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 第1章 凛冬将至 秋风越发嚣张,摇摇欲坠的树叶挂在枝头,左摇右晃,不肯放手,还妄图新生。没有滋养泥土的枯叶,倘若坚持得好,扛过暮冬,到春天,不过是嫩叶的棉被,而春天,最不需要的就是棉被,嫩叶自会长大,自会庇护自己。 “噔—”白炽灯被打开,玻璃上映出一个女孩的脸庞,随着呼吸渐渐朦胧。 “今天好阴沉啊,都有点冷了。”女人打开客厅的灯,走到沙发边儿顺手将披肩搭在身上。 “昨夜的风好大,辣椒妈妈你听见没?又落了很多树叶,这大概是今年最后一批了吧。”女孩说话间玻璃覆盖住她的轮廓,由风而逝。 “听见啦,比你爸的呼噜声都大,吵得我好像一晚没睡。”赵芸英凑近窗前看了看,“这树和你爸一样都没啥可掉的了。早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哈哈哈哈哈”女孩止不住的笑意,“上次摘的南瓜还没吃完吧?” “还有两个圆的。”赵芸英将头发盘起来,“还有一个大冬瓜没吃。” “那早上就做南瓜粥,我一会去超市买点菜,中午我们做冬瓜盅喝怎么样?”女孩帮忙将碎发捋到耳后。 “好啊,叫你爸起床,去地窖里取冬瓜。”赵芸英去厨房准备做饭。 “OK。小眼睛爸爸起床啦!”女孩站在楼梯口大喊道,“我去扫落叶。”女孩兴冲冲的小跑到门口换鞋。 “外面冷,满满你再套个外套。” “不冷不冷,阿妈你多穿点就行啦!”林奈的声音转眼间跑到了门外。 刚打开门,秋风就来打招呼,惹得林奈禁不住打了个喷嚏。暮秋的风里已经带些凛冽,刺骨的寒冷初见锋芒。 林奈很喜欢踩落叶,喜欢枯叶被踩得“咔嚓咔嚓”很清脆的声音,就像吃薯片似的。踩雪也很好玩,“咯吱咯吱”的非常厚实,是让人安心的声音。正想着,林奈才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看过雪了,今年要不要等等雪呢?黑色的运动鞋停下来,林奈看着被自己踩碎的落叶,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这里太冷了,每年过年都很冷的。 林奈继续踩着落叶玩了一会儿,玩够了,去门口拿来扫把,刚扫好一边的落叶,赵芸英就在窗边喊:“满满你先别扫了,回来把南瓜给汝情阿姨送过去。”林奈将扫把靠在墙上,心下疑惑:很久没让我跑腿了,今天这么突然? “你把外套穿上,那边迎风你只穿个卫衣是不行的。”赵芸英举好外套示意林奈伸胳膊,林奈只好撇撇嘴穿上。 “那一个南瓜够这两天吃,你把这个给汝情阿姨送去,你晓得汝情阿姨吧,就是坡上咱正对面那家。” “应该知道吧,确实是没啥印象了。”林奈摇摇头。 “一到深秋你就宅在家不出门,你汝情阿姨就是那会儿回来的,给你说你也不放心上。”赵芸英拉着林奈站在门口,“就是那栋粉白房子,现在是灰的。” “啊—是那个公主阿姨。”林奈拍了拍手,“他们不是去旅游了吗?刚回来?才回来?” “旅什么游,你记错了,反正前阵子回来了,我去看她时她还问起你了,你吃的那几盒饼干就是汝情给的,我给你说过呀,你又忘了?” 饼干?茶香的?西柚味的?还是茉莉味的?确实很好吃。林奈嘴巴很严格,虽然都吃不挑食,但是能得到她说好吃的食物很少,在她二十一年的人生里屈指可数。 赵芸英回去抱出南瓜,“你去了记得谢谢人家。” “我不认识说错话怎么办?” “你认错人又不是一天两天,没事,她最近不能见光,我也忍不住,你替我去看看吧,她兴许看见你还开心些。”辣椒妈妈将南瓜放进林奈怀里,“重不重?”林奈刚想开口,赵芸英接着摆摆手说:“你都多大人了,抱得动,快去吧。”林奈宛如泄了气的皮球,脑袋一歪:“哦。” “看路啊,别东张西望得走神。”赵芸英的声音很快就躲在门口了。 林奈开始她的小剧场:忍不住,忍不住什么,难道汝情阿姨得了很严重的病吗?呸呸呸,阿姨我可不是诅咒你啊,纯属瞎想瞎想。林奈腾出一只手把头发捋到前面,戴上卫衣帽子,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房子:出发! 辣椒妈妈说的对,上坡迎风,林奈的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帽子被吹掉,没扎的头发也被吹得乱舞,引得林奈一阵烦躁。努力睁开眼看到前面有路灯,林奈弯着腰小跑过去。 有一个女孩背着书包站在路灯旁,林奈跑到上面一侧,把南瓜放在路灯下,腾出手收拾头发,拢了拢衣服,也朝女孩眺望的方向瞧去,林奈并没有发现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也许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吧。 林奈看了一会觉得有些冷,吸了吸鼻子:“吹会儿风确实不错,但是要小心生病。” 女孩转过头来看了林奈一眼,并没有回答。 林奈有些尴尬,自言自语道:“生病可是很难受的。”说着便抱起南瓜,准备离开。女孩却开口了。 “生病比死了更难受吗?”林奈愣住了,又回过头来看着女孩。 女孩也转过头来看着林奈,又重复了一遍:“生病比死了更难受吗?” 林奈抱着南瓜,重新看向远方,原来女孩什么也看不到:“活着和死亡的感受怎么可能相同,活着还能感受到痛苦,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一切的痛苦都不复存在,当然也包括感受一切的能力,比如喜悦、幸福与满足。” “有什么可感受的呢?” “当然有啊。暖洋洋的阳光覆盖在全身时,落雪的季节围着火堆吃烫手的烤红薯、炒栗子或者烤土豆,还有清冷的腊梅香,下雪也很美,每一片雪花都不一样,到了春天,春天就更美啦,鹅黄色的迎春花,娇俏的山杏,梨花、桃花、油菜花,还有海棠花、紫藤、牡丹、芍药、郁金香,还有如星星般璀璨的小野花们,婆婆纳、紫花地丁、打碗花…”林奈还没说完,女孩看着林奈喋喋不休的模样笑着,“你看,你笑起来不是很好看嘛,干嘛想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 “那是因为姐姐你很搞笑。你是个非常典型的浪漫幻想家。” “嗯,认证。幻想浪漫没什么不好,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太阳又会重新升起,今天发生的就留在今天吧。” “但是姐姐,你真的太肉麻了。”女孩故作夸张地抖落身体。 林奈耸了耸肩:“山的另一边还是山,没什么特别的,海的另一边还是海,也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你可以在秋天去看层林尽染,在夏天去赶海,如果你在的话,我觉得会很特别。或者,比起这些,我更乐意你钻进温暖的被窝,做个好梦。” “我才不要做这些,太肉麻了。”女孩傲娇的说。 “那你就去做酷一点的事吧,然后来炫耀给我看,虽然我冬天不在,但是明年春天我会回来的,到时再见吧。” “好,我会的。” 离开时女孩突然想到什么,大喊一声,激动的朝林奈喊着,可是风太大,离得又远,林奈并没有听清,只有“知道”“你”字眼,林奈以为是说守约,便摆摆手示意再见。 林奈来到路口,有几个婆婆正坐在一起聊天,林奈瞄了一眼,低着头想悄悄溜过去,内心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不巧的是那些婆婆正缺话题,便和林奈打起了招呼,林奈一边微笑点头一边加快步伐前进。 终于来到粉白色房子门前,林奈太久没运动有些喘息:坡下面看起来挺近的,没想到还有些距离,应该是这里吧。 门半掩着,林奈调整好呼吸敲门:“您好,有人吗?汝情阿姨?”没人回应,林奈推开门跨进去,双脚刚落地,“有事吗?”突兀的一声吓得林奈将南瓜扔在了地上,南瓜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停下。 林奈转头看到门边是个男生,正拿着小铲子捣鼓花盆。 “请问这是汝情阿姨的家吗?我的瓜。”林奈反应过来,蹲下来看南瓜,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动,该动哪里,绕着一圈看了看,“应该没事儿吧?”话音刚落,南瓜非常配合的裂成两瓣,林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怎么了?”一个女人打开了客厅门,“呀你是满满吧,快进来,快进来。”女人热情得朝林奈招手。 想必她就是汝情阿姨吧,怎么今天这么阴还戴着墨镜? “阿姨好,我妈让我来送南瓜。”林奈捡起被摔成两瓣的南瓜,试图复原,“不小心,就这样了。”林奈不好意思的笑着。 “是被我吓着了,给我吧。”男生接过南瓜。 “谢谢,不好意思。” “不打紧的,快进来吧满满,交给他就行了。”张汝情牵着林奈到客厅,“我刚刚在追剧,声音大了点没听到你进来,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压压惊。” “没事阿姨,我不渴。” “你喜欢苦荞茶还是茉莉花茶?哦最近年轻人都爱喝咖啡,我儿子有,你想喝吗我去拿?”张汝情坐在林奈旁。 “没事阿姨不麻烦了,我真不渴。” “行,你喜欢看这个电视剧吗?看会儿电视?” “没事阿姨我也要回去了,我妈该做好饭找我了。”林奈刚想起来便被张汝情拉着坐下,“急什么,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我都好久没见你。你还记得阿姨不,阿姨还给你做过公主裙。” “啊—哈—”林奈好想把自己埋起来:我压根没印象啊怎么办,好尴尬。 “妈你别逗她了,她本来记性就不好。”男生端来切好的苹果和剥好的山竹,叉子摆好放在一旁。 “哦是青苹果。”突然蹦出的话让林奈更加尴尬,下意识咬住了嘴唇。不知道为什么,林奈低着头却总觉得这个男生在笑。 “满满的鼻子还和以前一样灵,就是青苹果,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景樾找我帮忙,我过去看看。” “嗯去吧。” “少看会电视,你眼睛还没好呢。”男生不放心地叮嘱道。 “知道了,知道了,跟你爸似的婆婆妈妈,一点也不像我。” 男生出去后,张汝情才想起来介绍:“我儿子宋青辞,你还记得不?”张汝情插了一块青苹果递给林奈,不等林奈回答,自顾自地说,“我记得你那会儿还带着他一块看书呢,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林奈接过青苹果一边吃着一边想:宋青辞,是唐诗宋词的词吗?“阿姨在哪买的青苹果,这会儿应该没有了吧?” “宋青辞买的,说是有利于我眼睛恢复,医生也没说有这功效啊,回头我问问他在哪买的。” “好呢,谢谢阿姨。” “满满,我把墨镜摘了你可别吓着啊,我就是去割了个双眼皮,你妈妈一看见我就笑,说我这太假了,我都懒得搭理她。”张汝情摘掉墨镜后,露出一双浮肿的眼睛,可眼神依旧温柔。林奈好像想起来这位阿姨了。 “害怕吗?害怕的话我戴上。”张汝情见林奈有些愣住,以为是吓到她了。 “不怕阿姨,这个,疼吗?”林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疼。让你妈妈和我一块她还不割。”张汝情瘪着嘴做委屈状,“但是为了美丽,我可以。”张汝情双手握拳,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林奈被逗笑了。 走的时候,张汝情把家里剩下的青苹果都装给了林奈。下坡路上,林奈取了一颗青苹果,拿在手上一个劲儿地闻着,深吸一大口:还是青涩的味道啊,真怀念。 下坡路本来就走得快一些,林奈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被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跑去。如果没人没车没小动物出现,林奈只要以这个速度跑到平地上是没问题的,不巧的是,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好像还骑着车,林奈有些慌乱,祈祷那个人千万不要动。依然不如她愿,那人忽然站在了她的正前方。“让开,让开,我刹不住。”那人不为所动,林奈控制不住地向前撞去,那人好像张开双手准备接住她,林奈来不及多想,快到那人面前时,她将身体向左边使劲转去,成功避开人,趔趄了几步后自己也安然无恙地停住了。 林奈惊讶于自己的反应能力,苹果完好无损,自己完美落地,内心为自己赞叹一番,左右看看,林奈此刻多希望人生是一场现场直播啊,好想大声宣扬:高光时刻,多完美的一次表演。林奈正惋惜自己无人见证,忽然意识到后面有人,转身,原来是汝情阿姨的儿子。 “刚才,谢谢。”林奈将右手的青苹果递出去,“吃吗?” “身手不错。”宋青辞向她走了几步,接过青苹果示意了一下,“谢礼?” “还好还好,世界第二。”林奈止不住的笑意,眼里都是对自己的赞许。 “刚才没来得及介绍,正式认识一下。”宋青辞伸出手,“你好,我是宋青辞。” “是唐诗宋词的‘词’吗?”林奈盯着眼前的手指,就这样水灵灵的把心里话问出来了,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微微点头,“不好意思,我叫林奈,双木成林的林,‘奈何风雨急,我自踏歌行’的‘奈’。” “楚辞的‘辞’,青是‘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宋青辞伸出的手落在半空,意识到林奈没有回应的想法,只好收回手摸了摸后脑勺,补充了一句,“我很喜欢的一句诗。” “我也很喜欢。”林奈笑着说。 “那我先走了,注意安全。”宋青辞扶起自行车准备回去。 “好的,拜拜。”林奈挥手转身,突然想起来很重要的事回头问,“宋辞,谢谢你的青苹果,方便告诉我在哪里买的吗?” 宋青辞看了林奈一眼,没有回答,骑上车就走了。留在原地的林奈瞪大了眼睛:“他听到了啊,他分明听见了,还看了我一眼,刚刚是笑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怕我抢他的青苹果吗?好莫名其妙啊。算了这些也够我吃。”林奈自言自语间就回到了家,门口的落叶小眼睛爸爸已经扫完了,林奈推开门:“我回来啦,汝情阿姨还给了我青苹果吃。” “现在还有青苹果吗?”赵芸英关掉燃气。 “不知道在哪买的,有个小气鬼不告诉我。”林奈换好鞋就躺在沙发上。 “小气鬼?汝情的儿子吗?”林沐正在修桌腿。 “昂。” “时间过得可真快,那会回来玩才小小一点,现在都比我高了。”林沐用手比划着。 “你能和小伙子比啊。行了都洗洗手吃饭,一会去超市买点小排,记得要小排。”赵芸英盛好饭,解开围裙。 “知道啦。” 宋青辞记得第一次见林奈是在暑假,妈妈在老家照顾外公外婆,爸爸照顾他上学,两点一线的日子他过得很无聊。当听到妈妈要接他回老家玩,宋青辞是非常开心且期待的,他很好奇妈妈从小长大且令她留恋不已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当他真正踏上这片土地,他也终于明白,血缘是骗不了人的,在他还没发觉的时候便早已深深爱着这一切。 尽管这个村子孩子只有三四个,同龄的只有一个,他们对新来的伙伴很友好,他对他们同样很好奇,他们带着他去找树上停留的蝉蜕、叶间跳跃的蟋蟀、溪边躲藏的螃蟹,陌生乡村的一切都让他欢喜。 虽然这里没有他认识的伙伴,没有空调,没有电子游戏,网络很慢,有时还会停水停电;虽然外婆的身体不好,妈妈几乎寸步不离的照顾,但是还有外公,外公的手很巧,缝补比不上外婆,可外公会做很多很多小玩意儿,一块不起眼的木头在外公的手中会变成刀剑、小匕首,秸秆会变成武打小人,狗尾巴草会变成兔子、老鼠和小金鱼,还有竹编蟋蟀、蚂蚱,每一个都令他爱不释手。初次体验,他非常喜欢这里,喜欢这里误闯的小动物,喜欢这里的空气,喜欢这里的懒洋洋。 可他终究是城里长大的孩子,他怀念虚拟世界的快意,怀念高热量的填满,怀念和朋友一起打篮球,这种怀念到后来成为渴望,成为歇斯底里。他开始感到无趣又沉闷。他厌烦同样的手工、看腻的动物、母亲的无视、外公的老派、伙伴的无知,他没有办法像第一次那样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一切,日子一天一天的重复,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第一次无比期待开学。 渐渐地他发现有一个女孩经常来找外公,他们会说很久的话,直至夜幕降临,他们偶尔也会出门散步,走得不远,就在小溪旁,外公和她一起总是哈哈大笑,他不明白什么这么好笑。他没事做的时候,就喜欢观察他们,听不到他们说话就默默跟着。他发现这个女孩除了外公,好像也没有其他朋友,她有时候会和那些孩子一起玩,有时候会同他们吵架、打架,她很厉害,她总能走出去,走出去的时候树叶一直是绿色的。 落叶重回树梢,在风间沙沙作响。一场暴雨在午后降临,雨点很大,砸在地上像棋子,而世界在下一盘棋,一盘毫无预料的棋。 “坏了麦子!”宋青辞冲到工具房,抓起挂在墙上的雨衣就往广场跑。他自然是跑不过雨的,等他到时麦子早已浸泡在水里,他叉着腰思考自己到底还要不要盖住。 “发什么呆呢!快帮忙!”一个男生在另一边拉起麦子下的塑料布,宋青辞这才拉起这边,对折,用石块压住。 “谢了,景樾。” “虽然这雨很快就停了,但是能少淹点就少淹点,天晴了晾起来也快。”景樾扯了扯雨衣,“及时止损你不知道?” “感觉都被洗干净了,有点犹豫。”宋青辞自嘲的笑了,“想吃什么?请你。” “烤肉?这天气很适合吃烧烤,再来点小麦果汁,清爽。”景樾沉浸式描述着。 “走吧,开车去买食材,你开啊。”宋青辞边说边往回走。 “我开就我开。”景樾追上去拍了宋青辞一巴掌,“不是我说你,都两年了你不知道乡下是看天的嘛,尤其是夏天,预报不准的,你看看除了你谁今天晒麦子了。” 宋青辞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笑着。 “来都来了,去看看枇杷熟了没,我妈天天念叨着吃。”景樾推着宋青辞走小路。 摘完枇杷,雨渐渐小了,他们没带袋子,只好用雨衣兜着。 “你就不能少摘一些吗,枇杷又不会跑,回去拿袋子多方便。”宋青辞眼看怀里的枇杷已经堆成了小山,景樾还继续放,“可以了,可以了,我都放不下了,你能不能别给我塞了。” “我也放不下了。”景樾的枇杷是真得成了一座冰山,至于为什么是冰山呢,因为他的雨衣已经兜满了,只露出冰山一角,就差把雨衣脱了当袋子。 “所以你为什么要摘这么多呢,咱俩又不是来偷,等雨停了你慢慢摘不好嘛,这么急着吃?”宋青辞一手兜着底下的枇杷一手护着上面的枇杷,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掉下来。 “那个,虞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你知道她最喜欢吃枇杷了。”景樾傻傻的笑着。 “你原来是这么痴情的人设吗,说不定她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宋青辞感觉雨好像停了,摘下帽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正准备继续走时,发现前面大树下好像站了一个人。 “不回来就不回来呗,她的人生她自己决定。”景樾在后面躲着水坑,差一点撞上宋青辞,“走啊,怎么不走了?” 景樾顺着宋青辞的目光看去,“谁啊,下雨天站那里怪瘆人的。你认识?” 宋青辞没有回答,好像在大脑里搜索他认识的样貌。 大树下的人穿着白上衣黑裤子,撑了把透明伞,静静地站着,好像要与大树融为一体。忽然举起什么,看架势像是在拍照。那人好像感觉到雨停了,收了伞,抖落雨珠,继续往上走去。 “是在拍照吗?这有啥好拍的?哎我在哪见过她,我肯定认识她,她长得很像我认识的某个人,是谁呢?是谁呢?”景樾突然想起来喊了一声,“啊满满!对就是满满。她本名叫啥来着?小时候天天追着我打的那个,你还记得不,就是下坡大树那家,我妈妈、她妈妈芸英姨和汝情姨,‘三姐妹’,你知道吗?哇变化可真大,她小时候是短发,你还有印象没,我还以为她走了,原来在家宅着呢。” “在家?” “昂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也是听我妈说,她好像是去年回来的,春夏还经常出门,一到秋天就宅着,冬天好像就走了。”景樾感叹道,“我回来就没见过她,以为我妈瞎说呢。哇我现在远远看见她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你看看我脸上汗毛是不是都竖起来了,太可怕了。” “为什么冬天就走了?”宋青辞躲开景樾继续往前走。 “枇杷掉了,你能不能抱紧点?”景樾捡起宋青辞掉落的枇杷,跟上去,“不知道啊,全村人应该都不知道,也没听芸英姨提过。你应该对她没什么印象,我估计你俩都不认识。也是,你那会儿叛逆期,脾气臭的。那天我差点以为宋青辞被调包了。” 宋青辞没有说话,只是脚下的步伐逐渐变快了。 “哎你走过了,走慢点,路滑我枇杷都要掉了。但是咱俩现在是跟着她吗?跟着她干嘛,还要去买肉呢。”景樾还没说完,宋青辞又停下来,“又咋了?” 暴雨停止,世界被洗刷得澄明、清澈,树木开始呼吸,乌云离开,白云带了些灰蓝,一朵一朵等待爆发,太阳躲在云边,尽情挥舞橙红色的光,几秒过后,将是粉紫色的天空。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宋青辞的脑海里只有这八个字,他好像知道林奈为什么要来这儿了。这里是全村最高的山,在半山腰就能俯瞰村庄全貌,这里也最能看清晚霞。她应该经常来看晚霞吧。 突然从树冠上出现了光影,是彩虹。宋青辞第一次看见彩虹的诞生,和以前看到的不一样,以前的彩虹都是突然出现,像是被谁刻意的放在空中。而这次,宛如作画一般,笔刷沾上七色颜料,从这边画到那边,一开始谁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彩虹,天空画到一半才揭晓答案,而猜谜的时间不过短短几秒。 “她是一只候鸟,等天气变暖的时候,就会飞回来。”宋青辞转头看见外公模糊的脸庞逐渐清晰,斑白的发梢还带着水滴。 “林奈。”宋青辞突然开口。 “对对对,林奈,就叫林奈,你记得?她小时候下手那叫一个狠,你不知道她打我打得”景樾还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宋青辞完全没有听见。 “真好看,我要拍下来给虞菲看。”景樾腾出手摸摸裤兜才意识到他着急出门没有带手机。 “景樾,你刚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什么声音,没什么声音,我们快回去吧,我没带手机一会儿消失了。”景樾急急忙忙地往回走。 “你真的没听到什么声音吗?”宋青辞跟在景樾后面问。 “没有啊,是山里动物叫了吗?这不是很正常,快走吧,一会拍不到了。” 宋青辞朝后看了一眼,她还在那,举着相机,一动不动。 那天以后,宋青辞偶尔会下意识的走下坡去看,看她在不在家,在家做什么。还真有一天让他看见了,林奈趴在窗户上,朝着玻璃哈气,然后画笑脸,再然后她大概会靠着窗户看书。她应该很喜欢这个窗户,或者是窗前的大树,一天之内她会在那边待上大半天。 时间久了,他碰到一个女孩,追问他在看什么,他不说话女孩也就离开了,一来二去的两人竟也认识了,有时女孩会站在那里看着,他俩就这样各怀心事,却看着同一个方向。可那一天,他看见林奈一蹦一跳的踩落叶,他以为林奈会像往常一样踩完落叶回去,结果不知为何林奈朝这边看了过来,吓得他贴紧路灯。女孩又来了,站在他旁边,问他在干嘛,眼看着林奈就要过来,他催促女孩快点回家,女孩却要再多看一会,没办法他编了个理由溜回家。 他有一种预感:林奈会来,很强烈的预感,于是取出些青苹果和山竹放到厨房,准备好果盘,在院子里转圈圈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便开始捣腾小花园里的植物。听到林奈的声音他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说了一句又把她吓到了,宋青辞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看到她因为裂了的南瓜笑出声,自己也忍不住笑,看到她第一时间闻出青苹果的味道而欣喜,因为尴尬而满脸通红,嘴角不禁上扬。在坡下看到她朝自己冲过来,宋青辞不停给自己打气,一定可以接住她,不成想倒是被她化解了,落空的双手反而有点尴尬。 看着她得意洋洋的神色,好像回到了儿时她的每一次胜利。 “你好,我叫林奈。宋阿公说你叫宋青辞,是唐诗宋词的‘词’吗?” “辞行的‘辞’。” “那也是楚辞的‘辞’。你喜欢看书吗?我有很多书,你想看吗?” 宋青辞并不喜欢看书,面对林奈的邀请,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从此开启了他的读书之旅。林奈总是能给他找到很有趣的书,好动的他竟也能坐住了。 第2章 欢迎回家 初春的天气还是很冷,风刮在脸上有些疼,林奈站在高铁口想:看来春天还在远方。林奈从背包里取出围巾围上,拨通电话:“小眼睛爸爸,我到了,你在哪呢?” “你到了,这么快,就在那个高铁站昂?”林沐略显掩饰的说。 “你是不是又在给别人帮忙?”林奈一副看穿了的语气。 “你大伯这儿有点事,让我帮忙,我想着挺快的。”林沐支支吾吾的说。 “什么时候能结束?” “你先找个地方等会,我看时间过去。” “你就说现在能来不?”根据林奈的经验,小眼睛爸爸是靠不住的。 “现在,恐怕不行,还得一会。” “好的,那你忙吧,我打个滴滴回去。” “滴滴安全不?” “安全安全。” “行你路上注意安全,带钥匙没?” “带了,家里没人吗?” “你妈妈应该和汝情她们去逛街了,你要是饿了路上买点吃的垫垫。” “好吧,我知道了,你忙吧。” 挂断电话,林奈点开软件准备叫车,有人接单后,林奈等待时四处转了转,一旁停着几辆等待客人的公交车,已经很久没坐过这边的公交车了,不知道还和学生时代的票价一样吗? “嘀嘀”车来了,林奈坐到后座,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脑袋能清醒一些。一路上林奈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景物,不过四个月没回来,怎么体育场又改建了,那棵樱花树还是之前的那棵吗?窗外的景物一一闪过,林奈想起《再见》的开头,也是时过境迁,也是寻找未果,当初的想象竟然变成了现实,有点预知的意味,林奈扬起嘴角,觉得很有意思:不知道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 “到了,检查一下行李物品。”林奈的思绪被打断。 “好的,谢谢。”林奈没什么可检查的,她从来只有一个背包而已。 回到家,林奈一下子瘫到床上,晒好的被褥还有阳光的味道,换言之尸体的味道。林奈想到这儿摇了摇头,悬疑结束,不能再想了。林奈爬起来拉紧窗帘,换好睡衣,选一首喜欢的歌,感觉很快能睡着,定二十分钟吧,抱紧床头的玩偶,进入了梦乡。 “我觉得嫩绿色好看,而且春天就是要穿绿色,或者那个鹅黄色也挺衬你的。”楼下传来辣椒妈妈的声音,看来是逛街回来了。 林奈摸到手机打开,五点半,闭上眼睛,再躺会儿吧。 “嗞—”辣椒妈妈在泼油,看来今晚是拌野菜,哪种野菜呢?荠菜?香椿?还是菠菜?闻到饭菜的香味,林奈睁开眼睛,六点,滑下床,踢踏着拖鞋下楼。 “起来了,给你看看我今天的战利品。”赵芸英放下饭勺,小跑去沙发上拿出衣服在身上比划,“你看这件绿色马甲怎么样,是不是很春天?” “嗯不错,我要了。”林奈倒了杯蜂蜜水喝着,“还有什么?” “这是我给我买的。”赵芸英一把抱住衣服。 “别那么小气啦,一起穿咯。”林奈喝了一大口,放下水杯,坐到沙发上翻购物袋,“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呀?哦这件鹅黄色的格子裙也不错,拿下。”林奈在镜子前比划着。 “我都不想给你看了。”赵芸英装作把衣服装进袋子里。 “哎呀不会啦,我阿妈身材这么好,穿什么都好看。”林奈抱住赵芸英撒娇,“来来来我们选一下明天穿哪件。” “哼那是,汝情和芸英也买了不少,她俩纠结的呀,春天当然要穿绿色啦,多生机勃勃。”赵芸英在镜子前继续比划着,“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我的母亲大人,春天当然要穿的明媚些。” “我也是这么说的,她俩非说什么老了穿不了这种颜色,那简直就是瞎说,谁规定什么年纪穿什么颜色,年龄大了怎么就不配拥有好看的颜色了嘛,谬论都是谬论。” “这个袋子里是什么?”林奈发现地上还放着一个袋子。 “给你爸买的外套,我本来都没打算给他买,她俩要去给家里的男人买,我跟着转了转,非说这个适合你爸让我也买,你爸你又不是不知道,买了要不就不穿,要不就不脱,提起他我就来气。”赵芸英把所有衣服都塞进洗衣机里,“不管他,咱俩开饭。” 赵芸英炒了干煸土豆,拌了荠菜,熬的是小米粥。 “现在荠菜都出来了吧。”林奈夹了一大口荠菜。 “嗯地里田埂上到处都是,明天有空了咱俩再去挖。” “OK。”林奈比了一个OK的手势,“最近还是好冷。” “这几天都暖和多了,今年比以往都热,你今年还回来得比往年晚,还觉得冷啊。” “冷啊,再暖和也比不上云南。” “南方肯定和北方比不了,那边现在都开始穿短袖了吧。” “确实是,中午短袖,早晚长袖,我可能被南方养得太好了。”林奈塞了满嘴的土豆,满足地咀嚼着,“阿妈做的土豆就是好吃。” “你也就这点念想,要是那边土豆好吃你应该就不回来了吧。”赵芸英嘟囔道。 “怎么会呢,我亲爱的阿爸阿妈都在这里,我能去哪呢?”林奈眼看辣椒妈妈情绪不对,开启撒桥模式。 “你呀你呀,没法儿说,我俩就是太惯着你了。” “嘻嘻惯着多好啊,非常幸福,是不是?” 说话间,林沐回来了:“咱家后面那块开了个书店,你无聊了可以去那看书。” “不去,那些书能有家里的好看,那可都是我亲自挑的。” “看你,回来了别天天待在家,出去转一转,让眼睛放松放松。” “知—道—啦—”林奈拉长尾音,“但是为啥要在这边开书店,真得有人看吗?咱村子总共也没几个孩子,大人肯定都没时间。” “咱这儿不是古战场嘛,政府近几年宣扬传统文化,也想把咱这儿打造成旅游地,有几家都准备做农家乐。” “昂怪不得修路呢。”林奈吃完饭,“吃饱啦!休息!” 林奈上楼后躺着玩了一会手机,觉得没什么意思。要不去书店看看?家里的书都看过了,也没带新书回来,不想开电脑,去书店转转是个好主意。思考了一秒,林奈朝楼下喊:“阿爸,书店什么时候关门?” “九点,现在去还来得及。”林沐洗着碗朝赵芸英得意的笑,好像在说:看吧我就知道她会去的。 林奈看了一眼时间,八点还没到十分,换衣服,下楼。 “书店朝哪走?”林奈坐在门口换鞋。 “往后,咱家反方向,你一直走就能看见了,那灯牌还挺亮的。” “行那我走啦,一会回来。” 路灯很亮,林奈还是打开了手电筒,感觉这样更安全。 大概走了十分钟左右,林奈才看到一个小木屋,走近,“??”睡着的8?这个符号好熟悉,数学课老师应该教过,是无限的意思吗?不记得了,林奈关掉手电筒,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一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段旋转的木质楼梯,左边没有门,余留的门框空间不大,恰好足够一个成年人经过。林奈扶着门框向里看去,昏黄的壁灯开着,右前方放着一张桌子,放置着一台电脑,看陈设是收银台,正前方是几排书架,形式多样,很契合的融入环境,左边分布着窗边桌和双人桌。 “您好?”林奈脚下的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安静的地方显得异常吵闹。 “您好,买书吗?”书架里跳出来一个男生,上下打量了一眼,“来旅游的吗?想看什么书我可以推荐。” “随便看看。”林奈指了指书架,笑着回答。 “哦行,您随便看,有问题随时问我,您想喝什么吗?”男生走到收银台,林奈才发现后面是制作饮品的地方,虽然她不是很渴,但是莫名地想喝点什么,翻看清单,纯茶、果茶还有甜品,林奈有些惊喜,还挺有模有样的:“饮品有什么推荐吗?” “您是喜欢纯茶还是果茶?不好意思啊,现在只有纯茶,其他的老板刚去补货,因为这边平时没什么客人所以,”男生打开柜子又关上,抱歉的解释道,“您有喝茶的习惯吗?如果没有的话我给您倒杯热水吧,晚上喝茶会影响睡眠。” “有茉莉花茶吗?” “这个刚好有。”男生开心的从柜子里拿出茶罐,“您先看,做好后我给您端过去。” “谢谢,麻烦了。” “不客气。” 趁男生制作的间隙,林奈开始打量起书店:古朴,这是她的第一感。如果不是她从小生活在这里,倘若只是旅客,肯定会以为这是一家拥有悠久历史的书店。摆放在书架上的书,有塑封的,看起来是新买的,男生刚刚在归类放置,有泛黄的旧书,布满时间的痕迹。 林奈发现很有意思的地方是,这里的书不完全按照文体分类,还有一些“老朋友”“未知”“二分之一”的标签。 “老朋友”是一些二手书,上面会有不同的阅读字迹,可能出自同一人,也可能是几个人,这些书辗转流转,因为大家的共同爱护,来到了这里,来到了你的笔下。 “未知”大部分是科普类,不同于科普书籍的一板一眼,更像是一部野史,超出框架范围,唏嘘且离谱,书会告诉你世界的多样化,至于真假,需要你自己去探索去验证。 “二分之一”建立于人的主观性,用《金刚经》来概括“观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意思是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甚至于多面,就像“一千个哈姆雷特”,你从这本书里认知到的只是亿万分之一,包括但不限于作者。这列书架上有日本作家乙一、川端康成、东野圭吾、村上春树,还有余华等作家的书,不是全部,只有极个别囊括“二分之一”的作品。 很神奇,林奈一看到陈列的书名便知道标签的含义,或许不准确,可这正是标签的含义。林奈忍不住扬起嘴角,她有点好奇写下这些标签的人,她想和他聊聊天。继续走下去,直到“散文”那列,林奈停下来大概扫了几眼,看到感兴趣的书她并没有拿出来,她突然就不想把书带回家,她想明天再来慢慢阅读,一瞬间,只一瞬间,她便确定自己爱上这里了。 林奈很喜欢看书,但她挑选书的方式和大部人都不一样,她喜欢先看书名,再看封面设计,最后看推荐语,如果前三个都过关,她会翻开书页,看“序”看目录,或者随便翻到一页看,仅仅这几步她就可以确定自己是否喜欢。林奈有一个很幼稚的想法,她认为简单的封面,内容不一定喜欢,但是繁杂的封面,内容她一定不会喜欢。所以白姝老是调侃她:出版社能遇到你,估计是上辈子犯天条了。 一本书的出版,从作者的文稿,到编辑的审核,再到书籍的制作,反反复复,最终出现在人们眼前,而只有真正懂得这本书的内核,设计出符合的封面,才是对作者和读者的负责,正是因为这样,林奈都是自己制作,她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这本书从始至终都是完整的。 经常会出现林奈难搞的声音,是的,她也知道自己要求很多,但是没办法将就,无论是饰品、衣服还是书籍、环境,林奈都希望是让自己感到舒心的,逛街买东西林奈都很难有一眼看中喜欢的,如果有立刻拿下,如果没有,但凡有一点想法,她会自己将其变为现实。林奈喜欢自己动手,主要是因为没有让自己完全OK,别人的成品放在自己这里总感觉会差一点。 林奈对于自己的情感把握到近乎苛刻的地步,被她称为朋友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能让她说喜欢的味道世上不多,在她仅有的人生体验里她能定位到某个城市某个乡县乃至山脚下的无名小店,更何况是她感兴趣的人,来到这家店之前,只有青岚。 而现在,她不仅遇到了感兴趣的人,还有了爱上的店,这里的陈设、摆件、书籍和氛围她都非常满意,希望能够永久一些,让她不要厌倦,能撑到她离开之前最好,她决定要慢慢阅读,太快的话可能都来不及补货。当然只对书做要求,人嘛,她向来不抱期待。 “您好,茶好了,要放到桌子上吗?”男生端着茶问。 “好的谢谢。”林奈回到第二排的书架旁,指着标签问,“这些标签都是谁写的?”林奈很肯定绝对不是眼前这个男生写的,他的性格不像是喜欢看书的人。林奈的直觉向来很准。 “什么标签?”男生放下茶杯,走过来看,“这个啊老板写的,你要是想问具体什么意思呢,我也搞不懂,不过有这个。”男生小跑到另一侧拿了几张便签,“我刚刚打扫的时候摘下来了,这句是给哪儿放来着?”林奈侧身看去,上面写着“不可否认,人类总有一种好奇的精神。” “想起来了‘未知’。”男生用胶带贴在标签后面,“这个是?” “《金刚经》‘二分之一’。”林奈有些惊讶这句话和自己首先想到的一致。 “厉害啊,那都不需要我解释了。”男生佩服地看着林奈,“明天你过来就能看见创造这些的人了,我觉得你俩一定有共同话题。” “是你老板?”林奈猜到了。 “bingo!小姐姐你很聪明嘛,我老板很帅哦,还单身,小姐姐你要是不着急走,来这儿多玩会,我们这里有很多书的。” “好啊。”林奈突然觉得这个臭屁的模样有点熟悉,可她实在想不起来是谁。 “那你先看书,有需要叫我。虽然我们营业时间是到九点,但是我的空闲时间有很多,你想到看到几点都没有问题。”林奈刚想开口,男生就伸出手打断了她;“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很好客的,非常热情,今晚这里就是你的专场。” 林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这么晚了,没事我明天过来也是一样的,就不打扰你休息啦。”端着茶本想给他,又觉得自己没喝有些不尊重他的劳动成果,便端着喝了一大口,刚入口林奈就发觉不对,好浓好涩,他是放了多少茶叶,估计都没醒茶。 “你是新来的吗?”林奈被呛到咳嗽了几声。 “不是啊,开业时我就在,说起来还算半个股东呢。泡茶确实是第一次。不好喝吗?” “咳咳咳,我去结账。”林奈看见桌上的二维码去扫。 “没事不用啦,一杯水而已,下次你来再付。” “本来就没客人,你这样还怎么赚钱,这边有会员吗?我应该会经常来。” “没有,回头我给老板说一声,下次一起吧。”男生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快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好吧谢谢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林奈不喜欢欠人情,不喜欢拉扯,还是陌生人,对方又很坚决,林奈不好推辞,转念一想她一直在这边,明天再来补上就行,便摆摆手离开。 回到家父母已经休息,林奈还想问那家书店是谁开的呢,没有机会只好作罢。 第二天早上吃完饭,外面还有些冷,林奈犯懒,喝着蜂蜜水在窗边发呆,一会撑着脑袋,一会抱着水杯。离开时光秃秃的树枝,现在依然光秃秃,林奈忽然想起书店那一排窗户,很大,是落地窗吗?昨晚没有注意,如果是落地窗就好了,夏秋一定很好看,郁郁葱葱到葳蕤繁茂,蝉鸣不止到落叶缤纷,单凭想象就已经很美了。 “满满,别发呆了,我们去地里挖些荠菜。”赵芸英边穿衣服边说。 “好冷啊外面。”林奈打开窗户感受了一下。 “冷什么,太阳这么好,你再不出去晒晒都要发霉了。” 林奈回房间多穿了几件衣服。 阳光确实很好,只是没什么温度,照明灯罢了。林奈用手挡了挡,想看看太阳是不是被掉包了。 “快走吧,一会儿回来还要做饭,中午吃烩面?” “OK。”林奈比了手势。 “你就不想跟我学擀面吗?学会了你自己做着吃多好。”赵芸英已经说过很多次这个话题了,林奈就是不想学。 “拒绝,不学。”林奈很干脆地回绝。 “你不学我老了没办法做给你吃怎么办?”天下的父母总是很担心。 “那就不吃了,我就吃到你做不动的最后一天好啦。” “你呀你,我都没词语形容你。” 其实林奈会做,就是懒得做,她想长长久久,再长长久久地吃辣椒妈妈做的手擀面,辣椒妈妈的手擀面可是能够开店的程度。 “阿爸在地里绑树吗?” “得趁猕猴桃发芽前把枝条都固定好,让他慢慢绑吧,最近也不忙。” 朝远处望去,猕猴桃的枝条都被整整齐齐地绑在铁丝上,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小人在梳辫子,还是中分的辫子。初春,田地被阳光照着,略显萧瑟,泥土下的杂草还没有复苏,只有些许的阿拉伯婆婆纳和地丁草,落满泥土黯淡无光。成片的荠菜倒显得格格不入。 林奈和辣椒妈妈用小铲子挖着,很快就装满了竹篮。 “荠菜都快开花了。”赵芸英直起腰,“春天也快来了。” “北崖的迎春花开了吗?”林奈提起竹篮问。 “应该开了,往年也是这个时候,今年还暖和些。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回家后,赵芸英开始做饭,林奈在一旁打下手。在案板上撒好面粉,取出早上和好的面团,揉至光滑,擀薄,用刀切成短片,水沸腾先下淘洗后的荠菜,期间炒好西红柿鸡蛋酱,煮面,待面有些透明时,转小火,加入酱,稍许盐,半勺醋,搅拌,关火。盛到碗里,放些小葱点缀,美味又暖和。 这样的美味不知道那个女孩子会不会喜欢?林奈忍不住想到。 吃完饭后,林奈穿着白色卫衣,套了一件牛仔外套,拿了一个天青色的本子就出门了:“我去书店看会儿书。” “嗯去吧。”赵芸英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回复。 午后的阳光总算是有了点温度,林奈把本子夹在胳膊下,双手放在卫衣兜里,仰着头享受温和的光,顺便散步前往书店。白天的书店伫立在阳光下,多了份祥和,大概是木屋本就古朴的缘故,越靠近书店,林奈脑海中宋阿公的身影越发清晰,这间书店就像宋阿公在她身边,静默坚定。 林奈忽然有些想念,想念宋阿公。 书店门开着,林奈闷头进去,遇到一个人正出来,两人相互侧身,以便对方通过。林奈侧身的间隙,好像听到对方吸气又屏住呼吸,林奈没有多想,径直走到第一排书架边。 昨晚没注意到,有一格是“今日推荐”,林奈一进来目光就被吸引住了,旁边是手写的推荐语:“你笑起来就像好天气。”简嫃的节选,今天确实是好天气。林奈翻看着排列的书籍,有新有旧,她拿起来了一本迟子建《也是冬天,也是春天》,发现里面的字迹有些熟悉,直到某一页书角的微笑符号。林奈心想:这不是我的标志吗?怎么会在这里?她把书合上又翻开。 突然感觉什么戳了自己一下,林奈愣住了,又戳了一下,林奈有些僵硬地回头,发现原来是个男生。 “你是在找什么吗?”男生轻声问,“我是不是又吓到你了?” “有一点突然。”林奈不好意思的回答。 “我是宋青辞,去年暮秋,南瓜,青苹果?”宋青辞怕她又忘记多加了几个赘述。 “啊汝情阿姨的儿子。”林奈一只手拿书,一只手打招呼,“你好呀宋辞,我是林奈。这是你的店?” “嗯。” “挺不错的,很雅致。” “嗯。”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林奈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看书还是放下。 “你想喝什么吗?我给你倒杯蜂蜜水吧。”宋青辞转身去倒水。 林奈把书放回架子上,看了看选了一本余秀华《无端欢喜》,这本书还是她高中时期看的,感觉很适合今天。 “你的推荐还有标签都很有意思。”林奈抱着书靠在桌子上。 宋青辞接好温水,放在桌子上搅拌:“一勺蜂蜜可以吗?” “可以可以,刚刚好。”林奈看了一眼宋青辞向她展示的勺子,和家里用的一样。可林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宋青辞看似给她选择,却好像没有留一丝余地。 “都是营销手段,在网上看到的,这样客人能多些。”宋青辞将蜂蜜水递给林奈。 “谢谢。”林奈用左手接过,尝了一口,刚刚好,“我倒不这么觉得。” 林奈说话间走到靠窗的桌前,果真是落地窗啊,真不错。 收银台的同一边是落地窗,白天的光线非常好,另一边是窗边桌,既保护了**又保留了原有的光线,中间两排各放着一套小桌椅,林奈心想:还会有小朋友来吗?林奈选了有阳光的落地窗,坐下,从卫衣兜里掏出一根笔,开始阅读。 看了快半个小时,阳光暖洋洋的,从桌角爬到了书边,晒得林奈有些热,把笔放到中间,合上书,脱了外套,看看外面,让眼睛休息一会。 这时宋青辞端着一碟小蛋糕过来:“能请你帮我尝尝味道吗?我第一次做这个口味,不知道能不能加入清单?”宋青辞扶住桌角弯腰问。 “哇,好春天啊,我觉得单凭卖相就已经很完美了。”看样子是戚风蛋糕,有两种果酱,嫩绿色的奶油,布满鹅黄色的小花,“像画儿一样,我都舍不得破坏。” “尝尝看。”宋青辞被林奈的反应可爱到,笑着说,绕到窗前将单帘拉下来三分之一,阳光刚好不刺眼。 林奈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小块,是菠萝和草莓果酱,又尝了一下奶油,清甜不腻,口感很清新,“很不错,面包松软,甜而不腻,果酱是自己熬的吗?” “对,秋天没吃完的水果都被我拿来做果酱了。你要吗还有很多?”宋青辞靠在前面的桌子上。 “不用啦,谢谢你,我平时不怎么吃甜食。”林奈接着说,“这个确实不错,奶油也好吃,口感很绵密、丝滑。” “真的吗?” “真的,很适合售卖,不过我不确定这个甜度对于喜欢吃甜品的人来说合不合适,你可以再多找几个人试试。” “那对你来说呢?这个甜度?”宋青辞试探着开口。 “哦,因为我不怎么吃甜食,所以对我来说还是太甜了些,以饮料为例的话,大概是全糖的程度,我三分就好。”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认真的评价。”宋青辞起身往前台走。 “她叫什么名字呀?” “名字?因为是新做的还没有起名字,那能再麻烦你帮我取一个名字吗?”宋青辞顿住。 “好呀,就当是谢谢你带来的美食,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嗯好。” “那你继续去忙吧。” “好。” 林奈打开书继续看,发现阳光虽然还在但是不刺眼了,转头,原来是宋青辞拉了帘子,真是个好老板,如果有个好地段,估计都能开分店。 不知不觉有些凉意,林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太阳即将落山,林奈穿上外套,打算把剩下的看完。宋青辞打开店里的灯,便出去了。 “现在再看这本书还是会有不一样的感受啊。”林奈发现最后一页又有她的标记,合上书,伸了个懒腰,一扭头发现宋青辞背对着她,正蹲在地上喂小狗,白色的路灯亮起,像是在他的头顶落了一场雪。 林奈发现这是一扇落地推拉门,尝试着打开,跳下,跑过去,小狗察觉到有陌生人的气味都纷纷跑开了。宋青辞回头看见林奈来了,拍拍手站起来:“它们很警惕,我也是喂了大半个月才和我亲近。” “估计是被人类虐待怕了。” “我再给它们倒点。”宋青辞往回走,林奈才发现书店旁有三个小窝,还有小牌匾。“皇甫?黑煤球?”林奈弯着腰念出牌匾上的名字,“你起的?” “景樾起的,他说黄色的那只很有皇甫家的气势,黑色是我起的,因为太黑了晚上我经常找不到它。”宋青辞给每只碗里添上狗粮。 “那另一个呢?” “里面住着小皇甫和小煤球,它们两个是朋友,和另外两个应该没什么关系。” “昂,明白了,我也经常头疼起名字。” “好了,回去吧外面冷。” 林奈打算爬上落地窗翻回去,宋青辞叫住她:“走正门。” 林奈尴尬的笑笑:“从外面看还挺日式,下雪时赏雪很不错。” “没试过,你可以试试。”宋青辞漫不经心的回复。 林奈抿了抿嘴巴,没有回复。 回到书店后,林奈把书放回去准备离开:“这边能办会员吗?我昨天的钱还没有付。”宋青辞在洗碟子没说话,林奈追问道,“那个男生没和你说吗?” “你很喜欢办会员吗?”宋青辞把碟子放进柜子里。 “不喜欢,只是觉得我应该会经常来,办一个方便,我不太习惯带手机。”林奈一本正经的说。 “咳,我没有别的意思,景樾说是个游客,我想游客的话不会停留太久。”宋青辞解释道。 “景樾,我确实没有给那个男生说,那我先把两天的结了吧。” “你先等一下。”宋青辞去楼上找了一块小黑板下来,“我住在上面。我们也认识,以后你每天来就在这上面随便画一下,我们月结,这样方便些。” “怎么感觉我是来上班的?”林奈有些迷惑宋青辞的操作。 “那你要来上班吗?”脱口而出的话让宋青辞也愣住了。 “啊?”林奈努力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她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他的每一步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宋青辞反应过来疯狂给自己找补:“那个男生,对就是景樾,他其实不是员工,是我朋友,偶尔来帮帮忙,所以实际上只有我一个人。”宋青辞紧握双手,“会付你工资。平时我也在店里,所以没人不忙的时候你就继续看书就好,不需要做什么,清洁、整理这些我都会做的。” 看到他认真的双眼,林奈终于忍不住了,背过身去笑了一会儿:“你认真的?” “认真,特别认真。”宋青辞坚定地说。 “其实本来没什么人的话,你一个人也可以。”林奈本想拒绝,因为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突然有什么事,但看到他的眼睛就怎么也拒绝不了,就像刚刚那只饿坏了的小狗泪眼汪汪地看着你,眼巴巴的求助,林奈一下子就屈服了:“好吧,但是我不确定我什么时候会有事情,可能随时会旷工。” “没事你按你的时间来就好,有事知会我一声就行。早上也不用来很早,睡到自然醒,慢慢过来。”宋青辞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太早我也起不来,九、十点以后就行。” “OK,我要是早点遇到你这样的老板也不会不想上班了。”林奈比了一个OK的手势,“听起来我也没事做,你不用付我工资,就用饮品和甜点抵吧。前提是,这两天的先结了,不能让我白带手机。”林奈摇了摇手机。 “行没问题。”宋青辞非常爽快的答应。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林奈转身准备离开。 “你的本子和笔,也可以放在这里,如果你放心的话。”宋青辞有些结巴。 “也行,每天拿着怪麻烦的。”林奈递给宋青辞又解释道,“我没用笔画哦,只是一种习惯。” “没事,这些书都能画,只要不损坏。”宋青辞放在桌兜里,“放在这里了,你随时取。” “OK,那我走了。拜拜。” 林奈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扒着门框对宋青辞说:“春雪,那块蛋糕就叫春雪怎么样?” “好。”宋青辞有些呆。 林奈笑了笑刚准备开门,听到宋青辞说:“明天见,林奈。” 林奈又探头回去:“明天见,宋辞。”林奈的声音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消逝在夜色中。 “叮——” 宋青辞抱着纸箱子撞开门,将纸箱放在制作台前。 “哎宋青辞你猜刚刚谁来了?”景樾从书架里窜出来,“是一个很温柔的小姐姐哦,戴着眼镜,她的气质一看就是喜欢看书的,那个词咋说来着,对书香气,她一眼就猜到你那些谜语似的标签,可惜了你俩没缘分,她刚走,还是个游客,不知道明天还来不来。” “怎么,心动了?忘记你小溪旁的虞菲了?”宋青辞拆开箱子,把一些原材料归类放进柜子里,发现了水池旁的茶杯,泡的是茉莉花茶。 “那还不至于,她没法儿和我的小菲菲比,性格太闷,和你有得一比,我不喜欢。”景樾坐在椅子上。 “你泡的?”宋青辞举起泡满茶叶的玻璃杯。 “不然呢?你又不在,我总不能让客人自己动手吧。”景樾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还不如让她自己泡呢,这么浓怎么喝。” “第一次嘛,我怕放少了没味儿,还显得咱小气。” 宋青辞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她说她是游客了吗?” “好像,没有,我猜的,我说的时候她也没否认。”景樾仔细想了想,确实没亲口说过,都是顺着他的话说。 “明天你休息吧,不用过来了。”宋青辞低着头掩饰笑意。 “哦耶,那我今晚要通宵,咱俩来一把。” “来。”宋青辞把箱子放到一边。 “这么爽快?”景樾嗅出一丝奇怪的氛围,“不对不对,你不对劲。” “这有什么不对劲的?” “你开心得,不对劲。”景樾绕着宋青辞上下打量。 “我没有开心,为什么开心?”宋青辞被景樾盯得心虚,“别废话了,玩不玩?”说着便自顾自地上楼。 “哎哎哎没说不玩。”景樾屁颠屁颠地跟上。 太久没玩,宋青辞凌晨两点撑不住就睡着了,景樾还意犹未尽回家继续玩。 等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宋青辞被狗叫声惊醒,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一点了,他飞速爬起来打开门,外面很安静,除了跑来跑去的小狗。宋青辞给小狗们倒好狗粮才去洗漱,不知道林奈来过没有。 远处飘来午饭的香味,宋青辞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煮了包挂面,顺便把面包底烤上,她应该会来吧。 吃完饭,收拾好厨房,宋青辞整理好昨天收拾了一半的东西,打开门把纸箱堆在外面,坐在桌前冷风吹进来,才想到忘记关门,刚走到门口,林奈就进来了,下意识侧过身,屏住呼吸,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在门口大口呼吸着,轻轻关好门进来。 他看到林奈正在翻书,怕和上次一样吓到她,就没有出声,用手指戳了戳她,可是看到她略显僵硬的反应,宋青辞知道自己又把她吓着了。好不容易林奈开口说话,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想到昨天她喝的浓茶,又想起之前去她家芸英姨冲的蜂蜜水,喝蜂蜜水总是没错的,但他太紧张了,忘记自己知道她只要一勺蜂蜜。 因为木地板会发出声音,当时只是觉得只有他一个人,不想过于安静,而如今林奈在看书,他动作都很小心,生怕吵到她。等到林奈休息时,他将做好的甜点端过去,太紧张导致他小动作太多,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合适,不会对林奈产生影响。察觉到阳光有些刺眼,他拉上帘子,确保不会让林奈眼睛不舒服。当林奈问他甜点的名字时,他有点发懵,他向来都是以口味来称呼,没有想过给甜品起名字,还好反应够快,让林奈想名字,也能等上几天。 喂小狗的时候他没想到林奈会来,还是直接跳下来的,竟然还想翻上去,一点也没变,他怕林奈会受伤便阻止了她。在林奈说出看雪景时,他希望林奈今年可以留下了看雪,当然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说一说也好,可林奈只是笑笑。 景樾打游戏时说过林奈想办会员,芸英姨提过林奈对于喜欢的地方会一直去,但是一直去,一直去,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不清楚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就是不开心。他想林奈要是能一直来“??”就好了,没经过大脑反应就这样说了出来,他拿景樾当借口,越说越坚定,迫切希望还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和林奈相处,他怕林奈拒绝,也是,正常人都会拒绝的,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离谱,没想到林奈竟然答应了。 看到林奈递过来的本子,他竟有种她再也不会离开的错觉。 “林奈,欢迎回家。” 第3章 余晖下的星芒 昨夜的梦里,林奈坐在偌大的落地窗前,世界落了雪,悄无声息地飘散,一片一片又一片,飘入双手紧握的水杯里,雪花停在水面,开始溶解。林奈伸出双手去接,一滴水掉在掌心,“啪嗒,啪嗒啪嗒”大雨倾盆而下。 林奈从梦中惊醒,听见悉悉索索的下雨声,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伸出手任由春雨打湿,是滋润的、温柔的细雨,这是春天的信号。春天就要来了。林奈摸索到手机,拍照,编辑,“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发布。 今日的阳光格外蓬勃,天空湛蓝,呼吸之间充满生机。 洗漱完毕,林奈喝着蜂蜜水,打开窗户,尽情呼吸着,是春天的味道。一抹苍绿闯入眼中,林奈走出门,蹲在家门口的花丛中看,枯枝蔓延的根部是努力生长的蚊草,叶片不大,根茎茁壮,不似夏天的青翠,仿佛蒙了一层灰土,默然有力,在羽叶报春之前,它可能是最先迎来春天的植物。 赵芸英今天不在家,留了字条:满满,饭在锅里,熬的萝卜块今天要吃完,再放几天就坏了。我们去花卉市场转转,有事打电话。 林奈端出饭菜:玉米糁和萝卜块,萝卜块是过年用肉汤熬的。 在冬天任何食物包括一切生命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世界变得安静,除了人类,当春天来临时,世界开始流动。春天最先萌发于食物里,融化昨日的风霜,躲进云层,等待变成一场春雨落下,钻入泥土中,唤醒沉睡的种子,随根系爬进叶脉,在树梢间悄然发芽,又随风而去。 林奈里面穿了一件白色中领打底,外面套着浅蓝色毛衣开衫,盘起丸子头,粉色薄绒裤,白色高帮运动鞋,站在门口伸伸懒腰,春风拂过,柔和清新,春天真得要来啦! 林奈非常开心,摇头晃脑的插上耳机,锁好门,蹦蹦跳跳的前往书店。 过路口时,林奈看见有一辆车,一辆自行车驶来,她便站着等车过去。林奈很害怕车,任何车,只要是有轮子的且在马路上行驶的物体,林奈都很害怕,很害怕撞向她,所以她的注意力都在自行车上,并没有关注骑车的人,当林奈发现车朝她的方向转过来时,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自行车突然停在马路中央,林奈才注意到骑车的人是宋青辞。宋青辞握住手刹,下车:“我是宋青辞,又吓到你了?” “倒也不是,我本来就比较怕车。”林奈摘掉一只耳机,“你是要去哪吗?还是刚回来?” “我妈叫我回去解决冬天做的菜,刚回来。”宋青辞推着车走到林奈旁边,“过马路?” “好,你骑吧没事,我慢慢走过去。” “今天天气很好,适合散步。” “是呢,春天终于要来了。”林奈沉默了一会问,“你今天会推荐什么书?” “嗯,天初暖,日初长,好春光。今天不读书,读词,怎么样?” “《春光好》正有此意。”林奈回想欧阳炯的词,慢悠悠念道,“天初暖,日初长,好春光。万汇此时皆得意,竟芬芳。笋迸苔钱嫩绿,花偎雪坞浓香。谁把金丝裁剪却,挂斜阳?” 两人说话间到书店了,林奈指着“??”问:“这是无限的意思吗?我数学不太好,只有一点点的记忆。” “对,拥有无限可能。”宋青辞打开门,“请进。” “一间无限可能的书店,很酷。”林奈走进书店,看到那块小黑板说道,“不过比起欧阳炯的《春光好》,我更喜欢程垓的。” 林奈拿起旁边的粉笔写道: 《春光好》 (宋)程垓 春犹浅,柳初芽,杏初花。 杨柳杏花交影处,有人家。 玉窗明暖烘霞,小屏上,水远山斜。 昨夜酒多春睡重,莫惊他。 林奈写词的期间,宋青辞就站在后面看着,等林奈全部写完,他才念出声:“很有意境的一首词,你的粉笔字也不错。” “那是,咱好歹也是练过的。”林奈骄傲地扬起脑袋。 “我们以后要不要继续写,把自己每一天的感受写下来,可以是一句话,一首诗,一篇词,包括但不限于书中,任意发挥,如何?”宋青辞提议道。 “好呀,竟然这样的话这块黑板可不够我写。”林奈调侃道。 “我现在就去买块大的。”宋青辞作势要走。 “哈哈哈哈不用啦,我开玩笑的。” “我也要写,咱俩比一比?”宋青辞走到制作台挑衅道。 “你要是这样说,我可就来劲儿了,单凭看书这块,我不相信还能有人超过我。”林奈看着宋青辞的眼睛说。 “试试?”宋青辞也看着林奈的眼睛,很快就低下了头,笑道,“走吧,买黑板。” “走。” 林奈直到坐在车里才反应过来:“你确定?” “确定。”宋青辞笑着说,“一定以及肯定。” “认真的?” “认真的。”宋青辞边启动车边解释,“我今天本来就要去出版社一趟,取订的书,还有学生的练习册那些。” “出版社?县上有好的吗?”林奈怀疑道。 “当然有,存在即合理嘛,就是没有小众的个人集,自由撰稿的话我都是在网上订,等快递。” “吓死我了,我真以为是要去买黑板。”林奈系好安全带。 “黑板,也是要买的。”宋青辞坏笑着说,“喝水吗?你右手边有矿泉水。” “不了。”林奈都没看一眼直接拒绝。 开上国道,宋青辞问:“听歌吗?” 林奈摘掉耳机:“听,你随便放吧。” “你点吧,我要看路。”宋青辞点开歌单。 林奈凑上去翻看着,有些和她的歌单重复,大部分都是英文歌她没有听过:“从第一个开始吧。” 前三个都是Joji的歌《Glimpse Of Us》《Like You Do》《Die For You》,林奈问:“你很喜欢这个人吗?” “一个很有才华的音乐人,会让我感到很平静。” 林奈听了一会儿说:“有点悲伤。” “The worst feeling is not being alone,it is being otten by someone you could never et.”(最糟糕的感觉不是孤独,而是被一个你永远无法忘记之人遗忘) “嗯还挺好听的。”林奈是个万物控,凡是美化的事物她都喜欢,宋青辞说英文别有一番风味,“有一种物哀之美,孤独但不落寞,绚丽且哀伤。”林奈看着窗外,也许是音乐的缘故,她想起凋谢的春花,滑落的雨滴,纷扬的秋叶和细密的雪,林奈非常崇尚be美学,相比白头偕老的幸福,她更喜欢擦肩而过的宿命论。 去完出版社,又去了一趟书店,林奈跟着下去转了转。真是久违啊,要是以前的我看到这些本子走不动一步,林奈扫过文具心想。宋青辞买了两本练习册和三本卷子,准备结账,林奈问:“只有这些?” “秋婆婆让给她孙子带的,和游家姐妹。”宋青辞付完钱,“继续看吗?” “不了,走吧。” 宋青辞在文具城买了一块黑板,两三盒粉笔,放进后备箱。走到林奈旁边,敲敲车窗:“你想喝点或吃点什么吗?” “不了,早饭吃得晚,你呢?”林奈降下车窗。 “那我们回去吧,我也没有想法。”宋青辞系好安全带,刚上路,铃声响了。“喂妈。” “宋青辞,你和满满在一起吗?” “在,在呢。”林奈感觉宋青辞说话时好像看了她一眼。 “把电话给满满。” “我开车外放,你直接说就行。” “阿姨。”林奈喊道。 “满满我们中午不回去了,你和宋青辞记得吃饭。” “昂好。” “满满你出门是不是没带手机?”赵芸英说。 “没有,在家里放着。” “那行,有事我们就找宋青辞了。青辞咱们随时联系。”张汝情和赵芸英的声音相互交错着。 “知道了妈。”两人同时回复。 空气突然有些尴尬。 “挂了妈。”宋青辞没等回答就挂断了电话,“我妈太吵了。” “我妈也是。” 沉默了一会,宋青辞开口问:“家里没人的话,要不我们去景樾那儿,他开了一个咖啡店,生意还不错。” “行啊,反正也没事。” “景樾,你还有印象没?” “嗯记得。”林奈点点头。 “你记得他?”宋青辞惊讶地问。 “记得啊,不就是你店里的那个男生嘛,前两天刚见过。”林奈很疑惑,“我记性确实不太好,但也不至于这么差。” “你不觉得景樾这个名字很熟悉,这个人也很熟悉吗?” “不觉得啊。”林奈看着宋青辞问,“我应该认识他吗?” 宋青辞笑着摇摇头:“不认识挺好的。” 到地方后,宋青辞停好车,带着林奈来到一家名为“木头人”的店,从外面就非常得朋克风。 “木头人?挺有意思。”林奈问,“他应该很喜欢打游戏。” 宋青辞拉开门让林奈先进:“如痴如狂。” 果不其然,墙上贴满了各种游戏ID和热血动漫。 “你先坐,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宋青辞直接把前台的菜单拿了过来。上面都是以游戏命名的,虽然有解释,但是林奈不完全懂。 “这边口味重一些,你想吃什么我去做。”宋青辞看林奈选不出来开口说。 “不用麻烦了,你给我推荐一下吧。” “那你先坐一会,我马上回来。”宋青辞朝店里面走去。很快就拿着一杯水和一本书出来,“这里只有幾米的绘本,你先打发一下时间,我一会儿过来。” “嗯,好。”《走向春天的下午》幾米算是林奈的绘本启蒙,林奈从小就不喜欢看图画,她觉得都很幼稚无趣,直到遇见幾米。后来林奈买了一堆幾米的绘本,在幾米的世界里林奈总能找到属于她的答案。这本还是她在初中时看的,有些怀念。林奈喝了一小口水,果然是蜂蜜水。 林奈正看着绘本,一个人坐到对面,林奈抬起头:“你好呀,景樾。” “你好呀,小姐姐,我们又见面啦。”景樾收起玩味的笑容,冲她挑了挑眉,“怎么样?” “很酷。”林奈打量着四周,很认真的回答。 “当然啦,也不看看老板是谁。日咖夜酒轻食,小姐姐和我一样有眼光。” 林奈微笑着点点头,没有接话。 “小姐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你猜猜看。”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语文老师?” “很多人。” “气质很像,但是这个时间点应该不是,”景樾想了一会说,“文书之类的?” “嗯对。”林奈点点头。 “小姐姐不是游客吧,是出生在这边还是周边?”景樾继续找话题,“这边的话不应该有我不认识的人,但是我看小姐姐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不是搭讪啊,绝对不是,也许单纯是因为面相。” “不是游客,我住这里。” “好巧,我也住这里。宋青辞也住这里,我们都住这里。咱们看起来差不多,小姐姐家在哪里?说不定我们还上过同一个幼儿园呢。” “我上学早,那会儿只有学前班。”林奈耐着性子回答,她真得非常讨厌别人询问**。 “哦对,仔细一想我也是,说不定我们真一块上过学呢。”景樾发觉林奈并没有想回答的意思,便转移话题,“哦还没自我介绍呢,小姐姐你好,我叫景樾,26岁,爱好打游戏,半个店主。” “无业游民。”倘若他们是在其他地方遇见,林奈一定会用别的名字,现在的情况并不适用,只是宋辞青的朋友,林奈并没有继续了解的打算,宋青辞也一样,如果不是那家书店,林奈会和以前一样宅在家。 “那我们来聊聊宋青辞吧,小姐姐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帅,人帅心善爱看书,你们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就单看你俩都很搭,不管是外表气质,话说你俩沉默起来还挺像的。”景樾越说越来劲,仿佛堤坝决堤。 “你看起来,”林奈靠在椅背上带着笑意盯着景樾说,“不像是这么迟钝的人。” “迟钝?”景樾略带疑惑地调整坐姿,“我确实不迟钝,难道说我们确实见过?”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是相互解释的关系,而我也没有继续聊天的回应,所以”林奈双手抱胸,虽是笑着眼神却带些凌厉,“你越界了。” 景樾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如果他前期的行为真的是搭讪的话,那现在他真的很想搭讪,这个感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感觉,真的很像一个人,非常熟悉,可景樾就是想不起来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哪里在什么时候见过。 “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小姐姐就觉得很亲切。”景樾突然觉得有点冷,“这是真话,认真的。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林奈,双木成林的‘林’…” “无可奈何的‘奈’?”林奈还没有说完,景樾颤抖着抢答。 “bingo。”林奈笑着说。 “哇哦哇哇哇”景樾一下子瘫在椅子上,拍手赞叹着。 “正常点。”宋青辞又端来一杯饮品,在景樾脑袋上打了一下,“你尝尝这个,,我调得淡一些。” “你早知道她是谁了?!”景樾“噌”得站起来。 “不明显吗?” “那你不告诉我,你是不是也知道我,就看我笑话,你俩太坏了,坏透了。”景樾很认真得说,“宋青辞,我要和你绝交。” “坐下,坐下。”宋青辞把景樾按在椅子上,“我是知道,她不知道,而且都过去多少年了,你不也说温柔嘛,别那么激动。” 林奈看着他俩一脸茫然。 “温柔?哪里温柔了?刚刚没把我吓死。” “你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宋青辞说完就溜,“我火还没关。” 林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所以,你,不叫景樾?” “你真不认识我了?”景樾趴在桌子上,“你仔细看看呢,眼睛,鼻子,嘴巴。” 林奈尴尬地摇摇头:“确实,没有印象。” “我啊,木头,小时候你把我打得那么惨转头就忘了,你也太没良心了。”景樾非常委屈,“那我的痛苦都算什么?满满,你再仔细看看呢。” “木头?”林奈好像有点印象了,“是不是经常跟在小菲菲身后那个,晓悦阿姨家的?” “对对对,满满你想起来了吗?”景樾手舞足蹈的表演,“小时候,你老说我呆,还不让我和小菲菲玩,老是这样这样打我。” “有点,但你不是没事找事嘛,老是欺负小菲菲,经常把她气哭,你自动屏蔽了?” “小时候,小时候嘛,也该忘了,忘了。”景樾把椅子挪到林奈旁边,用手扇掉回忆,“你不记得我,连宋青辞也忘了?” “比你印象能多点,还行,他就是脾气不好,一点就炸,后来看书还能好点,不过他不是不喜欢看书嘛,再后来他就没回来过,你也走了啊。”林奈又喝了一口蜂蜜水,漫不经心的回答。 “什么走了走了的,真不吉利,上学去了嘛。”景樾摆弄了一下头发,“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更帅了?” “嗯,比小时候还差点。”林奈皱着眉头假装遗憾。 “你真是,这么久没见,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我还夸你温柔呢。” “我本来就很温柔。”林奈把手放在下巴上。 “咦我本来就很温柔。”景樾发出一系列阴阳怪气的声音。 安静了一会,景樾咳了一声,试探着开口:“我刚刚,刚刚就是开玩笑呢,真的就是看你很面熟,不自觉就说出来了,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嗯,生气,对于初见的人来说,你确实越界了。” 这时,宋青辞端着吃的过来:“他这里的舒芙蕾还不错,炸了点薯条和地瓜干,你尝尝。” “哟哟哟,咱宋少爷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景樾扭动着身体。 “你是不是又乱说话了。” “看见满满太亲切了,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你回来了也不找我们玩。我要和满满贴贴,虽然她老是打我,现在不会打我了吧?”景樾转头看着林奈,林奈叉起一根薯条笑着说:“看心情。” 景樾迅速跑开了,两人相视一笑。 “你怎么没早点给我说?”林奈问。 “本来想让你自己想起来,看来没希望了。好玩吧。” “好玩。”林奈挖了一块,三块舒芙蕾叠在一起,淋上奶盖和草莓酱,旁边用草莓做了圣诞老人模样点缀,还加了各种水果,看起来满满当当,“嗯还不错,你不吃吗?” “我不饿,我去倒杯水。” “那你喝这杯吧,我还没喝。”林奈把移过去,“别浪费了。” “这是专门给你调的鸡尾酒,而且我开车。”宋青辞拿起蜂蜜水,“喝这杯就行。” “哎我,我喝过了。”林奈想阻止奈何宋青辞动作太快。不知道宋青辞是真得渴了喝得太急,还是被吓到了,呛了好一阵。林奈没敢看宋青辞,尴尬的埋头一个劲儿得吃,来不及咀嚼塞了一嘴。 “不好意思,我看你俩聊天以为你没喝。”宋青辞又突然来了一句,“很甜。”宋青辞意识到自己有点歧义,找借口躲到后面:“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林奈忍不住笑出声,喝了一口鸡尾酒,酸酸甜甜的,感觉更适合夏天,很清爽。 和景樾道别后他们返回书店。在途中,林奈突然发现什么凑近车窗往外瞧着,宋青辞放慢车速:“怎么了?” “好像是迎春花。”林奈问宋青辞,“迎春花现在开了吗?” “应该开了吧。”宋青辞问,“我们倒回去看看?” “不了,走吧。” “没事,不远的,倒回去一点就能看到。” “是迎春花,不用确认,我想下午去北崖那边看看。” “好。” 回到书店,宋青辞就将黑板挪进了屋内:“放在‘今日推荐’旁边?” “那把小黑板挂在门口吧,可以写一些推荐的饮品、书籍之类。”林奈拆开宋青辞刚搬进来的书,“这些书怎么分类?是按照你写的还是?” “先整理二手书,按照我写的,如果你觉得有更合适的,可以再写一些,后面闲置书架还有很多。新书的话按传统的,有些书我会多买几本,也可以那样放。” “好。” 他们将一切都归置好时已经四点多了。宋青辞看了一眼时间:“走吧,太阳要开始落山了。” “嗯?噢我自己去就好,挺近的,我小时候经常爬,没什么危险。” “走吧,我顺路去送练习册。”宋青辞又转头问林奈:“你需要换鞋吗?” 林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白鞋:“没事,不用。” 