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掰弯这个直男》 第1章 会所 员工休息室内。 “小林,你能帮我顶一下班吗?”赵瑞明捂着肚子,额头上起了层薄汗,脸色略显苍白,嘴唇还在阵阵发抖,看样子可怜得很。 闻言的人刚穿好员工服,头顶还翘着一撮不听话的头发。 林却深抬起头来,一双微微上扬的丹凤眼静静的看着他,眼神还带着点疑惑,但看到赵瑞明痛苦的样子立马反应过来。 对此林却深深表同情,他点着头:“赵哥,你先去吧,一会儿我跟组长说。” 听到林却深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赵瑞明双手合十,朝他拜了几拜,很是诚恳:“谢了,晚点请你吃饭啊!”说完急速向门口走去。 林却深瞧着逐渐没影的人,又看自己的肚子,揉了揉。 嘶。 怎么感觉也有些痛。 林却深拍了拍心口,便将属于赵瑞明的工牌带到胸口。 还没过多久,林却深就听到有人来催,往外一看,组长就站在门口,脸色还有些不愉:“怎么就你一个人,赵瑞明呢?” “赵哥身体不舒服,叫我给他顶班。”林却深看着组长黑着一张脸,笑得有些不安。 组长人姓钱,单名一个奎字,年纪在三十岁左右,身量很高,饶是林却深穿上鞋也有一米八的身高,都要稍抬起头来看他。 这人又壮又高跟堵墙似的,再加上长着一张凶悍的脸,所以看上去格外唬人。 不过林却深在这上班也有小两个月,知道钱奎只是看起来不好相处,其实为人很是仗义。 男生刚想请钱奎通融,就听他招呼自己快点出去:“把赵瑞明的工牌戴好,别毛手毛脚的,徐经理在大堂里等着。” 林却深看着他,眼睛亮澄澄得充满着感激和清隽的面容形成强烈的反差:“带着呢!” 钱奎有些嫌弃地把他那翘起的头发一把薅下去:“瞧你这傻样,等会儿在经理跟前注意着点。”又提醒他说,“今天要千万小心,来的人我们可得罪不起。” 林却深摸着头,朝着钱奎笑了笑:“放心吧,钱哥。”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男生心中却又不禁腹诽,今天到底来的是何方神圣? 叫他们从半个月前就战战兢兢地准备着,连着好些日子都过得如履薄冰。 他撇着嘴,打工人是不容易啊! 还没等林却深抱怨完,男生便被徐经理那大嗓门拉回神。 此时会所大堂已经清场,只见徐晟正瞪着眼睛训斥着一个服务员:“这点事都做不好,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被招进来的。” 被训得人无措地站在那里,眼周一圈都泛着红,含着泪水,立马就要哭出来,此刻看到走出来的林却深,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哪知林却深看到这一幕也怯怯的,脚步一顿,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上前。 正当他犹豫之时,徐晟马上叫住他。 “那边那个还不过来,磨蹭什么呢!”他说话声特亮,连带着大堂都在颤抖。 林却深被震得一个晃荡,小跑上前,脸上还带着笑,他弯腰致歉:“抱歉、抱歉,经理您别生气啊。”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徐晟明显就还在气头上,哪管这么多:“你们两个快去把那里收拾了。” 说话间还拿食指直戳林却深一旁的人,手指都要点到人脑门上:“尤其是你,端个水还能洒。” 林却深皱着眉,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的人靠近一点。 被训斥的两个人跟商量好似的,眼观鼻鼻观心,都不着一词。 徐晟骂了一会儿也觉得没劲儿,拍拍屁股又去训刚刚把林却深叫过来的钱奎。 看着经理趾高气扬的步伐,林却深在心底默默为钱奎默哀一秒钟。 无妄之灾啊! 此时两个人同时屏息闭眼倒数,直到听见对面传来的河东狮吼,才睁开眼默契地对视,纷纷垂下肩膀,松了口气。 被训的人跟林却深不同组,他不太认识,便默默将人打量一番,人看着倒是高高瘦瘦,长得也还算清秀。 又观察到旁边的人和自己差不多高,男生下意识地挺直背脊,眼睛悄悄瞄过对方的头顶,不由撇了撇嘴,心中暗道:也就比他高一点。 但是就凭着刚才跟他共患难的过命交情,林却深还是朝他递了张纸巾,饶过乐熙比他高 0.5 厘米的罪。 伸过手的人骨节分明,因为天生的白,指间和骨节处还泛着红在暖光灯的照耀下也不显黑,反而被打上一层蜜色,光洁无瑕。 乐熙看着这双手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顺手接过纸。 “谢谢。”乐熙用纸擤着鼻子,声音还有些哑,显然是被经理的一通输出打击到了。 