气加重,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躁。他不明白,为何她反应如此抗拒,那一撞,难道真的伤到了筋骨? 他上前一步,沈娇阳下意识后退,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探向她旗袍的领口——那里被余曼娜撞松的盘扣,露出一小片肌肤的缝隙。 “陆擎天!你放开!”沈娇阳彻底慌了,声音带着惊恐的尖利,另一只手拼命去挡,去推他。 她真的慌了,这个秘密就算她沈娇阳死这儿!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是她不能向任何人露出的弱点! 但陆擎天的力气岂是她能抗衡。他轻易制住她挥舞的手,目光顺着她挣扎时扯开的更大缝隙,凝眸看去—— 灯光下,那片白皙细腻的肌肤上,靠近心脏的位置,几道清晰的、已经愈合却依旧狰狞的旧日齿痕疤痕,赫然闯入他的视线! 那绝不是撞击能造成的新伤!那形状、那深度、那排列……分明是被人为的,用利刃状物品伤害的永久印记。 这些痕迹,印证了她沈娇阳其实早疯过也死过了! 陆擎天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瞬间僵住。他死死地盯着那片疤痕,瞳孔急剧收缩,呼吸骤然停止。一股寒意夹杂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灭顶的心疼,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得不像话,眼底瞬间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沈娇阳!你说!这是怎么来的?!谁干的?!” 沈娇阳被他这副模样吓住了,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窥破最不堪秘密的羞耻与绝望。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倔强地偏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不用你管!放开我!滚出去!” 她疯了似的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血痕。 陆擎天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死死地看着她,看着她崩溃,看着她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再低头看看那触目惊心的疤痕……一个可怕到让他浑身发冷的猜想,已经不容辩驳地成形。 是她自己……是她自己。。。砸完东西后,用那些尖利的碎片干的。 什么时候?为什么?在沈家?还是……因为他? 这个认知几乎击垮了他。 他终于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看着沈娇阳带着受伤身心一步步往后退,躲他向躲瘟疫一样,肩膀剧烈地抖动,发出压抑的、破碎的话语 “不要。。。你不要再过来了!” 陆擎天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怒火,都在她如此巨大的痛苦面前,化为了无尽的钝痛和茫然。 他最后深深地、痛苦地看了她一眼,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重重地甩上了门。 走廊里,灯光昏暗。陆擎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他抬手用力按住自己发烫的眼眶,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当兵二十年,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断过骨头,挨过枪子,都没让他皱过一下眉头。 但此刻,看着自己手背上被她指甲划出的血痕,想着她胸口那些自残的旧疤和她崩溃的样子……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直冲鼻腔,眼眶难以抑制地泛起滚烫的红。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冰冷。 他大步走到书房,甚至等不及坐下,便对着门外沉声喝道:“赵承!” 副官赵承应声而入,察觉到将军周身骇人的低气压和那双赤红的眼睛,心头猛地一凛。 陆擎天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的,带着淬血的寒意: “去查。动用一切手段,给我查清楚。” “沈娇阳,在沈家,从小到大,到底经历过什么。” “一件,都不许漏。” 赵承心神剧震,立刻垂首:“是!将军!” 这一夜,陆公馆的书房灯火长明。陆擎天像一尊雕塑般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没有任何文件,只是盯着虚空,指间的烟燃尽了一支又一支,烟灰缸很快堆满。窗外的天色从漆黑,渐渐泛起灰白。 陆公馆设在上海,他本人办公的督军府在南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呵!男人。 第15章 他的小女孩成长了! 拂晓将至,书房门被轻轻敲响。赵承捧着一份连夜整理出来的、还带着油墨气的薄薄卷宗,面色沉重地走了进来。 “将军,查到了。”赵承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忍,“从……从沈小姐六岁起,第一次因没抄写完女诫,被沈啸天用马鞭抽到见血开始,到后来无数次因顶嘴、举止‘不端’被关禁闭、挨饿、鞭打……” “还有,长期目睹沈啸天对沈夫人施暴,多次试图阻拦反遭更重责罚……最近一次有明确记录的严重自伤,是在她十六岁时,因反抗沈啸天将沈夫人的嫁妆送给外室女子,被鞭打又禁足后……” 赵承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念出那些冰冷的字句:“……她先是企图咬腕自尽,被及时发现救回,然后才留下了……永久性疤痕。沈家对外宣称是意外摔伤。” 卷宗上的文字并不多,却字字如刀,割在陆擎天心上。他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下颌线像是要裂开。 当听到“咬腕自尽”和“永久性疤痕”时,他猛地闭上了眼睛,握紧的拳头砸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骇人的巨响! 赵承噤声,垂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久,陆擎天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近乎破碎的痛苦、暴戾的杀意,以及一种……深重到无法言喻的怜惜与悔恨。 他终于明白了,明白她为何浑身是刺,嚣张跋扈。 明白她为何不相信温情,抗拒靠近。 明白她心底那片巨大的、连哭都哭不出来的荒原,是从何而来。 是他,把她从那个地狱里带出来,却又用另一种方式,让她再次感受到了被伤害和绝望。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陆擎天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他挥了挥手,赵承无声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陆擎天独自坐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整整一夜。那个铁血半生、意志如钢的男人,此刻,被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彻底击穿了所有盔甲。 直到天色灰白。沈娇阳几乎是睁着眼挨到天亮,胸口旧伤的闷痛和昨夜被彻底撕开伤疤的羞耻与恐惧交织,让她心力交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影。 听到门外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时,她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受惊的猫,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被推开,陆擎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同样是一夜未眠,眼底有着明显的血丝,下颌冒出青黑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颓唐的疲惫,但那身姿依旧挺拔。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清淡的粥点和几样小菜。看到沈娇阳瞬间缩紧的防御姿态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他心脏像是又被狠狠拧了一把。 他沉默地走进来,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动作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然后,他转身,看向依旧紧贴着墙角、仿佛随时会夺门而逃的她。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她走去。步伐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娇阳随着他的靠近,一步步往后缩,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她看着他逼近的高大身影,阴影将她完全笼罩,昨夜的恐惧和此刻的虚弱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最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像是等待最后的审判或风暴。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或怒火没有降临。 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个滚烫、坚实,却异常温柔的怀抱。 陆擎天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连同她的颤抖和恐惧,一起用力地、却又无比珍重地拥入了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却又在触碰她身体时,下意识地避开了她左胸的伤处。他的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沈娇阳浑身一僵,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但那怀抱的力道和传来的温度,却奇异地卸去了她部分紧绷的力气。她能感觉到,他宽厚的手掌,正一下下,极其缓慢而轻柔地抚过她的背脊,带着一种笨拙却不容错辨的安抚意味。 这个拥抱里,有沉重的歉意、也有无法言喻的心疼、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和守护。 良久,陆擎天低沉沙哑的声音才在她头顶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对不起。” 沈娇阳睫毛颤了颤,没有动。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却也更清晰,扶过她的肩膀,对视上那双充满防备,恐惧又疲惫的眼眸,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彼此的生命里: “沈娇阳,你听清楚。” “以前我陆擎天身边有什么人,做过什么事,都与你无关。”他扶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仿佛在斩断过去,“但从我把你带进门那天起,这陆公馆,我身边,就只会有你一个。” “以前是以前,你是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那些脏的、烂的,一件都不会再沾到你身上。昨天的事,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哽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堵住了喉咙。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痛苦和一种钢铁般的狠戾: “你身上的伤……” 他几乎无法完整说出这几个字,停顿了许久,才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道“从今往后,有我在,谁也别想再伤你一分。” 他低下头,俯下身滚烫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那誓言如同烙印: “包括你自己!你若再敢……”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后怕,“我绝不原谅。” 不是威胁,是乞求。是一个强大到足以撼动一方天地的男人,在用他全部的力量和尊严,乞求她——不要再伤害自己,好好活着。 说完,他给她留下足够的空间,出门前最后说了一句话“把东西吃了,再好好睡一觉” 便轻轻带上门。 子夜时分,青屿沉睡在浓重的夜色与雾气中,还是他们仨人,以及另外两名精干的护卫,牵着马匹,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隐蔽的山谷,没有惊动其他任何人。 “此去凶险,但只要我活着,便会护你周全” 莫远山将她抱上马坐稳,自己再翻身上马,将人护在身前。 沈凝月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又看这个空气新鲜,这些天来好不容易有了落脚的地方。心情沉到了谷底。 