宋青辞从车里拿出练习册和试卷,他们就出发了。 “秋婆婆,在家吗?”宋青辞朝半掩的门喊道。 “哎是小辞啊。”一位婆婆走了出来。 “婆婆这是练习册和试卷,还有游家姐妹的,麻烦放学后您拿给她们。” “行,谢谢小辞啊。”秋婆婆早就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林奈,“女朋友啊?” 林奈微笑着打招呼:“婆婆好。” “不是,一个朋友。婆婆快进去吧,饭要糊了。”宋青辞推着秋婆婆进门,秋婆婆这才不再追问。 “我对这个秋婆婆没什么印象,新搬来的?” “对,文爷爷新找的老伴儿。” “文爷爷的?!我记得文婆婆没走多久吧?”林奈表示很惊讶。 “是没多久,去年夏天的事儿。” “这速度也太快了。我记得他俩还挺好的,文爷爷是老师,他俩在那个年代还是自由恋爱。”林奈为文婆婆感到惋惜,“文婆婆要是知道了得多难过。” “人老了总是要有个伴儿,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文婆婆若是还在也不放心。” “话是这样说,真心还真是瞬息万变啊。” “你怎么记他们的事情记得挺清的?” “我小时候可喜欢文爷爷,为人温和儒雅,和村子那些粗俗的男人一点也不一样,还有他和婆婆的爱情故事,我可是以他们为言情典范的。”林奈摇摇头,“到头来,结果还是一样。” “那如果你是文爷爷,你会怎么做?”宋青辞反问道。 “照看着那些回忆,一个人慢慢变老。” “即使老眼昏花,看不清?想不起?” “即使老眼昏花,看不清,也想不起。”林奈说,“可能走到最后,我连自己也忘记了,可是一起走过的路会记得,一起种的花会记得,一起看的书会记得,这世界会替我们记得。” 宋青辞听到林奈掷地有声的话笑了。 “你笑什么?我说出口也觉得很幼稚,不好意思,但是”林奈突然停在宋青辞前面,“我不是文爷爷,更不会有文婆婆。” 说完林奈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 北崖严格来说不算“崖”,只是比平地高些,上面也很安全,很早之前还有人在上面种地,只是后来收成不好渐渐荒芜了。大人不常去,自然成了小孩子的探险地。之前有条小路可以上去,虽然陡一点,但是抓住一旁的树枝也不算困难。林奈不知道的是,就在年初,村里搞建设把北崖的另一边挖掉了,现在的北崖非常陡峭。 “还真成‘崖’了。”林奈双手叉腰,有些无奈。 “后面地里能穿过去。” 林奈跟在宋青辞后面。春雨过后,麦苗都冒了出来,没怎么注意竟有脚踝般高,林奈跨着大步,努力不踩坏这些嫩苗。宋青辞注意到林奈有些吃力,便改道地边。 “这里比较危险,再往前土松些,但是好走,你小心一点别踩出去。” “知道了。”林奈的注意力都在脚下,一个劲儿低着头走,走得歪歪扭扭:早知道应该换双好走的鞋。 “来。”林奈一抬头就看见宋青辞的胳膊,然后是脸,最后是眼睛,林奈突然发现自己是第一次正视宋青辞。 “咳,手给我,拉你上来。”宋青辞正站在半坡上,伸出胳膊,握拳向下,另一只手抓着一旁伸出的树枝。 “没事,我可以。”林奈也抓住一旁的树枝,正准备向上使劲,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了进去,来不及反应。原来是宋青辞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了上来。站在平地上,林奈还有点没缓过来:力气真大。 “谢谢啊,你力气真大,中午吃了不少吧。”林奈莫名觉得尴尬。 “我中午吃了什么,你不知道吗?”宋青辞拨开前面的树枝,“过来吧。” 林奈低头穿过枯枝,想起来宋青辞吃的是盖浇饭,土豆片回锅肉盖浇饭,还被她吃了一大半。林奈本来不饿的,觉得吃些甜品就可以了,可是太香了,还是她喜欢的土豆片,盖浇饭端上来的那一刻林奈就要流口水了,她好想回到宋青辞问她吃不吃的那一秒,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林奈不知道是自己哪里露了馅儿,可能是直勾勾的眼神,可能是宋青辞问她来点时的疯狂点头,宋青辞拿来小碗拨了些,林奈当时心里就想:再来点再来点。结果宋青辞将整个盘子都给了她,自己拿着小碗。林奈本来想拒绝的,那可是土豆片回锅肉盖浇饭啊!林奈笑着道谢接过就开吃了。 “啊舒芙蕾和鸡尾酒!”林奈忽然说道。 “在厨房放着,你回去还能接着吃。”没吃完的甜品宋青辞都打包回来了。 “谢谢啊,你做得真得非常好吃!”林奈竖起大拇指,一想到被油煎得滋滋响的回锅肉,稍有焦色的土豆片,林奈感觉自己又饿了,“厨房有土豆吗?” “有。” “有肉吗?” “有。” “有青椒吗?” “家里应该有。”宋青辞被林奈问得一愣一愣的。 “那我们晚上还吃盖浇饭好不好?”林奈期待得望着宋青辞。 宋青辞忍不住笑意,将头撇到一边去:“到了。” 正是落日时分,余晖将整个山头染成橘红色,迎春花开得烂漫,开得肆意,枝条相互交错缠绕,编织出一簇一簇的花篮,在余晖下闪闪发光,群星般璀璨夺目。 “如果从正前方看,这里一定是一片迎春花瀑布,枝条垂落,为山头盖着薄纱,而我们,站在尽头。”林奈说着拢了拢开衫。 过了一会,起风了,宋青辞问:“回去吗?” “我再看一会。”林奈解开丸子头,长发散落,能够暖和些。林奈想:要是这样的盛景能让那个女孩看到多好,这样她会不会多些希望。 宋青辞和林奈就这样站着看了许久,直到太阳完全落下,余温消散,空气变得凛冽起来。 “我想摘点回去。”林奈蹲下来从衣兜里掏出小匕首,开始割枝条。 宋青辞看着她拿出小匕首,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多问,而是蹲下来开始折枝。很快他们就摘了一大把。返程时要下坡,宋青辞本想都拿着,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奈就扶着树枝冲了下去,看得宋青辞心下一惊。 走到平路上,碰到刚从秋婆婆家出来的游家姐妹,姐妹俩样貌很是相似,一个推着自行车,另一个慢骑。 “小辞哥哥,你们去摘迎春花了吗?哇好漂亮。”一个女孩停下车问。 “对,你们不能去那边哦,很危险,下次放学了我可以带你们去。”宋青辞弯了弯腰。 “来,给你们的车筐里装点一下。”林奈将她手中的迎春花都放在了两姐妹的车筐里,“骑车时小心一点,别被戳伤了。” “好的姐姐,谢谢姐姐。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另一个女孩说,“我叫游文亭,这是我姐姐游若依。” “文亭,若依,空游文可停,空游有所依,好好听的名字。你们好,我叫林奈,双木成林的‘林’,‘我自奈何’的‘奈’。” “林奈,姐姐是比世界还长久的存在。”游文亭说。 “哇,我很喜欢这个说法,看来文亭很喜欢植物,我们书店新进了植物百科,欢迎你们来阅读。” 宋青辞听到“我们书店”嘴角忍不住上扬。 “谢谢姐姐,姐姐再见,小辞哥哥再见。” 和游家姐妹告别后,他们继续往书店走。“游家,是那个游子吟哥哥吗?”林奈问。 “是,你后来没见过吗?” “时间过得可真快。”林奈摇摇头,“没见过,我没怎么来过这边。她们是双胞胎吗,长得好像?” “不是,她们差三岁,若依初一,文亭四年级。” “哦,看起来没什么差别。” “小孩子变化还是挺大的吧,小学、初中、高中再到大学、工作,也就是二十多岁后才会不怎么变。” “嗯,确实。”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两人都没有再开口,沉默地走了一路,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正是小学的年纪他们一直待在一起,可是记忆太过久远,林奈早忘了宋青辞的眼睛、嘴巴、鼻子、眉毛,宋青辞也早已回想不起来了,三年又三年,又四年,直至五年后,他们才重逢,面对彼此的不仅仅是两张完全陌生的模样,还有完全陌生的性格与经历。 回到书店,宋青辞把花交给她处理,自己骑着自行车出去了,林奈四处没找到花瓶,就用矿泉水瓶代替了,凑合着插了一下。一个摆在窗台,一个摆在阅读桌上。林奈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真好看。” 宋青辞回来时,林奈已经回去了,在黑板上写:我妈有事找我,我先回去咯,明天见。宋青辞看着已经插好的迎春花,决定去买些花瓶。上楼,将青椒放进冰箱,开车去县里。 林奈吃完晚饭,坐在床上玩手机,看到桌子上放的小花瓶,里面插着两三枝迎春花,发觉自己面对宋青辞总有些莫名的尴尬,是因为不熟吗?林奈想不明白,下床洗漱。 第4章 我的书为什么在这儿 春天来得很快,春风愈加柔和,枯灰的枝条垂下,悄悄冒出一个接一个的嫩芽。 随太阳升起,文谢背起书包向爷爷奶奶告别,跑向游家。 “你慢点儿跑。”秋婆婆跟在文谢身后叮嘱道。 游文亭刚好出门,两人在门口撞个正着,游文亭刚咬到馅儿的包子滚落,杨婆婆带着大黄晨练经过,大黄跑过去嗅嗅又一口吞下。 游文亭来不及心疼自己的肉包子,拉起文谢就跑:“快点,杨婆婆都走到这儿了,校车快来了。” “跑快点。”杨婆婆活动着胳膊说道,“学学你姐姐每天起早去学校,校车接你们都要等上一会儿。” “知道啦杨婆婆,春哥还不回来看您啊,多打打电话。”文谢朝着杨婆婆喊道。 “臭小子,下次别来我家吃饭!”杨婆婆停止锻炼,叉着腰说,“你俩不好好学习,将来还比不上逢春呢!” 说话间校车穿过重重叠叠的树影来到路口,两人刚好赶上,气喘吁吁地上车,校车离去,留下灰尘漂浮在空中。秋婆婆看到两人上车,校车开走,才转身回家。 “婆婆锻炼呢。”杨婆婆正想接着说几句,身后传来问候。 “小辞啊,你也跑步呢?”杨婆婆看到是宋青辞,脸色缓和不少。 “刚出来,还没开始跑。”宋青辞按了按手表,“婆婆我去那边跑了。”不等杨婆婆回答宋青辞便跑走了。 早晨起床,林奈发觉自己身体有些疲惫,是太久没运动吗?林奈没有多想,洗漱完下楼吃早餐。赵芸英正在修整昨天买的多肉。 “没买花吗?”林奈喝着蜂蜜水问。 “没什么喜欢的,再过一阵子去看。”赵芸英将多肉摆好,“那书店咋样,你喜欢不?” “书店?装修得不错,书也不错,挺喜欢的。”林奈吃着油条,“想吃油面包子,阿妈有空做点。” “那青辞呢?”赵芸英追问道。 “他?他怎么了?”林奈不解。 “我觉着青辞这孩子不错,长得也好看,知书达理,和你也有共同话题。”赵芸英笑意盈盈的看着林奈,“最重要的是,咱俩家知根知底啊,谁也委屈不了谁。” 又来了又来了,林奈还想着这次回来没提,原来在这儿等着:“妈,我和宋青辞一共也没见过几次,怎么可能喜欢他?” “你俩小时候不是玩得很好吗?天天粘一起。” “那也是小时候的事情了,而且不过是一块看了几天书,实话说我现在连他小时候啥样子都不记得,怎么可能还有当时的情谊,要真有也只能算是半个发小。” “青辞小时候多让着你啊,况且那也不是几天,能有三四个寒暑假吧。” “他让我还不是因为他打不过我,我也是看在宋阿公的面子才让着他的,再说不管多久,我连高中都记不清了,还会记得小学的事情?” “那也是,你俩现在相处看看嘛,现在你们都长大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嘛。” “总之,”林奈抬手打断了辣椒妈妈的话,“我不可能喜欢他,我对男性没有兴趣,同性也没有,如果以后还谈这个话题的话咱们还是别说话得好。” “好啦好啦不说了,你以后就看,看我和你爸都走了,你咋办?” “你俩实在不放心的话,大家一起呗,路上还有个伴儿。”林奈漫不经心的说着上楼回房间。 “呸呸呸”赵芸英在后面不停拍打着木桌。 林奈换衣服时越发感觉自己过于疲惫,打开美柚,原来是快到时间了,林奈走进卫生间。 “阿妈,家里没有卫生巾吗?”林奈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你看看柜子里,要是柜子里没有应该就没了,我也没注意。” “那就是没了。”林奈套上卫衣,准备出门去商店买,“我去商店买,要带什么不。” “不用,你去吧。” 商店在村口,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林奈已经有些不舒服了,脚步有些虚浮,走走停停,突然想到应该给宋青辞请个假,怎么说也是员工,但是自己又没有联系方式,更没有力气走到书店,于是给辣椒妈妈打了个电话,让汝情阿姨转告一下宋青辞自己大概请一周假。 终于走到商店,林奈去货架上挑选,没有自己常用的牌子,随便拿起一个却抓了一手的灰尘:这是多久没人用过了啊。没办法,先救急,林奈蹲下挑好日用夜用还有安睡裤,抱在怀里,起身,有些晕,站着缓了一会。结账时林奈没有要袋子,就买了四包,林奈打算回去在京东上再买些。 出门时迎面碰上宋青辞,又吓了林奈一跳,最上面的卫生巾掉在地上,宋青辞帮忙捡起放在林奈怀里:“不好意思又把你吓着了。” “啊没事,那我先走了。”林奈正打算离开又想起什么,脚步顿住,“我请假一周。” “哦行。”宋青辞回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拜拜。” “拜拜。”宋青辞双手背在身后小声的回复。 在床上躺了两天的林奈打开门,在院子里支起桌椅,伸伸懒腰,享受着柔和的春风,柳树上的春色愈发惹眼,向远处眺望,泥土也显得郁郁葱葱:春天来了,那个女孩子呢?也迎来了春天吗?翻开格非的《望春风》,林奈忍不住感叹:“春天就应该读适合春天的书啊。”林奈忽然有一个想法,或许四季也可以成为书店的一部分。 完全结束的那天刚好是周六,林奈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天气很好,心情不错,身体舒适,林奈换上鹅黄色的针织裙,编好侧麻花辫,套上薄羽绒服,出发! “晚上早点回来,我要包油面包子。”赵芸英在厨房和面。 “知道啦。” 终于能出门尽情呼吸啦,林奈觉得自己快要开心地飞起来。 快到书店门口时,宋青辞正在往里搬书,看样子也是刚到。林奈小跑过去帮忙,抱起一摞书跟在宋青辞后面进去。 “这些放哪?” 宋青辞转身愣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就,就,放地上就行。” “OK”林奈靠墙放下,正准备接着搬,宋青辞出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不用,你不用搬了,我搬就行。” “没事啊,两个人快点。” “你归类吧,把这些拆了归类。”宋青辞双手有些无措,“剪刀在抽屉里。”宋青辞说完就出去搬书。 林奈耸耸肩,取出剪刀开始剪绳子,剪开四摞,林奈开始分类。宋青辞搬完书也来帮忙,两人偶尔一前一后,偶尔一左一右,都尽量不打扰到对方。整理结束后,林奈倒了一杯热水喝,也给宋青辞倒了一杯。 林奈正喝着,眼睛瞥到黑板上的话: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宋青辞写的,林奈放下水杯,走过去拿起粉笔也写下:雨是最寻常的,一下就是两三天,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密密地斜织着,人家屋顶上全笼着一层薄烟。 “所有的雨里,我最喜欢春雨,细密的,轻柔的,连绵不绝的。”察觉到宋青辞靠近,林奈放下粉笔说。 “我喜欢,盛夏的阵雨,倾盆似的,很畅快。”宋青辞举起水杯一口气喝完,“还有晚霞。” “还有彩虹?”林奈反问。 “还有彩虹。”宋青辞猝不及防地对上林奈的眼睛,咳了一声。 “小辞哥哥,小辞哥哥,我们来啦。”充满朝气的嗓音从门口传来,跑进室内,“林奈姐姐也在呀。” “是文亭啊,来看书吗?” “嗯!”游文亭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辞哥哥又做了好吃的,我带文谢来吃。文谢,这是林奈姐姐。” “林奈姐姐好,我叫文谢,语文的‘文’凋谢的‘谢’。”小男孩挥挥手。 “你好呀文谢,‘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充满朝气的名字,很适合春天哦。”林奈也挥手问好。 “这是什么诗?”文谢仰着脑袋问。 “李白的《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名字比较长,你们先坐,我找给你们看。” 游文亭和文谢坐到书桌旁的小椅子上,掏出他们的作业,整整齐齐地摆放好。林奈看到他们如此熟练的模样扬起了嘴角:原来是给他们准备的。林奈没有找到注音版的诗词,便问倒水的宋青辞:“宋辞,有注音版的吗?” “有,在第一架倒数第二排。” 刚刚好是小朋友的身高,林奈找到后翻开给他们拿了过去,“这些字都可以看拼音拼吧?” “当然,林奈姐姐你可别瞧不起我们小学生,我们已经四年级了,九月开学就是五年级的大学生了。”游文亭凑上前看。 “哇好厉害。”林奈忍俊不禁,“你们可以叫我满满姐姐,圆满的‘满’,是我的小名。” “那我们就像小辞哥哥一样叫小满姐姐好了,满满姐姐有点拗口。” “好呀,我都喜欢。” “但是,小满姐姐。”游文亭和文谢异口同声的问,“你为什么叫小辞哥哥‘宋辞’?” “那个,那个是。”林奈一下子被问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先写作业,作业写完了才能吃零食。”宋青辞拿着两个儿童的保温杯过来,“春天容易感冒,水杯里是秋婆婆放这儿的冲剂,边喝边做,做完我检查后再吃小蛋糕。” 游文亭和文谢不满的哼哼唧唧起来。 “两位同志是否接受任务?”宋青辞突然挺直腰板敬礼。 “报告小辞哥哥,文亭/文谢接受任务。”两个小孩子站起来回礼。 “很好,从现在开始你们安安静静的做作业吧,不要想着骗我哦。”宋青辞拍拍胸脯,“你们的作业在我心里,一清二楚,加油。” 游文亭和文谢趴在桌子上开始写作业。 “小眼睛—”宋青辞边走边说,话音未落,他们都抬起头,坐端正,认认真真写作业。 林奈看着这一幕觉得还挺好玩,也起身离开了,准备去找点书看。 “我也很好奇。”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厨走出来的宋青辞站在林奈旁边,靠在书架上漫不经心的说。 “好奇什么?”林奈这次没被吓到,抽出一本书。 “我明明叫‘宋青辞’,你既不叫我‘宋青’,也不叫‘青辞’,为什么偏偏是‘宋辞’,我中间那个字是被你吃了吗?” “‘宋辞’‘宋词’就很顺口啊。”林奈苍白的解释道,见宋青辞无动于衷,林奈接着说:“你不喜欢,我叫你‘宋青辞’就好啦。” “哎不不不,我没说不喜欢,我就是好奇,单纯好奇。”宋青辞站直解释说。 “这有什么好奇的,就顺口啊。”林奈翻开书,随便翻了一页又看到自己的记号,疑惑着将书放下,又取了另一本,翻开,有出现了记号。 “那你都能叫我‘宋辞’,我能不能也叫你”宋青辞犹犹豫豫的开口。 “叫我什么?”林奈看着他问。 “阿满。”宋青辞下意识脱口而出。 两人都有些愣住。 “姐姐。”宋青辞又加了两个字。 “什么?”林奈扭头疑惑。 “和他们一样,小满姐姐?”宋青辞挠了挠眼角,有些不好意思。 “行啊,宋辞弟弟。”林奈打趣道,“不过宋辞弟弟,我的书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这里?”林奈举起有着自己记号的那一页给宋青辞看。 “你不知道吗?”宋青辞接过书,合上,“林叔没给你说吗?之前林叔来找我借捆书的绳子,我过去帮忙,就问林叔这些书能不能卖给我,我那会书店刚收拾好,还没进书,林叔就全给我了,让我自己挑。”宋青辞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林奈想了一下,自己确实收拾过书,前年还是大前年来着,还是更久以前,不记得了,家里书太多也堆不下,里面是上学以来的全部课本、笔记、练习册,还有她不会再看第二遍也没有收藏价值的书。当时确实收拾了好几大袋子,让阿爸去卖掉来着,他们不会不给她说,没经过林奈同意他们是不敢乱动林奈的东西,所以肯定是说过,只是林奈没上心,既然决定卖掉说明不在乎了。昂还有日记。 “我日记呢?”林奈想如果大部分书都在他这里,那日记会不会也在,有没有可能他看过,所以林奈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宋青辞好像一直都知道她的喜好,而她对宋辞青一无所知,尽管还是刻意保持距离,但还是有奇怪的地方,会不会宋青辞已经看过她的日记了?想到这里,林奈的语气冷了许多。 “没有没有,那些本子我都没有动过,包括你的练习册、课本,这些我都没有动,我只挑了这些书,这些书看起来还很新,就这样卖掉的话我觉得有些可惜。”宋青辞急忙解释,心下不由得一紧,还好自己当时守住底线只翻开第一页发现是日记就赶紧合上,为防止别人看到一把火烧掉了,还好还好,不然现在可真是百口莫辩。 虽然日记也没什么所谓,毕竟给自己看的东西也是撒了谎的,只是觉得如果有人看过而接近自己的话,真像是一场笑话。而且也是上学时的幼稚心态罢了,倘若真得有人拿来对比,只会得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林奈。所以,她是相信宋青辞的吧,她会相信宋青辞的吧。 “行,知道了。”林奈继续挑选着书。 “阿满,我真得真得真得没有看过,对天发誓。”宋青辞一本正经地伸出三根手指。 “嗯,知道了。”林奈有些勉强地扯动嘴角。她可能是因为自己表现得过于偏激,可能是因为自己再也没有办法毫无保留得同他人来往,可能是因为自己再也没有了相信与真诚。 林奈去后面找书,宋青辞就跟在她后面,林奈去倒水喝,宋青辞就帮她调水温,林奈打算添一列关于四季的读物,宋青辞递笔、找书,忙前忙后。林奈突然想起小时候,小时候宋青辞把她惹生气就是这样哄她的,因为宋青辞也没有惹林奈生气很多次,所以林奈其实都记得。 夏天,很热的一天,林奈和宋青辞一前一后走在小路上,林奈停下宋青辞也停下,林奈走宋青辞也走,林奈跑宋青辞也跑。林奈尝试了几次终于忍不住了,停下来,转身看着宋青辞。 “你是跟屁虫吗?” “是。”宋青辞委屈地回答。 “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了?”林奈气呼呼地说。 “可是你在生气。”宋青辞捏着衣角说。 “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你可以走了。”林奈指着一边说。 “我不走,你还在生气。” “我说了我不生气了,你赶快走。”林奈见宋青辞没有一动不动,威胁道,“你再不走我就打你。” “你会打我吗?” “我当然会打你,像打木头那样打你。” “那你打我吧,你打完我就不能生气了。”宋青辞非常坚定,掷地有声。 林奈没有说话,就这样望着宋青辞,两旁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迎来一阵凉风。生气的理由林奈早不记得了,后来打没打,林奈也不记得了。 她刚回来那会吧,有一次下暴雨,即将停止时,林奈抬头看着天边,乌云散去,阳光热烈,说不定会出彩虹,即使没有彩虹也会有晚霞,于是她去半山坡上等。身后的人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一路上都跟着她,直到天色渐晚。那天没有彩虹,也没有晚霞,只有无数的蚊子和一只跟屁虫。 林奈回去时宋青辞还在身后,林奈停下脚步,回头喊道:“你是跟屁虫吗?” “是。”宋青辞声音不大,可是在宁静的山林里格外悠长。 “你是跟屁虫吗?”林奈放下手中的书问。 “是。”宋辞青的声音还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宋青辞,抬起头来,看着我。”林奈一字一句地说。 宋青辞把头埋得更低了。 林奈没有办法只好拉着宋青辞坐在地上,只有坐下他俩才是同一水平线,林奈可不想仰着头,那样很累。 “宋青辞,头抬起来。”林奈拉长声音说,“不要让我说第三次哦。” 宋青辞稍稍把头抬起来一点,依旧很低,林奈只能使用武力,身体前倾,双手托着宋青辞的脑袋,就像小时候那样。宋青辞没有反抗,就那样任凭林奈摆布。 “你又没有做错,为什么老是把头低下,难道你看了?”林奈最看不得宋青辞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都二十六岁了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硬气点! “我没有。真得没有。”宋青辞又眨巴他那无辜的眼睛。 “那我不是都说我不生气了嘛,你在干什么?”林奈无语地笑了。 “我觉得你有点生气。” “宋青辞,你多大了?” “和你一样。” “我知道,你多少岁了?” “二十六。” “对呀你已经二十六了,能不能别只长个儿,咱也长点脑子行不行?我们不是个位数的年龄了,甚至比个位数还多了不止十年,能不能有点男子气概?你小时候那是太小,现在可不小了,能不能别老是一副我把你怎么怎么着的样子?” 宋青辞没有说话,好似一下子泄了气,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交给了林奈。林奈右手腕有旧伤,不能过于用力,刚刚已经抬得够久了,宋青辞突然松气,让林奈受不住,也不想受住,索性松了手,任由脑袋垂下去,宋青辞被林奈突然放手,脑袋没撑住扯了一根筋,让宋青辞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林奈懒得搭理,左手撑着地正准备起身,太急忘记自己刚刚不是完全坐在地上,脚掌有些麻木,重心不稳向前摔去,林奈都想好摔到地上也无妨,木地板也摔不疼,自己穿得也不薄,谁知坐在一边的宋青辞忽然拉了她一把,本来书架之间空隙挺大的,林奈完全不可能摔在宋青辞身上,可宋青辞忽然一拉,只能摔在他身上了。 林奈没来得及反应,镜框撞在了宋青辞右眼角,自己的左眼也被撞疼了,两人就像一个不完全的X。林奈先摘了眼镜,揉着眼眶。 “阿满,宋辞现在有点男子气概了吧。”宋青辞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奈捡起眼镜,从宋青辞身上爬起来,还不忘打他一巴掌:小时候怎么没发现宋青辞这么贱兮兮的,一定是和景樾玩得太久了。 “我本来就不会撞到眼睛,摔地板上也不疼,你就是多此一举,这下好了大家一块疼吧。”林奈边揉眼睛边抱怨。 “撞哪了我看看,没破吧?”宋青辞凑过来,吹着气。 “别吹了,没破,应该只是红了,你吹气能有什么用。”林奈摘了眼镜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宋青辞的气息。 “阿满,你右眼角的痣还在呢?” “不然呢,你都说是痣了,还能凭空消失?” “就是颜色淡了些。” “你看够了没有?”林奈脑袋稍倾,睁大眼睛问宋青辞,虽然她还是看不清,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睫毛好像扫过什么,痒痒的。 “咳咳,够,够了,我扶你起来吧。”宋青辞扶起林奈,把眼镜放在林奈手里,“我去看看他俩。” 林奈用衣角擦了擦眼镜,戴好后偏头过去,宋青辞正背对着林奈,站在桌前灌水,耳朵好像红了。 林奈继续抱起书分类。春天:汪曾祺《人间草木》、黑塞《我走入宁静蔚蓝的日子》、幾米《走向春天的下午》苏沧桑《纸上》;夏天:乙一《夏天、烟火和我的尸体》余秀华《无端欢喜》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蔡崇达《草民》余华《第七天》;秋天: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李娟《阿勒泰的角落》史铁生《我与地坛》余秋雨《山居笔记》;冬天:阿多尼斯《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我的焦虑是一束火花》川端康成《雪国》谷崎润一郎《细雪》等等。 “冬天,你会有新的推荐吗?”宋青辞拿着水杯站在一旁问。 “冬天,等到冬天再说吧。”林奈微微一笑,接过宋青辞手里的水杯,放好书后挑了一本《尤尔小屋的猫》。林奈以前很难看进外国长篇小说,因为他们的名字都太长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后来看完《百年孤独》,其他的竟也不觉得晦涩,不过比起叙事,林奈还是更喜欢推理和诗集。 阳光斜斜照在书本一角,一朵迎春花落在书页间,林奈捏起小尾巴转了转,迎春花枝长出嫩叶,花朵也所剩无几,林奈忽然想到川端康成的一句话“花开即死亡,凋零且重生”,恍惚间竟觉得有些荒凉,林奈将花朵夹入书本里。 《尤尔小屋的猫》不算太长,林奈的阅读速度一向很快,不等太阳落山书已被放回了原位。游文亭和文谢的作业也完成了,现在是自由的阅读时间,宋青辞在烘培间忙着做小蛋糕,林奈没事儿干就坐在一旁看着。 宋青辞很专注,刮平奶油,捏着裱花袋作画。他专注的模样让林奈想起他看书的时候。 那天是宋青辞第一次来林奈家,林奈拿来一些漫画书让宋青辞挑,对于小学生来说图画最具吸引力,比如《名侦探柯南》《灌篮高手》《阿衰》《海贼王》《哆啦A梦》《十万个为什么》《查理九世》等等,林奈追的最久的是《查理九世》,每一篇故事都宛如身临其境,其中的一些情节虽然有些可怖,但相较于平淡无澜的生活,奋不顾身的大冒险刺激且迷人。宋青辞最喜欢《灌篮高手》,哪个男孩子会拒绝半路上篮呢,毫无意外宋青辞非常喜欢打篮球,再后来,林奈就不知道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宋青辞扶着转盘,“你试一试画花?” “不了不了,我不擅长这个。”林奈连忙摆手,“之前在家也捣鼓过,都失败了。” “试试嘛,画个小花瓣而已,我记得你挺喜欢画画的。” “小时候瞎画着玩,早都不画了。” “我帮你,真得不想再试试?” “你来吧,我不想毁了这幅作品。我去看看他俩。” 宋青辞没有继续坚持,林奈凑到小朋友身边,发现他俩在看幾米和bibi园长的绘本:“我也很喜欢他们。” “小满姐姐,你最喜欢哪本?”游文亭放下书问。 “都很喜欢,如果说哪一本最深刻的话,应该是这本”林奈从书堆里抽出两本幾米的绘本,“《躲进世界的角落》和《我不是完美小孩》。” “我更喜欢《我不是完美小孩》。”游文亭接过书,抚摸着封面上的小女孩,“她好可怜,不完美就没人喜欢她,可是完美又很痛苦,杨婆婆很讨厌,经常拿我和姐姐比,我本来就不是姐姐,而且姐姐也不完美,他们大人只愿意看到他们想看到的。” “没有关系,文亭,你当然可以是不完美小孩,不完美小孩也会有人喜欢,比如你的亲人,你的朋友,因为真正的爱是不需要理由的。” “那他为什么要躲进世界的角落呢?”文谢放下书问道,“难道不是因为没有人爱他吗?”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时间去找到永远爱自己的人,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好像世界上没有人爱你,但那真得只是错觉,一直有一个人非常非常爱你。” “他最后找到了吗?哪个人是谁呢?” 林奈将水杯放在中间:“你们往水里看,能看到什么?” 游文亭和文谢站起来趴在桌子上,探头看水,疑惑地问:“水里没有什么呀,水就只是水。” “再等一会,等水平静下来。” “啊我看到了,是我,小满姐姐是我,对不对?”游文亭激动地看向林奈。 “对,文亭真聪明,最爱你的人除了你的亲人朋友,当然就是你自己啦。” “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文谢努力往下看,仿佛要把水看出洞来。 “慢慢来,文谢别急。” 这时宋青辞正端来两块小蛋糕,放在桌边。 “我也看到啦,是小辞哥哥,小辞哥哥你最爱我了对不对?”文谢转头看着宋青辞,宋青辞揉了揉文谢的头发:“对呀,我最爱你了。” 宋青辞将小叉子递给他们:“快尝尝吧。” 一块是上次林奈吃的鹅黄色小花,一块是青白色,两块的口感很相似,鹅黄色的甜度比上次淡了些,青白色倒是没什么甜度,偏向于奶油本身的口感,也没有果酱。 “这款我想等夏天时改作冰淇淋的口感,或者冰沙,阿满觉得呢?” “可以啊,确实更适合些。” “太好吃了,小辞哥哥还有吗我想带回家。”游文亭塞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说。 “我也要我也要。”文谢站起来跳了两下。 “打包好啦,一会你们都带回家。但是要…”宋辞青还没说完,两小孩就抢着回答:“刷牙—” “小辞哥哥这叫什么名字呀?”文谢问道。 “鹅黄色小花像迎春花,就叫迎春,另一块是小满姐姐起的,”宋青辞满眼笑意看向林奈,“春雪,很轻柔的一场雪。” 吃完蛋糕,两小只迫不及待冲回家,还不忘约定明天见。林奈拒绝了宋青辞送她,刚走一会,脸上突然一点温凉,一抬头,春雨便迎着路灯细细密密落下来,昏黄的路灯衬得雨丝愈发柔和。林奈伸出双手,细雨落在林奈温热的手心,打湿了羽绒服,镜片被覆上一层纱,四下无人,黑夜神秘,林奈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向世界宣告内心的雀跃。 宋青辞关灯时发现下雨了,急忙拿着伞去找林奈,看到林奈在路灯下一蹦一跳,不由得拿出手机开始录像,轻轻放大,女孩仰着脸感受雨丝,雨滴落在发梢,留在发间,一颗一颗都像是装饰,女孩一蹦一跳的隐入黑暗,又一蹦一跳的跃进灯光下。 “宋辞”宋青辞抬眼望去,屏幕里的女孩忽然转过身来,挥手喊道:“宋辞,明天见!” “明天见,阿满!” 世界很安静,安静到宋青辞被淋成落汤鸡也毫无察觉,而屏幕里的女孩早已不见踪迹。 第5章 在春天抵达之前 “满满,起床啦。快点起来,你昨晚说好今早一块包包子。”辣椒妈妈打开房门,一把拉开林奈的窗帘,“快点哦,你可是答应好的。” “知道了。”林奈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昨天回来的有点晚,林奈还以为一回来就能吃上油面包子,不成想辣椒妈妈要等她一起包。 林奈洗漱好下去时,辣椒妈妈已经在擀皮了,林奈捏了一口炒好的油面,姜丝和芝麻的香味在舌尖散开:“嗯真好吃。” 油面包子的重点是用清油炒面粉,平底锅烧热,加入三到四勺清油,以要炒的面粉份量考量,油热后加入切好的细姜丝,炒干,加入芝麻,炒香,再加入面粉不断翻炒,直至焦黄,加入适量盐,出现小块面疙瘩,将疙瘩炒散,口感绵醇,油面包子的馅就做好了。接下来擀皮,包子皮稍厚些,一手捏边,一手转,一个回合就将花边捏好,放在案板上双手搓直些,不能太塌,完成之后上锅蒸三十分钟,停火十分钟后揭开锅盖,随着热腾腾的雾气,软糯香甜的包子映入眼帘。 林奈提着包子来到书店,一路上又忍不住吃了两个,碰见宋青辞时手中还拿着半个:“吃吗?油面包子。” “你做的?” “当然不是,不过我也有参与,露馅的,最丑的,就是我的。” 宋青辞从袋子里取了一个,咬了一口:“嗯还不错。”又咬了一口,一个包子就这样进了宋青辞的肚子。林奈倒也不是护食,就是惊讶于宋青辞的虎口,包子也不小,两口就解决了,林奈感觉自己以后要抢饭吃了。 “我一会去花卉市场,一起?” “可以啊,你想买什么?” “我想把书店前后的空地收拾一下,种点花花草草什么的。” “这个我擅长,可以给你推荐一下。你有什么规划吗?” “你的想法说来听听。” “嗯,前面这边可以撒点花种,或者搭一个月季花墙,视野开阔不想把阳光挡住,后面两边倒是可以来点果树,春花秋果。”林奈走到落地窗前,指指这边,指指那边,回头问宋青辞,“你觉得呢?” “和我想法一样。那我们就出发吧。” 林奈负责放歌,发现这次的歌单更新了,第一个就是林奈很喜欢的一首韩语,翻译过来是春雪的意思,熟悉的旋律响起,林奈看着窗外渐渐浓郁的春色,好像比以往更加期待春天。 “春天真得来了,虽然慢一些。”林奈打开车窗。 “着急吗?” “不急,很幸福。”林奈仰起脸感受春风,头发被吹得有些杂乱。 “在春天真正抵达之前,你可别吹感冒了。” “确实还有些凉。”林奈关住车窗,乖乖听歌。 来到花卉市场,春意盎然,大棚内尽是勃勃生机。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吸引着林奈:“你有闻到吗?很清的香,有点像西府海棠,但是多了一种,莫名的味道。” 宋青辞朝空气中嗅了嗅,摇摇头:“我鼻子没你灵,找找看吧。” 周内人不是很多,地方也很大,林奈和宋青辞边转边看,都快挑花了眼。 “这个金雀草不错,好春天啊。”绿茸茸的草堆中探出一枝又一枝的鹅黄色,花型像金鱼草,“老板我要一盆。” “两盆,老板,我一块付。”宋青辞掏出手机。 “你也喜欢,那回去咱俩AA。” “好。” “这个多肉好粉嫩,喜欢。”林奈指着葱绿尖带些粉白色的多肉说,“我还要这个,不要这个盆,只要多肉。” “好嘞,我给您包起来,第一次浇水浇透,后面一周浇一次水,或者按按土壤,干了就得浇。”老板边装边叮嘱。 “好嘞,谢谢老板。” 继续走着,宋青辞在后面犹豫好几次想开口,但都没能说出来,林奈忍不住直接问:“你是想说这个多肉是药锦吗?” “是。”宋青辞没想到林奈知道,“阿满你知道还买?