林却深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干脆就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那么客气,朝他扬了扬脑袋:“你新来的吧?” 乐熙看着眼前的人,鼻梁高挺,五官整体都偏凌厉,可又偏偏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扬着,打破了这样的清冷,平添一番风流写意。 乐熙看进去了,像是被蛊惑一般,下意识地就点头。 只见林却深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老神在在地说:“那就对了,你不知道,我们私底下都蛐‘蛐蛐’他来着,一天天地就知道摆那个经理谱。” 说完话还悄咪咪地凑过身,小声说道:“我都来这快两个月了,你猜怎么着?” 林却深冲乐熙眨巴眼睛,把乐熙看得脸直红,话都说不利索:“怎、怎么?” 林却深掰掰手指,狡黠一笑:“就三天没被骂。”还颇有心得地去拍他的肩膀:“你最好少在他面前晃,几个大堂经理里属他最能骂人。” 说完也不管乐熙愿不愿意,就接过他手中的活就干起来。 乐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接着又问林却深:“躲他能被少骂不?” 林却深头也不抬,只是笑:“能被晚点骂。” 乐熙:“。”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① 空气只安静了一会儿,而后两人纷纷别过脸去,都憋着笑,不敢发出声来,叫人听见。 都说人们的悲喜并不相同,但此刻两个倒霉蛋的惺惺相惜却到达了极点。 林却深摸了摸笑得发胀的胸膛,余光不经意间瞥向乐熙叠的餐布,有些不忍直视,随后拎了起来,表情沉默:“不是兄弟,你这叠的是个啥?” 乐熙没敢回话,看了林却深一眼过后迅速低头,手贴在裤缝边摸摸这摸摸那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林却深这张脸不作表情的时候杀伤力太大,乐熙怕自己扛不住丢人,索性就不看他。 可还是忍不住,乐熙偷偷地瞄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 林却深身子挺立,就像是一根劲竹,不屈不折,一双笔直的长腿被包裹在修身的西裤中。 黑色的贴身马甲将人细窄的腰线勾勒出来,臀部微微翘起,彰显着此人优越的身材比例。 乐熙眼睛都要看直了,脸颊不争气得烧起来。 不是,他又不是直男,这样的冷脸呆 0 站在面前,他根本就把持不住啊! 林却深没有注意到乐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一本正经地说:“唉,兄弟你要直面现实啊。” 他把乐熙叠好的餐布展开,朝乐熙演示一遍:“这里要再折一道。” 他那白到晃眼的手指轻轻划过灰色的餐布,在上面留下浅淡的痕迹。 乐熙笨手笨脚地学着林却深的样子折着餐布,呈现出的成果倒是比之前进步不少。 林却深摩挲着下巴,看着自己指导出来的成果,满意地点头,朝着乐熙比了个大拇指表示鼓励:“可以啊,一点就通。” 乐熙摸着鼻尖,有些不好意思:“赵哥,你看着年纪不大,是还在上学吗?” 一声赵哥把林却深叫了个恍惚,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戴的是赵瑞明的工牌。 正当他想开口解释时,耳麦中突然响起声音:【各部门注意,客人已经到达,请做好准备】 “走了。”林却深快速把剩下的餐布叠好,脸上带着点急色,“别一会儿又被骂了。” 说完就迈步走出,乐熙静静地跟在林却深后头,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微微出神。 …… 各组成员之间有条不紊地配合着,每个人都只专注自己手上的事,交流也仅限于肢体上的动作。 极度的沉静显得大厅更加空旷,只剩下零碎的走动声和悠缓的音乐声。 音乐还在进行中,林却深隐约听到从正门门口传来陈晟的恭维声。 听着他那专业中又带着谄媚的声音,林却深一身的鸡皮疙瘩都快要掉在地上,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十八岁正是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的年纪,此时听到徐晟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大反转,心中自然带着不屑。 可他又好奇得要死,毛茸茸的脑袋探出墙边半寸。 要知道他们会所虽然接触过不少大人物,但像今天如此重视的也的确少见。 