那短暂的安宁,那碗香喷喷的鱼汤,还有那张可以安眠的床铺,瞬间化为泡影。。。才住了一周的时间,她实在是舍不得。 马儿跑了起来,他们很快拐进了一条隐蔽的小路,发现了对方追上来的先头部队。 “快!阿石,甩开他们!” 莫远山握着缰绳,内心想不到这帮狗崽子速度如此快,那群追兵当中,还有莫三爷的人牵了两条猎犬,猎犬的狗鼻子灵,一定是这些猎犬嗅到了他们的踪迹。 阿石飞快策马上前,想要把一大波追兵,引开到另一条路上,莫远山则带着沈凝月踏入了更黑暗的林荫道中。 嘈杂声越来越近,他们能清楚地听到那些追兵粗野的叫骂声。 发现这帮人靠近,莫远山积压在心底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这帮杂碎竟敢找到这里来!?不仅仅是他的计划受挫,更是对他的一种侵犯! 因为青屿对他来说的意义根本不一样!这里是他精心挑选,刻意献给她的美梦与礼物,他甚至暂时说服自己,停下计划,过两天安稳日子。 然而这个梦,只做了一周,就被无情的打碎了!他们想要觊觎这里,这让莫远山感到一种久违的,无能的愤怒。 他隐约听到身后的林间传来,不属于阿石的陌生脚步声,他将马停在黑暗中,利落的翻身下马“我去解决,你保持安静” 莫远山的声音只剩下冰冷,只见他跳下马后身形快速一晃,黑暗中,他的影子如鬼魅一般朝着脚步声而去,他高大的身形瞬间融入了林间的黑暗。 莫远山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他从一个人身后无声的闪过,手中的短刃,精准利落的划过对方的喉咙。 另一人惊觉回头,只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迎面扑来,被一只大手扼住咽喉,传来骨头碎裂的声响,很快这两个人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此时的莫远山再也不隐忍,他要做到毫不留情,是对敌人的警告,也是对自己这段时间松懈的惩罚。 甚至他做这一切,都不避开沈凝月的耳目,他直接当着她的面,解决掉两人,又当着她的面,擦拭着刀刃上的红色痕迹。 隐瞒是没有用的了,既然选择他,就要接受他最真实的一面,而且,莫远山要让她知道,只有在他的保护和掌控下,她才能拥有名为安稳的奢侈品。 转身,莫远山收回所有的杀气,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沉稳可靠,一直保护在她身边的人,沈凝月一定看到了,而且她一定吓到了。 但她也一定会知道,这个世界是残酷的,除了他莫远山,再无人能护她周全。 不远处,刀刃上泛着寒光,随着血迹退去,那光芒越来越强烈,沈凝月惊恐的捂住嘴,看着那两个人影就这么一下倒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片刻之后,莫远山又很快的回到她身边,仿佛刚才只是去完成一个简单的任务。 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她的脸上写满了不忍和惊惧,这是她第一次发现他这一面,沈凝月才发现,这个男人,是一个可以在谈笑间就轻取人性命的,真正的强者 莫远山动作利落的翻身上马,周遭还带着一丝属于杀戮的气息。 他并未立刻策马,而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能感觉到身前娇躯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甚至能听到她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他没有去看她惊恐的脸,只是将缰绳在手中紧了紧,让马匹在原地踏了两步,仿佛在给她一点平复的时间。 然后,他空出一只手,没有犹豫,直接从她身侧绕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冰冷且微微颤抖的手,紧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厚厚的茧,与她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莫远山用他拇指的指腹,略带粗糙却异常缓慢地,摩挲了一下她冰凉的手背。沈凝月甚至能感觉到这股力道把自己往后带入他的怀中。 那股力道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试图抚慰的意味。沈凝月僵直的身体被他轻易地往后一带,脊背便完全贴合上他坚实滚烫的胸膛。 刹那间,冰冷与温热,恐惧与某种蛮横的安全感,在她身体里激烈冲撞。 他外套下是紧实的肌肉线条,隔着几层衣料,依旧能清晰地传递出温度和力量。那股属于他的、混合着淡淡汗意、烟草气息的味道,将她周身包裹。 沈凝月慢慢平息下来。不是因为不再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更复杂的认知——害怕的对象,此刻正成为她唯一的庇护所。这种矛盾的依存,让她心乱如麻。 这个动作,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烙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 “吓到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后方传来,低沉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不再有之前的冰冷杀意,而是恢复了一种近乎疲惫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莫远山没有等她回答,或者说,他并不需要她回答。他握着她的手并未松开,另一只手已经勒紧缰绳,催动马匹再次向前。 “他们若抓到你,不会有丝毫怜悯”他的声音贴着风声,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有我在,这些事轮不到你” 一句话将沈凝月拉回残酷的现实,是啊,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觉得残忍?那些人也是来抓她的,还是莫远山去解决的。对敌人怜悯,才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们沿着溪流走了一会儿,到达了一个山洞,可以暂时在那里避一避,走进山洞,莫远山取出火折子点燃。 “暂时安全了” “等阿石回来,我们就启程”莫远山站在洞口。 没过多久,阿石回来了,继续出发,马儿跑上官道转入一条隐蔽的小路,直到进了竹海,阿石在前方引路,直到下半夜,他们才终于走出了那片令人压抑的竹林。 “前面有一处山洞,我们在那里过夜” 莫远山看着她疲惫的样子“你。。累了吧?” 沈凝月诚实的点点头,山洞内,阿石已经干练地升起篝火。莫远山仍然撑起疲惫而挺拔的身躯,坚持要守在这里,让沈凝月去睡觉。 经过了一整夜的赶路,他不是不困不累,而是不敢睡 ! 内心的自责,像是有毒的藤蔓,几乎要将他吞噬,青屿的暴露,是他整个复仇计划中最重大,也是最不可饶恕的失误。 一想到莫家人的疯狂,会把她推入生死境地,他紧攥着刀柄的指节就用力地发白。 不是疲惫,也不是死亡让他紧张,而是害怕自己在睡过去那一刻,遭遇危险,无法第一时间保护她才是真的。 他早就把她的安全,看成了比自己性命和复仇本身都更重要的事了。 沈凝月醒来时,太阳正准备落下,一件深色的男士外套盖在她身上,混合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她起身,看见莫远山站在洞口,阳光给他高大的身躯度了层金边,他眼里布满血丝,没了锐气只剩下疲惫。 阿石已去探路,他们稍作准备就好出发。 “今天的路程不长,晚上便可到达藏身之处” 莫远山看了看洞口明亮的天色。 阿石和她说,今天要去的是极其隐蔽安全的地方,沈凝月心里思忖,当初青屿也是这么说,可才过一周时间就。。。 “小姐不用多虑,这次是我们都低估了莫家的狠戾与执着,但此处不同。”阿石开口说 “今天要去的地方,除了我跟莫爷谁都不知道,明日之后,我们便可暂时安全” 见莫远山走来,俩人都默契的闭上了嘴,跟着继续赶路。 不知过了多久,转过一条山路,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群山围绕的盆地,中央稀稀疏疏的坐落了一些小院落。 “从此处开始,莫家的势力便延伸不到了。”莫远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凝月跟着一前一后的走入院中,院子不大,但打理的还算干净,简陋但安全。 “楼上那间屋子,你住那里” 莫远山走向住屋墙角的木梯,声线微沉。 “我们。。。是不是越走越远了?” 沈凝月看着这个陌生的“家” ”又看向那个背影似乎比以往更加紧绷、也愈发沉默的男人,一股巨大的疏离感和命运的洪流感涌上心头。 “是”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沙哑的嗓音带着疲惫与决绝“也离你曾经的生活越来越远,远到……你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走出阴影,站在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沈凝月,”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像在陈述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既然选了第二条路,就意味着,你过去的身份,扬州城的繁华,甚至你认知里的‘正常’日子,都已经和你无关了。” “现在能给你的,只有这个。”他抬手,指了指脚下简陋的院落,又指向四周苍茫的群山,最后,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拂过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不像狎昵,更像一种无声的、带着占有意味的 “划界” ——划出她如今所属的疆域。 莫远山的话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智自信,这个院落,真的是长久之计吗,这样逃的终点到底在哪里? “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让莫家取消这个婚约?” 沈凝月忽然的大脑里面醍醐灌顶。 她难道。。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躲在莫远山身后?躲着莫三爷的追踪?终日过着这样惶恐不安的日子吗? 不! 她摇摇头,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凝月清晰的感觉到,他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柔和的亮光,甚至带着欣慰。 他的小女孩成长了!她的眼中骤然亮起的,是不同于往日顺从或恐惧的光芒,那里面有了焦灼,有了不甘,更有了主动寻求破局的勇气。 这份认知让莫怀山心头发软,仿佛自己精心浇灌的,养成的幼苗,终于颤巍巍地挺直了腰杆,想要直面风雨。 “取消婚约?”他微微俯下身,视线与她齐平“莫家视利益如命,你父亲又将你当作筹码,除非。。。莫爵他死了。” “啊!?死。。。死了?这也太。。。” 沈凝月的心头猛的一颤!为了自己的自由,真的要去终结另一个人的性命吗? “残忍吗?”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神温柔,她的心软,又让他找回了她曾经的影子“可他们将你许配给那个花天酒地的废物时,有想过你的死活?” “不过,这并不要你动手”莫远山的目光扫过简陋却暂时安全的院落,最后落回她脸上,那眼神复杂,混合着掌控、庇护,以及一丝对她这份“觉醒”的尊重。“莫爵的命。。。自有他的S法” 从莫远山知道了那废物要娶沈凝月的那一刻起,他早已为莫爵准备了各种花式的。。。可以是意外,可以是酒后,也可以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仇家,然后被乱刀。。。。 这些计划在他脑子里面推演了千百遍,每一个都天衣无缝,足以让那废物在这世界上消失,然后自己完美隐身 “不要,你能不能也。。。”沈凝月摇摇头,微微颦眉。 可她的迟疑和心软。。。原来真的有人,宁愿身处泥潭,也不愿双手沾满血腥。 到底该怎么办!?想到这些莫远山脑子里第一次浮现出“爱”这个字,沈凝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 “我便知你会如此” 他的嗓音带着宠溺跟无奈,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和一句比之前任何承诺都更郑重的低语:“好。” 莫爵的死,会有其他方式,他暗下决心,那将是他一个人的罪业,与她无关。 “但是,莫家不会轻易放弃这门亲事,除非让他们忌惮,直到再也不敢打你的主意!”莫远山将心思翻涌的情绪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也对!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沈凝月握了握拳头,小脸气鼓鼓做一团。 “正是!” 莫远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点头赞许“莫家的那些肮脏事,什么买卖人口,非法交易一类的。。足够让他们身败名裂” “我会让那些暗中见不得人的事情公之于众,但是。。。”他转过身对沈凝月说道“这需要时间和。。你的配合!” 他没有给她天真的承诺,也没有否定她刚刚萌生的勇气。 他只是用他最擅长的方式——设定边界、明确目标、承担压力——将她那点不安分的火苗,纳入了自己可控的轨道,同时,也为她推开了一扇名为“成长”的、更为残酷也更为真实的大门。 第16章 睡吧,有我在。 “行!我愿意!”沈凝月没有丝毫犹豫,接受了他的请求,也接受了自己踏入关于他的,那个更为复杂和危险的地下黑暗领域。 这是她唯一的生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硬闯过去! “好!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莫远山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赞许。