我妈上次买的那些都是药锦,全军覆没。” “我知道,她们寿命很短。但架不住可爱啊,你不觉得她真得超可爱嘛。我要给她配一个粉嫩嫩的小花盆。” 林奈很快就找到心仪的蝴蝶小粉盆给多肉换上了,看得出来林奈非常满意,正走着时林奈又闻到了那股味道,追过去竟是柠檬花,清甜中加了些苦涩,林奈凑近才闻出了全部。 “买一株吧,可以栽在书店旁。” “好呀。” 宋青辞注意到旁边还有茉莉花:“老板再要一株茉莉。” 林奈已经沉迷在柠檬的花香中无法自拔,不知为何想到了《春日序曲》,芬芳的柠檬林与废弃的教堂。 “老板先放这里,我们一会来取。”宋青辞凑到林奈旁也闻了闻,“嗯很香,走吧再转转。” 宋青辞和林奈又买了几盆月季,发财树、滴水观音、小叶菩提那些装饰书店,一盆紫色的丹麦风铃,一盆粉紫色的倒挂金钟,还有三棵蓝莓苗,林奈看中了一棵小椰子树,旁边带了一颗小种球,很有禅意,买了些葡萄风信子种球,旁边还有郁金香种球,林奈更喜欢鲜切花便没买,最后买了些花籽。 林奈看着手里提着的一堆小植物,正苦恼着怎么和宋青辞把那些树搬回去。“不用担心,我找了一个苦力,呐来了。”宋青辞递给林奈车钥匙,“你先上车,有几棵在老板那,我们去取。” 宋青辞、景樾加上那些老板的帮忙,很快就搬到了车上。 “宋青辞,你今天可得请我吃大餐,我可是出了力的。”景樾扒着副驾驶的坐垫,“满满你中午想吃啥,有人请。” “你们去吃吧,中午我要回家。” “别呀满满,咱们还没聚过呢,咱都快奔三的人了,这点自由都没有?” “这两者毫不相干。我没啥想吃的,看你们。” “宋青辞你呢?” “我也没有想吃的,你定。” “没有**,真没劲儿。”景樾翻着手机,“满满忌口吗?” “不挑,都能吃。” “你可真好养活,不像宋青辞。”边说着景樾拨通电话,“驰,人多不,给我留三个人的位置,老样儿,马上到。” 宋青辞打开转向灯,拐进了岔路口:“铁锅炖,排骨、猪蹄、鸡爪还有黄辣丁和虾,你想吃什么?” “当然是都上了,来个全家福。”景樾在后面抢话道。 “阿满又不是不来了,再说那么多你能吃完嘛,浪费粮食张弛可饶不了你。” 说话间已经到了,宋青辞去停车,林奈和景樾先进去,景樾介绍道:“刚刚打电话的是这家老板,张弛有度的‘张弛’,他老婆是东北姑娘,回来后就开了家铁锅炖,味道不错,两三年前吧,我俩碰上他老婆生产,搭了把手,后来在建材市场又碰上,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服务员带着他们来到靠窗的位置,景樾把菜单递给林奈:“看看想吃什么?满满,我咋发现你不爱讲话,闷闷的,没有以前活泼。” “是嘛。”林奈扯动嘴角微微一笑。 “来了,除了老三样,还要什么?”一个穿着牛仔外套的男生顺势坐在景樾旁边。 “这位是我们的发小,叫林奈。”景樾介绍道,“这位就是张弛。” “你好,我叫张弛。” “你好,我叫林奈。”林奈点头打招呼,有些熟悉,名字很熟悉,脸庞也很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想吃别的也可以说,有食材厨师都能做。”张弛注意到林奈翻看菜单,好像没有喜欢的。 “没事,我就是有些选择困难。” “都想吃可以天天过来,我这里随时欢迎。” “老三样都是什么?” “谢谢,我来吧。”景樾接过服务员手中的水壶,倒了一杯水给林奈,“忘记说了,凉拌豆芽面筋、拍黄瓜和爆炒虾。” “再要一份紫菜蛋花汤,就可以了。”林奈合上菜单,“这些我也喜欢吃。” “铁锅炖是要排骨、鸡爪、猪蹄还是黄辣丁?” “你们定吧,我都能吃。” “那就要排骨和猪蹄。”宋青辞坐在林奈旁边,笑着说,“让景樾多吃点补补。” “看到没,驰,兄弟一天就是这样被宋青辞压榨。”景樾搭在张弛的肩上。 “你赶紧找个管你的人,他就没法压榨你了。” “那兄弟还是当苦力吧。” “糖果怎么样?”宋青辞开口问。 “现在可有自己的想法了,大冷天非要穿裙子,我俩拿她都没办法。这孩子倒是挺爱看书的,有空了你再给我推荐几本。” “行,下次给你带来。” “谢了,我去后厨看看。” 张弛笑起来的模样和语气都让林奈感到非常熟悉,她好像确实在哪里见过,好像什么时候也这样坐在一起过。 “在想什么?”宋青辞发现林奈在发呆。 “没什么。”林奈摇摇头,喝了一口苦荞茶,还不错。 不一会儿,张弛端着凉拌菜过来:“今天人有点多,就不管你们了,随意啊。” “去吧弛老板。”景樾打趣道。 “张弛,他上过什么学校你们知道吗?”林奈问。 “没聊过,但他提过自己就是这边人,应该就在这儿上的学吧。”景樾递给林奈筷子,“你认识?” “谢谢。不记得了,有些眼熟。”林奈没有再提,专心吃饭。 林奈很快就吃饱了,去了一趟卫生间,顺便结账,回来后他俩还没吃完。林奈想着拿起汤碗准备再喝点,还未起身,宋青辞就接过她的碗。 “谢谢。”林奈接过,尝了一口,汤有些凉,蛋腥味儿很重,林奈皱皱眉只喝了一小口。 “唉当老板也好累啊。”张弛脱掉外套,搭在凳子上,露出了里面的粉衬衫。林奈突然想起来了:“淡粉,天生的”后面是什么来着,夸他帅还是夸他身材来着,林奈又卡住了。 林奈不知所云的话让三个人都有些懵,张弛反应了一会才开口:“你是,那个,奈奈?二中?九三?” “十五班?”林奈想起来了,张弛有度的张弛,是十五班的,初二他俩还在一个班,只是没有任何交集,脸熟的同学。真正认识对方是在初三,他们分班后,林奈的同桌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没记错的话叫李真,一次晨会,李真对张弛一见钟情。 “好久不见。”张弛摸了摸自己的粉衬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是很喜欢粉色。” “没有人会比你更适合粉色,好久不见。” “我老婆也这样说过。”张弛的口袋边还绣了字母,可能是和他妻子的首字母拼写。 “请继续幸福下去吧,我们都会祝福的。”林奈举起水杯,和张弛碰了一下。 “你们,不会是前任的关系吧?”景樾在一旁悄声问。 “前任”张弛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拐了个弯,“同学的关系。” 林奈注意到宋青辞捏紧的筷子也松了下来。 “吓死我了,我以为会是什么尴尬的修罗场,接着吃。” “初中一个班吗?很熟?是同桌?”宋青辞不经意的开口。 “一个班但是不算熟,没什么交集。”林奈擦擦嘴巴。 “那你挺厉害的,能让满满这个脸盲又记性不好的人记得你。”景樾扒拉着饭。 “你怎么知道我脸盲?” “很明显啊,你每次见我都呆呆的,直到我开口你好像才知道我是谁,而且之前我也见过你,还叫你,你都不搭理我,一看就知道你没认出来。” “你不觉得是我故意不理你吗?”林奈歪着头调侃道。 “你也得先认出我才能故意不理我,逻辑不成立。但是满满,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脸盲的,我记得你小时候不这样啊?” “快吃,就剩你一个了。”宋青辞打断了景樾的追问。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林奈也记不清了,很久不见的人林奈都不记得模样,所以林奈最害怕的就是放长假,看着蜂拥而至的人群,耳边不断的呼喊,林奈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有一些朋友也是这时分开的,她们认为林奈故意不搭理她们,而林奈又很倔强,不愿意解释,不愿意低头,每次鼓起勇气抬头穿过人群,都让她心跳加速,直到有人拉住她,凑到她眼前打招呼。 “林奈,味道怎么样?”张弛送他们到门口,宋青辞去开车,景樾跑到后厨去打包。此刻路边就只有他们两个。 “嗯味道不错,很好吃。” “欢迎你下次再来。” “会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宋青辞开着车逐渐靠近。张弛开口问:“她,还好吗?” “她很好。”虽然她们早已没有联系,林奈笑着说,“她如果回来,也会喜欢这里的。” 宋青辞将车靠边,打开车窗,正想道别,听见林奈对张弛说:“张弛,你一直都很适合粉色,你值得,自信点,喜欢和爱并不冲突。” “我来啦。”景樾提着包装袋,拍了一下张弛的肩膀,“走啦兄弟。” “我也走了。”林奈打开车门后,又说了一句,“她真得很好,和你一样幸福。” 张弛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宋青辞发动车,景樾在后面也打开车窗,挥挥手:“下次见。” 林奈系好安全带,也挥挥手:“明天见。” 后视镜里的张弛站在店门口,亮起的店牌“明天见”一闪一闪,张弛挥挥手,说着“明天见”。 “我怎么总感觉驰今天怪怪的。”景樾在后面嘀咕道。 “可能,因为今天有点阴吧。”林奈看着天空,没有一片乌云。 吃饱喝足,开始干活。等他们返回书店时,路边多了几棵躺着的树。 “这是从地里搬来的,我打算种到这边。”宋青辞对林奈说,“买的小棵植物还有花盆就交给你了,我俩种树。” “OK。” “这么多,宋青辞你还得多欠我几顿饭。” “知道了,那就辛苦景少爷了。” 宋青辞拿来锄头,和景樾商量好位置后就开挖,种了几棵后他俩都脱掉外套。林奈先处理金雀草,在花卉市场时挑了两个纯白色的花盆,种金雀草刚刚好。麻花辫散了,羽绒服也有些热,林奈进去盘起头发,脱掉外套,倒了三杯水出来,放在落地窗旁。 撸起袖子,转移好金雀草后,游家姐妹和文谢来玩,游文亭和文谢看了一会觉得无聊便去看书,游若依继续帮忙。 “小满姐姐,这个是郁金香的种球吗?”游若依拿出像蒜头一样的种球问。 “她们确实很像,我买的是葡萄风信子,有粉色、蓝色,不知道能不能种出来。若依你想试试看吗?” “没事,我有空可以来看她们。”游若依看着林奈处理多余的枝条。 “来,咱俩一起种。” 林奈将玻璃盆洗干净,将白石子洗干净放进玻璃盆里,教游若依剥去种球的外皮,根部朝下,接满水至刚刚浸没根部。 “好啦,让我们期待一下吧。”林奈把葡萄风信子放在窗台,“我有个朋友也很喜欢葡萄风信子,因为太可爱了。” “姐姐的朋友今年也会种吗?” “会的,春天来临之前她会种的。” 在游若依的帮助下,林奈很快就处理好了植物,并让它们喝饱水。书店有了植物的存在多了些生气。 林奈找到文亭和文谢的水壶,装点温水,给若依倒了杯蜂蜜水,然后在烘培间转了转,想给小朋友们准备点吃的,但是只有蛋糕的材料,而她并不擅长。 林奈在书店后面找到宋青辞,他们正在种月季。林奈问:“有没有什么方便做的,给小朋友们吃。” “楼上有,冰箱冷冻层有可以炸的薯条、鸡米花和地瓜干,应该还有香肠,你找一下。厨房上面的柜子里应该有曲奇,你找一下。” “OK。” 林奈还是第一次去楼上,心也跟着木板“吱呀吱呀”作响。楼上是宋青辞住的地方,卫生间、厨房、衣柜都很齐全,看来他平时都住在这里。楼梯右手边是卧室,门开着,林奈站在门口看了一下。左手边是类似客厅的陈设,有一个大屏,旁边有很多设备,对面放着沙发,林奈猜这是打游戏的地方。再旁边是厨房。 林奈在下面的柜子里找到空气炸锅,又在上面的橱柜找到锡盘,取出碟子备用。炸好薯条和地瓜干后,林奈将时间调到十分钟,准备炸鸡米花。趁这个空隙,林奈继续找曲奇饼干,别的地方都没有的话,只能是她看不见的最上层。林奈搬来椅子,拖鞋,踩在上面,打开柜子,果然在里面,有好几盒,林奈拿出最上面的一盒,关好柜门正准备下来,宋青辞进来了。 “找到了,你们吃吗?”林奈边说边慢慢蹲下,扶着灶台踩在鞋子上。 “什么?”空气炸锅的声音有点大,宋青辞没有听清林奈说话,胳膊环着她靠近。 林奈一只脚踩在鞋子上,一只脚还在椅子上,看着突然凑近的耳朵,鬼使神差的在耳边说:“你们吃吗?” “我,我们不吃,你给孩子们弄吧。”感受到吹进耳内的气息,宋青辞一瞬间站直了身体,声音有些慌乱,配合着不知所措的肢体动作,“你,你小心点,我,我那啥。”宋青辞话还没说完便落荒而逃。 林奈第一次亲眼见证了一个人的一秒红温,这个人还是宋青辞,林奈捂着嘴笑个不停:“好的。” 空气炸锅炸了十分钟,林奈笑了八分钟: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好像发现了宋辞的开关。林奈端着摆好的拼盘给小朋友们。 “谢谢小满姐姐。”三个小朋友向她道谢。 “不客气,补充补充能量吧。” “小满姐姐,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呀?”文谢问道。 “啊,有吗?” “有啊小满姐姐,你之前虽然也笑,但是好像没那么开心,现在很开心。” “对呀小满姐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说出来让我们也开心开心。”游若依也附和道,游文亭“咯吱咯吱”咬着饼干也疯狂点头。 林奈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凑过来,放低声音说:“秘密。” “哎呀,小满姐姐。”小朋友们撒着娇,真是可爱。 在这时,宋青辞他们也结束了,进来休息,景樾一下子就瘫倒在椅子上。文谢跑过去拉着宋青辞:“小辞哥哥,小满姐姐有秘密不告诉我们。你快去问问她。” “秘密?”宋青辞看向林奈,“什么秘密?” 林奈没回答,只是看着宋青辞笑。不知为何,宋青辞竟被她笑得有些发冷。 “小满姐姐开心的秘密。”游若依回答。 “秘密就是秘密,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告诉你们呢?说出口的秘密可就不是秘密咯。” “小满姐姐你不会忍不住吗?”游文亭问,“我每次有秘密都会忍不住想说。” “如果我把秘密告诉风,风就会告诉森林,大家都知道的秘密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如果这个秘密伤害了我,我是去埋怨风,还是埋怨森林呢?” “埋怨风,因为是风说出去的。”文谢抢答。 “不对,是埋怨我自己,因为最先说出口的是我自己,我给了别人伤害我的武器。”游若依思考了一会儿说,“谢谢小满姐姐,我明白了,我明天就去给思琪道歉。” “若依很棒,但是若依你也不一定要原谅思琪,本来也是思琪没有遵守和你的约定。” “嗯嗯我知道啦。小花姐姐也是这样说的,是思琪先做错了。” 林奈笑着摸了摸若依的头发。 “小花最近还好吗?”宋青辞问。 “小花姐姐挺好的吧,和以前一样,我们是在公交车上遇到的。”游若依边吃边回答。 “小花太忙了,开业后她还没来过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时间。” “她没有时间的话,你去看看呗。”林奈说,“只顾着担心有什么用。” “嗯好,会的。” “可别犹犹豫豫的,明天没事就明天去吧。” “不用这么着急吧?” “如果不是今天太晚了,我现在就赶你去。” “我还想介绍你们俩认识呢,你们应该也很聊得来。” “听你这么一说,我确实很好奇,不过我俩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宋辞少爷。” 小朋友们被他俩的一言一语逗得哈哈大笑。 天色渐晚,宋青辞打开书店的灯,小朋友们心满意足地回家了,景樾在楼上打游戏,宋青辞换了身衣服下来,没看见林奈,便在书架间找。果然,林奈正坐在地上,靠着书架看书,应该是遇到喜欢的书。宋青辞没有打扰,上楼拿了两个靠枕下来,又顺手把林奈的外套拿过来。 “地上凉,不冷吗?”宋青辞盘腿坐在林奈旁边,递给林奈靠枕,“垫一下吧。” “谢谢,不冷。”林奈接过一个靠枕,站起来放在屁股下面,宋青辞顺势将另一个放在林奈背后。 “谢谢。你不垫吗?” “皮厚。”宋青辞打趣着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宋青辞抱紧林奈的衣服,清了清嗓子。 “想问什么?”林奈合上书,“若依还是张弛?” 宋青辞没有说话,林奈想了一下开口说:“下午若依和我移花时,说起她和她的朋友闹矛盾,原因你应该猜到了,刚刚我也回答了。至于张弛,他有妻子有孩子,过得很幸福,他没提过,我不想给他添乱,总之我的角色是一个旁观者,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难以释怀的暗恋故事,不管是对主角来说,还是对路人来说,也算是没有遗憾吧,两人在一起了,虽然是这样的结局,‘有缘无份’四个字还是太轻了。” 宋青辞还是没有说话,林奈转过头看着他:“还有疑问吗?” 宋青辞摇摇头,慢慢说:“这样的结局,你喜欢吗?” “我?谈不上喜不喜欢,人无法美化自己从未走过的路,如果她的暗恋没有成真,或许还能抱有幻想。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即使是出现在纸上,我也会尊重这个结局。”林奈抱着膝盖,“更何况他们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我希望他们会有圆满的结局,但未必要符合读者的期待视野,对他们而言,这样的结局未必不是圆满。” “羊皮卷上所记载的一切自永远至永远不会再重复,因为注定经受百年孤独的家族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在大地上出现。”宋青辞喃喃自语。 “比起《巴黎圣母院》的结尾:‘人们想把他和他所搂抱的那具骨骼分开时,他化作了尘埃。’,我更喜欢《恋人》里的一句话:‘我要在此生尝尽山珍海味,看遍朝鲜八道的美景,享尽天年再死,我们以后,很久很久以后,再相见吧。’,霍乱时期的爱情总是布满苦涩的宿命论色彩,世事不尽人意,仍然要努力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对方。” “毕竟,”林奈看着他微笑,“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寻梦环游记》里说‘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被留下的那个人余生都走不出来吧。” “为什么要走出来呢?爱与存在并不冲突,爱也不只有悲伤。当舞台落幕,当一部剧终,当全文完结,你觉得一切都结束了吗?” “冬天结束之后,理所当然的迎来春天,结束未必是真的结束,可是开始后的一切,我们终究无从得知。” “我每次合上一本书,退出一部剧的时候,都会发会儿呆,‘当结局来临的时候,人生正在展开’,花会谢,天会晴,没有什么是永存不朽,再长的故事也会拥有结局,人生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无一例外。虽然花重开,生活继续,即使不是当时的花,不是一样的故事,感受是真的,这就足够了。” “所以,你的故事,也会是这样的结局吗?” “也许吧,也许,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走走看吧。” 第6章 春夜 惊蛰过后,万物蓄力,想要给春天一个惊喜。 原来世间万物也都是社恐,它们总是很害羞,“不经意”是它们的代名词。光秃秃的枝梢冒了一点花苞的尖儿,你天天跑去探望它们,却如同冬眠了一样,就那样的小尖儿,毫无动静。期待,叹息,失望,到最后的视而不见,不经意的一瞥,惊喜之色又会溢于言表,不停赞许着。 或许,是人们的期待给了它们太大的压力,唯恐辜负,才这样暗自蓄力,只为一鸣惊人。 初春的八点钟,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迫不及待地唤醒还在睡梦中的人们,不似母亲般着急,不似小鸟般嬉闹,就那样轻轻柔柔的洒落光芒,灰尘精灵在光中舞蹈,在人们眼前玩闹。 蜜蜂嗡嗡嗡地忙碌着,毛毛虫正在做一个变成蝴蝶的梦,微风拂面,一片花瓣飘落窗棂。 或许是昨晚的梦里,满树繁花,洁白透着粉红的杏花,花瓣厚重似月亮的梨花,娇羞的桃花,就像约好似的,一夜之间,竞相开放,令人措手不及,眼花缭乱。 林奈慢慢擦掉黑板上停留的“无论我走到哪里,每个我见到并渴慕的人,到头来我都免不了会用你发出的光芒去测量他们。若说我的人生像一艘船,你就是那个上了船开了它的航行灯之后,从此没有了消息的人。这一切不妨还是搁在我的脑海吧,也只停留在我脑海里。可是我一直活在你的光芒中被爱着。”是宋青辞写下的,《春日序曲》里的,后面还有一句话“我们一辈子只爱一次,父亲曾经说过,有时太早,有时太迟,而其他时候则总是有几分蓄意。” 那是种完柠檬树的第二天,宋青辞写的时候,林奈就在后面看着,她没有再添些什么,这段话便已足够,他们想说什么,彼此心知肚明。这段话一直停留着,直到今天,百花盛开。 “阳光明媚的时节里,总想多活,多活,一刻。”林奈重新写上这句话。 宋青辞在下面写道:“这是春天的第一个下午。我知道,前方某处,将会有人给我一个拥抱。” 林奈提着水壶正给新栽的果树浇水,没有长叶,没有花苞,林奈猜不出这棵树的品种,只知道是宋青辞从地里移栽过来的,而前几棵,是一棵如今已开花的杏树,一棵粉嫩的桃树,一棵灰绿的枇杷树,一棵毫无动静的桑树。在撒下花种的空地上,宋青辞还移栽了几丛草莓苗。 “林叔什么时候在家?”宋青辞接过林奈手中的水壶。 “阿爸?不好说,就算在家也是在地里,着急的话建议直接打电话。” “我准备嫁接一下你家的葡萄树。” “为什么要嫁接我家的?而且,这不应该是冬天干的事儿吗?” “现在也来得及。我买错苗了,你家的好吃。” “那倒是,我家可是老品种,酸酸甜甜的。你直接打电话吧。”林奈扒拉着杏花枝,突然想起送南瓜时好像有看到葡萄架,“我记得,你家不是有葡萄吗?” “有,阳光玫瑰,她们这几年都爱吃这个。” “我妈也是,一部分也嫁接了。我觉得过于齁甜,真怕她们吃出病来。有果树剪吗?” “有,在制作台的柜子里,里面还有花瓶。”宋青辞拿着水壶去后面浇月季花,“上次买的,要是样子不合适你可以再买些。” “OK。” 林奈选了一个高颈花瓶,剪下五枝杏花,又取了一个水滴型的花瓶,插了三枝桃花,接满水,放在阅读桌上。再给葡萄风信子倒点水至根部,种球已经冒出了嫩芽,阳光下的白色根系穿梭在白石间,随水波一闪一闪。 宋青辞找了根细竹棍支撑住蓝莓苗,用布条绑住枝条。 “这边会不会太冷了,感觉它们支撑不了多久。”林奈顺手摘了一颗成熟的蓝莓,“还是酸。你喜欢吃蓝莓吗,云南那边有个品种很好吃,你喜欢的话可以来点。” “你很喜欢云南吗?” “喜欢啊,尤其是冬天的云南,很舒服。我觉得你也会很喜欢的。” “不喜欢,太晒了。” “冬天不晒,你可以试试。” “算了,没时间。”宋青辞毫不犹豫地拒绝。 林奈撇着嘴点点头:“OK。”无业游民说自己没时间,他在干什么?林奈搞不懂宋青辞的脑回路,比自己的跳跃度都大,辣椒妈妈常说自己莫名其妙,林奈感觉最莫名其妙的就是宋青辞,不过无所谓,只要没扰乱自己的心情,一切都OK。 小煤球和小皇甫你追我赶得跑到林奈脚下,围着林奈转圈圈,时不时小嚎几声,用爪子扒拉着裤子,林奈低头看着它俩玩。宋青辞过来蹲下,一只手梳毛,一只手摸肚皮,都没落下。 林奈也蹲下:“真可爱。” “摸摸看?” 林奈伸出一根食指,轻轻顺着背部抚摸。 “天气不错,出去走走?” “好呀。你先收拾,我回去取一下小奥,一会儿见。”林奈想起小时候北崖下面有野生的花树,荒废的房屋,不知道还在不在。 春天的午后很暖和,林奈脱掉外套,穿着嫩绿色马甲,马甲上绣着钩织的黄色小花。林奈换好镜头后出来,宋青辞正在坡下等她,换了卫衣,还挺有少年模样,之前不是黑色就是灰色,加上白色,也算是凑齐三件套了。林奈小跑过去:“好久没拍照了。介绍一下,她叫小奥,奥林巴斯。” 宋青辞犹豫了一下举起手打招呼。“嗯。你好,小奥。” “你好,宋辞。”林奈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举起小奥摇摆。 林奈边走边用镜头看,宋青辞就在一旁埋头走着,偶尔抬起头看看。林奈用镜头框住宋青辞,有点好看:“你还挺上镜。”宋青辞听到林奈说话,抬眼看了一下,发现林奈在拍自己,又向另一边望去。林奈并没有按下快门,见他有意躲避,便没有继续逗他。 “哦玉兰开了。”林奈看见下面有几株玉兰树,亭亭玉立,枝头白色、粉紫色,开得正盛,“咔咔咔”连拍几张。 “下去看看吗?” “不下去了,这里的视野比较好,如果下面有一座草屋,再来一匹马,或者其他小动物,这个构图就很绝。走吧。” 林奈拐进一旁的小路:“我记得这边是废弃了。” “还有一段距离。” “那边是油菜花吗?” “对,李叔的地。” “哇好大一片,开花了一定很棒。” “有四五亩吧。快了。” 小路蜿蜒向前,两旁是一些高树,弯道处有一棵杏树,也许是无人问津的缘故,杏花开得很是繁茂。 “哇巨大的花树。”远景,近景,林奈找着角度边拍边赞叹着,“这也太大了,我以前怎么没找到。” 宋青辞站在一旁看着林奈各种别扭的动作,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奈仰着脖子,站在树下,踮起脚将镜头伸进花枝里,屏住呼吸,按下快门,直到屏幕显示出一枝花朵伸展向天空,林奈才垂下脑袋缓了一会。 宋青辞走过去问:“合照吗?我帮你拍。” “我吗?”林奈没有打算拍自己,想了一下,如果是宋青辞的话,或许可以试试,“可以呀,那麻烦你帮我拍一下。” “很简单的,你试试。” 林奈简单介绍小奥的按键后,递给宋青辞。 宋青辞拿在手上试了一下,小奥很轻,没什么负担,很适合女生日常拍摄。但是宋青辞觉得有些别扭,快门在右边,可是手绳在左边。 林奈站到树下,比出剪刀手。可林奈高估了自己,看着面对自己的镜头,另一只手捏紧了衣角,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嘴角也异常僵硬。 “你可以笑一笑。”宋青辞在镜头后说。 林奈使劲牵动嘴角,全身好似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手指的存在正在一点一点消失。林奈听到快门声,快步走到宋青辞身边:“我可以了,我给你拍。” “我没拍好,再来几张吧。” “好着呢好着呢,你快去。”林奈接过小奥,催促着宋青辞。 宋青辞有些不解,看到林奈坚持的样子还是乖乖过去了。宋青辞应该没怎么拍过照,面对镜头非常不自然,双手不知要放在哪里,一般这种搪塞两张就过去了,可惜他遇到的是林奈,情绪价值拉满的林奈。 “剪刀手放下去,双手插兜,裤兜,低头低头,不要看我,抬起来一点,OKOK很好很帅,保持住。然后背靠在树上,斜一点,脚往外走,我这边的膝盖弯起来,这边的手继续插兜,低头,微低,OK好别动,头抬起来,靠在树上,眼睛往上看,不要太上,看正前方,看花,很好保持住,非常帅哦,特别帅,可以闭上眼睛想象一下现在很放松,放松,可以笑可以笑,自然点。”林奈找到了舒适区,横屏竖屏,拍得十分过瘾。 宋青辞没听到声音,以为结束了,正睁开眼睛准备过来,林奈扫了几眼照片,又喊住:“别动,回去回去,面向我,斜靠在树上,可以插兜可以双手交叉抱住。” 林奈一时上瘾,宋青辞不忍心破坏,只得乖乖照做。 “脚可以交叉,不要站得那么直,放松放松,很自然的靠在树上,对对对就这样,可以笑,自然点,开心点,想象一下很开心的事情,看我看我,特别好看。” 宋青辞听着林奈第一次如此絮絮叨叨,很有意思,忍不住笑出声。 “对对对就这样,特别好看,帅的是帅的。”林奈快门都要按冒烟儿了,“笑起来特别好看,真的。” 林奈放下小奥问:“你能接受坐在地上吗?” “地上,坐哪?” “躺着吧,躺着,躺在树下,我有一个想法。”林奈拉下一枝花,找机位,“就这里,你就躺在这里,我要是再高点就好了。” 宋青辞不解,宋青辞照做,直直地躺好。 “一只手放在脑袋底下枕着,不是另一只手,看我看我,你试试拉住这枝花,OKOK看我,笑,微笑微笑。太好看了。”林奈踮着脚努力拍,然后摘了一朵杏花,“你拿着花,靠近另一只眼睛。” “这样?”宋青辞三根手指捏着花朵,却怎么也捏不好。 “我来。”林奈俯下身,一只手捏着花朵靠近,宋青辞的眼睫毛扫过,林奈立刻收回手,“不好意思没碰到眼睛吧。” “没有,没事。” “OK坚持一下,为了艺术献身。”林奈蹲下,想拍到宋青辞的眼睛,林奈觉得宋青辞的眼睛很好看,“之前怎么没发现呢?”林奈没有仔细看过宋青辞的五官,这次拍照真是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看我看我,眼睛看我。” 宋青辞看着镜头,忽然就想到种好柠檬树的那天,林奈凑着闻个不停,一共开了四朵花,林奈就那样一个一个闻过去,宋青辞很好奇有这么喜欢嘛,也凑过去闻,没想到林奈闻完一遍又返回来,宋青辞记得他们离得很近,近到看见林奈的眼睫毛,还有那颗痣,只一瞬,林奈就直起身,说着真好闻,问宋青辞也喜欢吗,宋青辞并不记得柠檬花香,只记得心脏漏跳了一下:喜欢。 “哇哇哇这个眼神可以,宋辞你可以啊。”林奈拍完后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宋辞你当我模特吧,太适合了。” “可,可以起来了吗?” “可以可以可以。”林奈连忙扶着宋青辞,拍拍他身上的土和枯叶,“你把头低一下,头上还有。” 宋青辞乖乖把头低下,林奈摸了摸宋青辞的头发,手感不好,有点毛躁:“乖孩子。”说完林奈就跑了。 宋青辞反应过来,追向林奈:“阿满!” 回去的路上,宋青辞注意到林奈一直是左手握着小奥。半途,他们遇到一只三花,有着松绿眼睛的三花,它迈着猫步一步一步靠近林奈,侧身用尾巴蹭了蹭林奈,见林奈没有反应,又转到另一边蹭了蹭,林奈依旧不为所动。 宋青辞叹了口气,蹲下来,伸出手招呼猫咪,猫咪躺下,露出肚皮和宋青辞玩。在阳光下林奈发现猫咪的眼睛很漂亮,便蹲下来瞧着:“它的眼睛好好看。你认识它吗?” “文谢家的,文婆婆收养的。”宋青辞一边抚摸猫咪的肚皮一边说,“怎么,面对撒娇的小动物们有些无措?我记得你以前和白菜玩得很好。”白菜是林奈邻居家的一只小白狗,林奈小时候很喜欢和白菜玩,经常抱着白菜,后来,白菜走了,据说是被冻死了,可既不是冬天也不是下雨天,林奈想不明白,邻居阿姨把白菜葬在了两家中间的空地里,而今,已有二十余年。 “身边的朋友都很喜欢养动物,小时候总想着要养小猫小狗。” “害怕死亡吗?”小猫翻身,懒懒腰,宋青辞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林奈抬眼看着宋青辞,她没想到宋青辞会说得如此直白:“它听到了。” “下次注意点,别抛媚眼给瞎子看昂。”宋青辞装模做样的贴近小猫的耳朵说。 “我听到了。” 宋青辞拍了拍小猫的背,小猫继续往前走了。 “动物的死亡率也是百分之百,人类能送走人类,留下爱生活,人类送走动物就不可以吗?”林奈没有回答,宋青辞接着说,“白菜去了汪星,小猫去了喵星,大家都会去往本该属于自己的地方。地球,本来也不只是我们。” “认证,你说得有道理。感谢姐姐吧。” “为什么?” “如果不是我带你看书,你现在肯定和景樾一样拥有钢铁般的精神。” “两者有什么关系?景樾没有女朋友,我也没有,你有吗?”宋青辞忽然凑到林奈前面,“你有吗?” “什么?女朋友?我当然没有。” “男朋友。”宋青辞一字一顿地问。 “没有。” 宋青辞得到满意的答案,又退到林奈身边:“那等我有女朋友了再来感谢姐姐吧。” “你以后还是不要和景樾玩了。”林奈非常嫌弃宋青辞这个扭扭捏捏的样子。 “为什么?姐姐不喜欢吗?” 林奈懒得搭理宋青辞,加快步伐跑回书店,宋青辞在后面慢悠悠地追着。 回到书店,林奈翻看着刚刚拍的照片,没有对宋青辞的赞叹,只有对自己技术的满意,举起显示屏对比道:“啧啧啧照骗啊照骗啊。”宋青辞按住开关拨动:“这么喜欢还是看真人吧。” “你承认吧,是我的技术好,这照片拿到相亲角大卖好嘛。”林奈放下小奥。 宋青辞把花茶放在桌边,坐到林奈旁边的椅子上,掏出手机:“呐手机。” “你的手机给我干嘛。” “那姐姐,是想独享我的照片吗?”宋青辞说话时将身体倾向林奈。 “打住。”林奈伸出食指点住宋青辞的肩膀,往回按,“别往前了啊。”林奈拿起手机,主屏幕非常干净,干净到林奈找不到微信在哪,拿着手机问:“微信呢?” 宋青辞靠近林奈坐下,没有接过手机,手指往左划了一下,点进“文件夹”,是的,名字就叫“文件夹”。林奈不禁感叹道:“你这也太简约了,消消乐来都要找半天。” 宋青辞就因为林奈的一句话笑了半天,林奈表示无语。 林奈操作时,漫不经心地问:“你喷香水了吗?” “没有啊,我一大男人喷什么香水。”宋青辞被问的有些懵,拉起衣领闻了闻,“有味道吗?是出了点汗吗?” 林奈没有回答,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好了,回去通过。” “尝尝,我泡的可比景樾的好喝多了。”宋青辞示意旁边的盖碗。 “少放点都好喝,茉莉花茶可难喝不到哪里去。”林奈揭开盖子,拂了拂茶叶,清香扑面而来,林奈尝了一小口:“你还怪讲究的。” “我为什么看不到你的朋友圈?”宋青辞问。 “大家都看不到啊,三天可见不是很正常?” “好吧。你会把我的照片发朋友圈吗?” “如果你同意,如果有满意的,我会。” “我同意。”宋青辞脱口而出,毫不犹豫。 回去导出照片后,林奈全部原图发给宋青辞,宋青辞的头像是彩虹与粉紫色的晚霞,还挺好看的,林奈感觉自己好像也见过这一幕,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拍的照片太多了。林奈选了几张还不错的发了朋友圈,没有配任何文字。点赞的人不多,林奈一共也没加几个人,不用看林奈都知道是谁点赞。 青岚评论:这是谁? 林奈回:第二个模特。 青岚评论:你的男主? 林奈看这这四个字想了一下,当年发青岚的时候确实配文“我的女主”,男主,好像也没毛病。但是林奈没有回。不一会儿青岚的消息开始轰炸,解释完后,林奈邀请青岚过来拍照,青岚说最近快忙疯了,等有时间再过来。林奈很喜欢那棵花树,翻了一下通讯录,拉个苦力。 第二天,林奈刚走到书店,就发现宋青辞坐在门口。 “晒太阳?”林奈看了一下下午才来的太阳,又看了一眼在阴影里的宋青辞,有些不解。 “第一个模特是谁?” “模特?”林奈反应过来宋青辞是看了评论区,“啊,怎么了?” “有我帅吗?” “帅?谈不上帅,但是很酷,我很喜欢她。” 宋青辞没有再说话,径直走上楼。林奈耸了耸肩,也没有再搭理宋青辞。 过了一会,宋青辞终于忍不住,在林奈身边转圈圈,林奈自顾自地整理书籍。突然林奈的手机震动:“到了?你沿着路直走,一直走,就能看到书店。” “谁呀?”宋青辞像个好奇宝宝似的。 “朋友。”林奈说着就往外走,站在书店门口等着。 宋青辞趴在窗前看,一辆芭比粉色的五菱宏光缓缓驶来,宋青辞自言自语道:“女生吗?” 车停下来后,一个穿着长开衫毛衣的人从车上下来,留着微卷的披肩发,站在五菱宏光旁边,小车更显娇羞。林奈打开副驾驶的门,拿出手提袋,两人朝书店走来。 “这是店主,宋青辞。这是我朋友,微生崎。” 宋青辞和微生崎互相握手问好。 “你想喝点什么吗?”宋青辞问。 “有肥宅快乐水吗?”微生崎男身女相,颇具艺术气息。 “楼上有,我去取。” “麻烦了,谢谢。” 宋青辞拿着可乐下来时,林奈和微生崎正在聊天,不知聊到什么,林奈拍了微生崎一巴掌,林奈的表情看起来很放松,宋青辞这么些天以来,除了昨天拍照,还是第一次看到林奈如此轻松的模样。 “两罐,够吗?不够楼上还有。”宋青辞将可乐放在桌子上。 “一罐都够了,你就不能多喝点白开水?” “停,一罐就一罐,今天只喝一罐行了吧,你快回去换衣服。” “那你俩聊,想看书这里也有,自个儿找。”林奈递给宋青辞刚刚拿下来的手提袋,“这是蓝莓,你尝尝看。我回去一趟,微生老师,别散德行啊,收着点。”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微生崎打开可乐,示意碰个杯,“谢了兄弟,一起?” 宋青辞坐下,打开可乐,和微生崎碰杯,喝了一口,开口问道:“你们,一会儿要去哪儿?” “林奈没说吗,她找我来拍照。” “拍照?” “她说这儿有废弃屋子,我个人比较向往一些神秘莫测的事物,本来约的是后天,我临时有安排,今天有空就过来了。”微生崎四处看了看,“哥们这儿地方整得不错,就是位置不太行,好歹在县上嘛,村里都没人来,太亏了。” “本来也没指望挣钱,圆个梦。” “大家都一样,活着不就图一乐嘛。哥们以前做什么的?我本职是美术老师,小学里教画画的,一点都不像吧。” “确实不像,我还以为你是模特。”宋青辞比划了一下微生崎的长发。 “哥们也就能拍拍,上不了台面。”微生崎说完就站起来转了转,揭开帘子看看烘培间,在制作台四处摸摸,看到盛开的花和种球,用手戳了戳,“林奈种的吧。”微生崎又在书架间穿梭。 这时宋青辞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奈发来的消息:微生老师没有边界感,也没有礼貌,有点神经质,唯一一点是个人,他哪里做得过分了你直接说就行,不用把他当成客人。 看到屏幕出现的“好”,林奈知道即便微生老师真得过分,宋青辞也不会说什么的,便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林奈回来的时候,两人不知说些什么,相谈甚欢。 “聊什么呢?”林奈穿着白衬衫,蓝色牛仔裙,坐下来的时候麻花辫垂在身后,“这么开心。” “我俩还能聊什么,聊你呗。”微生老师不屑的说。 “聊我?”