林却深斜眼瞄过去,只见进门的人个个西装革履,穿着无一不是精致的。 他们周身都带着久居上位的气息,一群人黑压压地朝他这边过来,只一眼就让他低下头。 虽然在这也工作有段时间,但是看着这些社会上层人士,林却深还总是感到不安,不知怎的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种感觉就跟儿子见了老子似的,在这些人面前他一个屁都崩不出。 林却深尽量加快自己的步伐,想赶着这群人过来之前,先从过道把餐车推走。 可哪承想,这一加速竟让他碰个正着,这下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只好垂着眼看着底下的路,故作轻松地从这些大老板身边经过。 但总感觉半张脸火辣辣的,好像有什么在暗中盯着他。 等到走离他们身边林却深才敢呼出气,连带着额间都浮上一层细汗。 憷老板是大多社畜的通病,尤其是像他这种本应该还在读书的学生。 毕竟才刚进入社会不久,还没被教导主任锤打够呢!就直接接触到各色顶层人士的威压。 在羡艳之余也就只剩畏惧了。 可林却深不知道的是,当他经过他们身边时,又有多少人心底里滋生出别样的情绪。 不过这些个人都是人精,知道眼下的要紧事,一时间的惊艳很快被抛之脑后,回过神来又开始讨好被簇拥在中间的人。 此人便是池氏集团先前的太子爷,现如今实实在在的掌权人,池玉琮。 男人如刀刻斧凿般的面容在一众人中格外出挑,又因为独树一帜的身高,站在这群在商业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中,也丝毫不落下风。 甚至因为年轻,他身上还有着没经过岁月沉淀的凌厉,更显锋芒,但神色却又是内敛着的,一举一动中都彰显着从容,仿佛生来就是被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可就在林却深看不见的地方,池玉琮轻侧过头,不着痕迹地向他的背影看去,眼眸中闪过一抹晦涩。 但很快就被男人掩去,快到让那些时刻将注意放在他身上的各位人精,都没察觉。 袁觉一路拥护着池玉琮走进包厢,甚至不惜放下长辈的身段,亲自为他拉开位置,等待池玉琮入座。 但男人就像没有看到似的,掠过他,隔了一个位置落座。 见池玉琮半点面子都不给,袁觉脸色有些难看,手指握着的地方隐隐用力,骨节处都泛着青白,面上却还要挂着得体的笑。 还是袁觉左手边的一个老总打着圆场,才不至于让他一直处于不尴不尬的位置,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池玉琮没管袁觉是何脸色,只看着高脚杯中殷红色的液体出神,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旁边人说话。 只能从他手指点着桌面的节律上判断,此时的他是不耐的。 强迫症又犯了。 酒液超过杯底三分之一,桌布上的花纹不够对称,也就餐布叠得工工整整挑不出一处错误。 池玉琮的强迫症使他总是关注着这些细枝末节。 外人只知道他要求所有事物必须尽善尽美,是个极端完美主义。 不知道的是强迫症影响着他的人格,让他无法忽视生活中一切失序、出格的事物,现下的自我失调让人烦闷不安。 暴虐的情绪没有宣泄口,导致烦躁越积越深,他现在疯狂地想要洗手,想感受皮肤在反复摩擦下所带来的痛感,再让冷水流过滚烫的肌肤,以达到镇定的效果。 池玉琮心下不耐,听着袁觉那漏洞百出的项目早就失去耐心,现下更是没什么好脸色,也懒得与他在酒桌上推杯换盏,虚与委蛇。 随便找个就借口出去了。 ①引用徐志摩《再别康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会所 第2章 相逢不识 目视池玉琮离开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触到这尊大佛的眉头。 渐渐地交谈声淡了下去,包厢中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林却深就是在这种情形下踏入房间的,还真是刚打开门就想给它关上呢! 他硬着头皮把餐车进去,他低着头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着把酒水添好赶紧撤,免得引火上身。 可哪曾想,因为位置的原因,袁觉在第一时间就看到这个长相很是清俊的服务生,越看越觉得熟悉,眼神一直没从他的身上移开过。 而就在人靠近时,袁觉一个失手打翻酒杯,酒水全都溅到站在一旁的林却深身上。 几乎是下意识地,林却深就弯腰道起歉来,慌张地用纸巾擦拭被酒水浸湿的桌布。 却被袁觉用手一把抓住,他力气用得很大,像是奔着要将人手腕碾碎的架势,林却深吃痛,抬目望去想要将手抽走。 