“莫家的人在江淮一带的盐政上面做了不少手脚,G商勾结,中饱私囊” 莫远山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凝月“莫家近期有一批私盐要从扬州运往京城,这是他们的命门之一” “我需要你佯装成莫家的人,去扬州盐场走一趟” “行!”沈凝月定了定神,下定了决心,点点头。 “不必担心危险,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确认货物的数量和藏匿地点。”在确定她没有面露惊慌后,莫远山才继续说下去。 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既不忍将她推入危险,又想跟她缔结更深的链接。 莫远山让阿石准备好了一切东西,第二天,沈凝月换上了一套流云暗花锦缎长裙,又从包裹里面拿出一些稀稀疏疏的装饰,一一戴好。 “这。。会不会太扎眼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涌起一阵不真实感,衣服上的绫罗绸缎,头上的珠翠环绕。就算她出生沈家这样的富贵之家也基本不这样穿戴。 莫远山站在廊下,目光落在推开房门的沈凝月身上时,呼吸微微一滞,他在她身上细细地打量片刻,眼神深邃,看得沈凝月不自在。 晨光斜斜掠过檐角,正洒在她周身。那身裙子他原本只觉得是件合宜的行头,此刻却仿佛被注入了魂魄。 料子柔顺地贴着沈凝月的身形流转,从肩颈到腰肢,再到丰盈却不过分的曲线,每一处起伏都被光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平日里素淡惯了,此刻珠翠点缀,非但不显俗艳,反像蒙尘的明珠骤然拭净,焕发出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极具冲击力的秾丽。 莫远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很好看!”他走近几步,在沈凝月面前站定,抬手替她正了正本就不歪的钗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温热一触即分。 “正是要扎眼” 莫远山又拿起一串圆润的珍珠手链,动作轻柔的拉起了她的手腕,他指尖的粗糙十分温暖,热度隔着沈凝月柔软的肌肤,像是烙下了一个滚烫的,独属于他的印记。 最后他将那串手链戴在了沈凝月的手腕上,补充道“记住,你是江南富家女,越贵重,就越能掩人耳目” 莫远山不好一直看着她,他的语气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你只需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他们自然不敢轻易冒犯。” 他最后扫了一眼沈凝月的装扮,点了点头“走吧,马车已经备好了。” 莫远山先一步踏出了房门,沈凝月跟在后面,在马车前,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沈凝月身上。 他上前一步,没有多说,手臂已自然而然地揽过她的腰,将她轻轻的横抱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却又在触及她身体的瞬间放得极为轻柔。 沈凝月低低惊呼一声,本能地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隔着锦缎衣料,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结实和胸膛传来的热度。他的气息很近。 莫远山垂眸看了她一眼,那双总是深沉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深处似有波澜掠过,他不敢迟疑一下,立刻将她放入车厢内坐好。 “进了盐场,眼神要冷,语气要傲,莫要多言” 待沈凝月坐定,莫远山利落的翻身上车“若有人盘问,就说你与莫三爷有生意上往来,此次前来查验货物。” 马车缓缓启动,车厢内两人相对而坐,沈凝月抚摸着手上微凉的珍珠,心中既紧张不安,又因为莫远山在旁边些许稳定。 马车在扬州城外一处僻静的林子里停下,沈凝月下车后看了看这里,扬州!她沈凝月又回来了不是!? 远处,莫远山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青布短衫,高大的身形微微佝偻,敛去了所有的锋芒,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待会儿你就用扬州方言跟他们交流,记住你的身份是来监督他们办事的,他们不敢把你怎样” 莫远山的声音压低在她身旁默默嘱咐道。 他们终于踏进了那座充斥着咸腥与潮湿的盐场,泥泞的土地与沈凝月脚下的名贵绣鞋形成强烈的对比。 空气中混杂着海风的味道,还有劳工们疲惫的身影。 “小姐” 莫远山故做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唤来“此处便是扬州的盐场,您看是否需要先去帐房查看货物清单?”他的口气,将一个随从的卑微和恭顺扮演的天衣无缝。 沈凝月点点头,立刻挺直了腰板,换上一副倨傲的扭捏姿态,跟着莫远山走进那座最大的青砖瓦房。 推开帐房的门,一位身材臃肿的中年管事,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莫远山上前,将她挡在身后,取出一份名帖递上“我家小姐乃江南巨贾之女,与莫三爷有要事相商,特来检查验货” 沈凝月学着姐姐平日里那副,恣意傲慢的姿态,优雅落座,淡淡一笑。 管事的连忙边讨好拍马屁,然后边捧出一摞厚厚的账本恭敬地递过来。 沈凝月伸出戴着珍珠手链的皓腕,慢条斯理地翻阅着账本,她端着账本的手,还故意往莫远山旁边凑,好让他一起看。 发现有问题的地方,俩人趁着管事的没注意这边,把有问题的一页边缘不着痕迹的摩挲两下。 时间过了许久,直到翻动纸页的声音停下,莫远山的声音才响起“小姐,您是否要去盐仓看看?” “好呀,去看看货物” 沈凝月装模作样的冲管事娇俏点点头。 随即他们去往了盐仓,仓库里面比想象的都要大,高高的木架上堆放了码整齐的盐袋,莫远山在沈凝月身后,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四周。一有机会他都会上手亲自检查。 忽然,莫远山停下脚步,暗中悄悄捏着她的指尖,朝着西南角方向轻拽。 沈凝月立刻心领神会,跟着朝西南角移动,启唇刻意将声音放得娇柔婉转,“管事的,这片的盐,成色似乎格外好一些?” 她想办法在这里多拖延一些时间,然后挡住管事的视线,莫远山趁机迅速附下身,手指探入一个盐袋口,发现了下面的夹层,随即动作飞快的抓一把盐样藏入口袋中。 在得到了一切情报后,莫远山最终点点头,俩人眼神交汇的瞬间,他朝着出口示意。 “行了,这里大致我都明白了,还劳烦管事的多费心,回头我跟三爷美言给你涨奖金阿”得到莫远山示意,沈凝月点点头,一边与管事的道别。 直到两人彻底走出盐场范围,莫远山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一点。 “呼——”确认安全脱身的瞬间,沈凝月也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甚至感觉自己脚下都发软。。 “此地不宜久留,莫家眼线多,我们快离开” 莫远山上前一把扶住她,快步走向马车。 “你方才应付的很好”马车里,莫远山确认似的捂了捂兜里的盐“这些盐肯定有问题”他又从刚才账本上撕了几页有问题的账目。 “这些盐样和这些账目上记录的数量不符,若能查清楚是私盐,那莫家在江淮一带的势力就完了!”想到这些,莫远山就觉得自己复仇计划更近了一步,眼里也多了几分狠戾。 马车驶上官道,外面的天黑完了,沈凝月感到一些疲惫。斜靠在车厢内。 “可是累了吗?”莫远山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离她近了几分。 “没关系,我。。。”沈凝月摇了摇头“从未做过过这样的事。” “是我考虑不周” 听到她的话,莫远山身型微微一怔“你本不必卷入这些,抱歉,让你为难了”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一丝愧疚与痛恨在他心底蔓延,他痛恨自己将她从一个牢笼带出,又将她推入一个更深的漩涡。 “不为难!”沈凝月撑起身体,语气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要自救!”这几个字她说的十分清楚,像是在给自己立下誓言一样。 “自救。。吗?”莫远山重复着这两个字,紧抿的嘴角竟微微扬起笑意“很好!” 马车停在了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名居,“这里十分隐蔽,莫家搜寻不到” 院子里面范围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艾草香。莫远山引着她走进了一间陈设简单的卧房“今晚你在这里歇息。” 沈凝月点了点头,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鬓边微沉的珠钗,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珍珠链子,轻声道:“这身行头……总算是能卸下了。” 她说着,便朝着房内那扇素面屏风后走去,想去换下这身过于华丽、也过于束缚的锦衣。 就在她即将绕到屏风后的刹那,手腕忽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握住。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定,轻轻一带,便将她转了半圈。 “啊!”沈凝月低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跌入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 她惊愕地抬头,对上莫远山近在咫尺的眼眸。那双总是深沉难辨的眼,此刻在昏黄的油灯光晕下,映着她的影子,暗流涌动,褪去了平日的冷峻,燃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却令她心尖发颤的炽热。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他的吻便已落下。 不同于之前那次带着试探、宣告意味的接触,这个吻急切、深入,带着一种压抑后的释放和毫不掩饰的渴求。 他一手仍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牢牢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滚烫的唇舌撬开她的齿关,汲取着她口中清甜的气息,也吞没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惊呼。 沈凝月脑中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汹涌的掠夺。 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汗味,还有方才盐场留下的极淡的咸涩气息,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味道,将她彻底笼罩。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下擂鼓般的心跳,和自己失控加速的心跳几乎要融为一体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却仍抵着她,呼吸微乱,灼热地拂过她的唇瓣。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深深锁着她因惊讶和缺氧而泛起薄红的脸颊,以及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眸。 “跑什么?”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拇指抚过她刚刚被吻过的、湿润的下唇,眼神在她盛装的模样上流连,那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某种深沉的欲念 “穿得这么好看,忙了一整天……”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迷蒙的眼中逡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也不让我亲一下?就当是……你今天任务完成得不错的奖励。” “哪。。。哪有这样的奖励?”沈凝月气息不稳,心跳如擂鼓,听到他这般直白又近乎无赖的话,脸上热度更盛。 “去吧。”他退后半步,让出通往屏风外的空间,眼神却依旧在她身上,带着未尽的热度,“你早些休息,我去检查盐样,有事唤我。” 说完,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还顺手替她带上了门。 留下沈凝月一个人,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腿脚发软,唇上残留的灼热触感和他沙哑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 可心底深处,除了慌乱和羞恼,竟又诡异地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她抬手捂住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慢慢滑坐在榻边,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久久无法回神 随后,沈凝月换上一身舒适的服装,和衣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盐场的紧张还有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反复在脑海里。 她闭上眼,却怎么也挥不去他的那个吻,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莫远山检查完盐样已是深夜,他用了一种很古老的方法,确认了带回的那些盐样属于莫爵的私盐,而且作案手法极其隐蔽,对比过之后,他才确认是莫爵让人在账本上做假,私盐数量惊人。 