林奈看了一眼宋青辞,“我有什么可聊的?” “我聊你大学,他聊你小学,我俩凑一块刚好是天南地北,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是不是欠揍了?” “啊兄弟们,林奈不爱我了,没爱了呀兄弟们。”微生老师点开群聊,零帧起手发送语音。 “你最好不要转文字,小心挨揍。”林奈起身,“走吧,别打扰人家营业。” “兄弟们兄弟们,俺不中了。”微生老师语音轰炸,起身拍拍宋青辞的肩膀,“走啦兄弟。” 他们离开后,书店更显空荡荡,等了一会,宋青辞坐不住了,索性拉上书店门,骑着自行车去看他们拍摄。 “OKOK好,换一个。好,转圈,笑,保持。”微生老师指导着林奈摆动作。 “再重申一遍,不要给我拍表情包。”林奈伸出手指义正言辞的说。 “知道了知道了,好,来表情包,再来一个翻白眼。” “想去见上帝吗?”林奈举起拳头。 “淡定淡定,正经来昂,看我,回头,眼睛向下。” 一阵风吹来,吹散了林奈的碎发,些许花瓣落下,林奈伸出双手接着,开始转圈,笑着,跳着,好看极了。宋青辞没有打扰他们,看了一会儿便走了。 他们拍到太阳下山才回来,还没走进书店,宋青辞就听见了林奈嗔怒的声音:“微生崎同学,你想见上帝嘛。” “哦我的上帝,我很想念你哈哈哈哈。”微生崎跑进书店躲在宋青辞后面,“林奈,别散德行,还有人呢注意点。” 林奈想打微生崎打不着:“你躲吧,好好躲着,别来我家吃饭。”林奈转身就走了。 “嘿,哥们给你看看我的杰作哈哈哈哈哈,都是表情包。”宋青辞接过尼康,翻看着林奈的照片,在微生崎的镜头下林奈是如此的生动,如此的好看,和自己平时看到的全然不同。 “兄弟,你知道林奈家在哪吧?我去过一次记不清了,你带我过去吧。”微生崎看出宋青辞有些犹豫,“林奈没真的生气,再说,她也不会打你,就帮兄弟这一次,芸姨做的饭真得很好吃。”微生崎竖起大拇指,使劲地点点头。 宋青辞挤进微生崎的五菱宏光里,蜷缩的双腿忍不住开口:“你腿伸不直不难受吗?” “忍一下忍一下,把座椅再往后调调,这好歹也是车不是。” 宋青辞已经把座椅调得最后了,还是有些难受,看看微生崎,面色如常,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忍耐的。 “叩叩叩”林奈家门开着,微生崎敲敲门喊道:“芸姨,崎崎来啦!” “哎呀崎崎到了,快进来,芸姨把饭都做好了,就等你着。”辣椒妈妈边说边出来迎接,“小辞也来啦,正好,阿姨做得多。”辣椒妈妈从鞋柜里取出拖鞋:“崎崎是粉色的吧。” “芭比粉。”微生崎纠正道。 “哦芭比粉芭比粉,小辞穿林沐的,换好了就进来,我去看看锅。”辣椒妈妈小跑去厨房。 “我上去找林奈,你去不?” “你去吧,我在沙发上坐会。” 微生崎上楼去找林奈,宋青辞坐了一会发现正前方的窗户好像就是林奈经常趴着看的那块,那边放了一把软椅,窗台也做了延伸,宋青辞坐在那里感受了一下,窗户刚好能看到他家的房顶。 “满满就喜欢坐在那看,视野还不错。”辣椒妈妈递给宋青辞一杯水,“少喝点,一会儿吃饭。” “好,谢谢阿姨。今晚打扰了。”宋青辞站起来接过。 “不打扰,一起才热闹。你坐,坐。”辣椒妈妈去厨房端菜。宋青辞看到了,起身去帮忙。 “没事,你坐着歇会,照看书店也挺累的。” “不累阿姨,我来吧,您休息会儿。” “满满,明明,下来吃饭。”辣椒妈妈站在楼梯口喊道。很快,林奈和微生崎一前一后的下来了。 “芸姨,这也太丰盛了,我都舍不得走。” “别恶心了,赶紧吃吧你。”林奈拒绝煽情。 “那你晚上住这儿呗,外面也不安全,明早还能吃早餐。”辣椒妈妈说道。 “不行。”宋青辞和林奈异口同声说道。 “为什么不行?”微生崎问宋青辞。 “因为,微生崎可以住我那儿,对住我那儿,我俩,很投缘。”宋青辞搭上微生崎的肩膀,“是吧,微生崎。” “不是啊,没有啊,谁要和你一起睡啊,臭男人。”微生崎双手抱住自己,一脸的不可置信。 “微生崎,德行。”林奈盯着微生崎说,“给他订了房间的,县上又不远,一个大男人怕啥。” “林奈奈,人家怕怕啦。”微生崎夹着嗓子,扭动着身体撒娇道。 “你还要不要女朋友了?”林奈闭上眼睛:真是没眼看。 “要啊,当然要了,你要给我介绍吗?”微生崎一秒恢复男子气概。 林奈撇着嘴摇摇头:“我不想危害世界。” “芸姨你看她。” “好好好,放心啊,芸姨给你操心着。” 林奈察觉到宋青辞的视线,转头对他说:“看什么,吃饭。” “昂。”宋青辞低头扒拉着稀饭。 辣椒妈妈夹了块排骨给宋青辞,对着林奈说:“你就不能温柔点,看把小辞吓得。” 林奈耸耸肩,又对微生崎说:“你看什么看,吃饭。” 吃完饭,微生崎和宋青辞负责洗碗,辣椒妈妈坐在沙发上念叨林奈:“你看看人家孩子。” “怎么了,有两个人抢着洗碗不是很好。”林奈毫不在意地刷着手机。 “开慢点,注意安全。到了发个消息。” 微生崎降下车窗:“走啦兄弟,下次见。” 送走微生崎的小粉车,林奈对宋青辞说:“走走?” 宋青辞点点头,跟在林奈身边。 “你不会”林奈轻声问宋青辞,“觉得我是什么很奇怪的人吧?” “不会。”宋青辞认真的摇摇头。 “那你是真被我吓到了?” “没有。”宋青辞又摇摇头。 “那你咋了?感觉你兴致不高。” 宋青辞没有回答,林奈也没有继续追问,两人走到路边的公交站下,一旁的杏花在夜晚添了几分神秘,林奈拉着宋青辞坐下。 晚风吹了一会儿,林奈摩挲着胳膊:“你如果不说的话,就回家吧,有点冷了。” 林奈临时起意,没有穿外套,只有一件薄衬衫。宋青辞忽然拽着帽子,将卫衣脱了下来,递给林奈:“我有点热。” 林奈看着眼前的卫衣,不知为何有点想笑,在所有的言情剧里,林奈第一次遇到脱卫衣的,不知道该不该接。林奈正在犹豫,宋青辞见林奈没有反应,便直接将卫衣套在了林奈的脑袋上:“胳膊。”林奈乖乖的伸胳膊,穿好后,林奈把衣摆拽了拽,宋青辞整理好帽子,又轻轻地拿出麻花辫,放在帽子上。 暖和的气息包裹住林奈,真舒服,林奈看着宋青辞只穿了一件薄内搭,伸手摸了摸衣领的厚度:“真的不冷?” “不冷。”宋青辞清了清嗓子问,“我没给别人拍过照片,你可以教教我怎么拍照。” 林奈有些懵,想了一会才发觉宋青辞在别扭什么:“我没把微生崎当作异性,我接受不了异性拍我,隐藏在镜头后的眼神会让我很不舒服,所以很抗拒异性将镜头对准我。一开始我也接受不了微生崎,后来慢慢熟了,你也看到了,他的性格也很难让人把他当异性,我通常会忽视他的性别,不止我,其他朋友也是。一开始是联系青岚来拍的,她是我的女主,也是第一位模特,我很喜欢她的长相和气质,非常符合我笔下的女主,我俩是在云南认识的,一见如故。我的拍照圈子里除了微生崎一个生理异性,其他都是女孩子。” “那我以后能成为你的专属摄影师吗?” “你可以先成为我的男主。”此话一出,两人都有些懵,林奈解释道,“是青岚说的,因为之前拍她时配文是‘我的女主’,所以到你的话自然就是‘男主’,你又不是女性。” 宋青辞没有听清林奈的解释,脑海里只有“男主”两个字。林奈说完后空气中一阵沉默,林奈想着这解释是不是有些苍白,却感受到旁边炽热的视线,仿佛她未着寸缕。 此时,一片花瓣晃晃悠悠落在了林奈的发间,宋青辞抬手想帮林奈取下,谁知刚抬手,林奈察觉到宋青辞的动作,便向旁边挪了挪:“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家吧。” 宋青辞伸出的手再一次落空,心情也像飘落的花瓣,空荡荡的。 “谢谢你的衣服,我明天还你。”林奈说着就站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宋青辞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两步路而已。”林奈不自在的扯了扯衣服,“你也回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 第7章 葡萄风信子 一夜无眠,天蒙蒙亮,林奈点开手机:五点零五分,接着睡吧,林奈打开网易云音乐,定好时间,抱着大鹅,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重新入睡。而此时,宋青辞正慢跑过林奈楼下。 “我们去植物园,早饭在锅里,剩下的你自己解决,记得吃饭。”辣椒妈妈的大嗓门响起,“听到没?” 林奈努力用嗓子挤出一声“嗯”,听见辣椒妈妈下楼,林奈又陷入了沉睡。再次睁眼,已经下午三点了。林奈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顶着昏沉沉的脑袋下楼,拔掉电源,端出玉米糁,摆好凉拌荠菜,边吃边给辣椒妈妈发消息:“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定还能给林奈带晚饭,实在是懒得做。 林奈洗完碗,收拾好厨房,辣椒妈妈都没有回消息。玩得这么开心,林奈拨通电话。 “怎么了?” “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不回去了,有表演,我们住一晚。” “好吧。”真是自由。 “满满,你去找宋青辞吃饭昂,让他做。”汝情阿姨在一旁说道。 “好的阿姨,那你们玩的开心。阿妈我挂了。”林奈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 林奈收拾了一下,将卫衣装在袋子里,锁好门,出发去书店。还没走近,游若依抱着书刚出来,看到林奈便跑了过来:“小满姐姐,你快去看,风信子有花剑啦!” “是嘛,还挺快的。” “虽然有点小,真好奇是什么颜色。” “期待一下吧。” “小满姐姐我先走咯,下次见。” “嗯拜拜,路上慢点。” 宋青辞正在使用电脑,看到林奈进来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没有理由不来啊。”林奈将手提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顺手捏了一颗洗好的蓝莓,“怎么样,好吃吧?” “嗯,味道不错。”宋青辞抬头问林奈,手中的动作一点没停,“景樾一会儿过来,你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不挑。”林奈弯下腰观察着风信子,“叶子长得也太长了些。” “你喜欢吃烤肉吗?”宋青辞补充道,“景樾会带过来,他想喝点儿,你想吃我做的还是让他买点什么?” “我现在不是很饿,也没什么食欲,等会饿了我自己做吧。” “行,食材楼上都有,你有需要就喊我。”宋青辞继续在键盘上敲打着。 听到熟悉的键盘声,林奈这才注意到宋青辞戴着银制眼镜,镜片上倒映着电脑屏幕,林奈盯着看了一会,像是在写代码。 “你如果再看的话,我可能今天没办法结束了。”宋青辞专注地看着屏幕。 “你近视吗?第一次见你戴眼镜。” “两百度左右,偶尔这种时候需要戴。很奇怪吗?” “不奇怪,挺适合你的。” “就当是称赞了。” “本来就是称赞。”林奈在书架间寻找,挑了一本《悉达多》,很喜欢里面关于“河水”与“船夫”的描写,如今依然很喜欢。 悉达多向外寻求答案,向内寻求答案,而答案在他停止追问的那一刻。在河水的声音里,在日复一日的摆渡中,了悟生命的圆融:没有人会来。 “我早已知道。”悉达多轻声道:“你要去林中?” “我要去林中,去融入统一。”瓦酥迪瓦光芒四射。 很快,余晖消失在天际,夜幕降临,世界笼罩在黑暗之中,只有书店亮起温暖的光。林奈合上书,侍弄着花草。杏花的花苞已全部绽放,在落败的枝桠悄悄伸出嫩叶,桃花要晚一些,两三朵花苞半含着,娇俏可人。金雀草谢了一波又开了一波,风信子疯狂汲取着水源,努力生长。 宋青辞处理完事情,活动着手指,听见木板时不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宁静的空间略显安心。 “还有点热,你俩快上来。”景樾抱着一箱啤酒,手里提着打包盒径直上楼。 “阿满你喝蜂蜜水还是来点酒,还有可乐。” “蜂蜜水就行,谢谢。” “行,你先上去,我马上过来。” 景樾坐在客厅地板上,外套扔在一旁。 “你俩酒量这么好?”林奈指着地上的一箱啤酒。 “小酌小酌,快坐。”景樾取出烤肉,摆在桌子上,“这是你的粥,再加一份土豆丝。” 林奈坐在地上,宋青辞把蜂蜜水放在桌上,递给林奈沙发上的靠垫,又去房间取了毯子。 “谢谢。” “满满你怎么只谢宋青辞,这粥可是我一路运送来的。”景樾拆开箱子,取出两罐啤酒,不满的抱怨道。 “也谢谢你,谢谢景樾。”林奈端着蜂蜜水和景樾的啤酒碰杯,正准备喝时,宋青辞拿着啤酒也轻轻碰了一下。 “说正事吧。”宋青辞说。 “正事儿?需不需要我回避?”林奈问。 “不用,又不是什么机密。”景樾挪到柜子边,取出纸笔。林奈这才知道原来大屏下面不是装饰。 “简单来说就是要举办读书会活动,地点在县上图书馆,但是你知道我有读书困难症,所以请你帮帮忙。” “又都推给你了?还是你自己接的?”宋青辞想了一下,“算了都一样。” “我也没有办法,周末哎,大家都一个推一个,没有人愿意干,谁让我热爱集体呢。” “都拿着一样的工资,为什么就你莫名凄惨?合同上是双休,你休过几天?你那些同情心能不能给我多分点。”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要是进去未必能比我好到哪儿,慈善家。” “打断一下,我有点没听懂,景樾你在上班?”林奈弱弱举手提问。 “昂,县上组织部,宋青辞没给你说?别人都说我长了一张充满正义的脸,你看不出来吗?”景樾比划着自己的脸。 “我不知道啊,江湖规矩罢了,我还真以为你和我一样是无业游民呢。” “无业多好,公务员就是钱少事多,还不如我的店。”景樾喝着啤酒,叹了一口气,“苦涩的人生啊。” “什么江湖规矩?”宋青辞弱弱提问,不过并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你学的文科吗?怎么会想到去考公?”林奈举起蜂蜜水,和景樾碰杯。 “理科,我妈让我考的,离得近,不用他们操心,我当时也没什么目标,我妈太能唠叨了,想着说考考看咯,谁知道一考就考上了,意外的顺利,没办法,太优秀。”景樾一脸臭屁的自夸。 “确实,你很适合体制内,如果脱掉那身皮衣的话。”林奈憋着笑。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两者怎么能混为一谈。” “他心爱的机车已经被没收了。”宋青辞在林奈耳边说。 “好伤心,宋青辞你怎么能现在戳我伤口。满满你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我的缪斯已离我远去了。” “所以你让宋辞帮你干什么?应该会有同事帮你吧。” “有是有,新人,干点杂活的那种。目前最重要的是主持人,没有经费,请不到专业的,我对书一窍不通,宋哥你会帮我的对吧。” “重要的不应该是主题吗?” “主题不是主持人定吗?” “你以前没办过活动吗?” “办过啊,很多,大部分都是去参观什么地方,举横幅,拍照,结束。” “横幅上的就是主题。” “这样嘛,都是领导让打什么我就打什么。”景樾眼珠一转,宋青辞一看便知景樾想干嘛,但他不打算阻止,“满满,听起来你很了解这种活动。” “了解啊,大学时候有很多。”林奈夹了一口土豆丝。 “满满最近忙吗?” “不忙。”林奈一步一步走进景樾挖好的坑里。 “满满你能帮我吗?” “我?我不行,我有人群恐惧症,没办法主持。”林奈连连摆手。 “宋青辞主持,你在幕后帮我一下,就一下。”景樾拉住林奈的衣角摇摇晃晃,“好不好嘛,满满,好不好嘛,我请你吃大餐,一周?不,一个月,怎么样?” 林奈最受不了男生撒娇,在景樾的软磨硬泡下答应了:“什么时候?” “周日。”景樾慢慢吐出这两个字。 “周日?那还很早。”林奈夹菜的手停住,“不会是,这周日吧?” 景樾小心翼翼地点头,林奈希望时光倒流,回到答应景樾的前一秒,她不该如此轻易答应的,什么都没问清楚,真是太久没和人打交道了。 “后天?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林奈瞬间没有了食欲。 “因为我也是下班前才知道,所以很着急啊。” “你早知道?”林奈转头问专心干饭的宋青辞,宋青辞点点头,“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好兄弟,”宋青辞和景樾异口同声说,“一起跳火坑。” “哇你俩真得是。”林奈夺下宋青辞正要入口的烤肉,“不要吃了,有文件吗?” 景樾连忙打开手机,林奈快速浏览了一下,拿笔写下:主题—有关春分,人数—三十人左右,不限年龄,时间—周日下午两点。 林奈把手机还给景樾:“场地约好没?” “约好了,周六周日两天,在阅览室,随时可以过去。” “你们应该有之前办活动剩下的气球装饰品之类的吧,让同事明天看看够不够,春天的话需要布置绿植吗?新媒体的人联系好了吧?还有要来参加的人,你准备怎么凑?” “这些布置上的我都确定过了,场地不用太复杂,稍微整一整就行,给新媒体通知时间就行,至于参与的人我准备先动员一下认识的人,海报明天早上应该能出来,贴在外面看看报名的人多不多,再决定后期需不需要加位置。” “那就剩下主持人了。”林奈看着宋青辞,“主持人想个主题吧,和春分有关的,春天也行。” “春天,嗯,‘走向春天的下午’怎么样?” “挺好的,简单明了,景樾认为呢?”林奈问。 “我没意见,你们定,我主打幕后。”景樾摊开手,一脸无所谓。 “接下来就是要推荐的书和主持稿了。但是读书会不需要读者分享吗?” “时间太紧了,来不及找人吧。”景樾靠在沙发上。 “周末的话,学生应该有空吧,学生最合适了。” “对啊,游家姐妹和文谢,靠你的人格魅力咯。”林奈拍拍景樾的肩膀,起身,“好啦,结束,剩下就是你们俩兄弟的事情啦,加油。” “满满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我完成了我的工作,帮你们理清了思绪,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好像确实是没了,但是满满你要陪我们一起啊。”景樾朝着林奈离开的方向不停招手,林奈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周六,依然是个好天气,柠檬花一波接着一波,好似在静谧午后“砰”一声炸开,花香稠密,花瓣厚重,迩来借一缕晚霞。 宋青辞一大早就戴上耳机去慢跑,太阳从小路的尽头一点一点升起,晨光披在苏醒的花枝间,跳跃于毛茸茸的柳芽儿上,衬得小路添些温和,这样的好天气,林奈一定很喜欢,宋青辞拍照发给林奈,又继续向前跑去。 景樾难得起个大早,直接出发去图书馆,管理员给了他钥匙,趁着早上没人,清理场地动静大些也无妨。 阳光刚透过窗帘时,林奈就醒了,八点,真是上班上学的好时机。点开宋青辞发来的照片,真是好天气,好活力。林奈扎好丸子头就出发了,来到书店时宋青辞正在楼上做早餐。 “你不是起很早吗?怎么现在才做?” “一起吃点?”宋青辞又补充道,“本来是景樾的,他直接去图书馆了,你刚好来了别浪费。” “那我倒是沾了他的光,谢谢啦。” 早餐是三明治和豆浆,味道不错,林奈吃得很开心,摇头晃脑的。 “心情很好?” “当然,天气很好,早餐很好,心情当然很好。” “那就好。” 吃完早餐,宋青辞准备去洗碗,林奈眼疾手快地抢过:“我来吧,做饭的人不洗碗。” “没事,又不多。” “我也很快,你快去写稿子吧,还要想想推荐什么书,有小孩有大人,考虑的因素还蛮多。” “好,那麻烦你了。” “应该的。” 林奈收拾好厨房后下楼,宋青辞又戴上眼镜坐在电脑前,只是手速略慢。林奈没有打扰宋青辞,去书架上挑出适合春天阅读的书籍,又将绘本、诗集、散文与小说分类。 景樾拿着海报跑进书店,让宋青辞和林奈看看效果,全票通过,跑出去开始张贴,遇到每一个村民都热情招呼。 “莲婶儿,你明天有空来看看啊。”景樾悄悄在耳边说,“只要参加,我们就发洗衣液和卫生纸,来得早还有鸡蛋。” “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来了就知道了。”景樾露出标志性笑容,又拉住路过的文爷爷,“文爷爷,您明天有空也带着文谢来哦。” “这是什么?” “县上举办的读书会,到时候是宋青辞主持,会分享很多很多书,您和文谢也可以分享自己喜欢的书籍。” “哎哟我老花眼已经几年没看过书了。” “不用看,咱们听就行了,您那么喜欢书,也得知道现在的书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拿着这张纸,记得给文谢看,我先走咯。” 不一会儿,村上的广播响起。“喂喂喂,可以听到吗?喂喂喂。各位乡亲好,我是景樾,是咱们光荣的公务员,明天下午两点将在县图书馆二楼阅览室举办‘走向春天的下午’读书会活动,不限年龄,感兴趣的大家都可以参加,可以聆听咱们书店宋青辞分享关于春天的书籍,也可以分享自己喜欢的书籍,为感谢大家的积极参与,我们准备了饮品和零食供大家享用,还有不定时小礼品比如鸡蛋、洗衣液、卫生纸等领取,欢迎大家明天下午两点来图书馆一起度过春天的下午。OK再来一遍。” 林奈笑着说:“他还真是适合,外表一点都看不出来。” “很意外吗?” “很意外啊,无论是穿着还是谈吐,都很难把他同公务员联想到一起,工作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阿满学的应该是文科吧,你怎么不考公?” 宋青辞每次叫阿满,林奈都感觉像是在叫别人,他们好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讨厌。”林奈想着说,“我不喜欢,甚至于厌恶。” “讨厌什么?”宋青辞还想追问,景樾跑了进来:“满满你能和我去一趟图书馆吗?看看场地怎么布置。” “可以啊,走吧。” “哎宋青辞记得再叮嘱一下汝情阿姨,让她别迟到昂。”景樾折回强调道。 “知道了。” 林奈看完场地后,又当了很久的苦力,打气球、绑气球、挪立牌、贴海报,稍见雏形,已经十二点了,祁晓悦送了午饭到书店。吃完饭,宋青辞还在修改主持稿,景樾去动员参加的人。 “阿满,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宋青辞把电脑挪过去。 “OK,桌子上是我整理的书单,你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 林奈边看边修改:“宋辞,有问题我就直接改了哦。” “嗯直接改。”宋青辞检查着书。 整体上没什么大问题,宋青辞还是很有文字天赋的,对书也有自己的见解,这一点林奈很早就发现了,只是他俩好像直到现在也没有聊过一本书。林奈没有提过,是因为林奈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悟,她并不想把自己的感受强加给对方,一旦说出什么,就要给予反应,相向也好相对也罢,更多的是担心对方,担心对方的期待落空。那宋青辞呢?宋青辞又是因为什么?会和自己一样吗?林奈不知道。 周日如约而至,上午整理好要挑选的书籍,下午读书会准时开始。游家姐妹、文谢、祁晓悦、张汝情、赵芸英和村里的一些阿婆阿婶都来了,还有一部分是看到海报的人,中年人居多。 “大家下午好,我是主持人宋青辞,第一次读书分享,还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小辞哥哥帅!”稚嫩的声音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氛围轻松起来。 “感谢文亭的喜欢。我们言归正传,在春天,大家最期待什么呢?” “花,各种美丽的花。” “发芽,枝头的绿叶。” “春游。” “晒太阳,春天的太阳非常舒服,晒得人骨头都有劲儿了。” “哇那看来我们都很期待春天呢,我也很喜欢春天,春天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生机勃勃,万物复苏的时候,心脏也跟着怦怦跳动。著名作家朱自清先生是这样描写春天的,‘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今天就让我们一起走向春天的下午。” 宋青辞在台上侃侃而谈,一改往日面对林奈的手足无措,张汝情在台下一个劲儿地竖起大拇指。林奈拿着相机拍摄,景樾忙完其他事情,也站在台下听着。 “你在拍宋青辞吗?” “是的。” “他有什么好拍的?” “一种感觉。” “感觉,什么感觉?”景樾将镜头对准自己,“你也拍拍我,不觉得我比他更有感觉吗?” “拒绝。”林奈移过镜头,景樾又转了回来:“你一直看他当然觉得他酷,新媒体会负责把他拍得非常帅的,你也多拍拍我。” 两人打闹间,一位男子突然靠近,直盯着林奈打量,景樾见状上前一步,挡在林奈的前面,粗着声音问:“你有什么事吗?” 男子并未回答景樾,围着林奈转了一圈,林奈皱着眉,顺手关掉小奥。 “是林奈,对吧?”男子有些惊喜的指着林奈问,“初中毕业后你就没消息了,怎么都不想着联系联系?” 林奈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男人接着说:“你不记得我了吗?小六,我是小六,咱俩同班两年呢。”林奈还是没有反应,男人紧追不放,“你变化还真是大,你不记得我,也不记得你那些学霸朋友了吗?他们你总该记得啊?怎么不说话?” “说完了吗?”林奈皱着眉头。 景樾搞不清楚情况,不过看对话两人是认识的,在一旁静观其变。 “你说话还是这么呛人。” “怎么,怀念吗?”林奈毫不客气的嘲讽。 “不是,都这么久了,至于吗?你还在生我的气。不就是一封信,这次换我写给你行不行?” 林奈白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男子本想追上去说道说道,景樾拦了一下:“无关人员请止步,等孩子的话请在后面安静站着。” 男子没有过多纠缠,靠在墙上刷手机。 三姐妹坐在最后一排,都注意到了林奈这边的动静。 “哎哟,满满的性格太软了,你看差点让人给吃了。”祁晓悦用胳膊肘撞了赵芸英一下,示意她看向林奈的方向。 “满满确实太乖了,咋都不拒绝呢?”张汝情心疼地说道。 “谁敢吃掉满满呀,也不怕牙掉光。你们呀,都被满满的外表骗了,我是任人欺负的主吗?” “你?你当然不是,一点就炸。” “满满可是我的孩子,怎么可能任人欺负,她现在就是懒得计较,她要较真起来,我都扛不住。”赵芸英根本不敢回想林奈和她对着干的时期,真是太可怕了。 “是吗?怎么看都不像。”祁晓悦保持怀疑。 “当然是真的,你们就放心吧,满满可不是软柿子,你还记得我们以前最烦的菟丝花吗?” “这可忘不了,我现在还是一遇到就拔,生命力太顽强了,它要是喜欢树,再古老的树都会被它蛀空。”张汝情一提起菟丝花就头疼,不仅寄生还会绞杀宿主,豆科植物没有一个能躲得过,当时她们为了种些黄豆可真是同菟丝花斗智斗勇了一番。 “如果要用一种植物形容满满,那就是菟丝花。”赵芸英非常肯定地望向林奈的背影。 其余两人仍持怀疑态度,也一同望向了林奈的方向。 林奈坐在活动室翻看着刚刚拍的照片,可从照片的翻动频率来看,她的心思并不在此。 宋青辞在台上也看到了发生的一切,虽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从林奈怒气冲冲的背影就能看出,不是一场愉快的聊天。读书会结束后,景樾安排大家领礼品,宋青辞来到活动室找林奈。此时林奈正在整理礼品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感受到有人正在靠近自己,步伐有些急躁,余光瞥见是一位男性,林奈默默放下手里的东西,动作的幅度也逐渐变小。 宋青辞看到林奈正站在角落收拾东西,从背后看不出什么情绪,快步走向林奈,以防再次吓到她,快靠近时宋青辞伸出了手,而就在宋青辞碰到林奈肩膀的那一刻,嘴里的名字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宋青辞的胳膊就被抓住,反手到后背,整个人被按倒在桌子上。 等林奈反应过来是宋青辞时,一切都已经发生。林奈看见熟悉的脸,立刻松手,连忙后退了几步:“你走路怎么都不发出声音的?” “没有声音还不是被你发现了。”宋青辞爬起来活动活动胳膊。 “你可以发出点声音,又不是不认识,为什么不喊我?” “阿满你还挺有劲,这一下确实有点疼。” “你小心点啊,这样不动声色的过来,任谁看都会吓着吧。” “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不过阿满的吓着和以前不一样了。”宋青辞理了理衣服。 “你不说话,还走得那么快,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 “我的错我的错,保证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要是再来一次,恐怕我的胳膊要废掉了。” “别开玩笑了,你又不是白锻炼的,景樾说这话还差不多。”林奈继续整理箱子。 “真得不开玩笑,阿满你这一下真得是实打实的。”宋青辞没有任何防备的靠近,突然被来这么一下,着实不轻。 “好吧,虽然是你自找的,我也有责任。说吧,想让我怎么补偿你。” 宋青辞还没开口,游文亭跑进活动室,跑到林奈身边问:“小满姐姐你觉得我分享的书怎么样?” “啊对不起,小满姐姐刚刚有点事情,没听到你分享,下次我们在书店分享怎么样?”林奈弯着腰抱歉的说。 “好呀!书店也可以办读书会,好棒!”游文亭一蹦一跳去找小伙伴分享这个好消息,林奈抱起礼品箱,正准备去外面,宋青辞侧着身子在林奈耳边说:“补偿,你先记着,我下次来讨。”说完顺手接过林奈手里的箱子就出去了。 林奈戴着耳机在楼下的椅子上坐了很久,没有想事情,看着天空发呆,一直发呆而已。宋青辞在楼上帮忙收拾场地,从窗边能看到林奈坐在椅子上,有些放心又有些担心。 “阿姨她们先回去了,说要去转转,景樾请客吃火锅,一起吗?”宋青辞问林奈。 “行啊,走吧。” 他们选了一家火锅店,工作人员一桌,他们一桌。 “还是窗边?”宋青辞问。 林奈摇摇头,环视一圈:“门口吧,可能有些冷,你们可以吗?” “当然。”宋青辞说着便朝门口的座位走去。 “怎么坐这儿了?不冷吗?”景樾安排好工作人员才来找他们。 “里面烟味儿太重了,我闻着不舒服。” “是哦,那要不然你俩换个地方吃,我这边可能走不开。”这是林奈第一次提出自己的需求,也是景樾第一次注意到,他俩不抽烟,但男人打交道的场合,烟酒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景樾倒不会介意。 “没事,这儿不会闻到。”林奈拒绝了,景樾也就没坚持。 偶然遇到景樾的领导,期间景樾还要过去活跃气氛,林奈看到景樾努力的模样,有些自嘲:“就是讨厌这样。” “嗯?”林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宋青辞有些不明所以。 “昨天你问我不考公讨厌什么,就是讨厌这样,很讨厌经营人际关系,太累了。” “累什么?今天太累了?确实很累,辛苦两位无业游民了,干一杯。”景樾应酬完回来。 “你不累吗?”林奈问,“我看着都好累啊。” “不累,我可能天生就是为人民服务的优秀人才。”景樾笑得很开心,林奈笑着摇了摇头:“OK,恭喜景少爷,功德本上再添一笔,干杯。” “林奈,你是林奈对不对。”一名男人醉醺醺的过来,指着林奈问。 “先生你喝多了。”景樾站起来挡着。 “我没喝多,这点酒还不至于。你就是林奈,我不可能认错。” “满满你认识吗?”景樾问。 “不认识。”林奈眼都没抬一下,专注于碗里的美食。 “什么满满,你就是林奈。”男人挤着景樾,坐在景樾旁边,“你现在还是这么受欢迎,走哪都有男人围着你。” 眼看这个男人出言不逊,宋青辞给他的嘴巴里塞了一把生菜,双手拧在身后,朝后面押去:“哪桌的?” “实在对不住喝多了。”有人起身将这人接了过去。 “宋哥太帅了,小的敬您一杯。”景樾举起酒杯。 “小意思。” 林奈看着他俩耍宝,忍不住笑出了声。 “请问满满同学,你在笑什么?” “想笑就笑咯,怎么,太有魅力了吗?怕自己爱上我?”林奈挑眉说道。 “林满满,你怎么脸皮比我还厚啊,第一次见识到。”景樾捂住嘴。 “谢啦。”林奈边说边拿起一旁的空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起身和景樾碰杯,一饮而尽,“你随意。” 宋青辞面对林奈突然的行为愣住了,景樾倒是反应快,也一饮而尽:“满满说的这是什么话,你都干了我还能随意。但是你能喝吗?” “当然。”林奈转着手里的空酒杯,“难喝是难喝了点,但是能喝。毕竟感谢嘛,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我们之间,不用这样的。”宋青辞慢慢开口。 “该有的礼数。” “哇满满,我现在都对你刮目相看了。”景樾拿起酒瓶还想再给林奈倒一杯,刚起身就被宋青辞的眼神盯退了,停顿在半空的瓶口很快转向了自己的酒杯。 林奈笑了一下,将酒杯倒扣:“可以叫我大哥,我不介意。” 景樾干笑了几声,没有接话。 第8章 她可是菟丝花 回到书店,宋青辞躺在沙发上,景樾靠在一旁打游戏,可两人的心思都不在此。 “你不觉得今天满满有些奇怪吗?”景樾边打游戏边问,“虽然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但就是觉得有些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下午那个男的说了一大堆废话,满满竟然没怼他,是不是太给好脸色了?晚上也是,她都没什么反应,还乐呵呵的。不正常一点都不正常。” “她是和我们更进一步了,还是又退一步了?她肯定还记恨我们小时候不回来陪她玩,可那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啊,虽说大家这么久没见,生疏了正常,但最近也相处了挺久,我觉得已经很了解她了,乖巧、温柔、好说话,有时候又太好说话了,有时候说话比较冲,这一点倒是和小时候挺像的,起码不动手了,还是有进步。”景樾一个人自言自语,发觉宋青辞没理他,“你怎么不说话,睡着了吗?” 宋青辞还是没有说话,起身去卫生间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宋青辞其实也想不明白,他不知道林奈现在到底是怎样的状态,每当他以为自己靠近林奈一点,下一秒林奈就会用行动告诉他自己退后了一大步,他无法得知眼前的林奈究竟是不是阿满,肯定不是以前的阿满了,可宋青辞,他到底是在找以前的阿满,还是现在的林奈,他们都搞不清楚。宋青辞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堵得他喘不上气。 林奈倒是一夜好眠,没有做梦,一觉睡到自然醒,阳光透过窗帘照在林奈的脚背上,暖洋洋的,很舒坦,林奈禁不住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今天的天气依然很好,林奈的心情依然美丽,好久没有坐公交车了,也有点想买点东西,说走就走,扎好马尾辫,穿上喜欢的小裙子,套上大衣,戴好耳机,林奈就准备出门了。 “阿妈,公交车还是两块钱吗?” “应该还是,但是现在应该都换成微信支付了。” “那给我两块钱呗,我想去坐公交车。”林奈摊开手掌靠近辣椒妈妈。 “你也就这点爱好了。去吧,注意安全。” 坐在公交站前的椅子上,林奈看着手里捏着的两张一块钱,时光仿佛回到了上学时期,每周五晚上从对面下车,拖着书包摇摇晃晃回家,每周日下午从这里上车,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去学校,那样的时光真是久远。 “咝——”公交车的放气声还是很大,林奈将纸币投入箱子里,箱子里传来了熟悉的金属撞击声。公交车上人不多,大部分都是老人,和穿着校服的学生。林奈走到最后面,靠窗,迎着阳光,看着熟悉的风景一一闪过,光束映在玻璃窗上,布满灰尘的形状,是雨水划过的痕迹。 在某一个站台停靠,上来了一位老人,一个学生扶着老人坐下,自己坐到后面。林奈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来自己曾经见过宋青辞,比她记忆中以为的更早。 那时的他们还不认识彼此,或者说,不知道对方的相貌。林奈记得是栾树花开的季节,是一个下雨天,在九月,阴雨连绵,林奈打着一把透明伞,背着小奥,上了公交车。 雨水划过玻璃车窗,歪歪扭扭的蜿蜒的流过。湿漉漉的下雨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暗沉,只有一旁的栾树花,开得绚烂、亮彩。宋青辞的脑袋上就顶着这样鲜活的栾树花。 公交车的人数刚刚好,每一个座位都端坐着一个黑影。林奈坐在后门的第一排,正专心的听着歌,看着窗外被雨水冲散的绿意。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上来,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很稳重,他的身影和宋阿公一点都不像,只是那白发,让林奈不禁红了眼眶。