就见袁觉用着一股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但或许是知道自己的失态,他很快又松开手,轻咳了两声,想掩饰什么。 于是欲盖弥彰地说:“你这服务员怎么做事的,还不赶紧收拾完出去。” 可这在别人眼中就是一个大老板的故意刁难。 那些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的人士认为就算是为了满足自身的爱好,他们也从始至终都是绅士的。 他们很会掩饰自己,总戴着高贵的面具,做些下流的事情。 尤其是对着这般模样的年轻服务生,此时此刻这些人对袁觉的不满又多了一分, 这些精英人士总是傲慢的,要不是袁觉今日做东,请的人还是池玉琮,不然他们可不屑与袁觉这样的人为伍。 一个不知道从几线的小城市奔上来的人,靠着曲家的势力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实打实的金龟婿一个。 不过是飞上枝头变成野凤凰,又有什么资格在他们面前拿乔,现如今曲家落到他手里也不知掉了多少个身价。 若不是仗着曲家老一辈跟池家有些交情,别说是请池玉琮吃饭了,能不能见到他的面都还另当别论。 坐在袁觉左手边的陈昭看不住眼,美人被刁难可不是他想见到的。 他细长的眼中不知流转多少情绪,有些兴味地开口:“我说袁总,就别跟这些底下做事的人为难了吧。” 听完陈昭的话,林却深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男生心中不愤,气得要喷火,听他前面的话,还以为是帮自己解围的,没想到又是一个大傻/逼。 什么叫底下的人啊? 合着他们是主子,把他当奴才使呗。 林却深心里正生着闷气,就又听见那人又开口。 “你说是吧,小赵。” 一声小赵把林却深召回现实,这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就着陈昭的话再次同袁觉道歉。 “快收拾好。”袁觉烦闷地挥了几下手,明显是不想再跟林却深有什么牵扯。 林却深心中正憋着股气,随意擦了两下,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陈昭看着那介于少年和青年中间的背影,用拇指抵着下唇,不知在想什么。 林却深这边受气,心里难受得要死,活也不想干了。 不是,怎么大老板还带碰瓷的? 自己打翻的水也要怪在他身上,还有那个细长三角眼的人,还说自己是什么底下人! 林却深快要气死了,在外间的洗手间把衣服揉来揉去,可怜的衣服皱成一团,偏偏蹂躏他的人根本就不打算放过它,显然是把它当作某些人了。 更何况他还紧绷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就要把衣服就地正法。 梳大背头穿黑西装的人就是能装!还傲慢得要命! 林却深气愤地撇嘴。 烦死了! 刚刚在吸烟室抽完烟的池玉琮,刚进入盥洗室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只看到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正用力地和衣服较劲,还有点可爱。 林却深刚在脑海中跟那些人大战三百回合,以全胜的战绩结束比赛,正准备离开时,就看到站在他背后的池玉琮。 男人就像一个幽灵,走到他身后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林却深被吓了一大跳,惊呼出声,匆忙往后退,却因为地上的水渍脚下一个不稳,眼看就要撞上离他不远的洗手池上,好在被池玉琮眼疾手快地拉住。 男人手上的力度很稳,稍稍用力便把林却深往他的方向带。 突然之间的接触,把林却深打了个措不及防,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近到他可以闻见男人身上还未散去的烟草味和一股带着暖意的皂香。 其实并不难闻,但林却深还是轻轻地皱了一下眉,被低着头的池玉琮看得正着。 注意到他的表情,池玉琮在确保他站稳后,就松开手,不着痕迹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时林却深才得以看清男人的容貌,只见站在他面前的人神色冷峻,英俊非常,挺阔的身姿快要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身前。 而典型的眉压眼显得人更是高不可攀,林却深一看就知道这人肯定不好惹。 帅倒是挺帅的,尤其是他这个身材,胸前的布料被男人的胸肌撑起,鼓出一个弧度,尤其是在刚才瞬时发力的时候,男人身体的爆发力叫人咋舌。 