莫远山起身走到沈凝月房门前,语气温柔,轻声唤道“我能进来吗。” 里面没有回应,最终他只是悄无声息地推开门“睡了吗?”他轻声问。 月光如水照入房中,沈凝月已经在塌上熟睡了,呼吸均匀,只是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梦中也无安宁,或许是被今日的事吓到了。 莫远山放轻脚步,来到床边,高大的身躯俯下观察她的情况,投下的阴影将沈凝月完全笼罩。 “今日你做的很好,好好休息” 莫远山声音放低,疼爱的替她拂去那缕散落的碎发。 他轻叹一声,正准备转身离开,就在这时,睡梦中不安的人伸出了手,轻轻的抓住了他的衣角。 沈凝月梦魇间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几乎是下意识的,像抓住一个依靠一样,抓住了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很害怕。 莫远山身形猛地一滞,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低下头看到她,像一个害怕的孩子一样,“你。。。。” 他喉结滚动吐出一个沙哑的字。 他很想抽回,可那只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依赖。他犹豫了片刻,最终他缓缓地在床边坐了下来,任由她抓着。 “就这一次,让你依靠一晚吧” 莫远山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面容,目光一点点变得柔和,温柔的话语像个承诺。在寂静的房间里消散,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意味。 他没有起身,而是就着坐在床沿的姿势,缓缓向后靠去。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高大的身躯躺倒在了沈凝月身侧。 窄小的床榻顿时显得拥挤,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夜间的微凉,瞬间侵入了沈凝月周遭温暖的领域。 他似乎顿了顿,侧过脸,在昏暗的光线中凝视她近在咫尺的睡颜。月光恰好勾勒出她睫毛的弧度,和那微微蹙起的眉心。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并非紧贴,却保持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靠近。他的手臂犹豫片刻,最终轻轻环过她身侧,虚虚地搭在她的腰际上方,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他的下颌几乎抵着她的发顶,能嗅到她发间极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身体是僵硬的,心跳在寂静中被自己听得异常分明,却奇异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是你抓住我的。”他再次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服自己,“沈凝月,既然抓住了……就别想轻易松开!。” 睡梦中的沈凝月仿佛真的听见了,又或许只是在他安稳的气息笼罩下找到了依托,她原本抓住他衣角的手指微微松了力道,却转而更自然地蜷缩起来,身体也无意识地向他热源的方向靠拢了些许,眉心竟真的缓缓舒展开来。 莫远山感受到那细微的靠近,绷紧的肩背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他合上眼,鼻息间尽是属于她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窗外夜色深沉,危机四伏,但这一方狭小的床榻之间,却仿佛隔绝了所有风雨。他收拢了手臂,将她更切实地护在怀中,以一种温柔却不容置疑的霸道,宣告了此刻的占有与守护。 “睡吧。”最后一句呓语般的轻叹落下,“有我在。” 长夜漫漫,但相拥而眠的人,仿佛都有了抵御寒凉的盔甲。 第17章 棉花大王 晨光尚未大亮,灰白的天色透过窗纸,将房间内的一切蒙上一层柔和的微光。 沈凝月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稳中,意识先于身体缓缓醒来的。。她有些贪恋这暖意,轻轻动了动,随即感觉到腰际传来沉稳而温热的重量。 不是枕头或棉被的触感,她倏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近在咫尺的胸膛,隔着中衣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其下匀长有力的心跳。视线微微上移,是线条利落的下颌,再往上,是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微蹙的剑眉。 莫远山的睡颜比平日少了几分冷硬,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悠长。 她……竟在他怀里,枕着他的手臂,睡了一整夜。 昨夜零星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盐场的紧张、归途的疲惫、房间里的暧昧,以及后来……似乎有人靠近,她抓住了什么,再然后,便是这沉入深海的安稳。 她的脸颊后知后觉地泛起热度。他们虽已心意相通,有过唇齿相依的亲密,但这般毫无间隙地相拥而眠,同榻而卧,却是头一遭。 她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从他怀中退开,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惊醒了他。 然而,就在她试图挪动身体的瞬间,那只原本虚搭在她腰侧的手臂,似乎察觉了她的意图,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拢了几分,将她更稳固地圈回原处,甚至带得她更贴近了他胸膛。 沈凝月身体微僵!头顶传来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模糊的低哼。莫远山并未完全醒来,只是本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别动。” 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沈凝月一动不敢动了。她睁大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喉结,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和体温带来的奇异感觉。惊讶、羞赧、无措,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亲密感,在她心头交织。 原来……与心爱之人相拥入眠,醒来后是这样的感觉。仿佛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彼此呼吸相闻。 她悄悄抬起眼睫,再次打量他安睡的容颜。这个男人,在外是深沉莫测、翻手为云的扬州莫爷,是行走于危险边缘的地下世界掌舵人。可在此刻,在她身边,他只是莫远山,一个会在睡梦中下意识将她护在怀里的男人。 她不再试图逃离这个怀抱,反而放松了身体,甚至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眷恋,轻轻地重新回到他温暖的胸前,听着那令人安心的律动。 上海滩,和平饭店宴会厅外长廊 陆擎天一身笔挺的深色军装未换,眉宇间带着连夜从南通赶回的疲惫,因为几个日本商人想动他棉花的念头,开玩笑嘛?那些棉花可是他军需被服的重要原料,接下来他要想办法,好好的“照顾”一下对方!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执拗,紧紧攥着沈娇阳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是不容挣脱的牢固。 “来,就看一眼。”他声音低沉,带着哄劝,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设计师从法国请的,图纸改了三遍,我必须亲自带你看。下午我就得走,没时间耽搁。” 是的,他下午还得请青帮,洪门的几位老大哥喝茶帮他摆平事情! 沈娇阳穿着素净的旗袍,外罩一件羊绒披肩,艳丽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和倦怠。“我说了,不必这样。形式而已。”她试图抽回手,却撼动不了分毫。 “不是形式。”陆擎天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后怕、决心,还有浓得化不开的亏欠与补偿心理。 “之前,酒会上的事……是我欠你一个交代,更欠你一个堂堂正正、昭告天下的婚礼。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沈娇阳是我陆擎天明媒正娶、放在心尖上的夫人。” 但是他预估错了,或许是家庭原因,她沈娇阳从小到大对任何事都期待,但从没有期待过她自己的婚礼,沈娇阳摇摇头,这根本不是她的风格! 看着宴会厅的富丽堂皇,沈娇阳总觉得有股不真实感,仿佛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 陆擎天指着这里那里,说着“这里摆花”、“那里致辞”,规划得详尽,仿佛这场婚礼已是板上钉钉、不容置疑的事实。他甚至提到:“到时候,把你母亲接来。还有你妹妹和莫远山,也一并请来。” 提到沈父,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硬的终结意味:“你父亲那边,疗养院环境清静,对他更好,就不必惊扰了。” 试过婚纱出来,已近正午。陆擎天没带她去那些时髦的西餐厅,而是径直来了这家本帮菜。店面不算新,却透着经年的气派与整洁。 “累了吧?先吃饭,这家馆子本地的孩子都是从小吃到大”陆擎天替她拉开椅子,动作是战场上磨练不出的仔细。 沈娇阳跟着他走进店里。熟悉的、混合着糖醋、油爆和淡淡黄酒香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店堂不大,桌椅是厚重的红木,食客多是些老上海,说着软糯的吴语。 她心头莫名一跳。直到被引到临窗的座位,看着窗外熟悉的、角度略有变化的江景,记忆的闸门才被猛地撞开! 是这里!她五岁那年,父亲他曾带她来过上海,就是在这家店里吃的饭。那一餐的滋味,是她童年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带着温度和甜意的片段。 菜很快上来,色泽油亮,香气扑鼻。沈娇阳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糖藕,放入口中。香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那熟悉的味道穿越了十几年的光阴,毫无预兆地、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味蕾,也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最不曾设防的角落。 她愣住了。喉咙哽得几乎发不出声音,破碎的词句混合着压抑太久的痛苦,断断续续地溢出: “是这里……五岁时我爸带我来过……” 察觉到她似乎想到了不好的事情,陆擎天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起身拿起糖罐帮她加糖的侧影,与记忆中那个早已模糊,甚至后来被“暴君”形象——父亲的身影,猝不及防的重叠在了一起 时光仿佛倒流,再重叠。。。。 “囡囡多吃点,长得高高的。” 那个时候父亲的脸上还有温和的笑容。 “尝尝,不够甜再放”他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喙的意味。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警地砸在了沈娇阳面前的碟子里,晕开一小圈油花。 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脸,指尖触碰到一片湿凉。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完全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剧烈的、仿佛积攒了十几年干涸的江河终于决堤般的奔流。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想发出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眼前的菜肴、对面的陆擎天、窗外的江景,全都模糊成了一片晃动的光影。 她沈娇阳,可是这十几年来未掉一滴泪啊!! 陆擎天完全怔住了。 他见过她嚣张,见过她愤怒,见过她绝望自残时的空洞,甚至见过她微醺时的柔软,却独独没见过她这样……哭。 不是假哭,不是赌气,而是从灵魂深处溢出的、巨大的悲伤与某种……释然? 他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战场上的枪林弹雨、官场上的明枪暗箭都没让他慌过,此刻面对她汹涌的眼泪,他却像个笨拙的新兵。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坐到她身边。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有些僵硬地,将她颤抖的身子轻轻揽入自己怀中,用带着薄茧的指腹,徒劳地、一遍遍去擦她脸上仿佛永远擦不干的泪水。 “哭出来好!哭出来就好!”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和慌乱,“对,就是这样……你早该这样在我怀里大哭一场!”