林奈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她说自己也想要那样白发苍苍,她有点期待自己的白发苍苍,应是如何的优雅,即使身旁空无一人,也想要漂亮的活着。而听到这样的话宋阿公只会拍林奈的脑袋,说她小小孩子要活得长久。 泪珠包裹住那位老人的身影,林奈起身正准备给老人让座,一个人快步上前扶着老人到座位上,然后靠在车门边的扶手上闭着眼睛。 林奈猜想他定是困极了,也是,这样阴沉的天气很是引人迷离。他侧着脸,林奈并没有看清他的样子,只是发间的栾树花随车速一摇一晃,那颗脑袋也随车速一摇一晃,有点好玩。 林奈是高度近视,在这样光线不足的空间里,林奈能看清的并不多,可能是因为栾树花太亮眼了,林奈不自觉地开始关注起了栾树花。公交车加速时,能看见他后脑勺上的栾树花,公交车平稳行驶时,能看见头顶的栾树花,公交车减速时,能看见,看见那一双如绿意般幽深的眼睛。 林奈这才意识到他睁开眼睛,正像自己盯着他看的那样盯着自己,林奈赶紧撇过眼睛看向窗外,略显不自在的托腮看着窗外,假装扶眼镜,手指却扑了空,努力保持镇静。长久的安静过后,车门开了又关,林奈的余光看不见身影,便慢慢转过身来,眼睛在前方搜寻一番后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下车了吗?林奈看了看窗外,感觉有些吵闹,又将歌声调小了些。 忽然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奈疑惑着轻轻摘下一只耳机听,确实是呼吸声,谁睡着了吗?林奈朝旁边看去,正是刚刚的男生,林奈不禁放轻了呼吸,又重新戴上耳机,下意识的往里挪挪,即使已经紧挨着窗边。林奈的心情很复杂,她不知道该怎样去描述那一刻。 青春期的男生总喜欢开一些不知所云的玩笑,林奈认为那就是玩笑,不清晰的一切都不值得在意,因为那代表不了什么,而清晰的呢,清晰的,明确的,就该逃跑了,因为她给不了任何的答复。 “终点站到了,请全体乘客带好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回忆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的事情林奈就记不太清了,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拍完照回家了,也只能是这样。 所以,那天见到的确实是宋青辞,林奈没告诉宋青辞的是,其实她能闻见宋青辞身上的味道,那种味道很特殊,不是香味,有点像割完青草后雨水的味道,有点像西府海棠的前调,林奈说不清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味道,她也不是经常能闻到的,偶尔,比如那天的公交车,比如第一次叫阿满,比如拍完照的那天。 “今天旷工。” 宋青辞看着林奈发来的这句话,在沙发上躺了好久,才开车出门。 “今天不开门了?”景樾刚推开店门就看到宋青辞躺在他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扔着弹力球。 “阿满今天旷工了。” “她旷工,你也旷工了?”景樾倒了一杯水喝着,“我今天也没啥事,怎么说,来一把?” “来吧。” 两人就这样在景樾的店里打了一下午游戏。 “不玩了,饿了。”宋青辞放下操控器。 “饿了自己做呀,客气啥。” “不想做。” “去弛那儿聚聚?” “不想开车。” “我也不想。” “走?” “走。” 两人达成共识,说走就走。 “明天见”离“木头人”不算太远,但也是有些距离的。两人还没走完一条街道,就遇到了沉迷购物的林奈。 “是满满吧?”景樾还有些不确定,宋青辞已改变方向,朝林奈那边快步走去。 林奈提着大包小包,看得出来买了很多东西,路过一位行乞人时,林奈不仅放了钱还买了一些吃食,那人连连道谢,却在林奈转头离开后将吃食扔掉,只留下钱财。一旁的两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你没告诉满满这都是骗人的吗?” 宋青辞不回答只是一味跟着。林奈半路又遇见推销的,推脱不过,拿出手机一番操作。走路时一家三口在一边争论些什么,不小心撞到林奈,林奈没站稳趔趄了一下,男人粗着嗓子吼道:“走路不长眼睛啊。” “不好意思。”林奈没有计较,反而蹲下来从购物袋里取出一个玩偶,送给了小女孩,“礼物,玩得开心哦。”说完继续前行。路过花店时,买了一束花送给自己。 “满满看起来玩得很开心,咱们不用接着跟了吧?我也有点饿了。”景樾有些不理解,“满满也长了脑子的,不至于在这地方…”景樾还没说完,人就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宋青辞转身看去,才发现林奈周围有三四个男人,来不及思考便也冲了过去。 “住—手—住手!”景樾飞快跑过马路,挡在林奈前面,“你们想干嘛,几个大男人欺负一小女孩有没有良心,就算是她哪里做错了,作为男人你们也应该理解她,怎么能用武力解决?!” 景樾在前面一顿输出,宋青辞也跑了过来,问林奈:“他们欺负你了?说什么了?” “没有啊,他们就是来问我怎么送花。”林奈还有些懵,“但是你俩怎么在这里?经过啊?” “你别扯了满满,那儿就有花店他们找你问什么呀,肯定想干坏事,你别怕你说出来,有我俩呢,这点程度还打得过。”景樾边说边撸起袖子。 “哎哎哎,兄弟,别动手,我们真的没有恶意,真的就是问这位姑娘买花的事。”一个男人边说边后退,剩下几人也跟着往后撤,“姑娘我们不问了还不行嘛,你早说你不想说也行啊,整这儿出你看,我就说这社会对我们的恶意还是很大的。”几人说着就跑走了。 “就是这样,确实只是问我要给他们的老婆、女儿送什么花。” “花店就在那儿啊,找你干什么?这不可疑吗?”景樾理解不了。 “是,花店确实在那儿,他们说花店的款式都送过了,看我搭配的还不错就想取取经。”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景樾一把抢过林奈手里的花,左看右看,还是想不明白送花能有什么门道。宋青辞接过林奈的购物袋。 “没事我自己拿着就行。不过你俩怎么在这儿?” 宋青辞略显强硬的提着购物袋:“路过。” “好吧。但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的话,你们真的不用管我的,我自己可以的。”林奈见宋青辞如此倔强,便没有坚持,放开购物袋。 “满满你开什么玩笑,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一会儿咱俩掰手腕,你赢了就听你的。”景樾回过头来,走到林奈旁边。 “现在是去哪儿?”林奈问。 “去弛那儿吃饭。”宋青辞说。 “哦。走着去吗?” “开车。”宋青辞看着满当当的购物袋,就知道林奈已经出来很久了,“景樾,你去开车,我俩在这儿等你。” “为什么是我?” “你手里没东西。” “满满也没有。”景樾不服气。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猜拳,五局三胜,宋青辞赢了,景樾把花塞到林奈怀里就去开车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林奈看着怀里的花,再看看坐在一旁长椅上的宋青辞,才坐到另一边。无所谓,反正她不会开车,谁开都行。 “旷工的理由是购物?” “对呀,我今天买了很多东西哦。”林奈提起战利品就来劲了,把花放在一边,拉过宋青辞放在旁边的购物袋,开始细数她的宝贝。 “这是给文亭买的,垂耳兔玩偶,是不是非常像她。”林奈取出一只粉色垂耳兔展示,“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若依的,不是说两姐妹会喜欢一样的东西嘛,我就买了一样的,还有一些小发饰。啊我买的时候是不是应该问问你,要是她们不喜欢怎么办?” “她们会喜欢的。”宋青辞第一次看到林奈有些懊恼的表情。 “会吗?会吧,谁会不喜欢毛绒绒的玩偶呢。”林奈放好玩偶又掏出了游戏机和玩具车,“文谢的,这些男孩子会喜欢吧?文谢还没过玩游戏机的年纪吧?我看你俩也玩。” 宋青辞有些哭笑不得,这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但还是配合的点点头。林奈细数了一圈她认识的人,连景樾都有一个小挂饰:“有个地方抽奖,大奖是一对大的抱抱熊,但是今天运气不足,只抽中这个,景樾不是喜欢摩托车嘛,也算是冥冥之中啦。” 宋青辞问:“我的呢?” “啊?”宋青辞一看林奈的反应就知道,她没有给自己买,“景樾都有一个你抽中的摩托车挂饰,那我呢?咱俩不应该是最早认识的吗?为什么我没有?” 其实林奈一直记着要给宋青辞买些什么来着,但是这一路没有看到适合的。林奈很喜欢送别人东西,并非刻意,而是觉得合适就买了,觉得对方可能喜欢的就买了,仅此而已。对于宋青辞,林奈总觉得什么都不适合。 林奈低头假装收拾东西,以此来逃避话题,宋青辞无奈:“那你买了这么多东西,没有一个是买给你自己的吗?” “有啊,花。”林奈迅速举起花,宋青辞眼含笑意地看着她,林奈觉得有些底气不足,“我没有什么需要的。” 宋青辞想了一下,站起身说:“那就没有办法了。走吧。” “去哪?不是要等景樾吗?” “带我去你刚刚抽奖的地方。”宋青辞说着便要走。 “那景樾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会找到我们的。” 宋青辞大步流星往前走,林奈抱着花在后面叫他:“宋辞你等一等,宋辞。” “没事,走吧。”宋青辞回头。 “不是,你走错了,在后面,花店后面。”林奈指了指后面。 “哦。”宋青辞尴尬的往回走。林奈跟在后面憋着笑。 抽奖是概率题,宋青辞输了几次后就掌握了规律,一举拿下,全场欢呼,但林奈抱着和她差不多大的抱抱熊并没有很开心:“这样也不算中奖啊,和买的没有什么区别。” “怎么不算?这不就是中奖吗?”宋青辞试图解释,“抽奖,中了。” “可是你是算出来的啊。” “这概率,能算出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有人真的中。” “我要证明给你看,运气真的可以。”林奈把抱抱熊塞给宋青辞,自己继续去排队试。 还没排到林奈,景樾就找了过来:“你别告诉我满满在这儿排队抽奖?你不是已经中了吗?满满不喜欢?” “她说我是算出来的,她要凭运气。” “满满现在这么天真的吗?那她要是中不了岂不是会不开心,这联网吗?有后台吗?” “不联,全凭运气。” “你不就是算出来的嘛。” “还是有一部分运气的,我没那么厉害好不好,零点的概率啊。” “宋哥还是可以的。那儿有椅子,坐会。” 过了二十分钟,“我好饿,弛发消息问,以为我们饿死在路上了。”景樾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了欢呼声,宋青辞只看见两只抱抱熊向自己跑了过来,在自己眼前蹦跶,林奈的脸夹在抱抱熊中间:“宋辞中啦中啦,我还以为今天的运气用光了呢,原来还在后面呢,哈哈哈哈哈中啦宋辞,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买个彩票,不行不行,运气已经用光了,还是不要买了…” 林奈还没说完,就感觉脚下一轻,自己连带着抱抱熊被宋青辞举了起来,林奈突然就愣住了,耳边只有宋青辞的声音:“阿满成功啦!”林奈脚底再次踩在地板上时,晃神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哇满满你可以啊你。” 林奈扯起嘴角笑了一下,随即把抱抱熊塞进景樾的怀里,头也不回的跑了:“我饿了,我先上车。” “这么突然?”景樾看向宋青辞,“我好像看见满满脸红了。” “你饿得眼花了。”宋青辞摩挲着手指,还在感受林奈的存在,低头笑了一下提起东西就走。 “是吗?那你笑什么?” 他们出来时,林奈正站在路边,神色已恢复正常。宋青辞解开车锁,林奈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就打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 宋青辞打开后座的门,林奈正乖乖的坐在里面,宋青辞突然想逗逗她,作势要上车,林奈大喊道:“不行,我要和抱抱熊坐一起。”说着便夺过宋青辞夹在胳膊下的抱抱熊,摆在中间。 宋青辞笑着将另一只也放在同一边。 “这熊放哪儿?”景樾问。 “放后面,”宋青辞看着后视镜里的林奈调侃道,“阿满要和抱抱熊坐一起。” 气得林奈挥舞着拳头想揍他。 “等得我都渴了,满满喝水。”景樾取下放在车门一侧的水,顺手拧开递给林奈。 “我不渴,你喝吧。” “客气啥,拿着。”景樾硬塞给林奈,自己又重新取了一瓶。 “谢谢。” 景樾一口气干了半瓶,回头看林奈没有喝,调侃道:“怕我下毒啊?” “不是,我真得不渴。” “好吧。” “但是阿满,为什么送给若依一本专写菟丝、凌霄这类攀缘植物的书当作礼物呢?” “怎么,你看不起攀缘植物吗?” “礼物?什么礼物?” “呐,这是给你的礼物。”林奈从兜里掏出机车挂饰。 “噢谢谢满满,只有你还记得我。”景樾双手接过,演戏痕迹过重。 “世人只见攀附的菟丝花,却忽视了她的韧性,她可是能将宿主取而代之的存在,就像凌霄,凌者,逾越也,霄者,云天也,冲云端,越过天,却只言攀附,不免浅表。” “有道理。” “你们没听过一句话嘛,穿的越粉,打架越狠,还有什么温柔刀,刀刀致命,所以千万不要小看这个世界噢,危险多着呢。” “满满你自己也得注意点,处处都是陷阱,你别老是一踩一个准。”景樾即将输出,一转头看见林奈人畜无害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我都不想说你,你当时怼我那儿劲呢?小时候欺负我的样子呢?你这样出去,世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要是今天那些人真的对你动手怎么办?没有我俩保护你怎么办?太危险太危险。” “这点分辨能力我还是有的,至于要不要计较,全看心情。我不需要人保护啊,而且大家都是这样长大的,没有人是一直在身边的呀。我知道你这样说是为我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并不需要,所以,下次如果有这种情况,你们真的不用管我的,我自己可以。我其实,不想说得这么过分,但我想我还是要说清楚,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一个人去过很多地方,我并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羔羊,我好说话只是因为我懒得计较,当然如果真得惹到我,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们的顾虑对我来说反而是多余的,我真的不需要。” 车里一阵沉默,林奈感觉两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弱弱开口:“有这么过分吗?还好吧。” “满满。”景樾开口喊了林奈。 “嗯?”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丢下你?”景樾终于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问出口很轻松,却更害怕听到答案。 “没有啊,怎么会?”林奈立刻反驳,“你俩不会都这么想吧?从一开始就这样想?那是真的误会了,我还没有这么不懂事。我当然知道大家年纪小没有选择,而且严格意义来说不是你们丢下我,是我丢下你们才对,是我删了所有联系方式,不理你们的。”林奈越说越没有底气。 “我们还是很对不起,把你一个人丢在这边。” “也不是一个人啊,当时还有小菲菲陪着我。”林奈扶着前面的座椅,“真的没有怪过你们,我青春期确实做了很多很离谱的事情,我对朋友过于偏执,现在回头看我也觉得自己不可理喻,删了又加,加了又删,当时我不能接受渐行渐远,朋友的生活里没有自己,虽然我理解自己并且不会责怪自己,但对你们很不公平,这一点我承认。” “可我一直叫你‘满满’,你从来没叫我的小名。” “啊这个啊,我们确实很久没见了,有点变化也很正常,我的性格也变了很多,我现在不太擅长和别人亲切,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也没办法把你们联系起来。”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本少爷就大度一点,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那我们现在重新认识,重新做朋友,好不好?” “这个,我没办法保证,顺其自然不好吗?” “满满你说实话,咱俩还没相认那天,而且就算相认了,你是不是也没打算和我们交朋友?” 好犀利的提问,林奈悻悻的退回了自己的座位,小声开口:“这个,你也知道嘛,我已经很久没有认识新的人了,当然也不想认识,确实如果不是宋辞的书店我都不会出门,更别提其他的了,而且当时就算是书店,也没有进一步的想法。” “天呐,满满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交朋友这么有趣的事情你都不愿意去做,天天宅在家是会生病的。” “也没什么,可能就是习惯一个人吧,一个人没有什么不好。”如果说大学之前对友情偏执的林奈站在船头,那如今淡然的林奈就站在船尾,即使过了这么久林奈还是没有办法在友情与自我中找到平衡,如今还在联系的朋友屈指可数,没有一个人知晓她的全部过往,除了会惦记着送些礼物给朋友,好像也不剩什么了,至于从前,无法放下的,偶尔会梦见,仅此而已。 “那你确实没有男朋友是吧。” “啊?”话题转换的太快,“实话说我对这方面不感兴趣,我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一整年不停的谈恋爱,这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当然只是在我看来。身边人不是好了分,就是分了好,有这样的精力我宁愿去旅行。” “看来某人的路漫漫,任重而道远啊。”景樾伸手拍了拍宋青辞的肩膀。 “嗯?” “到了,下车。”宋青辞一直默默听着两人的谈话。 张弛的女儿也在店里,长得乖巧极了,林奈就想将抱抱熊送给她,伸手问宋青辞要车钥匙。宋青辞一边递给她一边问她做什么,林奈接过钥匙:“我们不是有四个嘛,送小女孩两个。”宋青辞连忙跟了过去:“我帮你拿。” 来到车前,宋青辞去取,林奈在一旁慢慢开口:“宋辞?” “嗯?我在。”宋青辞抱着两只大熊从车里探头,样子有点可爱。 林奈被他的反应可爱到了,忍不住想逗逗他:“宋辞。” “嗯,我在。”宋青辞锁好门,“怎么了?” “宋辞。”林奈没有回答,一味地叫名字。 “我在。”宋青辞明白林奈是在逗他,笑着回应。 “宋辞。宋辞宋辞。” “我在。我在我在。” 两人就这样玩闹着回了店里。 吃完饭后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景樾和宋青辞去卫生间,林奈在前面的路口等。又遇到上次店里那个人,他脚步虚浮地靠近林奈:“林奈你真的不认识我吗?咱俩初中前后桌,虽然我初二就退学了,但是你不记得我也太令人难过了。” “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请你离开。”林奈双手抱胸,一只手捂着鼻子,烟味儿实在冲人。 “你装什么装,你不就喜欢一群男的围着你吗,嫌我一个人太少了吗,要不要我多叫几个。” 对面不依不饶,口吐芬芳,林奈提了一下裙子嘀咕道:“可惜了我这条裙子,还蛮喜欢的。”对面伸出手想触碰林奈。林奈已经忍了很久了,送上门的出气筒,不用白不用。林奈迅速拽住胳膊来了个过肩摔,对面倒在地方哼唧了几声,又撑着爬起来,扑向林奈,林奈闪到一边,反踢了一脚,刚好踢到那人的脸上,那人直接摔倒在地上。 宋青辞和景樾刚出来就看到那人扑向林奈,两人狂奔到一半刹住脚,看着林奈将那人踢晕,又补了几脚,便慢悠悠过去。 景樾拍着手,偏头对宋青辞说:“哇我汗毛又竖起来了。确实不需要咱俩,确实看心情。我之前还担心满满看起来太乖被欺负,是我想多了是吧。” 宋青辞鼓掌,欣赏着林奈的身姿,对林奈赞不绝口:“她可是菟丝花。她可是林奈啊。” “嗯?你说什么呢?还好我这几天没惹过满满,哇她这小身板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这人可挺壮的,目测得有两个我,我都不一定能打倒,你能保证吗?” 宋青辞没有回答,朝林奈走去,拉着林奈检查:“吓着了吗,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没事,垃圾而已,算他今天运气不好。” “这还用问嘛,快看看周围有监控吗?”景樾四处看了看,“好像是没有,这人还有意识没?” “喂喂喂,醒醒,这儿不让睡觉。”景樾从那人的裤兜里掏出手机,扒拉开眼睛,面容解锁,打给备注“老婆”,让他老婆来接,忽然发现还有几个不同非常的备注,以景樾敏锐的感知力,他给这几个人都打了电话,不出所料,都是女性,“受害人还挺多。你俩先走吧,这儿我来处理。” “行,交给你了,完事儿发消息。” “知道了。活该啊你。”景樾又补了一脚。 第9章 春日浪漫 日落后的二十分钟,人们通常称为“蓝调时刻”。此刻的天空如海底一般深邃,像泼了墨蓝色的水彩,在白炽灯下,杏花枝上落了一层永不消融的雪。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换个角度看到还是很震惊。” “所以你其实真的不用跑那么快的。”林奈当时瞥见他俩跑了过来。 “裙子,没事吧?” “没破,还好今天穿得是短裙,要是长裙就施展不开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 “一些防身术罢了,也是前几年才学的,保护自己嘛。” “所以你之前真的有被我吓到,还是在想怎么反击?” “真的被你吓到,反应慢了些,要是快的话,”林奈转头说,“你会更早知道。” “你反应可不慢,刚刚那一脚,非常可以。”宋青辞接着说,“话说,你现在好像不会被我吓到了。” 林奈回想了一下,好像是的,自己好像不再排斥宋青辞的靠近:“好像是的。” “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吗?”宋青辞倒过来,同林奈面对面走着。 “也许吧。”林奈思考着点点头,“我是不是应该买个沙包放在家里,不开心了来上几拳。”林奈挥舞拳头笑着说。 一阵风吹过,花瓣簌簌而下,林奈伸手去接,接住了一片花瓣,回头问宋青辞:“宋辞,你知道春日的浪漫在于什么吗?” “不知道,在于什么?” “手伸出来。”林奈将那片花瓣放在宋青辞的手心,又一阵风吹过,手心的花瓣随风而逝,宋青辞想握住却没来得及。 林奈笑着说:“春日的浪漫,在于接近死亡的魂灵。” “宋辞,你知道这样的夜晚,适合发生什么故事吗?”林奈一蹦一跳的走着。 宋青辞第一反应是浪漫的氛围,可这样的答案不会是林奈的问题,宋青辞摇摇头:“不知道。” “这样的夜晚,适合一些死亡,在最灿烂的时光死去,不浪漫吗?” “你是认真的吗?”宋青辞有些无奈,虽然他知道不会是多美好的答案,但这个答案有点超纲,尤其是在静谧的夜晚。 “很认真,宋辞,你想象一下,一个囚犯,死在了获救的前一刻,一个游子,死在了家门前,一个人,死在了最爱的人手里,怎么样,是不是足够绝望?” “是绝望,也是希望。”宋青辞沉思了一会儿回答。 “条件不同,囚犯和爱人我能理解,游子呢?游子为何是希望?” “一样的,如果囚犯是为了一个人一个家一个国,那他的死亡或许会带来新生,而爱人是为了对方,游子那就是家,和囚犯同理。” “宏大叙事可以,那个人呢?对于怀着希望的囚犯,怀着期待的游子,怀着爱意的牺牲,对于对方来说,怎么会是希望?” “所以才有两个对立面。” “昂我想起来那会儿想问你什么了?” “什么?”宋青辞没反应过来,和林奈聊天总是需要跳脱的思维。 “在车里说的话。我看你都没有反应,不知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生气,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现在只是互相认识的关系,毕竟对于二十岁的人生来说,十几年,就像一个人的出生和尽头。” “没生气就好,那我们就算是说清咯,唉我以前是不会解释这么多的,可能是年龄到了,话也多了,算你好运。” “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生气,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因为小时候,我们之间确实太陌生了。” “话说,你小时候不是不喜欢看字吗?只喜欢漫画。什么时候喜欢看书了,还看得这么认真,啧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有一天整理旧书的时候,发现了你当时写的字条:无聊的时候就去看书,书里有丰富的世界。” “就这样?” “就这样。” 林奈听到身后传来车胎的摩擦声:“靠里点,后面来车了。” 摩托车疾驰而过,刮起一阵狂风,散落的花瓣跟着飞舞,也吹起了林奈的裙摆,虽然林奈穿着薄绒保暖裤,还是下意识的捂住。宋青辞见状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林奈身上:“穿着吧,晚上还是有点冷。” “哎打住,”林奈挡住宋青辞披过来的衣服,“我不冷,谢谢你的好意。” 宋青辞没有继续手中的动作,将衣服搭在手臂上。 林奈抱着胳膊,踩着落在地上的花瓣玩,两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宋青辞问:“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最近,没有什么新书。昨天看了黑塞的《悉达多》。” “译者姜乙?” “嗯。” “我也很喜欢这个译者。” 林奈心想:当然喜欢啊,咱俩看得可是同一本。宋辞很不会找话题呢。 “你喜欢书里的哪一部分?” “即将结尾吧,也是**,悉达多成为船夫的时候。” “黑塞三岁尝试自杀,荣格是他的心理医生,后来活到了八十五岁。” “地狱笑话嘛。我一般不会去关注作者的生平,也不喜欢查阅作品背景,事实上我并不相信文字,共鸣的字里行间可能藏着一名罪犯,就像从不怀疑真心,至少总有一瞬间是真的,可真心瞬息万变,我更爱这不息的变幻。” “我呢,会好奇,会想知道作者为什么会写下这些文字,书名有什么含义,以及他想告诉读者什么,而读者又看到什么。我很喜欢弗洛伊德的理论,阅读时的疑问好像都能得到解答。现实无法满足的会抒于笔端,作者遗憾的,又是否会在读者身上得到圆满?” “会,在读者阅读的那一刻。从时代局限、社会黑暗到个人的精神困境,作家从未停止探索,读者也没有,读者可能看到的更多更远,文学理论通常称为‘二度创作’。任何创作,或者说任何艺术,都隐含一部分自我,当然具有巧言令色的成分,粉饰太平也不为过,胜者书写历史,文字的包容性囊括整个世界,自杀者最先捕捉片刻的温暖,幸福者最先尝到苦涩的味道,他们感受到的温暖与苦涩各不相同,不会多份温暖,不会少份绝望,可这两种他们皆有。” “人性是复杂的,并非一切都能用对错来判断。一开始的朝圣之路,所求的答案,在努力追赶的途中有得到有错过,悉达多远离优渥的生活,却被世俗囚禁,逃往河边,又试图控制儿子,最后的顿悟显得理所当然。乔文达遵循一生都未能找到,人生课题不同罢了。” “那你呢?你的人生课题是什么?”林奈问。 “我曾经有一段时间陷入自我怀疑,我不知道我该朝哪走,人人都说我前路光明,我却看不到,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喜欢,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吗,我在等,在等有人能给我答案。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和同事在公司加班,我已经分不清我是在上班还是等待下班。”宋青辞自嘲道,“偶尔遇到太阳,会想是日出还是日落,也有可能我很久都没见过太阳。那天晚上,下起了暴雨,雨点像冰雹似的砸在地面上,敲打着玻璃窗,闷雷滚滚,闪电刺破云层,消失,又刺破,风很大,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借闪电的光,我终于看清了我身处的工业园区,原来我的工位在三十层,原来楼的后面还是楼,那么高却怎么也看不到头。那一刻我打开窗户,雨和风都涌进来,那一刻我的脑海里只有辞职的念头。可我还有车贷,租的房子也没有到期,我做不到抛下一切,迷惑自己撑了一天又一天,非常痛苦的二十五天,有时候我会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去开窗,明明盯着屏幕干完活儿就可以了。在第二十六天,我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一家书店,《悉达多》的宣传标语吸引了我,我没有买下那本书,而是坐在书店阅读它,这是我时隔两年后看的第一本书,在那天我暂时缓了一口气,在那天我决定重新开始。” “‘我听便灵魂与□□的安排,去经历罪孽,追逐□□和财富,去贪慕虚荣,以陷入最羞耻的绝望,以学会放弃挣扎,学会热爱世界。我不再将这个世界与我所期待的,塑造的圆满的世界比照,而是接受这个世界,爱它,属于它。’”宋青辞对着林奈说。 “那我也加一句话吧,‘这世界是个悖论,不管朝哪儿,都是向前。’我的迷茫期是在第一次备考研究生的那个冬天,天亮时进自习室,再出来,天已经黑了。冬天的太阳尤为珍贵,我却没享受过几次。每天除了背书就是做题,毫不夸张,那些书我倒背如流,倒背如流也很难受,没有努力的空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我开始焦虑,我怕自己考不上,怕自己找不到工作,更怕自己不行,我可以接受我的努力还不够,但我不能接受自己不行。冬天的荒芜,让我愈发无所适从。有一天吃完午饭,回自习室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大雪,那个下午,我没有回自习室,我坐在沁湖的长椅上,看雪一片一片落入湖水,将湖水冻结,把我掩埋。后来我不再执着于太阳,因为我发现月亮一直在,只要我抬头,她就在那,有时在云层后,有时在头顶,或许是冬天,或许是凌晨,月亮总是很清晰,清晰到我能看见上面的轮廓。在我备考的第三月,距离考试还有一个月,我开始阅读,那本书是余华的《河边的错误》,里面有一章《古典爱情》成为了我的论文选题。” “太阳不是一直都在的,月亮也不是,至少,在我们没有发现的时候。” “对,没错。”林奈扬起微笑,想起自己在《此去经年》的开篇就是这样写的:月亮不是一直都在,影子也不是,那它们什么时候会存在呢?林奈嘟囔道:“当你独自穿越丛林,当你开始寻找,当那清辉洒向大地。” “嗯?我没有听清。”宋青辞俯下身问道。 “话说,我们要走去哪里?” “啊,我以为你会想散散步,平复一下心情。”宋青辞停下脚步,尴尬地指了指后面,“车在反方向。” “继续走回去吧。” 花瓣落了又开,葡萄风信子的花剑也已悄然长大,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光里开出了第一朵花,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尽头重合,又在脚底重新出现。 二月二,春分到,蛋儿俏。春分吃春菜。 “春菜”特指一种野苋菜,乡人称之为“春碧蒿”。逢春分那天采回的春菜一般同家里的鱼片“滚汤”,名曰“春汤”。谚语道:“春汤灌脏,洗涤肝肠。阖家老少,平安健康。” 春天的野菜有很多种,最先冒出头的荠菜,紫花地丁也可以食用,接着是枝头的香椿芽,最后是慢慢生长的苜蓿和马齿苋。 马齿苋也是一种野苋菜,辣椒妈妈边听戏边将淘洗好的马齿苋和进面里,加入盐调味,烙成饼,再将荠菜切碎,同白粥一起煮至软糯。香椿芽焯水,切碎,打入两三颗鸡蛋,搅拌均匀,起锅烧油,翻炒至翠黄,加入适量盐,香椿炒蛋就做好啦。 “满满,开饭。”辣椒妈妈盛好荠菜粥,林奈刚好下楼,“你今天还去书店吗?” “今天不去了,怎么了?” “给青辞拿点马齿苋饼,汝情这两天有事,叫青辞来家里吃饭。” “他自己会做饭啊。” “男孩子再怎么做饭还是差了点。” “那您多虑了,人家很会做饭,还挺好吃。” “我中午熬鱼汤,你看你啥时候叫。”辣椒妈妈丝毫不给林奈反驳的机会。 吃完早饭,林奈提着饼来到书店,书店门关着,快九点了,宋青辞还没醒吗?林奈没带手机,观察了一圈植物们的长势,蹲下和小狗玩了一会,事实上是林奈看小狗们玩。等了一会还没有动静,林奈起身打算离开,刚走到路口,宋青辞就慢跑过来,看到林奈又加快了速度。 林奈看见宋青辞额头的薄汗说:“这么自律,我以为你还睡着呢。” “起晚了,平时已经跑完了。”宋青辞指着书店,“坐会?” “嗯走吧。”林奈又掰了一口饼,“怪不得之前没见过你跑步呢,我是起不来,也跑不了。” 宋青辞打开门对林奈说:“我上去换个衣服,你随意。” “OK。” 林奈放下袋子,看到黑板上写着:春日的浪漫在于接近死亡的魂灵。昨晚回来写的?还是早上出去时写的? 林奈提起水壶浇水,发现葡萄风信子已经开出了第一朵花,是白色的,但好像花边染了一点蓝,林奈想起了大理的天空。第二颗第三颗也冒出了花剑,时间过得真快,金雀草到了花期,杏花和桃花已长出了一半绿叶,而迎春花,将绿油油的春天留在了枝头。 “吃早餐了吗?”宋青辞换了一件格子衬衫,看到林奈摸着花枝发呆。 “吃过了。那是我妈让给你带的马齿苋饼,我妈还问你中午做鱼汤,要不要过去吃?” “你想让我去吗?”宋青辞掰了一块,靠在桌边吃,“很好吃。” “和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觉得不自在,我就不去了。” “嗯,肯定会不自在。但是你又不是没去过。” “上次和这次可不一样。”宋青辞摸摸头发,“我不会活跃气氛。” “没事啊,吃饭嘛,吃就行了。”林奈要是在意,反倒显得两人有什么似的。 “行,那一会一起过去?” “OK。” “我做份甜品给芸英姨带去,你想吃什么吗?” “没有,你随便做吧。” 宋青辞应了一声便去烘培间了,林奈打开同一边的落地窗,坐在伸出来的木板上,脚悬空荡着,宋青辞在这边栽了一棵很大的野樱树,满树花苞,树顶上已开了许多,林奈不禁摘掉眼镜躺下瞧着,心想:宋青辞可真会享受。 阳光懒洋洋的晒着,逐渐有些出汗,林奈起身散开头发,脱掉外套,垫在脑袋下,闭目养神,躺了一会,林奈总感觉还缺点什么,缺点什么呢?啊,音乐。 说干就干,林奈跑进烘培间找宋青辞:“你用手机吗?” “不用。”宋青辞正在调奶油。 “给我借一下,我想听歌。”林奈伸出一只手。 宋青辞摘掉一只一次性手套,从裤兜里取出手机,解锁,又捣鼓了一下,才递给林奈。 “谢啦。”林奈接过找到音乐软件,看了一下宋青辞的歌单,又新建了一个,搜索自己想听的歌收藏。宋青辞另一手上都是奶油,正在努力尝试戴手套,林奈看了一会,放下手机:“我来,手给我。”林奈撑起手套,帮宋青辞戴好,又轻轻拍了拍:“好啦,你忙吧。” 林奈重新躺下,点开歌单,进入神游。 偶尔能听到风声,能感受到有花落下,落到自己身旁,阳光将林奈从头到脚晒透,连着发丝都有阳光的味道。 过了很久,有一片阴影挡在了林奈的眼睛上,林奈慢慢睁开眼,不适应外部的颜色,看什么都是灰蒙蒙又带些刺眼,加上深度近视,林奈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宋青辞蹲在一边,用手挡住了林奈的眼睛,轻声说:“长时间在阳光下对眼睛不好,先起来缓一会儿吧。” 宋青辞拿起眼镜,扶起林奈,林奈背对着阳光,看室内还是有些恍惚,宋青辞扶着林奈坐到椅子上,林奈趴在桌子上慢慢睁眼,闭眼,缓了一会儿才恢复了颜色。 “春天的阳光也这么刺眼啊。” “只要是阳光都刺眼。下次你想躺着可以去上面取眼罩,戴着眼罩会好些,还有毯子,木板比较潮湿,身体最好不要直接接触。” “知道啦,你还挺爱唠叨。” “十一点了,现在过去还是等一会?”宋青辞打包好蛋糕。 “走吧,去迟了肯定要唠叨。” “阿妈,我俩来了。”林奈换好鞋,脱掉外套放在沙发上,转头看见一条鱼直冲自己而来,吓得林奈直接跳到了沙发上。 “你躲什么,快帮我抓住。”辣椒妈妈握着刀,围裙沾着血,朝林奈走来。 “你杀鱼就好好杀鱼,整这么惊悚干嘛。”林奈卷起袖子,双手握起在地板上扑腾的鱼。 “还不是都怪你爸,让他把鱼弄死再走,他就非要用水养着,太滑了我控制不住。”辣椒妈妈跟在林奈身后。 