别管他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刚刚不小心摸到了。 这样的身材哪个人可以拒绝呢?林却深恨不得可以无痛长在自己身上。 只是…… 这哥们怎么也梳大背头,穿黑西装啊?啊啊啊啊啊! 林却深眼神中忽然带上幽怨,最讨厌大背头了! 池玉琮又往后退了一点,以为自己离得不够远还是把人熏着了,却见在拉开一定距离后,面前的人脸色一点没有变,依旧带着怨气跟自己道歉。 他差点没有气得笑出来。 呵。 刚刚还帮了他,现在就这态度,小没良心的。 池玉琮心中不悦,面上却一点不显,甚至还彬彬有礼地对着他笑。 把林却深看得惊心动魄起来,心脏突然抽动,男生心中腹诽:笑得怪吓人的。 但他手上还有事正急着出去,不能在这耽搁太长时间。起步想走,可面前的人没有丝毫让他的意思。 甚至他朝哪边移,男人就往哪边挪,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在玩什么幼稚小游戏。 林却深顶着男人深邃的眸光,无奈开口:“先生可以让我过去吗?” 池玉琮闻言单眉一挑,很好,站在他面前这么久了,结果根本就没认出他。 真是好样的! 林却深也不知道男人在想什么,就见人盯着他一动不动,不见波澜的眼底正暗潮汹涌地酝酿着情绪。良久,他听见池玉琮低沉的声音:“可以。” 池玉琮说完便侧过身,空了一点空间让林却深足以过去,只是在林却深经过身边时,有意地贴近他一点。 林却深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他,还一直往门边上靠,也不敢看他,就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以至于连男人转过身一直看着自己都不知道,只觉得背后有些刺挠,怪怪的。 池玉琮伫立着,他一直看着林却深的背影,眼神渐渐幽暗。 许久,男人才迈入门内,走到洗手台边。 就着林却深刚刚站着的位置,跟随着他的轨迹,一点点地清洗起来。 一点再一点,人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可池玉琮闭上眼,脑海里依旧全都是刚才林却深吃惊的模样,挥散不去。 他麻木地揉搓自己的双手,直到皮肤痛到敏感起来,才将手放在冷水底下冲洗,只在低头看时眼底的情绪悉数爆发。 “什么时候还改名字了?”他低喃着,表情还微带戏谑。 赵瑞明,看来是有必要查查这个人了。 可怜的赵瑞明,还在痛苦地和自己的肠胃交战,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哪能想到就这么被人盯上了。 这边池玉琮还在笑着,只是笑不进眼里,头顶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找不出半点暖意,只有阴沉着的面容,甚至带着嗜血的冷意。 他用帕纸将手上的水珠一点点地擦干,最后丢进垃圾桶中。 随后沿着林却深的步子缓缓走去。 记不得,那就再认回来。我可是想着你很多年,也找你很久了啊,潜潜。 池玉琮这么想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这就是命运啊,男人想。 在回国后,他一直忙着掌权,董事会那群老狐狸给他使了不少绊子,纵然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也费了不少工夫。 他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即使是一人在国外生活多年,也照样保持着对国内家族产业的信息掌控。 哪知道池淞,也就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小时候不管他就算了,可就连交接公司事务这样的事,也直接撂挑子不干,早早走了。 按池淞的话来说,就是池玉琮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也就不用做池家的人了。 再者集团里那些人精也都不是饭桶,左不会让池氏破产,还能让他看看池玉琮都学到些什么,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干脆就当个甩手掌柜,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一心去拥抱大自然。 以至于池玉琮在找林却深的事上一拖再拖,直到一年前他终于拥有池氏集团股份的绝对控制权,就马不停蹄地派人去枫县找林却深的下落,却迟迟没有消息。 他也亲自去找过,也没有打探到林却深的消息。 