他低声哄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停顿了一下,大手缓缓地、一下下抚过她因哭泣而微微起伏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童,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你可以怕,可以累,可以委屈,更可以像现在这样……哭。” 他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仿佛要凿进她心里,“你那些没流的泪,那些咬牙咽下去的苦,以后……都倒给我。” 说到这里,他心底那份混杂着疼痛的、奇异的高兴,终于清晰起来——她肯在他面前这样崩溃,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示脆弱,不是因为她软弱,恰恰是因为她信任。 她终于相信他的怀抱是安全的,相信他不会嘲笑她的眼泪,更不会利用她的脆弱。这份信任,比他打下十座城池、收缴万条枪械,更让他觉得珍贵和……满足。 沈娇阳说不出话,只是把脸埋在他挺括的军装前襟,泪水迅速濡湿了一片。 那些被鞭打时忍住的泪,被关禁闭时咽下的泪,目睹母亲受辱时憋回去的泪,还有对自己命运绝望时流不出的泪……仿佛都在这一刻,借由这熟悉的味道和这个笨拙的怀抱,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沈凝月坐在餐桌前,刚刚吃完早饭,莫远山在外面跟阿石交代事情“盯紧他们的动向,他们的私盐运输线路或许会有变动,这应该是我们的机会” “还有,告诉上海的人,动作要快,但要自然,像是寻常商号囤货过冬。别让其他人,尤其是日本人,瞧出刻意。”他想想,又对阿石嘱咐了一句“还有。。一定要亲眼看过棉花的产地和第一批出仓的货” “是。”阿石领命退下。 “到时候我跟阿石出去办事,行动时你就留在安全处,你不能再涉险了” 莫远山走进了屋内,语气带着坚决和一些担忧。 沈凝月百无聊赖的坐在这里,想要自己找点事做,“那。。。还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呢?” 莫远山把手中的密报放在桌上“看看,你姐夫在和日本人掰手腕呢” 沈凝月拿过报告仔细看看“那他这么做岂不是把日本人得罪完了?那你刚才在外面和阿石又说些什么呢?” “我们。。”莫远山压低了声音“我让阿石去把南通范围内的棉花全都收购了” 他的意思是。。。因为现在日本人那边一定棉花吃紧,所以他宁愿用钱砸也不留给日本人,他自己收来那么多棉花,除了能当棉花大王以外,还能搞到乱世的硬通货,还能还陆勤天一个人情,他不是偷了人家的画吗?就还点棉花给人家好了啦。。。。 他们两个人,一个暗地里拿钱砸,一个暗地里买通江湖人士砸。。。 第二天的报纸头版照片上,是一条孤零零的日商船,和洒了一整江面的日贸货。 陆擎天拿着报纸的笑声,连书房外面都能听到。行。。。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沈凝月坐在铜镜前,脸上被些许易容,简直跟戴了一张新的面具一样。 莫远山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眼底翻涌着剧烈的矛盾与担忧“你。。当真愿意?” 沈凝月干脆利落的点点头,她看着他眼里的挣扎,忽然明白一件事,他俩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的复仇之路,亦是她的求生之路。 这又是一次选择,无疑是将沈凝月推向更高,更危险的选择。 “莫家近日会举办盐商宴,不少权贵都出席”一边,莫远山宣布着这次的任务内容,“我需要有人在宴会上帮我传递消息” “行!”沈凝月干脆利落的答 “宴会上,你仍要装作富商之女,言行需谨慎” 莫远山的目光锐利如刀锋,直刺她心底“若有任何不妥,立刻脱身,别管消息递没递出” “记住!”他凝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安全,最重要” “我会在暗处留意你的动静,若有危险,我会亲自带你离开” 这句嘱咐,像一道枷锁,沈凝月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百感交集,她现在还不知道,她要踏上的,是把大家都逼上死路的一场赴宴。 第18章 就算死也不让你们过去 马车停在扬州城最奢华的醉仙楼前,这里是各个富商一掷千金的销金窟,今夜,莫家在此设宴,宴请一些私盐贩子和其他的富商。 莫远山扮作沈凝月的随从,他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短衫,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仆从。默默地替沈凝月掀开车帘。 在扶她下车时,他的眼神在沈凝月脸上快速停留,带着一丝关切 “记住,要保持冷静,有情况我会立刻出现。” 沈凝月迈步,走向那片灯火辉煌。 醉仙楼内,金碧辉煌,觥筹交错,空气中都弥漫着酒香,还有香水的味道,沈凝月拿过一杯香槟,眼神在人群中捕捉着信息。 暗处,莫远山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看着她的身影,从容地穿梭在人群中,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骄傲。 他带出来的人,完全和那个在沈家弱小可怜,需要保护的二小姐不一样了。 现在的她很勇敢,也很聪明,身上有一种独属于他的宁静和坚韧的特质。 直到看见那个草包冲她而来时,莫远山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拼命压下这种全身紧绷,并且随时都会暴走上前刀了他的状态。 就在这时,一个轻浮的声音在沈凝月身旁响起“这位小姐瞧着面生,不知是扬州哪家千金?” 沈凝月转过头,心中一紧,是莫爵!一来就撞上了他。 她面前的莫三爷莫爵,一身华贵锦袍,面容十分俊朗,但就是眼神轻挑,气质风流,嘴角挂着微笑,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着沈凝月。 目光在她尚且丰腴的身姿上流连,沈凝月压下心头的厌恶,对他点头行礼“小女子随家中长辈初来扬州。算不上什么千金” 沈凝月从容地应对着,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位端着托盘的服务生,她的头发上,插着一只和沈凝月手帕上记号相同的簪子。 机会来了! 沈凝月佯装被莫爵纠缠得些许不耐,转身时“不经意”的撞了撞那名服务生。 “抱歉”道歉时,沈凝月飞快将消息,在暗中稳稳地塞到了服务生手中,趁着换位和障眼法,那名服务生的身体先是一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将情报收好。 莫爵的声音仍然在她耳边聒噪,正在沈凝月纠结该如何脱身时,莫远山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身旁“小姐,老爷那边在催您过去。” 他故意将声音压低,暗中伸出手速度很快,轻拽了拽沈凝月的手,温热的触感传来,像是在安慰她一样。 直到他确认了沈凝月可以应对,莫远山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趁着莫爵被其他宾客缠住的空档,他才穿过人群,来到沈凝月身边。 沈凝月快步跟在莫远山身后,心脏怦怦跳动,俩人迅速走出侧门,转入一条昏暗的回廊。 “莫爵那小子很快会起疑,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扬州城。” 莫远山的声音紧绷,一边警惕的看着周围。 话音刚落,另一边,莫爵似乎是发现刚才那女的不见了,让人下去搜查,他隐隐觉得不对劲。 察觉到有一群脚步声来,莫远山忽然抓住沈凝月手腕,猛的将她拉进旁边一间漆黑的屋子里。 沈凝月被拽了一个趔趄,直接扑进他怀里,抬头间,莫远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他高大的身体将她完全护在身后。 温热的呼吸在她的耳廓,听见脚步声过来,沈凝月立刻屏住呼吸,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嘘——别怕”莫远山声音低哑,直到门外的脚步渐渐走远,他才立刻收起短刀,拉着她来到后窗,他先是把沈凝月抱出窗外,等她站稳后,自己飞快地从后窗翻了出去。 俩人跑过一条荒僻的小道,阿石早已备好马车等在那里。 “出城,走偏僻的小路,他们可能还会追过来”莫远山护着沈凝月钻进车厢内,对阿石命令着。 马车开始飞快的,在土路上奔波,半路上他们还解决了一波莫家的巡逻队,直到他们来到了一处十分隐蔽的藏在山坳深处的庄子。 “你先休息,我去部署警戒”莫远山带她来到一间干净的客房“听见外面有动静你不要害怕,肯定是我们的人在巡逻。” 房门被轻轻带上,沈凝月拖着沉重又疲乏的身体去睡觉,因为连日来的奔波与劳累,她几乎是头沾到了枕头就睡着了。 莫远山部署完警戒,确认山庄外围暂时安全后,已是后半夜。寒气随着夜色深入骨髓,他走回那间唯一的客房门前,迟疑了片刻。推门的手势放得极轻。 屋内只留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沈凝月侧身蜷在铺着陈旧但干净被褥的床上,已然睡熟。连日奔波的疲惫让她睡得很沉,呼吸清浅。 莫远山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转身想走,去外间将就一晚,脚步却钉在原地——山庄年久失修,门窗漏风,他穿着外衣尚且感到寒意,她只盖着一床薄被…… 他最终还是褪去外袍和鞋袜,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躺在了床的外侧。床榻狭窄,他尽量靠边,与她之间隔着一道缝隙,生怕惊扰了她。 然而,他身体带来的温度、以及那熟悉的气息,还是惊动了浅眠的沈凝月。她并未完全醒来,只是在混沌的睡意中,本能地朝着热源的方向挪动了一下,口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像是无意识的叹息。 她的后背,轻轻贴上了他的手臂。 莫远山身体微微一僵,随即那僵直缓缓化作一片难以言喻的柔软。他侧过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臂,轻轻环过了她的腰,将她更安稳地拥入自己怀中。这是一个完全保护的姿态,用自己的体温为她隔开夜的寒凉,也隔开外界所有可能的危险。 “嗯……”沈凝月在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坚实的暖意,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无意识地在他胸前找到最舒适的位置,睡得更沉了。 莫远山低头,借着微光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底那处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这全然依赖的姿态彻底融化。他收紧手臂,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 窗外山风呼啸,树影摇动。屋内一灯如豆,两人相拥而眠,呼吸渐沉,交织在一起。所有的惊险、算计、前路的未知,仿佛都被这一方陋室、这一床薄被、这一个拥抱暂时隔绝在外。 这是乱世风雨中,偷来的一寸安宁,也是深入骨髓的眷恋,在无声中刻下更深的烙印。 他知道,天一亮,他们又要面对严酷的现实。但至少这一刻,她是温暖而安全地在他怀里。而这温暖与安全,将成为他日后面对任何绝境时,心底最不容触碰的软肋,也是最坚不可摧的铠甲。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凝月是被冻醒的。 山庄的寒气无孔不入,薄被难以抵挡。她迷迷糊糊想蜷缩更紧,却感到腰间横亘着一条结实的手臂,背后紧贴着一片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坚实胸膛。 她瞬间清醒了,昨夜模糊的记忆回笼。。。心里猛的一跳,轰—— 沈凝月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得又快又响。羞赧、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撞破依赖的恼意交织在一起。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再这么躺下去了! 她像只受惊的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从那条手臂的禁锢下往外挪。 莫远山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悠长,并未被她的动作惊醒。直到半个身子挪出了被窝,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她才猛地一哆嗦,动作更快了。 终于完全挣脱出来,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也顾不得了。 胡乱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衣裹住自己,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床上——莫远山依旧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只是怀里空了,眉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微微蹙起。 沈凝月心慌意乱,蹑手蹑脚地拉开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直到冰凉的晨风扑面而来,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热度却还没退。 山庄的院子里静悄悄的,阿石正站在井边打水,看到她从房里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点头:“沈小姐早。” “早……”沈凝月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连忙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有……有热水吗?