林奈把鱼放在案板上,接过辣椒妈妈手里的刀:“这不一拍就死了嘛。”说话间手起刀落,辣椒妈妈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围裙没穿。” 宋青辞在林奈捡鱼时进来,把蛋糕放在茶桌上,跟在辣椒妈妈身后来到厨房,想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帮忙的地方,刚凑近,鱼的血就溅到了宋青辞的衣服上,还是白色的卫衣。 这个鱼也是很懂事,血没溅在穿围裙的辣椒妈妈身上,也没溅在没穿围裙的林奈身上,偏偏溅在了无辜的宋青辞身上。 “哎呀,让你慢点慢点,你杀这么快干嘛。”辣椒妈妈夺过林奈手里的刀,“你看你把青辞的衣服。” “鱼不杀快点,还要办个仪式嘛。”林奈耸起肩悻悻的说。 “没事阿姨,要不我来处理吧,反正都脏了。” “不用不用,阿姨可以,你等着吃就行。满满你带青辞去楼上换件你爸的衣服,放洗衣机里一洗。” “知道了。”林奈按了两次洗手液,放在鼻边闻了闻,确保没有味道才关掉水龙头,“走吧。” 林奈带着宋青辞上楼,指着一间房间说:“你先坐我房间等等,我去给你找衣服。” “没事,我站这儿等就行。” “你准备站在这里换衣服?”林奈反问道,“没事,我房间没啥,你不用害羞。去吧,不然我妈看见了又要说我。” 宋青辞推托不过,慢慢挪动脚步:“不好意思,打扰了。” 这是宋青辞第一次进女孩子的房间,还是林奈的房间,很温馨,具有磅礴的生命力。墙纸是青色,被子是鹅黄色,床单是嫩绿色,躺着一只很大的鹅黄色的大鹅玩偶,还有一圈小玩偶,在窗边看风景的,在床头坐着的,在床上睡着的,非常可爱。 抱抱熊乖乖坐在椅子上,这是林奈上次中奖的抱抱熊,他们一人一只,宋青辞的抱抱熊则送给了糖果。旁边是林奈的书桌,比较中式,小奥和水杯都被放在了左边。书架上放着很多书,宋青辞忍不住走近,弯下腰看书名。 “你试试这件能穿上不,你俩体型应该差不多。”林奈拿着一件套头卫衣,棕灰色。 听到林奈的声音,宋青辞瞬间直起了身,接过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应该可以。” “那你换吧,有事叫我。换下来的放到洗衣机里,洗衣机在楼梯旁边的卫生间。”林奈说完就关上门,下楼了。 衣服有点短,但是能凑合,宋青辞换好后继续打量着林奈的书架,在正中间的一栏里发现了一本“《此去经年》如水”,此外还有几本“如水”的书,有悬疑小说和散文,宋青辞没有听过这个书名,“如水”这个名字倒有点耳熟,宋青辞取出这本书,也是绿色系,封底写着“此去经年,应是诸事皆宜,一生喜乐,便纵有彳亍之时,当不负己。” 宋青辞有点好奇,但他觉得现在不是时候,把书又放回了书架。 根据书架上的排列能够猜出林奈的喜好:有一整套色系的川端康成的书,乙一、村上春树、东野圭吾的悬疑系列,木心、阿多尼斯、顾城、余秀华等诗集,加缪、黑塞、余华、卡夫卡、三岛由纪夫、陀思妥耶夫斯基等等,汪曾祺、李娟、迟子建、余秋雨等散文,阿莉《季节四部曲》简嫃《陪我散步吧》许渊冲翻译的《楚辞》《唐诗》《宋词》伍尔夫《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玛丽亚《蜉蝣国度》等等,幾米、bibi园长的整套绘本,还有一些《柳林风声》《男孩、鼹鼠、狐狸和马》等等,《小王子》各个版本都被林奈集齐了,独占一摆。 在林奈的书架上,除了经典的文本,还有精美的封面,身心都是一种享受。宋青辞突然觉得自己的书架有些自惭形秽。 “宋辞,开饭啦!”林奈在楼下喊完,嘟囔着,“怎么在上面待那么久,是我拿的衣服太丑了吗?” 衣服不丑,男装本来也没有什么发挥空间,宋青辞下来的时候,林奈还是忍不住感叹:果然是人靠衣装,小眼睛爸爸就穿不出这种效果。 辣椒妈妈熬的鱼汤很鲜美,糖醋排骨、干煸土豆豆角、清炒菠菜蘑菇,宋青辞吃了很多,林奈吃了两大碗米饭,林奈喜欢鱼汤泡饭,还教宋青辞试试,确实很美味。林奈的胃口很好,什么都不挑,但是喜欢的会吃很多,好吃到会摇头晃脑,惹得宋青辞合不拢嘴。 “阿妈,野餐垫放哪里了?” “门口的柜子里。你俩要去野餐?” “是我,我要去晒太阳。这几天天气太好了。” “去哪里?” “后山那边,不是有块空地嘛。” “让青辞带你去张叔那,他那边有几亩杏花、梨花和桃花呢,听说是什么试验田,树都不高,现在开花应该很好看。” “真的吗?”林奈眼睛亮起望着宋青辞。 “嗯,昨天想和你说来着,忘记了。”宋青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好吧,原谅你了。那我们是休息一会儿去还是现在?” “休息一下吧,我回去收拾收拾。” “OK,一会见。” 春花的花期很短,盛开到凋谢不过三五天左右,春天是短暂的,又是漫长的,漫长至冬季。 辣椒妈妈果然没有骗人,张叔的地也不让人失望,桃花树确实很低,搭在林奈一六五的腰间,杏花和梨花较高,可以在花间穿梭。林奈选了对面的一棵梨花树下,打开野餐垫,铺在毛茸茸的草地上,鹅黄色显得更有活力。林奈直接躺了上去,鼻翼间是青草香,是花香,一阵一阵随风摇摆,坐起,又能欣赏对面的花林,真是惬意。林奈舒服得在垫子上伸着懒腰。 宋青辞将收纳盒放在一旁,躺在林奈旁边,天空如此湛蓝,竟连一朵云也没有。一阵强风吹过,花瓣簌簌而下,将林奈和宋青辞掩埋。 “哇这也太美了吧!好想就死在这儿。”林奈张开双手,感受着花与风穿过指间,忍不住呼喊,“宋辞,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我埋在这儿吧,好不好?” “你不会死的。”宋青辞转过头,非常认真地看着林奈。 林奈侧头毫无防备的撞进宋青辞坚定的眼神里,愣了一会,插科打诨道:“打个比方啦。真得好爱这种感觉。” “如果有一天,我曝尸荒野,你有理由相信,我是自愿的。”林奈冲进了飞舞的花林。 宋青辞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幕,迎风肆意的林奈,明媚的林奈,真实的林奈,宋青辞举起小奥,按下录像键,此刻的心脏是属于林奈的,为她而跳动。宋青辞突然明白,林奈为什么说“春日的浪漫在于接近死亡的魂灵”,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是生命绽放的最美的时刻。 林奈穿着那天的白衫蓝裙,不知怎的,宋青辞记起了在林奈书桌的便利贴上,写着这样一句话:白衫蓝裙,不知名姓,黄昏好风景。 第10章 过期的柚子糖 云雾弥漫的秦岭山脚下,猕猴桃叶子宛如巴掌大小,已有不少花苞藏在枝头,柳芽冒出细小的花粉,随风飞到绿意盎然的花枝上,飞到漫地的蓝紫色阿拉伯婆婆纳上,飞到洒满阳光的柏油路上,沾到滚动的车轮下,宋青辞骑着自行车经过。 “打野呢?”宋青辞停下自行车,问正躺在地头的景樾。 “主线没任务,开副本。”景樾伸出手,“玩家邀请你加入。” “玩家拒绝,结束了汇合。” 宋青辞放好自行车,戴上手套开始处理杂草,休息间隙抹芽,将多余的嫩芽摘掉,以便猕猴桃树更好蓄力生长,正值花蕾期,需要观察猕猴桃的花苞,会长小耳朵,一根花茎上除了主花还会在一左一右也长花苞,摘耳朵与抹芽同理,主要摘雌花,雄花需要提供花粉,不用摘。 林奈摘下一朵雄性柠檬花,在雌花上沾了沾,不知道会不会结柠檬果呢?林奈边想着走进书店。万物复苏,农活也一点一点开始,村里的人都忙碌起来。宋青辞早上也不在,把钥匙交给林奈就去地里干活,林奈打扫卫生、浇花,花枝都已完成使命,林奈洗干净花瓶后放进柜子里,葡萄风信子开了五朵,两朵粉色,三朵白中带蓝,开得最早的花朵也已结了种子。 整理好书店,林奈坐在野樱树下,这是一棵染井吉野樱,先粉后白,林奈第一次见还是在青龙寺,曲江池也有一棵很大的染井吉野樱,林奈第一眼就爱上了:染井吉野樱是春天的象征。看来宋青辞也很喜欢,虽然林奈有想过将其搬到家门口,但是没找到合适的,宋青辞这棵刚刚好。林奈躺下,从下往上看,像坠入一场粉色的梦境,甚是欢喜。 林奈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朋友圈,很快青岚就私信林奈。 青岚:这也太好看了吧。我也想拍。附上撒娇的表情图。 林奈:快来,真的很不错。我觉得你也会喜欢这里的。 青岚:肯定会喜欢。我下午到,等我。 林奈:你不上班了? 青岚:出差。 林奈回复“OK”的小熊表情,青岚最好用的借口就是出差,总是能抽出时间来拍照,若不是林奈知道她工作的性质,差点以为是多么清闲的工作。 “我们去青龙寺看樱花,你和青辞自己看着吃饭。”聊天框弹出辣椒妈妈的消息:又要苦恼今天吃啥了。 林奈给宋青辞发消息询问,刚发出去林奈就注意到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林奈心下疑惑:正好休息?宋青辞提议出去吃,但是下午青岚过来肯定要去外面吃。 林奈:下午有朋友过来,中午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做。 宋青辞:这样啊,都可以,楼上有食材,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林奈:OK。 宋青辞:还有景樾,本来打算一块去张弛那儿,不用管他。 林奈:OK。 十点钟,林奈去楼上看了看,食材不多,做米饭吧,米饭是最不容易出错的。淘好米,开蒸,清洗土豆、青椒、豆角、包菜和蒜,土豆青椒切片,豆角切段,包菜切丝,准备好花椒和小米椒。起锅烧油,豆角和土豆干煸好铲出,放蒜和小米辣炒包菜,加入盐,炒至断生,加入适量蚝油,盛出。再倒入青椒,加入煸好的土豆,最后加入蒜和花椒,倒豆角,适量盐。青椒炒土豆,干煸豆角和清炒包菜就做好啦。 林奈端菜出来时,宋青辞刚上楼,正打算接过,林奈说:“你去盛米饭吧,不知道你俩吃多少。”宋青辞盛好米饭放在桌子上:“阿满,你先吃,不知道景樾什么时候过来,不用管他。我去冲一下。” 林奈点点头,没有打算动筷,下楼冲了一杯蜂蜜水,准备上楼时,景樾进来了:“满满,累死我了。” “你今天不上班吗?”两人边上楼边聊天。 “每年都是这样,开春那段时间忙完,就没什么事情了,回来帮忙干农活呗。”景樾看到午饭,两眼都要冒光,“哇满满这是你做的?看不出来啊,你还会做饭。” 景樾坐下就准备开吃,林奈叫停:“等等宋青辞呗,你有这么饿嘛。” “当然饿。”景樾放下筷子,看了一圈问,“宋青辞呢?” “洗澡呢。”林奈坐到地上。 “但是满满,你这蒜会不会放了太多。” “多吗?不多吧,才几个。” “宋青辞不吃蒜。”景樾扳着手指头数,“不止蒜,葱、姜、香菜这些调味品他都不吃,每次都要挑出来,你不知道吗?” “没有啊,我不知道,之前看你们吃饭他也没挑过。” “他当然没挑,都让咱俩吃了啊。” “他讨厌这些味道吗?” “不算讨厌,但也不喜欢。所以我才说他很难伺候,出门吃个饭嫌这嫌那的,一点都比不上咱俩。” 林奈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自己没怎么注意过。 此时宋青辞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顺手拿过沙发上的靠枕,递给林奈后坐下:“快吃吧,景樾都没等过我。” “开吃开吃。” 景樾边吃边看手机,晓悦阿姨给景樾发了她们在车上唱歌的视频,景樾点开给宋青辞和林奈看。林奈有些惊讶,三对父母齐上阵:“他们都去了啊。” “每次出远门都带着,男人可不就是苦力嘛,他们今晚肯定很晚回来,有可能都不回来。”景樾吐槽道。 吃过饭后,林奈回去准备收拾一下家里,却发现辣椒妈妈走得时候没留钥匙。 林奈:阿妈钥匙呢? 辣椒妈妈:没在门框上吗? 林奈:没有啊,上次用过你放回原位了吗? 辣椒妈妈:呀忘了。 林奈无语,辣椒妈妈的记性还不如她呢。 辣椒妈妈:没事我们晚上就回去了,你先在书店玩。 生气也没用,林奈在辣椒妈妈身上学会的最重要的能力就是情绪稳定,不稳定还能怎么办呢。林奈只好返回书店,下午青岚要来,林奈本来打算洗个头收拾收拾房间呢,这下都泡汤了。 林奈返回书店时,宋青辞和景樾正在打游戏,两人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 “忘记什么东西了吗?”宋青辞问。 “满满你想不想打游戏,我教你。” “没有,我没拿钥匙。”林奈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宋辞,我能在你这儿洗个头吗?” “当然可以。”宋青辞自从林奈来了后眼睛便没再看游戏,现在更是说放下就放下,留下景樾独自战斗:“哎哎宋青辞你打完这把啊。” 宋青辞权当没听见,径直走向一旁的柜子,打开,取出一双新拖鞋,嫩绿色的,放在林奈脚边,抬头说:“穿拖鞋进去吧,我有点洁癖。” “哦行。” 林奈这才注意到宋青辞穿的也是拖鞋。换好鞋后,宋青辞打开卫生间的灯:“这个是洗发水,柜子里有新毛巾。你要是想洗澡也可以。” “不了不了,洗个头发就可以了。”林奈疯狂摆手,毕竟是男性,林奈还是有些局促,如果有别的选择林奈绝对不会出此下策。 宋青辞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连忙出去了:“你洗吧,有事叫我。” 林奈关上门,打量了一下环境,除了黑白灰还是黑白灰,洗漱用品也少得可怜。挤洗发水时林奈才意识到没有护发素,心想不会连吹风机都没有吧。洗完头后,果然找不到吹风机,宋青辞刚刚也没有提,两人都有些慌乱,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林奈只好包着发尾出去找宋青辞,宋青辞看似在打游戏,实则一直关注着林奈的方向,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你这里没有吹风机吗?” 宋青辞恍然大悟,摸了摸头发:“没有。我再给你拿条毛巾吧。”说完宋青辞跑进卧室,在衣柜里翻找起来。 林奈跟着宋青辞进去,房间也是一如既往的黑白灰,林奈突然想到“绝望的直男”忍不住笑了起来。 宋青辞没有找到新的毛巾,回头看见林奈的笑容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看自己并未有什么不妥,林奈发觉自己有些失礼,笑容很快收了回去:“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满满你玩游戏吗?”景樾一局结束,对走过来的林奈说。 “不玩,我不会。”林奈坐在沙发上。 “没事,我教你啊,很简单的。”景樾起身,一屁股坐在林奈旁边。 林奈下意识微微起身往旁边挪了挪。 “你往旁边挪什么?我是病毒吗?”景樾见状调侃道,又坐回了地上。 “不是,习惯了。”林奈微笑着解释,“我没有这个能力,还是你们玩吧。” 林奈向来看不懂游戏,也不会玩,唯一擅长的游戏就是开心消消乐,打发时间时会玩,这几年断断续续有六千多关了,最高纪录连胜二十五关。 宋青辞和景樾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玩,游戏大屏看起来很不错。林奈坐到沙发上看他们打游戏,手机刷着有些无聊便下去找了本书。《冬日笔记》很细腻的文风,林奈拿着书回到沙发上。 “吵吗?”宋青辞问。 林奈笑着摇摇头,林奈从小就喜欢一些声响,不喜欢太安静,太安静反而静不下心,即使是写稿,也会一边听歌一边写,看书偶尔也会戴耳机。林奈看了一会觉得坐得不舒服,下意识脱掉鞋,脚踩在沙发上,蜷起来看,过了一会儿侧靠着抱抱熊,又过了一会儿趴着看,宋青辞再回头时林奈已经睡着了。 林奈的头发还没干,宋青辞起身回房间拿出毛毯盖在林奈身上,又在头发下垫了一块毛巾。 “睡着了?那我回店里了。” “没事,再玩一会,声音小点就行,但不能太小。” 林奈迷迷糊糊听见宋青辞和景樾在讨论战术,声音很轻,恍惚间林奈好像回到了儿时的午后,口齿不清地说道:“宋辞,木头,小菲菲呢?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到,你们都走了。还在,真好。” 林奈是被自己的眼泪和抽泣声唤醒的,她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只记得很难过很难过,自己一直在哭,林奈轻轻睁开眼睛,其实没有很多眼泪,只是眼角有些湿润,自己也没有哭出声。 林奈看着天花板缓了一会,自己经常会做这样的梦,第一次是小时候,那个梦境很清晰,是一个小孩子抢自己的铅笔,林奈哭得很凶,哭到醒来,能感受到辣椒妈妈用衣角擦眼泪,醒来并不觉得有多难过,多值得哭,可在梦里好像一切感受都被放大了。后来是完全记不清的梦境,醒来除了悲伤的感受,完全不记得梦境发生过什么,也可能没有做梦,醒来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这次回来,还是第一次哭着醒来。周围很安静,潮湿的头发被压在身下,林奈转头,发现游戏屏幕还亮着,宋青辞低着头没有反应。睡前看的书还在一旁倒扣着,林奈起身,脑袋有些晕乎。 “你醒了。”宋青辞感受到林奈的动静,胳膊搭在沙发上,撑着脑袋。 “你去睡会儿吧。”林奈用毛巾继续擦着头发。 “不用。”宋青辞爬上沙发,倒在林奈腿旁,“我躺一会儿就可以。”说完便没了动静。 林奈穿上拖鞋,将毛毯盖在宋青辞身上,换上自己的鞋就下楼了。 宋青辞被一阵引擎声吵醒,听到楼下的交谈声,躺了一会才下去。 两人坐在野樱树下,笑意盈盈的在聊些什么。宋青辞没有过去打扰,听声音像是女孩子,宋青辞去烘培间准备做些小蛋糕,两人在外面一会拍照一会打闹,像春天一样,富有生命力。 “打扰一下,这是下午茶。”宋青辞端着小蛋糕放在两人中间。 “哇果然很精致,谢谢你。”披肩发女孩站起来打招呼,“你好,第二位模特,我叫青岚,是林奈的第一位模特。”青岚边说边撞了一下林奈。 “你好,我叫宋青辞。”宋青辞点头示意,“你们接着聊,我就不打扰了。” “好的,多谢招待。”青岚确实像林奈说得那样,很大气,是林奈第一位模特的气质。 “你一天天运气不错,在这地方还能有这种待遇呢,不心动?” “快吃吧,味道也不错。你还没说刚刚和那个人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啥事,骑车等红绿灯,遇到一个开车的和我碰拳,你们这儿卧虎藏龙啊。” “哪来的卧虎藏龙?” “我一路过来就遇到一个碰拳的,还是个开车的人,有点意思。毕竟识货的可不多。” “你的车吗?我觉得好重。” “酷吗?” “酷!” “那就够了,我一共也开不了几次,下班都没时间遛她,够累。” “你过来待几天?” “哪儿能几天啊,明天下午就要回棚了,等下次再溜出来。” “上班真辛苦。” “我可不就是辛苦嘛,那代码一天天得死多少脑细胞。哎你快看看我头顶还有头发没。”青岚将脑袋凑过去。林奈扒着看了看:“毛囊依然完整。” “累啊,等我攒够旅行的钱就不干了,真累。” “拍拍,精神上支持你。哎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那个女孩子吗?” “女孩子?还在上学的那个?你说和你上学那会还有点像。” “对,就是她。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么担心就去找找呗。” “还是算了,不想打扰她,如果是以前的我,应该会很害怕别人的打扰。” “为什么?有个人说说话不是很好吗?” “不太好,对于比较敏感的人来说,不请自来本身就是一种傲慢,我想我上次可能已经冒犯到她了。” “一开始,大家当然都会有所防备,慢慢就好了。” “我还是不想打扰她。” “你又顾虑了不是?你觉得她像你,可她终究不是你,也许她很期待和你再见呢?你这样错过了,又是一种新的遗憾。” “嗯,认证,那我就去找找看吧。” 两人一直聊到日落西山。 “走吧恰饭,请你吃好吃的。”林奈端起盘子,放在水池里清洗。 “我来吧。”宋青辞开口要洗。 “没事,这又不麻烦。”林奈问青岚:“一会想吃什么,还是去了再看?” 青岚想了一下,看向宋青辞说:“第二位模特也还没吃吧,一起?” “你确定?”林奈擦手质疑道,“你不是不习惯和陌生人吃饭吗?” “宋老板怎么能是陌生人呢?他可是第二位模特哎。” “打住,这个外号到此为止啊。”林奈看向宋青辞,“一起吗?” “我都行,你们怎么方便怎么来。” “加上景樾吧。也是男生,算是发小。”林奈转头询问青岚的意见。 “好嘞,听林奈的。” “那我们去张弛那儿?”林奈问宋青辞。 “可以啊,我来联系。” 林奈从柜子里取出一套《麦克彩虹绘本馆》带上。宋青辞递给林奈车钥匙,让她们去车上等,锁好门出来时,发现林奈在门口等他,手上还拿着头盔。 “宋辞我把绘本放副驾驶了,你下车记得拿下来哦,青岚载我,你说一下地址,我导航就行。”林奈把钥匙还给宋青辞。 “行,那你俩注意安全,骑慢点。” “放心,青岚可是老手,很安全。” 林奈戴好头盔,抱着青岚的腰。青岚拧了拧车把,引擎发出的轰鸣声示意宋青辞快一点。 上路后,宋青辞一直在后视镜观察她们,生怕她俩出什么意外,虽然他心里清楚林奈一个很怕车的人,没有安全保障是不会随便坐车的,可他就是有些担心,一路上开得很慢。 青岚本来一直跟在宋青辞车后,但是嫌弃宋青辞开得过于稳定,便找准时机超车了。 到店后,林奈和青岚摘掉头盔,林奈嘴里说着:“不论什么时候坐你的车,都让我非常心动,你也太酷了,不愧是我的女主。” “那么心动,能不能给我写一个男主,这么多年没一个你觉得合适吗?” “合适啊,没有人能配上你,一定要坚持自己。” “现实确实是这样,纸片人总得塑造一个配得上我的吧。” “难,太难了。”林奈皱着眉摇摇头。 宋青辞将绘本递给林奈,推开店门等她们进去。 “随便坐吗?”林奈问。 “随便,空位都可以。” 林奈和宋青辞同时选了靠窗的位置,林奈和青岚坐在一块,宋青辞在林奈的对面。点好菜后,宋青辞先给林奈倒了一杯水,再给青岚倒了一杯水。 “谢谢宋老板。”青岚抿了一口水,眼睛转了转,问林奈,“林奈,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香格里拉唱歌的那个夜晚?” “记得啊,怎么了?” “当时月光广场不是有个帅哥找你要微信来着?” “你记错了吧,来找你的。” “他只是假装来找我,实际上他不好意思直接问你,找我是迂回路线。”青岚心虚的解释,边说边瞟宋青辞的反应。 “嗯,所以呢?” “那会我没给你说,是因为你没有这个想法,现在不一样了嘛,他又来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他人挺好的。” “这么突然?我现在也没有这个想法啊。你要是觉得太麻烦就给他吧,我来应付。” “好呀,他还挺帅的,镜头感很好,身材也不错,可以当模特。”青岚很了解林奈,她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这样说肯定会一口答应。 两人说话间,菜上来了,宋青辞帮忙拆开筷子分别递给她们,青岚看着忙碌的宋青辞问道:“宋老板觉得呢?” “什么?”突然被点名的宋青辞有些不知所措。 “你看起来很了解我们林奈,咱这边都算娘家人,林奈别的不说,是个实打实的颜控,就这样的长相你觉得能不能配上我们满满?”青岚翻出照片给宋青辞看,事实上并没有这个人,照片也不过是找的林奈夸过的一名模特。 “是挺帅的,不过阿满应该不会喜欢这种感觉。” “为什么?” “直觉。”宋青辞夹了一块糯土豆给林奈。 青岚也不甘示弱,戴上手套开始剥虾,剥好后放到林奈的碗里:“你们这么多年没见了,说不定我们林奈的口味会变呢?” “再怎么变,还是会有一直喜欢的。”宋青辞又夹了一块土豆。青岚持续不断地剥虾。 林奈看着自己碗里堆出来的食物,问:“我们不等景樾吗?而且,为啥你俩都要给我夹,我可以自己夹,也可以自己剥。” 林奈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咬了一口:“今晚喜欢吃些甜的。” 宋青辞放下筷子,有些尴尬,他也不知道为何就与青岚呛了起来:“景樾应该快到了,没事我们先吃,本来今晚是为青岚接风。” “多谢宋老板。”青岚也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两人举起茶杯碰了一下。 “宋青辞你看见没,门口停了辆无极Cu525,和我那辆一模一样,我今天在路上也碰上了一辆,太爱了兄弟,不知道谁和我一样这么有品位。”景樾一进门就看见宋青辞在窗边的脸,等不及坐下说,疯狂输出他对机车的喜爱。 “主人在这儿。”宋青辞伸出手掌示意青岚。 景樾坐下才发现对面坐着一个女孩,穿着灰粉色衬衫,披肩发。“你好我叫景樾,景色的景,木头旁超越的越。” “你好,我叫青岚,青色的青,山风岚。” “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 “动筷吧大家。” 林奈准备扎头发时,注意到青岚的头发有些碍事:“带皮筋了吗?” “没,出来得急。” “转过去一点。”林奈拢起青岚的头发,用发圈扎好。 “谢啦宝。那你怎么办?” “拿根筷子就行。”林奈抽出一根筷子,随手盘好头发。 “来张嘴。”青岚将剥好的虾沾满酱汁,喂到林奈的嘴里。“谢谢宝,真好吃,你自己也吃。” “你俩,不会有情况吧?”景樾表示被秀恩爱了。 “怎么,没见过女孩子的友谊嘛。” “打扰了打扰了。”景樾撞了一下宋青辞,“宋哥,人家也想吃虾。” 宋青辞瞥了一眼景樾,仿佛在说给你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看吧,这就是区别。哎对了,宋青辞你刚刚说什么主人?” “无极的主人,你的对面。” 青岚招了招手:“你就是那个下午碰拳的人?” “是我,这地方还真是小。我以前也有一辆,我妈觉得危险,没收了。” “你都多大了,不至于吧。” “很至于。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迎风驰骋的快乐了。” “这还不简单,吃完饭带你再感受感受。” “太帅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景樾的好兄弟,说一不二。” “真的?” “真的。以茶代酒,干。” “干。” 林奈被他们莫名燃起来的氛围惹笑,抬眼时发现宋青辞正看着自己,一时有些愣住。 “满满,满满,你想啥呢?”景樾挥着手喊。 “嗯怎么了?” “我说,今晚敞开了吃,本少爷买单。” “明天你请呗,说好了今晚请青岚的。” “不行,你明天再请,今晚这顿必须是我的。” 林奈有些哭笑不得,没喝酒也能醉:“好好好,是你的,都是你的。” 忽然一只剥好的虾放入林奈的碗中,宋青辞假装很自然的收回手。 “谢谢。”林奈感觉宋青辞今晚怪怪的,如果宋青辞不提的话,林奈也不打算再问了,她本来就不喜欢哄人,前面已经耗光了她的耐心。 吃完饭,张弛过来打招呼,林奈将绘本递给张弛:“里面有十一本书,我感觉不错,给书店买时多带了一份,希望糖果喜欢。” “谢谢,她一定会喜欢的。” “客气啦,明天见。” “明天见,你们路上都慢点。” 青岚趴在林奈耳边悄悄问:“这是粉衬衫?” “对。” “哇见到真人了。我们明天还要来吃吗?” “《明天见》。” “哦对书名。” 青岚载着景樾先行一步。 “青岚是直接去你家吗?”宋青辞问。 “你不用送我回家,到书店就可以了。”林奈边系安全带边说。 “没事,又不远。” “真得不用,青岚也会直接到书店。” “那行。” 一路上宋青辞并未开口,林奈也没有问,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奈越来越搞不懂宋青辞在想什么,也不想搞懂。 回到家后,青岚和辣椒妈妈打完招呼就上楼,林奈找出青岚的睡衣,两人洗漱完关了灯,躺在床上青岚才开口说:“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盒子里有一颗柚子糖,我珍藏了很久很久,在云南遇到你的时候还在,回去后我发现它早已经发霉了,坏掉了,不能吃了。” “食物本来就应该当时解决的,放了很久当然会坏。” “那天我自己做了很多柚子糖,当我把柚子糖放进嘴里的时候才发现,柚子糖是苦的。有一次整理教科书时,发现里面有一张纸条,我忽然想起我曾经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吃柚子,所以他带了柚子糖给我,我也很喜欢吃,吃到最后就剩下一颗了,当时不舍得吃掉吧。糖会过期,文字也会,记忆也会。所以,你知道他喜欢你吗?” “有一些感觉。” “没有想好怎么回应吗?” “比起没有想好,我更多的是无法回应。你知道,我冬天是一定会离开。” “即使冬天会离开,也不妨碍夏秋在一起啊。你不是最崇尚把握当下嘛。” “我无法判断他对我的关照是喜欢还是其他情感,我们十几年没见了,我根本不了解他。” “是喜欢吧。你手一抬他都知道你需要什么,水、纸、菜,都是按照你的喜好,你没发现吗?” “我又不是很迟钝的人,能感觉到,虽然他确实对我很好,我好像也不排斥他的存在,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我自己更适合一个人。我俩算得上朋友吧,有共同话题,也比较同频,可这并不能说明我俩适合进一步,在没有信心之前,我没办法进入一段亲密关系。” “也是,你们不过相处了一个月多,看来宋同志还需努力啊。” “怪不得你今天一个劲地试探他,明明知道我对这方面不感兴趣,一顿饭的时间提起男生的次数比咱俩几年聊天的话题都多。” “这不是第一次遇到你有可能的情况嘛,对他比较好奇。” “后来呢?” “什么?” “那颗柚子糖。” “当然是进垃圾桶了。” “那不是喜欢的人送的吗?” “再喜欢也已经过期了,过期的不止那颗糖,还有我的心意。如果你要送东西记得送保质期长的。” “比如?” “比如。”青岚想了一会,“算了,都会过期的。睡觉吧,你的小床真舒服。” 林奈看着天花板上被风吹动的树影,听着外面树叶与树枝的碰撞声,有些无法入眠。 宋青辞,会成为那颗过期的柚子糖吗? 第11章 落入画框的雪 春天太短暂了,又是漫长的,漫长至冬季。 渭水畔的柳树已如万丝绦,层层叠叠的树影里,嫩芽染了些鹅黄,一阵风吹过,珠帘将阳光切割为,细碎的,耀眼的,朦胧的,雾,轻拂水面,停靠在浮冰上。 岸边消融的冰漂浮在水面,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水包裹着似棉絮的雪块,像被困在玻璃里,与空气隔着一层,与绿水隔着一层,时间就此停滞。枯枝败叶随风荡漾。不知何处挟来的花瓣误入此,偶然一朵美人梅,点起涟漪,水波纹唤起碎冰,在阳光下细闪着,宛若星海一般。白鹭踏着碎冰巡视了一圈,而后振翅飞去。 林奈坐在河畔静静的观察着这一切,耳边响起《梅花诫》的音乐,是由一首词改编而来,林奈很喜欢这首词的意境以及改编后的音乐,很符合这场春天的新生。林奈戴上耳机,点开音乐,整个人蜷在户外椅里,又将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眼睛,闭目养神,春风一阵接一阵地吹拂,轻柔,和煦。林奈就这样在河畔坐了三个小时。 音乐逐渐模糊又清晰,林奈不确定自己是否睡着了,可以确定的是坐了太久,腰和尾椎骨都有些受不了。林奈扶着椅子努力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林奈的腰向来不好,尾椎骨则是仰卧起坐时软组织挫伤,养了很久还是没好全。林奈站起来走走时,捡到一截花枝,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和青岚玩的游戏。林奈从前很喜欢捡植物做标本,遗忘在书页间褪去颜色,如同尘封的记忆,不堪回想。 林奈拿起放在一旁的画稿本。林奈不擅长画画,比起创作,更擅长描摹,但是这样的时节,莫名得想画些什么。林奈从画稿上撕下一张白纸,又在白纸中间撕了一部分下来,本意是想撕一双蝴蝶翅膀,拿起来看倒像是个画框。这样也不错,林奈在一角写下“假装是蝴蝶”,掏出双面胶,粘在蝴蝶中间两侧,假装触角,又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摸取阿拉伯婆婆纳的花瓣,粘在触角上,放在车轴草上,别有一番风味。林奈将刚刚捡到的花枝粘在蝴蝶的左下角,然后举起来框住天,框住地,框住柳树,框住河流,框住任何地方。 撕下来的那对翅膀,林奈也贴上双面胶,放点什么好呢?林奈还没想到。突然狂风大作,吹掉了林奈的卫衣帽,发丝乱舞,一时间林奈松了手,纸张被吹向远方。林奈追了很久,追到一片花林中,花瓣簌簌而下,像极了一场雪。林奈捡起被花瓣覆盖的纸张,倒真成为了翅膀。 这片花林美极了,林奈便搬了过来,坐在树下,任由白的红的花瓣将自己掩埋,若有若无的花香让林奈又做了一场美梦。 冰封的水面松动,漫天的花瓣顺着河水流淌,阳光透过花瓣在河底映出发着光的金边,停靠在茂密丝滑的水草上稍作休息,而后又随发丝舞动,漂浮,打转,水光潋滟,春色撩人。明媚的时节里总想多活一刻,只愿这春日如酒般醇厚,时念时新。 “在写什么呢?”宋青辞刚走进书店,就发现林奈一直在本子上涂涂改改。 “嗯,春雪,”林奈把本子递给宋青辞,“好久没写词了。” 《行香子·春雪》 雨落泥土,花上梢头。趁和风、一池春欢。 轻入芳林,枕草浅眠。 正海棠清、杜梨俏、山杏甜。 木笔初成,野樱烂漫。桃夭夭、烟柳翩翩。 乱红飞去、尽献人间。 待风中絮、樱吹雪、春休见。 “很美,是我们看的那一场吗?” “算是吧,我后来还看了一场,也许是意料之外,印象更深刻些。” “海棠花为什么是‘清’?杜梨和山杏,我倒是不太清楚与平常的有什么区别?”宋青辞点点头,顺势坐在林奈旁边。 “这里的海棠是西府海棠,你见过西府海棠吗?我最喜欢的是棠湖公园的西府海棠,一大片,清香诱人。我第一次知道西府海棠是在学校,一个春夜,散步时闻到的,第一次闻到的味道,比茉莉还要更胜一筹。花瓣是白中带粉,淡雅,还有一个品种,多了些嫣然,很像绒花的质感。杜梨是青中带粉,花瓣并不是纯白,和西府海棠有点像,花苞时花尖是粉红或深红色,盛开后娇俏可人,花型稍修长,有点像旋转的五星花,西府海棠稍圆润些,山杏则更圆润,山杏比一般的杏花花朵更小更精致,珠圆玉润,煞是可爱,花瓣尖也是粉嫩,闻起来甜甜的。”林奈认真的描述着。 “所以,现在是西府海棠排第一吗?” “是的,她的香味很特别。噢还有一种北美海棠,是绛紫色,闻起来,带着酒墨香,那瞬间分不清是书信还是杯盏,更像是一人一笔一杯。” “看来旁边那块地能派上用场了。” “嗯?”林奈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清。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植物?” “嗯。”林奈托着腮看向窗外生机勃勃的草木。 “需要时间吗?”宋青辞早就发现林奈对植物很感兴趣,路上常见的植物她都认识,有些少见的她也知道名字。 “你喜欢植物吗?”林奈反问。 宋青辞没想到林奈会问他,一时之间没想好回答,说不喜欢吧,他种了很多,说喜欢吧,其实没什么感觉:“植物,于我而言更多的是一种装饰吧,喜不喜欢,我还真没想过。” “天气不错,要出去走走吗?” “可,可以啊。”宋青辞有些意外。 他们上次出来时野草还不多,只有荠菜和婆婆纳这些常见的,如今到了仲春植物也多了起来,远处看根本分不清是杂草还是野菜亦或药材,至少宋青辞就分不清。 “弱弱问一句,书店平时都没什么人来,你靠什么生活?”林奈问了自己很久的疑惑,至少在林奈来的这段时间里都没什么人。 “冬天那会儿农活儿不多,文爷爷、秋婆婆、蒋叔、秋霞婶都会过来看书,偶尔大家碰在一块聊聊天喝喝茶,春天来了,大家也都忙起来了。况且,这个书店本也不是以盈利为目的的。” “纯粹为爱发电呀,那你很厉害。冬天那会确实是,围炉读书很不错,春天也可以办读书会啊,大家总有闲的时候。” “嗯,后面看情况吧,村里没有图书室,本来也只是想提供一个看书的地方。” 林奈点点头就踩进路边摘什么。 “呐,还记得这个吗?”林奈将一片带着根茎的叶子递给宋青辞,“学名是车前草,我们小时候玩过的,磕头草。”林奈捏住根茎往下轻轻拉,叶子竟慢慢蜷曲在一起,松开,又恢复原状。 “好像有印象。”宋青辞看到熟悉的玩法才想了起来。 林奈摘了一朵荠菜的花,荠菜开花后就不能吃了,荠菜的花茎很长,顶上开白花,两边是结的种子,呈爱心状。林奈轻轻撕下花种,连带着经络,不能断,然后双手合十,将花茎放在中间:“好啦,你头低下来,耳朵凑过来。” 宋青辞不理解但照做。林奈把手放在宋青辞耳朵旁,开始来回搓,花种拍打在一起发出“叮叮叮”的声音。 “好听吧。”林奈一边搓一边探头过来笑着对宋青辞说。 不知是阳光太明媚还是春天过于充满生机,宋青辞就这样怔怔地望着林奈,不自觉笑着。 “给,自己接着玩吧。”林奈又继续去找好玩的了。 “哇”宋青辞接过林奈手里的花,放在耳边听着,脚步紧跟林奈。 林奈又拿了两片树叶,神秘兮兮的说:“给你变个魔术。”说着就将树叶的根部轻撕了一个小口,“注意看哦,见证奇迹的时刻。”林奈将两边交叉,从薄膜处吹了一个小泡泡,“厉害吧。” “厉害厉害。”宋青辞看着小泡泡被风带向远方,感觉自己的心也出走了。 “还有更厉害的。”林奈好久没有这样玩过了,正玩得起劲。