想办的事一直没有成,导致他的病症越来越重,已经到了严重影响日常生活的程度,就像现在一样。 痛苦着的烦躁,让他产生毁灭欲。生活上的极度控制和心理上的绝对放纵,快要把他整个人割成两半。 于是他开始幻想起来,幻想在找到林却深后的生活,两个人会永远待在一起,就像儿时一般,是那样的轻松、自在。 可哪有那么多的心想事成,上天已经极度眷顾他了,优秀的出身,英俊的容貌,和许多他人奋斗一生都触及不到的资源。 但男人打从一出生就拥有这些,甚至不用刻意地去获取,只要动动手指,别人就会双手奉上。 所以老天可能都快看不过眼,自然而然的池玉琮在这件事上事与愿违了。 他清楚地知道林却深至少在枫县生活了十六年。 因为他每年都会偷偷坐飞机回来一次,那时候的他还不能叫池淞发现。 男人总会在林却深上学的地方待上很久,只想着偷偷看一眼,哪怕是一眼。 可却又不敢真的去见他,那时池玉琮是胆怯的,他害怕林却深的质问,质问他为什么不说一声就和自己断了联系。 更害怕林却深根本认不出他,早已忘了那个总会在他身后的宗宗哥。 池玉琮之前还可以望梅止渴,躲在树荫中,远远望着那个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人,是那样的阳光、热烈。 而就在有能力把人带回到自己身边时,却是怎么打听都找不到人的下落了,只知道林却深在一年前退学。 去了哪里,去干什么?没人说得清楚。 直到最近池玉琮终于得到了林却深的消息,男生来了S 市为了给母亲治病。 一个单亲家庭,家里的顶梁柱生病,到了需要孩子退学出来打工的地步。 池玉琮不敢想象那时的林却深面对着什么,他这段时间又是如何生活的? 池玉琮怔怔地按着左心,感受它的跳动。 只是想,就叫他的心脏疯狂抽痛。为什么不认识我了?为什么? 快记起我吧,潜潜。 第3章 上车 赵瑞明脚步虚浮着走进员工休息室中。 只见林却深蔫蔫的,垂着脑袋在叠刚才换下来的衣服。 赵瑞明上前撸了把他的头发:“咋了?被骂啦?” 林却深抬起头,一整个难以言说的表情,努了努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赵瑞明有些好笑,看着眼前青涩的人,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走了,赵哥请你吃饭。”赵瑞明朝林却深招手,示意他跟上。 林却深起身跟着赵瑞明,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瞄,注意到他还在微微打颤的双腿,不安道:“算了吧赵哥,我明天还想上班。” 赵瑞明对自己抠得要死,一顿饭能吃好几天。前天、昨天剩下的饭菜跟今天凑一块吃,虽然是夸张了点,但也差不离。 恐怕今天这样如洪水般汹涌的架势,也有前天剩饭那浓墨重彩的一笔。 赵瑞明转过身绷着脸佯装生气,伸手就要锤人,被林却深一个箭步躲过去。 赵瑞明不肯作罢,追过去钳住他的后颈。 “嘿,你小子话里话外就想说我扣呗。” 林却深浑身上下都是痒痒肉,缩着脖子,笑得停不下来,连忙摆手认输:“错了…错了,还请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吧。” 赵瑞明和林却深闹了一会儿,等闹够了,才停下作恶的手,脸上也满是笑意。 “说真的,今儿必须请你吃顿好的。”赵瑞明仗义地拍着林却深的肩膀,咧着嘴笑。 林却深嘴角略微抽搐,把手抵在胸前,表示拒绝:“真不用了,多大点儿事啊,你还是多存点老婆本,留着娶小婷姐吧” 杨婷月是赵瑞明从高中开始就谈着的女朋友,说起来也奇怪,两个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走在了一起。 杨婷月是他们学校公认的女神,长得美不说,成绩还好,高考之后考上 B 大,现在还在读研。 按照他们同学的话来说,赵瑞明就是癞蛤蟆做金銮殿——一步登天。虽然难听了点,但说实话赵瑞明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想到杨婷月,赵瑞明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笑得挺傻,但还是说:“我还不差这点钱,去我那,哥给你做好吃的。” 林却深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切”了一声说:“得了吧,上次还有上上次都给我吃吐了。” 他朝赵瑞明伸出两根手指:“两天!你知道那两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想起这事,林却深就来气,那会儿也不知道赵瑞明做的饭有什么问题,但他当时吃着就感觉不对劲,只是没当回事。 