我想洗漱。” “灶上温着,我这就去给您端来。”阿石放下水桶,动作利落地去了厨房。 沈凝月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等着热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晨光渐渐照亮了这个破旧但洁净的院落,也照出了她耳根未退的红晕。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莫远山这个人……这人怎么老是喜欢来挨着她睡?! 她心里暗暗“埋怨”,却又清楚,昨夜若不是他,自己恐怕真要冻坏了。这种矛盾的思绪让她坐立难安。 吃过早饭,他们继续赶路,马车摇晃的驶入山路,今天的这条路程更加的偏僻,只有这样走才能更加隐蔽,不被莫家的人搜寻到。 “有情况!”忽然车夫坐上的阿石警惕的说,他掀开车帘“莫家的人,包括莫爵的人追到这里来了!” 莫远山瞬间绷紧了身体,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浑身散发出冰冷的S气。 “待在车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来”莫远山回头看了看沈凝月,鹰隼般的眸子里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锐利,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相信我,不会让他碰你分毫” 说完,他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跳下的马车。 沈凝月紧紧屏住呼吸,安静的待在马车上,车外很快传来了兵刃相接的打斗声,还有一些利刃划过皮肉让人感到恐怖的声音,时间仿佛过得无比漫长,无比煎熬。 “没事了”车帘被猛的掀开,莫远山带着一身的血腥气息,声音有些虚弱。 直到他靠近,沈凝月才看清楚,原本冷硬俊朗的脸上,多了一道新添的伤口,鲜血正汨汨流下。 车轮再次启动,比之前快了许多,莫远山靠向车厢,紧锁的眉头泄露了他的疼痛,痛得传来了一阵闷哼 “你。。。又受伤了!”沈凝月看着他的脸,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心疼。 “不碍事”他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依旧锐利,对着沈凝月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苦笑。 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疾驰,莫远山的脸色越来越白,很快,到达一座破败的庙宇中,庙宇中积满了灰尘,沈凝月扶着微微颤抖的莫远山,走到一根柱子旁坐下。 “我来帮你处理伤口”沈凝月再也忍不住,靠着昏暗的光线,从包里面拿出伤药和干净的棉布。 她的动作十分轻柔,小心翼翼得帮忙擦拭着血渍。 “我们在此休整片刻,就要继续赶路”包扎完伤口,莫远山艰难的爬起身,到庙宇门口打探,阿石正在不远处警戒。 “莫家的人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接下来的路,会更难。。。”他看向沈凝月,眼神复杂 “那我们的胜算究竟有多少?”沈凝月叹口气,眼底满是疲惫。 “胜算?”莫远山凝视着远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呵!胜算,在我决定复仇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想过胜算。” “莫家树大根深,我要一步步的蚕食他们的势力。” 他走到沈凝月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沈凝月,你就是我的底气,有了你。。在我身边,我便不会输!” 这是莫远山,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来的话,沈凝月怔怔的看着她,看着他眼中那些不容置疑和决绝。 “我莫远山此生不妄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他神情无比坚毅,步伐带着沉稳“我就会护你周全,也会让莫家付出代价” 在车上,莫远山的手紧紧的握着沈凝月的手,此刻他心中有一股极大的,不安全感。 直到车都无法驶进的路程,他们下来走,山路崎岖,脚下的路咯吱作响,阿石已去前方探路,莫远山望向这片山谷,寂静的有些反常。 他护着沈凝月后退去了半步,几乎是下一秒钟,对面林中的树叶不规律的动了动,完了!似乎进埋伏圈了! “走!” 莫远山挡在她身前,狠狠地推了一把沈凝月,同一时间,无数道黑影,从林中窜出,带着凛冽的杀气,直冲两人而来。 “阿石就在前方路口,快跑别回头!” 沈凝月看着鲜血一点点渗透他宽阔的背影,奋力抵挡着无数人的围攻,沉闷的撞击声打在他身上,肩胛骨传来的剧痛,几乎要让莫远山眼前发黑。 “莫。。。!!”沈凝月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卡在了她喉咙里,心里猛的一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莫远山高大的身躯猛的一晃,单膝跪倒在地,身后是他用多年隐忍和筹谋,才将她带出地狱的人,他怎能,让这些刽子手。。碰她一下!?绝不!一根头发都不能! 跑,跑的越远越好!她绝不能。。。不能从一个地狱,又到另一个地狱去!莫远山用短刀强撑住身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带着血腥的味道,强撑着直到她的身影跑远去。。 莫远山强撑着剧痛,回过身来继续抵抗还击,为的不是复仇,也不是让莫家付出代价,只是单纯的为沈凝月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哪怕再多一秒也好。 沈凝月眼睁睁看着莫远山,依然用那柄短刀死死的拦住要冲向自己的人,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阿石,带她走!”莫远山朝着沈凝月跑开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希望阿石能听见。 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莫远山脑袋上,再次把他打趴下,他已经一点力气都没了,只感到视线模糊,耳鸣声尖锐,但他仍然挣扎着,凭着最后的意志,用自己的身体,死死的挡住沈凝月逃跑的那条小路。 “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你们过去的!”血的红色染透了他的视线,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撑住。 沈凝月不敢回头,咬紧牙关,强忍下哭意,只能拼命地跑,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 下一秒,她举起哨子,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尖锐而清澈的哨音,响彻在山谷。 第19章 别。。。走! 朦胧中,莫远山仿佛看到远处的阿石与沈凝月汇合,她安全了! 看到那纤细的身影安然无恙,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扯出一丝笑意,下一秒,后心传来毁灭性的疼痛,莫远山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意识坠入黑暗。 就在这片混沌中,一道尖锐的哨声穿透了黑暗,哨声将他即将沉沦的意识叫醒。暗桩。。。她吹响了哨子。 莫远山努力撑开了沉重的眼皮,暗桩出巢,周围的敌人阵型大乱,感受到了暗桩的就位,莫远山的意识渐渐清醒,他挣扎着,刀尖扎进泥土,一点点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做得好。。。”他强撑着,继续加入打斗中,身上的重伤,让他动作缓慢,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然。 今日,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战斗结束的很快,当最后一个敌人倒下,山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浓的划不开的血腥味。 莫远山一步一步,朝着沈凝月挪过去,他浑身是血,从脸上到脚上,每一处都是伤口。 他每走一步,血珠就顺着身体缓缓流下,在地上飞溅开血花。那双眼睛,在极度的疲惫和剧痛中,仍然死死的锁定着沈凝月。 沈凝月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她看着那个血人一步步挪近,看着他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看着他那双熟悉的、此刻却盛满了劫后余生与某种深沉情绪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恐惧、绝望、心痛,此刻如同被凿开了冰层的洪水,轰然决堤。 “凝……月。”莫远山终于挪到了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眼神是极度的温柔与疲倦,他想抬手,似乎是想替她擦去噙满眼角的泪水,又看到了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最终怕弄脏她而颓然垂下。 他试图再往前一步,身体却猛地一晃,彻底失去了平衡,朝前栽倒下去—— 沈凝月终于爆发出嘶哑的哭喊,她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接住他沉重的、布满血污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着坐倒在地,他却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头无力地枕在她肩上。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她的前襟。那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他身上熟悉的、此刻却微弱的气息。 “没事了……没事了……”她紧紧抱着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奔涌而出,混合着他脸上的血污,滚烫地滴落。 沈凝月的手指颤抖着,想碰碰他的脸,想检查他的伤口,却又怕碰到他的痛处,只能徒劳地悬在半空,最终紧紧抓住他冰凉沾血的手。 “你吓死我了……莫远山你吓死我了!!……”她哭得浑身抽搐,声音破碎不堪,所有的恐惧、后怕、心痛,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人对她的生命有多么重要。如果他刚才真的倒下去再也起不来……她甚至不敢去想那个可能性。 “别……哭。”他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吓到。。。你了。。” 沈凝月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用力握紧了他冰冷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和生命力全部传递给他。 沈凝月的心沉到了谷底,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能慌,现在他是她的依靠,她也必须成为他的支柱。 阿石很快带人处理好的一切,他们又返回了那个庙里,沈凝月拿着干净的布条,沾到了他的伤口时,她感觉到他的身体,猛的一颤。 “疼。。。”莫远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他说的疼,不仅仅是因为伤口,而是那种用手一碰就无法控制的颤栗。 他们不敢久留,恐怕莫家还有后援,等到阿石从外面回来,就要赶紧离开。 莫远山撑着墙壁站起来,身影摇摇晃晃,看得沈凝月的心揪成了一团。 他试着走了两步,每一下都像是伤口撕裂的剧痛,每走一步是在克服巨大的痛苦。沈凝月上前扶住他,走在难行的山路上。 她能感觉到身旁的莫远山,每走一步,呼吸就沉重一分。直到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一些微弱的灯火。 这时,他们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还有猎犬的犬吠声,是顺着血迹找来了。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由远及近,混合着猎犬兴奋而凶戾的吠叫,踏碎了山谷雨夜的寂静。 此时,山涧下起了大雨,从开始的第一滴两滴,到很快形成了瓢泼大雨。 火把的光亮在滂沱大雨中晕开一片片橘红而晃动的水雾,迅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围拢过来。 快走!”阿石脸色骤变,架起莫远山另一只胳膊,与沈凝月合力,想要将他拖入更深的黑暗。 然而,莫远山重伤失血,又在冰冷的雨水中浸泡,身体早已到了极限。他勉强挪动了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泥泞的山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试图用手臂撑起自己,手臂却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最终无力地垂下,脸侧贴在冰冷的泥水里,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远山!”沈凝月惊呼,和阿石一起想把他扶起,却发现他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啧啧,真是狼狈啊,莫远山。”一个轻佻而带着残忍笑意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 火把的光亮中,莫爵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泥泞中奄奄一息的莫远山,眼中是毫不掩饰着得意和嘲弄。