林奈拽着一截柳树摘了两三片叶子,又折了一段柳枝,是根部比较粗的地方,大概有小拇指粗。林奈拿出小匕首,将两端削尖,用力扭动,直至完整的树枝可以取出。褪了皮的树枝类似肤色,摸起来滑溜溜的,将树皮分成两段,各一端的树皮削薄些。完成后,林奈将削好的一段树皮放在嘴唇上,用力吹,发出了“嘀嘀嘀”的声音。林奈将另一段递给宋青辞示意他试试,又把刚刚摘的柳树叶放在嘴边,吹起了声音。 宋青辞涨红了脸都没让柳笛和柳叶发出声音,林奈就在一旁笑着看,也不帮忙。 “阿满你别笑了,教教我呗。”宋青辞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林奈,无奈的说。 “工具我给你了,自个儿琢磨去吧。”林奈随手又摘了一片叶子,卷成直筒状,吹了起来,略带挑衅的看着宋青辞。 林奈指着地上略带红色的趴地植物说:“这就是马齿苋,和荠菜一样可以吃,还是药材,清热解毒,蒲公英同理。”宋青辞边努力尝试边点头。 林奈撇过头笑了一下,摘了一朵小紫花,趁宋青辞还没反应过来,别在宋青辞的耳边:“通泉草,名字很美吧。”林奈说完又跑了。 等宋青辞追上林奈时,林奈已经在树上了。 “阿满你在干嘛?”宋青辞站在树下,一只手挡住阳光朝上看去。 林奈摘完后,看好地势准备跳下来:“宋辞,你往旁边一点,别挡住我。”林奈说完就从另一边跳下来了,因为她知道宋青辞是不会听话的,而宋青辞也知道,林奈是不会听话的。所以两人还是差点撞在一起,林奈一个趔趄撞在树干上才稳住。 “你真是克我。”林奈扶着腰抱怨道。 宋青辞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林奈把香椿芽怼到宋青辞怀里:“回去可以炒个鸡蛋。” 走了一会儿,林奈发现去年冬天的小蒲公英还停留在树枝上,小蒲公英实际是蓟的种子,像蒲公英,但比蒲公英小很多。 林奈计上心头,跑过去问宋青辞:“你想看雪吗?”宋青辞还没反应过来,林奈伸出双手,呼出一口气,手心的小蒲公英直冲宋青辞而去,有的落在头发上,有的落在肩头,落在衣服上,太多的蒲公英包围住宋青辞,惹得宋青辞打了一个喷嚏,用手不停地扇着。 林奈见宋青辞吃瘪开心的大笑,用手捏走黏在另一只手心的小蒲公英:“这是蓟的种子,秋天时我经常这样玩。”林奈轻轻接住一朵,“还是很美的。” 林奈在前面走着,没察觉到宋青辞的小动作,发现了一棵鸭绒藤,林奈摘了一颗豆荚,展示给宋青辞看:“这是鸭绒藤,种子在豆荚里,但不是豆子,打开是毛绒绒的,也会飞。”林奈放在手心里,朝土地里吹去。 “阿满。”宋青辞轻轻叫了一声。 “嗯?”林奈刚看向宋青辞,就被刚刚的小蒲公英包围了,宋青辞躲在漫天飞舞的小蒲公英后坏笑,气得林奈大叫着追赶,两人就这样你追我赶的跑着,直到跑不动了。 林奈靠着冬青树坐下,摘了一片叶子吹着:“这是冬青树的叶子,适合卷起来吹,桃树的叶子更好吹,不过我更喜欢有一种叶子,不涩,有淡淡的苹果香。” “苹果树的叶子吗?” “不是,苹果树的叶子反而没有苹果香,花朵闻起来还可以,但都比不上果子本身。” 林奈接着说:“十九世纪的书里有一句话:‘画家说,当人类的情感需求无法在同族身上得到满足,便会转向四足动物。’大概是这个意思,后面我加了一句话‘当四足动物也无法满足人类的情感需求时,便会转向自然界。’这就是我的答案,相比动物,我更欣赏植物的生存方式,一切答案都在植物的荣枯里。” 林奈站起身:“回去吧。” 回去路上,宋青辞提出送林奈回去,林奈拒绝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不用送我,我不喜欢别人送我。”比起别人送自己,林奈更喜欢先送别人,看着对方离开,然后享受一个人的那段路,林奈需要独处。 “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当然,你也是。” 道别后,林奈戴上耳机听歌回家。 书店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口的灯开着,宋青辞趴在书店的桌子上,拿着树叶翻来覆去的看,目光又落在了黑板上,是林奈写的蒋捷的一首词: 《梅花引·荆溪阻雪》 (宋)蒋捷 白鸥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 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 风拍小帘灯晕舞,对闲影,冷清清,忆旧游。 旧游旧游今在否?花外楼,柳下舟。 梦也梦也,梦不到,寒水空流,漠漠黄云,湿透木棉裘。 都道无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目光移回树叶,宋青辞不禁想起林奈给他听荠菜花时的笑脸,给他吹“雪”时的笑意盈盈。“雪”扑面而来,宋青辞却只看得见林奈灿烂的模样,短短几秒,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奈不是瓜子脸,不是鹅蛋脸,甚至于有些圆又有些方,眼睛不大,戴眼镜就更小了,有雀斑,五官拆开来看,都不会是宋青辞喜欢的类型,可放在一起,宋青辞想不到其他人能有林奈笑起来眼睛亮亮的,虎牙尖尖的,会跟着开心,跟着笑。想着想着,宋青辞嘴角上扬,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奈躺在小床上,靠着抱抱熊,清理照片时,发现漏删了宋青辞一张照片。林奈向来是传完别人的照片,会全部删掉,包括回收站,没想到竟漏了一张。 林奈鬼使神差的点开,正是那张眼睛与杏花,林奈突然想起宋青辞恶作剧时的眼睛,也是这样亮晶晶的。 林奈非常喜欢眼睛,很喜欢看眼睛,很喜欢漂亮的眼睛,宋青辞就有一双这样的眼睛,有故事感?不知为何,莫名开心。林奈也很喜欢明媚的笑容,宋青辞是微笑唇,笑起来更加好看,还有两个小酒窝,小眼睛爸爸也有小酒窝,可惜林奈没遗传,这样想来,宋青辞长得挺好看的,五官各有特点,组合在一起更好看,林奈是个颜控,不然也不会拍宋青辞,手也很好看,又细又长,做手模也不错,戴戒指应该很不错。不对,为什么会想到戒指,虽然这个单品确实很酷。手腕细,手链不错,锁骨,项链也可,个子也高,不知道适不适合穿汉服,感觉很适合当封面。 啧,长得好看真是天赋,林奈忍不住感叹道。 白姝发来消息,是几张封面图,是林奈新书的封面图,林奈看了一眼,感觉还是不对。 林奈:还有吗? 白姝:没了,就这几张,和之前一样偏概念类。 林奈:感觉不对,呈现不了内核。 白姝:这本和之前的也不一样,要不要换种风格? 林奈:换哪种? 白姝:以人物为主怎么样? 林奈想了一下,古代的话,确实题材不一样呈现方式就不一样:试试吧,两边同时进行。 白姝:行,出来了联系你。 林奈:OK辛苦啦! 白姝:不辛苦,命苦(溜了溜了) 林奈找出终稿,大概过了一遍,想自己尝试画一下,看着看着睡着了。梦里一片白茫茫,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林奈行走在被雪覆盖的松树林里,漫无边际,偶尔会传来松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或雪块掉落的声音。 走了很久很久,远处有篝火,于雪之上的篝火,很暖和,林奈拼命赶过去,可那只是一件官服,林奈拿在手中,四处张望,看见了一身官服的人,林奈赶上前问:“是你吗?” “不是你吗?”随声音转过来的是宋青辞的模样,或者说是宋青辞的眼睛,其他五官林奈并未看清。 他说完便走了,身后是散落一地的书稿。 杜琛?还是杜若珩? 第12章 林花谢了春红 当白衣如鬼魅般行走,雪花如纸片般飘落,长明灯的蜡烛忽明忽暗,这世间便有一片落叶归根。 林奈是被一声哭喊惊醒的,天蒙蒙亮,等她再次凝神静听时却已听不见了,四周安静地过分,鸟鸣、风声皆无,是梦吗?林奈再次沉沉睡去。 等林奈醒来时,阳光已晒过床边,今天的天气还是很好,这才是春天啊。林奈伸了伸懒腰,下床洗漱。整理书桌时,突然瞥见早已干枯的迎春花枝,失去颜色的小小枯叶,倒像极了一场未生。林奈下楼时顺手清洗了花瓶,百花盛开的季节,也该换新的花了。 天气虽然很好,却还有些凉意,林奈只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就出门了,半路折返回去套了一件浅蓝色开衫,才重新出发。不知为何,今日的空气比往日多了些寒凉,林奈想:当真是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在道路一旁,远远望去,书店旁边似有点点红色,走近才发现是一棵樱花树露出了花苞。书店建在一片空地上,小路的一边也是空地,应是有人耕种,土地有翻新的痕迹,但不知种了些什么,只有一棵看起来只有几年树龄的树,之前一直没有动静,林奈还误以为是槐树,现在看来是早樱。 林奈推开门进去,风铃依旧是清脆的一声。 “你怎么过来了?”宋青辞拿着钥匙,提着蛋糕盒,一副要出去的架势。 “今天要休息吗?”林奈有些疑惑。 “是要休息,芸英姨没和你说吗?” “没有,但是不应该是你给我发消息吗?” “你还不知道,”宋青辞挠挠头想着怎么开口比较合适,声音哽咽,“根叔的女儿今早走了,去世了。芸英姨应该着急去帮忙还没来得及给你说,我妈她们也在那。” “啊?”林奈还没搞清楚情况,只知道是有人去世了。 宋青辞手机响了,正是辣椒妈妈发的消息:青辞我联系不上满满,她经常静音,不知道醒了没,麻烦你去家里看一下,要是醒了你带她过来吃饭,她不认识路。 宋青辞把手机递给林奈,问:“那我们是现在过去,还是你稍微休息一会儿再去?” 林奈忍不住皱起眉头,她实在是不喜欢这种场合,能不能不去啊,可要是不去,辣椒妈妈肯定要唠叨。 宋青辞似是看出了她的顾虑:“或者我带回来?” 林奈将手机还给宋青辞,摇了摇头:“没事走吧。”林奈突然想到自己的着装会不会不合适,“啊我的衣服会不会不合适?” 宋青辞上下打量了一眼:“要不我拿一件黑外套给你?” “没事,我可以回去换。” 林奈作势要回去,宋青辞叫住她:“小花走得很突然,年龄也小,去晚了不合适。” 林奈想了一下:“那行,麻烦你了。” 宋青辞两步并作一步飞快上楼,林奈套上宋青辞的外套便出发了。路上宋青辞给她简单说明了情况。 “根叔一儿一女,小花是姐姐,去年高考没考好,今年复读,有个弟弟,体弱多病,上初中,经常不是在医院就在请假在家,爷爷奶奶身体也不好,她妈妈在生弟弟的时候大出血,走了,根叔在县城打工赚钱,小花挺辛苦的,家里都是她在照顾。根叔老实本分,以前也帮了村里不少,这些年大家也都能帮就帮,现在就指望小花能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根叔也能喘口气,没想到突然出了这种事。” “麻绳专挑细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早些时我听见哭声,不真切,还以为是做梦。” 生活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不过一夜,有的人留在了昨天。 “丧事办得这么急,是因为离开得太突然了吗?”林奈问。 宋青辞点点头:“非常突然,根叔一家接受不了,小花还那么年轻,奶奶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豆蔻年华,人生连四分之一都没有走完。有验尸查原因吗?” 宋青辞摇摇头:“单叔来看了,说是急性病,类似猝死这样。” “没有叫救护车去县医院看看吗?是不是有些过于仓促了?” “可能觉得已经走了,再折腾也是小花受苦,想让她走得自在一些吧。” “也是,人死如灯灭,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小花是多好的姑娘,我每次见她都是笑盈盈的,她还没来过书店看书,还没吃过我做的甜品,还没见过你。”宋青辞越是回忆越是难过,小花的突然离开,没有人能够接受。 宋青辞蹲在路边,林奈站在一旁,递给宋青辞纸巾,等他平复好心情。阳光照在路过的每一个人身上,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来到小花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其根扎着白头巾,穿着白衣,招呼每一位前来帮忙的人,递烟、发烟、倒酒,跨过门槛,进进出出,时不时陪着笑。妇女们坐在临时搭在院内的长案桌上,边拉家常话边备菜,说到激动处,声音能盖过唢呐声,男人们则在外面搭棚、摆桌椅、运送棺椁,吆喝声并不比唢呐声小,屋内的诵经声源源不断地围绕在每个人耳朵里。 “宋青辞,”汝情阿姨招呼宋青辞过去,“芸英去帮忙给小花收拾了,你带着满满先去上根香,再去席上吃饭。” “嗯,我知道了。” 汝情阿姨拍了拍宋青辞的肩膀,以示安慰。 “阿姨那我们先过去了。”林奈打了招呼。 “嗯去吧。” 宋青辞和林奈来到摆放遗像的屋内,没有开灯,只有昏黄的烛光摇曳着,披着白巾的小孩跪在稻草扎的垫子上,爷爷奶奶躺在屋内呻吟着,混合着诵经声。 宋青辞拆开蛋糕盒,取出蛋糕拼盘,放在遗像边。遗像上的女孩面容姣好,扬着灿烂明媚的笑容。看见熟悉的笑容,林奈捂住嘴巴,忽然想起那个暮秋,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姑娘,眼泪如同断了线,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那时许的诺言,终是没有实现。 再见,这个词,真是既残忍又美好,是约定也是告别。 席间吃饭时,游家姐妹和文谢也来了,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文亭哭肿的双眼让人不忍直视,生怕自己也忍不住。大人们都努力隐藏起情绪,让小花走得安心,可三天的喧闹一过,冷清的家,散落的纸片,显得愈发寂寥,思念再也无法躲藏。 “小辞哥哥。”游文亭一看见宋青辞小嘴一撇,眼看着就要哭了出来。 “好啦亭亭,忍一忍昂,别让根爷爷看见。”一位中年男子蹲下来帮游文亭擦着眼泪,“小辞也过来了。” “子吟哥。”宋青辞站起来打了招呼。 林奈见状也站起来打招呼:“子吟哥好,我是林奈。” “满满啊,都长这么大了,差点没认出来。”游子吟寒暄几句,对游若依说,“我和妈妈先过去帮忙了,你带好文亭和文谢,吃完饭就去学校。” “好,我知道了。” 游子吟刚离开,杨婆婆就坐了过来:“你是满满吧,回来也不出门,在家干什么呢?” “婆婆好,没干什么。” “出来多转转,你现在工作没有?有对象了吗?” “还没有。”林奈摇摇头,微笑着回答。 “都没有,你也该找了,都多大年纪了。你和逢春还有联系吗?” “没有。”林奈摇摇头。 “这臭小子,跑了之后只跟你联系,现在和你也不联系了,让人一天天操心。” “逢春,应该过得挺好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再给您带个漂亮女朋友。”林奈突然想到很久之前刷朋友圈好像有刷到逢春和女孩子的照片,至于现状,那就无所谓了。 “唉,女朋友我都不指望,人能回来就好,剩我这个老婆子,还能有什么盼头呢。小花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杨婆婆此话一出,气氛又沉重起来。 “来,都打起精神来,”杨婆婆站起来给每个人倒果汁,“生活还要继续,我老婆子也是这么过来的。动筷吧,吃完了去学校好好念书。” “婆婆我来吧。”宋青辞想要接过,却被拒绝了。 “你坐,我来。”杨婆婆递给小孩子们满满一杯的果汁,“你们爱喝,但先吃点热菜再喝,不可贪凉,小心坏肚子。” “谢谢婆婆。”小孩子们道谢,面对满桌佳肴,大家却没有胃口。 “来,你俩的。”杨婆婆把果汁递给宋青辞和林奈。 “谢谢婆婆。”林奈小抿了一口,好凉,靠近宋青辞问:“这儿有水吗?”林奈有些渴,并不想喝果汁。 “屋里应该有,你先吃,我马上回来。”宋青辞四处张望了一下,便拿着空纸杯出去了。 宋青辞很快就端着热水回来了,又取了一个空纸杯来回倒:“有点烫。” “没事我来吧,你先吃。”林奈想接过来自己晾。 “没事,我没什么胃口。”宋青辞坚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林奈也没有再推辞。 不一会,林奈就喝完了热水,宋青辞见状又去接了两杯,又一杯,又两杯,饭没吃多少,倒是喝了很多水,宋青辞第一见林奈喝这么多水,不禁有些担心:“阿满,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好渴。”林奈说着又喝完了,“今天怎么回事,这么渴。”林奈突然感觉到小腹的不适感,这才意识到什么,问宋青辞:“今天几号?” “十六。” 林奈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提前了,还提前了整整一周。怪不得宋青辞接水速度都比不上林奈喝水的速度。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 “还喝吗?我去接。” “不了,一会就回去了。” “小辞哥哥,你给小花姐姐做的蛋糕是什么口味的呀?我们吃过吗?”游文亭喝着果汁问出了吃饭前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当然啦,都是你们爱吃的口味,不知道小花会不会喜欢,她一次都没有尝过。” “小辞哥哥,小花姐姐吃过你做的蛋糕。”若依哽咽着开口。 “怎么可能?”宋青辞不敢相信。 “是真的,就在春雨那天,文亭和文谢提着蛋糕回家,路上遇见了小花姐姐,就把那两块蛋糕都给了小花姐姐,”文亭和文谢在一旁疯狂点头,“我们已经吃得够多了,而且拿回家太多父母也会说的,想着小花姐姐还没吃过,也是好不容易见面,就让她带回去吃。” “谢谢你们,你们真是好孩子。”四个小人抱成一团,悼念着逝去的年轻生命。 吃完饭回去的途中,林奈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来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这么远。 “阿满,你没事吧?看起来有点虚弱,脸色还发白。”宋青辞注意到林奈的不适。 “没事,还有多久?”林奈平时说话声音就不大,如今更是细弱虫吟。 “前面那个路口拐个弯,再差不多五百米就到了。怎么样,你还能坚持吗?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我可以,走吧。” 太阳当空,却没有一丝温度,林奈逐渐感觉到手指开始冰凉,熟悉的疼痛感袭来,林奈慢慢挪动着脚步,抱着肚子,五百米,还能坚持住。宋青辞在一旁时刻关心着林奈的状态:“阿满你坚持不住了就说,我背你回去,你这个样子看起来真的不太好。” 林奈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的话了,努力保持清醒走着。 快到家时,林奈已经脚步虚浮,宋青辞打开门,林奈来不及换鞋,习惯性脱了鞋便朝楼梯那边走去,寒意裹挟全身,眼前开始被黑暗一点一点吞噬,耳朵开始轰鸣,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在最后一刻,林奈扶住了楼梯把手,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息,宋青辞扶住林奈的胳膊,林奈借助宋青辞的力量走完了十个台阶,视觉一点一点恢复,林奈看见自己的床,使出全身力气瘫倒到床上,大口呼吸,努力睁开眼,自己仿佛像颗尘埃在空中漂浮,天旋地转,力气全无,闭上双眼,意识正在一点一点恢复。 林奈能感觉到宋青辞给自己盖好被子,手背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又用纸巾擦汗,然后是大门关闭的声音。 宋青辞安顿好林奈,便跑回小花家。辣椒妈妈此时和汝情、晓悦切豆腐干,宋青辞像一阵风一样跑了过来。 “哎哟哎哟你慢点宋青辞,跑那么快干嘛。”汝情边问边起身去倒了一杯水。 “芸…芸英姨,”宋青辞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阿满,阿满生病了,看起来非常虚弱,都出冷汗了,全身冰凉,家里有药吗?” “啊生病了,早上还好好的呢。”汝情递给宋青辞水,“你先喝点水,慢慢说。” 辣椒妈妈还没听清:“青辞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宋青辞缓了一下,蹲下来说:“阿满好像生病了,脸色苍白,全身冰冷,非常虚弱,需要吃什么药?” “汝情,今天几号?” “十六。”宋青辞抢答。 辣椒妈妈扳着手指算了一下:“快到日子了,应该是提前了。”辣椒妈妈问宋青辞:“现在她人呢?” “在家,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晕了,疼晕了。”辣椒妈妈手上的活儿没停。 “啊芸英,那你还不赶快回家看看去?”晓悦急得大喊。 “这我看看能有啥用,睡着了就没事了,缓缓就好了。” “晕了和睡着怎么能是一码事,万一更严重了怎么办?”汝情拍了辣椒妈妈一巴掌。 “咱们都是绝经的人了,以前的痛苦这么快就不记得了?这种事不都是扛过来的嘛,这能有啥办法。” “说的也是,咱们那会也是一样。说来也怪,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一块在冷水里洗衣服,也没个人给咱们提个醒儿,落下了病根,我俩还行,后来生了孩子,没以前疼了,只有你,从小疼到大,我俩后来还都生了小子,你生了姑娘,还偏偏把这种事遗传了,唉,满满也是受苦了。”汝情低着头回忆道。 “哼要有个人说了,谁来洗衣服,那会连自个娘都不疼咱,谁还在乎咱?”晓悦不满的说道。 “上学那会才是受罪呢,后来也给看了,中药西药艾灸,还怀疑过是不是子宫内膜异位症,去医院也查过,都不是,就是单纯疼,还吃了一阵布洛芬,一开始挺管用,后来说是有啥抗药性,不管用了,这你说能有啥办法,只能好好养着,好的一点就是第一天刚来的时候疼,第二天之后就好了,比我强,所以毕业我也没催着找工作,去云南我也没拦着,这孩子总怕冷。” 宋青辞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妈芸英姨什么意思?到底吃不吃药?” “没药可以吃,满满就是痛经,比较严重,怕是早上受了凉,多喝热水,躺着休息休息就好了。”汝情给宋青辞嘴里塞了三四根切好的豆腐干。 “痛经能痛成那样?这正常吗?”宋青辞含糊不清的说。 “有的女生就是会比较严重,你就庆幸你是个臭小子吧,以后对满满好点,别老欺负她。” “我又啥时候欺负她了。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这种事?” “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不好说,我以前喝红糖水倒是挺管用。”晓悦说。 “我妈也喝过。”宋青辞灵光一闪又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哎,满满不喝红糖,她犯恶心呢。”辣椒妈妈还没来得及说,宋青辞早已跑远了,“这孩子真是,急什么?” 等林奈缓过来,恢复力气后,宋青辞不见踪影,桌边放了一杯热水,床下放着拖鞋,林奈坐起来,半靠着床头,慢慢喝完热水,这才去衣柜里取出睡裙和安睡裤,准备去卫生间换上。卫生巾在衣柜下面放着,林奈站起来时又有些晕,还没缓过来,就听见宋青辞“哒哒哒”跑进来。 宋青辞见林奈清醒过来,松了一口气:“好些了吗?” “好些了。没事,就是生理期正常现象。” “痛经痛成这个样子,真的正常吗?”宋青辞表示不理解。 “嗯,这个怎么说,正常吧,我从小就这样,也怀疑过不正常,但是能做的都做了,平时注意就好了,今天只是比较突然。”林奈边说边走,示意自己去卫生间,“我去一下卫生间,你擦一擦额头的汗。” 林奈还比较虚弱,磨蹭了好一会才换好,还好刚刚来,量不大,可能是受了凉才这么疼。毕业这些年,林奈一直养着,只要生理期的前几天,林奈就不会出门,饮食上也很注意,虽然第一天还是会痛经,但能好一点,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今天这种情况真是梦回学生时代,林奈无法想象自己的学生时代是怎么过来的。 最严重的一次是大课间,跑完操教导主任开会,林奈站在下面意识全无,先是视觉再是听觉,寒意也是这般袭来,林奈觉得自己即将要晕倒,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毅力,竟坚持到散会,完全看不见的林奈被人群推搡着前进,好在一路没有台阶,快上楼梯时,林奈能看见一点,一手扶着楼梯把手缓慢前进,这时旁边来了一个人,林奈实在是坚持不住了,一把拉住那人,也是运气好,竟然是同班同学,将林奈一路扶回了座位上,那天林奈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学校了。是个女孩子,不会痛经的女孩子,后来两人成为了一段时间的朋友,也算是过命的交情。 “阿满,还好吗?”宋青辞在门口问。 “嗯,马上出来。”疼痛袭来,林奈有些想吐,双腿也没有力气,缓了一会儿才出去。 宋青辞在林奈去卫生间的间隙已经煮好了红糖水,放在桌边等林奈喝。看见林奈出来了,连忙揭开被子一角。 “谢谢。”林奈躺好,“我真没什么事,明天就好了,你先回去吧。” “我妈说喝红糖水好,你喝点?”宋青辞端来红糖水。 林奈恰好喝不了红糖水,一闻见味道就想吐,宋青辞见状赶紧把碗放在了门外。 “我真的没事了,休息一会就好了,今天谢谢你。”林奈说完就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试图缓解不适感。 宋青辞见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便离开了。回到书店,宋青辞查了一晚上文献,试图找到缓解痛经的方法,依旧是一无所获,林奈也是疼得一晚上没睡,直到凌晨,第二天开始,林奈才沉沉睡去。 期间辣椒妈妈来看了几次,见林奈没事后轻手轻脚关门出去了。 林奈一直睡到下午才悠悠转醒,辣椒妈妈刚好回来带了些饭菜,给林奈热着吃:“这次怎么提前这么久?” “这种事本来就不规律,不正常才是正常。” “之前都挺规律啊,这次也太突然了。” 林奈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给青岚发消息:你是不是来例假了? 青岚秒回:刚来,还推迟了几天呢,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林奈:我也来了。 青岚:还好吗? 林奈:没死。 青岚:这么神奇嘛,咱俩就睡了一次,这也能影响?! 林奈:yes “破案了,”林奈放下手机,对辣椒妈妈说,“青岚来了,估计是她影响的。” 林奈和辣椒妈妈对视一眼,双方都被整笑了。 “明天下葬吗?”林奈问。 “嗯,你要去吗?你不方便不去也可以。” “没事,过去了就好了,说起来我与小花还有一面之缘呢,去送送她。” “也好,这娃走这一遭实在是不容易。” 下葬都是清晨,尚未破晓,天色昏暗,白衣队伍举着仪仗便出发了,走到路口处,摔碎装满灰烬的陶盆,以慰亡灵。 “还能坚持吗?”宋青辞靠近林奈问,闻到一股清香。 “我已经没事了,顶多就是血流多一些,不疼了。”林奈撒着纸钱,“我也想来送小花一程。” 棺椁入土,天色大亮,远山重重,朝霞从山头染来:小花,下一生,就做流水吧,万物也好,可别来这人间了。 回到书店,宋青辞早已没了力气:“阿满,我想先上去休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嗯,我自己会看着办的,你去休息吧。” 林奈有些担心宋青辞的状态,在楼下坐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上去看看。宋青辞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紧紧的,房间里一片漆黑。林奈打开手电筒,在门口换了鞋进去,靠在床边,缓缓开口:“算起来,小花与我相识比我们真正认识还要早呢。就在去年,我给汝情阿姨送南瓜那次,就在半坡的电线杆,我遇见的小花,一开始她的状态确实不算太好,但是后面道别时看起来还不错,还算开心。” “我一直都很好奇,你口中的小花姑娘会是什么样子,不过有一点你倒是没猜错,我俩确实很能聊得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俩可能会一起怼你,把你怼到说不出话来,那一定很有意思,对吧。” “我看到照片时很意外,我没想到那就是小花,在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时,我们就已经认识了,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人和人之间就是如此有缘,有的人只一眼就能确定是不是朋友,就一眼,就一种感觉,觉得对了,那就是对了。想哭便哭吧,哭出来能好受些,缘分这个东西就是如此神奇,在我们还未发觉之前,命运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所以,小花比我们还要更早知道我们。即使我如此崇尚在灿烂的时光死去,可真正发生,我却拼尽一切想要阻止,我不愿看得如此美好的灵魂逝去,我想同她再多些再多些的相处,无论如何也想要挽救,即便为时已晚,也想做到能够做到的一切。宋辞,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林奈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她几乎是逃离下楼,她没有办法同宋青辞待在一个空间内,彼此都需要疗愈的空间。 宋青辞在烘培间制作蛋糕,是那款“春雪”,做好后端了一块出来,放在一旁的书桌上,摆好叉子,又倒了一杯蜂蜜水。林奈不会来,宋青辞很清楚,但他在等谁呢?宋青辞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正在等人,等为来人奉上甜点。 “叮——”风铃响了,宋青辞朝后看去,笑着说:“来啦,快请坐。” “小辞哥,你知道你是我的理想型吧。”小花坐在宋青辞拉开的座椅上。 “这么突然?” “一点都不突然,你集齐了青春期女生的浪漫幻想:温柔、绅士、会做甜品还长得好看,你已经击败百分之九十的男性了。” “剩下的百分之十呢?” “剩下的百分之十,那当然是留给其他类型的男主啦。”小花调皮的搞怪道。 “你呀你,快吃吧,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只是看着就很好吃了,太美好了,舍不得。”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吃吧,吃完了再给你做,想吃多少吃多少。” 小花笑着摇摇头:“小辞哥,美好的东西太多了,人是会产生幻想的,幻想这是不是本该属于我的,然后就是**,就会想要更多。” “没关系,这就是属于你的,你还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满足你的。” “拥有无限可能的书店,名字真好,如果坐在这里看一天喜欢的书,一定很美好。”小花站起来参观。 “你随时可以来看啊,任何时间,我一直在。”宋青辞想站起来,可双腿仿佛被灌了铅,怎么也站不起来。 “这已经足够了,小辞哥,蛋糕我已经吃过了,真的很好吃,我的眼光果然不会出错,啊我也很喜欢阿满姐,”小花转了一圈,朝门口走去,“就这样,我走啦。” 宋青辞还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叮——” 风铃响起,宋青辞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端起桌边的水杯一饮而尽。风铃响起,林奈正坐在窗前制作手工,突然的风铃声并没有吓到她:“是你吗?”林奈又专注起眼前的手工。 宋青辞下来时,书店只开了林奈桌前的一盏灯,所以宋青辞一眼就看到了林奈,坐在温暖灯光下的林奈,正专注于眼前的纸盒。 “阿满,你在做什么?”许久未开口,宋青辞的声音有些嘶哑。 “书店模型。”林奈用胶水粘好一个边角,“你不是说小花还没来过书店嘛,那就做一个给她好了,这样她就能一直坐在书店看书啦。” “小花,刚刚好像来过了。”宋青辞说出口也觉得自己在胡言乱语,轻笑了一下,“我梦还没醒。” 林奈想起刚刚的风铃声:“你没做梦,小花刚刚确实来了,我们不知道,风铃知道。” 宋青辞看着林奈认真的眼睛,感觉自己又要泪崩了,清了清嗓子:“我们一起做吧。” “好。”林奈递给宋青辞一块纸板,“哦这是你堆在门后的纸盒子,我给拆了,你还用吗?” “没事,不用了。” “那就好,我也是突然想到的,就先用手边的东西,这块做个书架,这块我画好了框架,你裁下来就行。” 做好后,两人一起去坟前烧给了小花。新坟新土新亡人,旧地旧物不见人。 “想什么呢?”宋青辞见林奈在发呆。 “突然想起了一句话,”林奈抚摸着小花的墓碑,“仙子何必早早归去?” 回书店的路上,前几日还尚有花苞的树,却只剩花蕊尚在,无人知是否盛开过,那棵早樱亦是如此,花瓣散落满地,坠入绿草间,林奈捡起一片:“当真是,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那天的黑板上留下了一首词: 《相见欢》 (五代)李煜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春天的太阳雨是很罕见的,可那天下了一场太阳雨,既不温暖也不寒冷,灿烂得有些苍白。 林奈在公交车站等车,撑了一把透明伞,可林奈记得家里唯一一把透明伞的伞骨坏了,手中这把却完好无损,宛若固若金汤,什么风雨也吹不散,多了些平静。 “姐姐。”小花一蹦一跳的来到林奈的身边。 “好巧,我刚想找你呢。”林奈有些惊喜。 “巧吗?不是姐姐找我来的吗?” “是,是我想找你。可我怕打扰你,怕自己突然见你会唐突会冒犯。” “那姐姐完全是多虑了,我可是很期待与你再见,就像现在这样,如此有缘的,萍水相逢。”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开心吗?我晒着太阳,看见花开,总会想到你。” “实话说,开心谈不上,但也还行,只是有点累,想休息一下,可又担心自己真的休息了。” “没关系的,想休息那便休息一会,只休息一会当然是可以的。”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我好久没有睡到自然醒了,没有做过好梦了。姐姐那天的祝福很有用,那天晚上我睡了一个非常非常饱的觉,做了一个很温暖的梦。虽然我说你有点肉麻,不过承认,那样的浪漫是真的很幸福。我也很想看春天花开,夏日热烈,秋天落叶,冬日围炉,我很久没有那样幸福过了。小的时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我,一起去游乐场,虽然现在连一起待在家里都是奢望,但是有弟弟,也很幸福。”小花的话很轻也很重,她是真的满足,是真的幸福。 “会有那样的一天的,你所期待的那天一定会到来,无论是以怎样的方式。” “姐姐说的话从来都很灵验,那我就继续期待咯。其实,那天如果不是姐姐,我可能,真的会先走一步,我太累了,太想休息了。我很喜欢姐姐,很喜欢姐姐说着那些话,很喜欢充满希望与幸福的模样,就好像那些真的来到过我的身边,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是真的很喜欢姐姐。” 说话间,一辆公交车停在车站。 小花笑着对林奈说:“那我先走啦姐姐,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我们再见吧。”小花说完轻轻拥抱了一下林奈,很轻,很凉。小花很快便松开手,准备上车。 林奈想阻拦:“这么着急吗?” 小花笑了一下,径直上了车,坐在最后面,探头出来说:“姐姐,麻烦你转告小辞哥,他的蛋糕很好吃,虽然没去书店坐很久,但是也足够了,哦对了,上次我想告诉你,他在找你,也可能是在等你。再见啦小满姐。”小花伸出胳膊用力挥着手。 公交车缓缓行驶,林奈扔了伞追上去:“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已经知道了。”小花的笑容依旧灿烂明媚,“你该回去了。” 林奈回头时雨已经停了,太阳也消失了,再回头时,公交车已没了踪影,徒留一地残缺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