可等到第二天早上,就出事了,好家伙,那是眼睛一睁就开始吐啊! 一直吐到中午,林却深才不得已请假去的医院,一检查就是食物中毒。 原来赵瑞明用的木耳是前天用剩下的,但他自己吃着没事,林却深倒是输液输了两天。 导致他现在看着木耳就想吐,硬生生给吃出了心理阴影。 赵瑞明一听他提这茬,立马没了底气,但还在劝着。 两人就这么推推桑桑地下班出门。 到了门外,林却深被一阵寒风吹的打起哆嗦,忙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上,将下半张脸埋进衣服里。 奈何这件羽绒服是他从海鲜市场上淘来的,根本扛不住风,还是冻得人直哆嗦。 林却深的声音隔着衣服有些闷闷的,但能听出来他连说话都在打颤:“真不了,我还得去医院。” 本来还嘻嘻哈哈的赵瑞明,听他说要去医院顿时不笑了。没说什么,就开始在裤兜里找东找西,不知道在忙什么。 没一会儿他就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一股脑的往林却深兜里塞,林却深躲着不肯接,赵瑞明哪管他三七二十一,干脆就往他帽子里一放,溜了。 林却深想追但没追上,从帽子里拿出赵瑞明硬塞给他的几百块钱,回过神看着赵瑞明一点点消失的身影,他攥着手中的钱,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月亮已然高悬,惨淡的冷光铺洒在地更显寥落。 一辆黑色库里南静静地蛰伏在旁,旁观着远处刚刚发生的事情。 车内。 池玉琮下颌微敛,一双眼睛看似毫无波澜,却在侧头望向窗外时冷得令人心惊。 “过去。”男人启唇。 前方司机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但就着男人说话冰冷的语调,也知道此刻他的心情一定算不上好。 司机也没敢多做询问,就把车子朝林却深所在的方位开,见人没叫停,这才松下一口气。 林却深站在阶沿正准备打车,就见一辆黑色SUV朝他的方向驶来。 车身侧面线条流畅,隐在黑夜中徐徐而来。 不知怎的林却深突然有些心悸。 “我丢,真帅。”林却深心中暗道,但脚下还是下意识地避让,准备离得远远的。 还没等他站稳脚跟,车子就停在他面前,后座的窗户被人放下。 一张无可挑剔的脸突然出现在林却深眼中,帅得他“猫”躯一震。 等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在盥洗室门口遇到的那个人。 明明是坐在车中,男人侧过头来的视线却与林却深持平,甚至还要堪堪高过。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池玉琮看着林却深有些吃惊的样子,胸口中留余的郁气不知不觉间散开了些。 估计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在说话时嘴角都弯了几分。 “上车。” 男人带着侵略性的眼神,看得林却深更冷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但池玉琮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没等司机下车开门,就把自己把车打开了。 “嗯,我请你上车。”池玉琮眼底滑过一丝戏谑地笑,但被他隐藏得很好。 林却深被这样的情况整蒙了,眼睛又瞪大些,“啊”了一声。 不是这啥情况? “上车。”男人又重复一遍。 说话跟下口令似的,哪来的长官啊! 林却深摆着手,眼神向下耷拉一些,但看着男人周身的气势,说话又不敢太冒失:“谢啦,我正准备打车。” 说话间还把手机屏幕朝着池玉琮展示,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池玉琮敷衍地看过去,“嗯”了一声。 转过身跟刚下车的司机说了几句,司机点头应好,便上了车。 林却深以为男人这就要走了,于是放松下来,垂首摆弄起手机。 池玉琮便趁着林却深现在走神的时刻,一把将人揽进车中。 林却深因着男人这般迅速的动作,手机都要拿不住,他惊呼道:“大哥、大哥你松手,咱们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伤了和气。” 男人像是没听见一般,一只手钳制住正在挣扎的少年,另一只手自顾自地按下车门旁的按钮。 林却深见车门被关上,顿时急了起来,挣扎得更起劲,一双修长的腿奋力地蹬着,妄图拉开与男人之间的距离。 哪知男人一双大手硬得跟钢筋似的,纹丝不动,倒是把林却深按的都逼出了生理泪水。 