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沈凝月身上,瞬间变得灼热而贪婪,像发现了稀世珍宝,“小美人儿,可让我好找。这雨夜凄冷,不如跟三爷回去,暖暖身子?” 早在醉仙楼那里他就觉得不对劲了,怪不得他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命中注定被吸引的感觉。。。原来! 原来那份悸动不是无缘无故。这本来就是他莫爵名下的女人!是沈家白纸黑字抵押给他的所有物! 瓢泼大雨无情地冲刷着莫远山的身体,冰冷的雨水灌入他的伤口,带走他仅存的热量。他被困在这里,大雨冲刷着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却仍能听见莫爵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和对沈凝月的觊觎。 莫远山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要站起来,想要把那个人撕碎,可身体却像被钉死在泥泞中,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沈凝月跪着扶在莫远山身边,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被雨水冲刷得越发狰狞的伤口、以及那濒死般微弱的气息,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却让她混乱的头脑在极致的痛苦中,劈入一道冰冷的清醒。 她想起了他不久前说过的话,“你就是我的底气!有你在身边我就不会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回护你周全。。。。”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刚才,他用血肉之躯为她筑起屏障,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为她争取生机。 他把她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命,比隐忍多年的仇恨,比一切都重。 可现在呢? 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沈凝月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的灼痛。 她看着莫爵身后那明晃晃的火把和刀剑,再看看一旁气息奄奄的莫远山,还有阿石紧紧握刀、准备拼死一搏却明显势单力孤的身影。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在这里,死在冰冷的泥泞中,死在她的眼前。 不!她绝不允许!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的夜空,瞬间占据了她全部心神。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又瞬间沸腾。 对不起,莫远山…… 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每一个字都像刀割般疼痛。 对不起……我可能要辜负你的心意,违背你的誓言了…… 可是,我只想让你活下去……你必须活下去…… 雨声、犬吠、马蹄、莫爵得意的笑声……所有嘈杂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 沈凝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她挡在了莫远山和阿石身前,面对着高踞马上的莫爵。 她的脸上,所有的恐惧、慌乱、悲痛,都在这一刻沉淀下去,化作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只有那双被雨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痛苦,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莫三爷,”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的雨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跟你走。” “小姐!”阿石目眦欲裂。 一旁的莫远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嗬嗬声,挣扎着想抬头,想抓住什么。 沈凝月没有回头。她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她强迫自己看着莫爵,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自愿跟你回莫府。只要你……放他们一条生路。立刻,马上。” 莫爵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志得意满的大笑:“好!爽快!不愧是爷看上的女人!”他挥了挥手,“都听见了?这小美人儿自愿跟我,那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还有旁边那个,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不……要……”莫远山终于挣扎着,想要上前,但身体不稳趴倒在了地上,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嘶哑破碎到极点的音节。 阿石上前抓住他,他慌乱的不知道该拿地上的人怎么办“主子。。别这样!”他扑腾一下,跪在莫远山身边。 “别!别离开我!”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颤抖着,一点一点爬着,在冰冷的泥泞中,朝着沈凝月走过去的方向,抬起了一只染满血污和泥水的手。 那只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握着,像是想抓住最后一缕即将消散的光,又像是最卑微、最绝望的哀求。 莫远山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双赤红的、盈满了濒死野兽般痛苦与不甘的眼睛。 他死死地望着沈凝月的背影,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雨水混合着某种滚烫的液体,从他眼角滚落。 沈凝月在上马车前,最后回了一次头。 隔着滂沱大雨,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她看到那个曾经如山岳般护着她的男人,此刻像破碎的玩偶般倒在泥泞里,伸着手,无声地哀求,绝望地嘶嚎。 这一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的灵魂最深处,烫着她自觉罪恶的心里。 莫远山,活下去,直到你亲手结束这一切!所有挡在你路上,给你带来风雨的人。。他们——都该S! 她猛地转过头,不再看他,心里扬起的是一种淬了毒的恨意与诅咒。 她任由莫爵大笑着将她揽搂入怀中。温热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裹挟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泥泞的山路上,只剩下奄奄一息的莫远山,和单膝跪地、拳头狠狠砸进泥水里、发出野兽般压抑低吼的阿石。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一切,仿佛要将血迹、痕迹、连同那绝望的哀恸,都一并抹去。只有那只曾奋力抬起、又最终无力垂落泥泞的手,还固执地朝着她离开的方向,微微蜷曲着。 别走…… 凝月…… 第20章 我的女人我自己去接 竹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挥之不去的潮湿寒气。大夫已经处理完伤口,摇头叹息着离开,只留下一句“尽人事,听天命,高烧若能退,或有一线生机”。 阿石守在床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的莫远山。因为多处的伤导致他浑身滚烫,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眉头紧锁,身体时而痉挛。 破碎的呓语,和各种思绪如梦魇一样,不断从他脑中溢出。 娘……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沈凝月……回来……别跟他走…… 不要碰她……莫爵……我S了你! 他的声音时而痛苦低泣,时而咬牙切齿,最后又化为模糊不清的哀求。汗水浸湿了额发,与未干的雨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阿石拧干冷毛巾,一遍遍敷在他额头上,心却沉到了谷底。他跟随莫爷多年,见过他隐忍,见过他算计,见过他雷霆手段,却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绝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筋骨。 不知过了多久,莫远山的高烧似乎退下去一些,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茫然地望着简陋的竹屋屋顶,随即,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回涌——泥泞、大雨、她决绝的背影、莫爵得意的笑声、还有那只抓不住任何东西的、徒劳的手…… “凝月……”他哑声唤道,猛地想要坐起,却被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虚弱狠狠拽回床榻。 巨大的空洞和冰冷瞬间吞噬了他。母亲当年被莫家逼死时,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彻骨的寒冷,时隔多年,以更尖锐的方式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脏。 她走了。像母亲一样,为了某种“保护”,离开了他。 不,甚至比母亲更残忍。母亲是被迫的,而沈凝月……是当着他的面,走向了另一个男人,一个他最憎恶的、以玩弄女人为乐的禽兽。 莫爵会怎么对她?光是想到莫爵那双脏手可能碰到她,那轻佻下流的眼神可能粘在她身上……莫远山就感觉一股腥甜直冲喉头,全身的血液都仿佛逆流、冻结,随之而来的是灭顶的狂暴和……无能的绝望。 他会疯的!光是想想他就要疯掉的。。。不,比无能的绝望更甚的,是一种即将摧毁他所有理智的、毒液般蔓延的想象。 他碰过她柔软腰肢的手,会换成莫爵那只戴着扳指、骨节粗大的脏手。 他曾珍而重之、细细品尝过的唇瓣,会被莫爵那混杂着酒气和脂粉气的、令人作呕的吻覆盖。 她在他怀里安睡时,那平稳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的曲线、甚至梦中无意识贴近他的依赖……这一切,都将被另一个男人占据、窥视、亵玩。 那个位置……本是他的!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所有的战栗和羞赧,都该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现在,他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这里,而她……她会被迫换上不属于她的华丽衣裙,被推入那个禽兽的巢穴,躺上那张不知道躺过多少女人的、肮脏的床榻。 莫爵会怎么对待一件“战利品”?是慢条斯理的玩弄,还是急不可耐的占有?是甜言蜜语的哄骗,还是粗暴直接的掠夺? 光是想象她的肌肤被陌生手指触碰,她的耳边响起另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她那双清澈的、映着他身影的眼睛里,可能被迫染上恐惧、麻木,甚至……为了生存而强忍的虚与委蛇……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濒死的低吼,从莫远山喉咙深处挤出。他猛地抬手,死死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襟,仿佛要把那颗被想象反复凌迟、疼得快要炸开的心脏挖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不是纯粹的仇恨,而是混合了极致的占有欲被践踏的暴怒、珍宝被玷污的恐惧、以及对自己此刻无力阻止这一切的疯狂憎恶。 他保护不了母亲,如今,他也保护不了沈凝月。他所有的筹谋、隐忍、甚至不惜性命的守护,最后都成了笑话。她用自己的牺牲,换了他这条……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的残命。 还有什么用? 剧烈的情绪冲击加上未退的高热,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鸣嗡嗡作响。 心底那个黑暗的声音在不断放大:去找她?这副样子,连床都下不去。报仇?他现在连刀都提不动。或许……就这样结束,才是解脱。不会再痛,不会再看她受辱而无力阻止…… 阿石抓了药匆匆赶回,却见竹屋门扉洞开,床榻上空无一人。他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扔下药包,发疯般冲出门外,四下张望。 当他的目光捕捉到河边那个半个身子已经没入湍急浊流中的身影时,阿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莫爷——!!!” 他嘶吼一声,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扑通一下,朝着莫远山的背影跪倒在泥泞的岸边,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悲痛而变了调: “主子!!主子您不能啊!求您了!快回来!” 河水中的莫远山似乎听到了,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阿石见状,肝胆俱裂,什么规矩什么尊卑都顾不上了,他朝着莫远山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泥水,声音嘶哑绝望: “主子!阿石这条命是您给的!您要是真想……真想不开,您让阿石去!阿石现在就动身,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一定去把二小姐给您带回来!您先上来!求您了!”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他知道沈凝月在莫远山心中的分量,那是比命还重的存在。主子若是存了死志,那必然是觉得救回无望,生不如死。 阿石再也等不及,猛地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湍急的水流瞬间冲得他一个趔趄,他却不管不顾,奋力扑向莫远山,用尽全力抓住他的胳膊,拼命往岸上拖。 “放开……”莫远山挣扎,声音虚弱却带着某种决绝的灰败。 “我不放!死也不放!”阿石吼着,眼泪混着河水往下淌,他死死抱住莫远山,用肩膀顶,用后背扛,拼着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逆着水流,将人往岸边挪。 争持间,一个更大的浪头打来,冰冷浑浊的河水猛地呛入莫远山的口鼻,窒息般的痛苦和刺骨的冰寒,如同最尖锐的锥子,狠狠扎进他混沌灼热的脑海。 “咳!咳咳——!”莫远山剧烈地咳嗽起来,肺腑像是要炸开。 就在这濒死的窒息与刺骨的冰冷中,阿石那句带着哭腔的嘶吼,清晰地穿透了水声,砸进他耳膜: “阿石去把二小姐带回来!” 带回来……凝月…… 她还在莫爵手里。那个畜生会怎么对她?他怎么能死?他怎么能就这样懦弱地逃避? 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刚刚退下去一点的温度,似乎又被这股从灵魂深处烧起来的业火点燃。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那些不堪想象的画面却越发清晰,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遍遍在他脑海里面挥之不去。 他不能……他绝不允许! 冰冷的河水持续冲刷着他滚烫的身体,呛入肺腑的冰寒与窒息带来的濒死感,非但没有将他吞噬,反而像一柄淬火的冰锤,将他混乱灼热、濒临崩溃的神智,猛地砸醒、砸冷、砸得无比清晰。 剧烈的咳嗽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平静。那是一种认清了深渊的深度后,反而不再恐惧坠落,而是决意将深渊一并填平的可怕平静。 他不再挣扎,甚至反手扣住了阿石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臂。那力道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新凝聚的意志。 阿石感觉到他的变化,心中先是一惊,随即观察着他的脸,确认后更加拼命地将他往岸边拖拽。 终于,两人湿漉漉地、精疲力尽地瘫倒在泥泞的岸边,如同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水鬼。 莫远山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喘息着,脸上混着河水和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泪是汗的液体。他望着铅灰色的苍穹,眼神里的空洞和灰败,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被一种更深沉、更锐利、更暗不见底的东西取代。 几息之后,他猛地咳嗽几声,吐出几口浊水,然后用手肘支撑着,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试图坐起身。 阿石连忙搀扶。 莫远山借力坐稳,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水滴顺着下颌凌厉的线条滚落。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动作有些滞涩,却不再颤抖。 他看向跪坐在一旁、满脸担忧与后怕的阿石,那双刚刚还盈满绝望死气的眼睛,此刻幽深如寒潭,里面跳跃着冰冷的、近乎非人的火焰。 “阿石。”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刨出来的石头,又冷又硬。 “在!”阿石立刻应道,脊背挺直。 莫远山的目光越过他,望向南方,那是泰州的方向。 “你刚才说,”他顿了顿,气息仍有些不稳,但语调平稳得令人心悸,“拼了命,也要把她带回来。” “是!属下……” “不必。”莫远山打断他,缓缓摇了摇头。他扶着阿石的肩膀,用尽全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湿透的单薄衣衫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轮廓,以及那身狰狞伤口的模糊轮廓。 他站在凄风冷雨中,身形不稳,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但阿石却觉得,眼前的莫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座即将喷发的、沉寂已久的火山。 莫远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腥和水汽的冰冷空气,肺腑的刺痛让他眉头微蹙,眼神却愈发锐利如刀。 “我的女人,”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违逆的力量,“我自己去接。” 他转回头,看向阿石,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绝望,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清明和决断。 “立刻准备。”他吐出几个字,清晰地下达了苏醒后的第一道,也是决定未来命运转折的命令:“去泰州。” 那是他母亲的故乡,莫远山望向泰州的方向——娘,这次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孩儿! 马车驶入一座僻静却奢华的庄园,高墙深院,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此地是莫爵在扬州的私密别馆,建筑是中西合璧的样式,主楼是灰砖砌就的三层洋楼,廊下挂着大红灯笼,不伦不类中透着一股暴发户式的炫耀与靡艳。 院子里巡逻的家丁穿着统一的深色短打,眼神锐利,步伐整齐,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带着家伙。 更远处传来低沉压抑的犬吠,那是莫爵豢养的猎犬,据说都是花大价钱从关外弄来的凶悍品种,犬舍建在园子角落,铁栅森严,平日除了专门的驯犬师,无人敢靠近。 整座别馆看似华丽,却像一只精美的笼子,每一处细节都散发着禁锢与掌控的气息。 沈凝月被莫爵半揽半抱地带进三楼一间最大的卧室。房间铺着西洋地毯,摆设极尽奢华,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一种甜腻的、属于女人的脂粉香气,混杂在一起,令人胸闷。 莫爵的手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她的腰肢,甚至随着进门,更是得寸进尺地摩挲着。 他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眼神火热地在她身上流连,几乎要将那身虽然素净却难掩窈窕的衣裙烧穿。 “小美人儿,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喜欢吗?”他凑近她耳边,气息喷吐。 沈凝月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肌肤上传来的恶心触感,她没有剧烈挣扎,那样只会激起这禽兽更暴虐的兴致。 她只是巧妙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微微挣开了他的手臂,后退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抬起眼,看向莫爵。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哭泣,而是一种竭力维持的、带着世家女固有骄傲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决绝。 “三爷,”她的声音清晰,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端起的疏淡,“我和那些您惯常交往的……风尘女子,不太一样。” 莫爵挑眉,笑容玩味:“哦?” “我沈凝月,好歹是沈家正经的二小姐,读过书,明些事理。”她微微扬起下颌,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姿态却透着一股不肯折弯的韧劲。 “您在外面如何花天酒地,或许我管不着,也没资格管。但既然您将我带到这里,说要我跟着您,那么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沈凝月顿了顿,观察着莫爵的神色,见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并未动怒,才继续道:“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三爷想必明白。您若是只想得一具行尸走肉,那您现在就可以为所欲为。” 她话锋一转“但若……您还想要点别的,比如,一个活生生的、能陪您说说话、解解闷,甚至……将来能为您生儿育女、打理内宅的人。。。” 她刻意在“生儿育女”上放轻了声音,却足够让他听清,“那就请三爷,先给我起码的尊重。” 莫爵眯起了眼,审视着她。他见过太多女人,哭闹的、顺从的、假意奉承的,却少见这般被掳来后,还能条分缕析跟他“谈条件”的。新鲜感压过了立刻享用的冲动。 “怎么个尊重法?”他好整以暇地问。 沈凝月心知有了一丝缝隙,立刻抓住:“第一,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我不是您随手带回来的玩物,即便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至少,得有一个像样的仪式,让我,也让大家都知道,我是以什么身份跟你在一起的。酒席可以不摆太大,但该走的过场,得有。” 她在“身份”二字上咬了重音。 “第二,”她迎上莫爵变得有些深邃的目光,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近乎诱哄的柔和,“感情是处出来的。三爷若肯给我一点时间和体面,我们好好相处,慢慢培养。” “我沈凝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谁对我好,我心里记着。以后的日子还长,一切……都会有的。” 她话里留了无尽暧昧的余地,却将眼前的亲近推向了模糊的“以后”。 莫爵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伸手又想揽她,被沈凝月再次不着痕迹地避开。他也不恼,只觉得这美人儿带刺,更有趣了。 “行!有点意思!”莫爵拍板,“不就是个仪式吗?爷给你办!让你风风光光做我的三奶奶!” 他本就存了炫耀和长久占有的心思,沈凝月的要求正中下怀,还能彰显他的“深情”与“气派”。 “不过。。。”沈凝月趁热打铁,提出了最关键、也最大胆的要求,“空口无凭。三爷既然要给我体面,不如给到底。我们的……婚事,应当在报上登个启示。也不需大肆宣扬,只在本地的小报纸上,登一小块便可。” “这样,外人知晓我是三爷明媒正……接进府的,于三爷您的名声,也更好听些,免得有人背后嚼舌根,说三爷强抢民女。” 她最后一句,说得轻飘飘,却戳中了莫爵这类人既要当B子又要立牌坊的心态。 登报?莫爵眼神闪烁了一下。这要求有点出乎意料。 登报意味着公开,公开就会留下痕迹……他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太对,但看着沈凝月那张故作镇定却难掩苍白的脸,又想,一个弱女子,登报无非是为了求个虚无的保障和面子,能翻起什么浪?说不定还能气气那个不知死活的老对头…… “哈哈哈,好!登报就登报!让全上海、全扬州的人都看看,我莫三爷娶了个多么标志又识大体的美人儿!” 他大手一挥,应承下来,心里却自有算计——登报可以,但日期、措辞,都得按他的意思来,模糊处理,绝不能留下把柄。仪式嘛,关起门来热闹一下就行了,不必真请多少外人。 “那就……多谢三爷了。”沈凝月微微福身,垂下眼帘,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她知道莫爵不会完全照办,但只要他答应登报,哪怕只是极小的版面、含糊的措辞,这就是一线生机!消息只要能传出去,无论是谁,还是……他,都有可能看到。 莫爵志得意满,觉得猎物已在掌中,不过是玩些情调前的小把戏,无伤大雅。他吩咐下人好生“伺候”沈二小姐,自己则兴冲冲地去安排所谓的“仪式”和登报事宜了。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沈凝月一人。她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垮下来,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梳妆台,看着镜中自己苍白如鬼、却眼神灼亮的模样,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拖延时间,传递消息。第一步,成了! 莫远山,你一定要看到……一定要活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