他眼眶通红,心里是又惊又怕,声音还打着哆嗦警告男人:“你再不松手,我就叫了啊,别到时候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只见压住他的人眉峰一跳,做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贱!真得贱! 气得林却深当场就嚎了两嗓子,示意自己不是在说假话。 但车子隔音太好,连个鸟都没惊动,林却深不信邪地又嚎了几声,都破音了也不见外面有什么动静。 终于意识到自己做的这些完全都是无用功,林却深在权衡利弊之下,这才安分下来。 他的眼睛嘀哩咕噜地转着,偷偷打量自己与男人体量上的差距。 看着男人衣料底下鼓起的肌肉,和那沙包大的拳头。 林却深认命地闭上眼。 完了,一个拳头抵他两个,林却深现在还不想被打死,只能接受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 看着人老实下来,池玉琮便松开手,玩味地看着他:“叫啊,怎么不继续叫了。” 利用说话间的间隙,池玉琮通过中央扶手把后面的温度调高。 “我叫着玩呢,想展示一下我的歌喉。”话说完还在那傻笑,滑稽得简直没眼看。 不知道池玉琮想到什么,垂下的眼睛中满是笑意:“那你唱吧,让我洗耳恭听一下。” 他摆出聆听的姿态,根本不管旁边人的死活。 不过还是顾虑着司机的人身安全,池玉琮“贴心”地升起后排挡板。 感觉到男人好像并没有在玩笑,林却深这下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嘴巴张张合合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他忍不住以手扶额。 靠。 他五音不全啊!唱歌比杀猪声还难听。 这叫他怎么开得了口,林却深讪讪地笑着,企图掩盖这件事情,开口问道:“那个,大哥……”他顶着男人直视过来的眼神,心中发虚:“我们这是去哪啊?” 林却深看着外头路上昏黄的路灯疾驰而过,怕自己被杀人灭口,可转念一想,自己压根就没得罪过他啊,真是搞不明白了! “去市一啊,你不是要打车去那吗?”池玉琮出声打断他脑中的臆想。 这下倒是把林却深整蒙了。 他悄悄去瞄外面的路牌,发现还真是去医院的路。他歪过脑袋用略带清澈的眼神看着池玉琮“啊”了一声,看上去呆呆的。 池玉琮不禁被这样鲜活的表情可爱到,眼光从林却深的眼睛处一路向下移,停在某处。 有些人就是看起来衣冠楚楚,但内里想着些什么又有谁知道?车顶的灯光洋洋洒洒地打在池玉琮的脸上,显得人既神秘又矜贵。 他咬牙忍住捏人脸的举动,说话语调都上扬起来:“你不是打车吗?我这车就是你打的。” 嗯? 听完男人的话,林却深暂停脸上略显谄媚的笑。 男生不由腹诽,那他还真是荣幸,打车都打到劳斯莱斯了。 随后以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面部都稍稍扭曲起来,口出狂言:“你有病吧?” 但刚出口他就后悔了,生怕人一巴掌把自己拍到玻璃上,立马双手护头:“错了、错了。” 池玉琮就静静地看着他,没说什么。 只是用右手碾过左手食指的第二指节,深深浅浅的摩挲着,过了一会儿才道:“或许。” 林却深也没想到男人听到自己骂他,会是这个反应,还一本正经地回答自己。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外面很冷。” “想交个朋友。” “可以吗?” 池玉琮亮起手机二维码,摆在男生面前。 实在是他说话内容跨度太大,林却深一时没反应过来,两个人的好友就加上了。 池玉琮的头像很简单,是一个简笔画火柴人,看上去跟本人一点都不搭。 他的名字也简简单单就一个池字。 “唉!你姓池吗?”林却深好奇地问道。 池玉琮瞥过眼看他,随后收回目光:“嗯。”心真大。 因为刚才加联系方式,两个人这时离得很近,池玉琮说话喷出的气息悉数洒到林却深的耳边。 林却深有些不适地揉着耳朵:“那这姓还挺少见的。” 男人侧目望去,沉沉地看着他。 林却深被他看得摸了摸鼻子:“我就见过两个人。” 池玉琮:“两个人?” “嗯呢,一个是你,以前还有一个哥哥也姓池。” 听到少年的这句话,男人的瞳孔紧缩。 车子稳稳停在路边,司机下车给林却深开门。 “请。” 冷风急速灌进车内,冻得林却深打了个寒颤。 正准备起身时,身边的男人一把拉住他。 林却深回眸而望,看着池玉琮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 池玉琮就这样拽着他也不说话,浓眉下方蕴藏着一双炽热的眼睛,却又被男人冷峻的气势掩藏住。 “怎么了,池先生?” 林却深蜷缩着手指,尽可能想要规避外头犹如刀子般刺人的寒风。 他眼睛向下瞟,没敢看池玉琮,男人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林却深害怕自己没出息,一个腿软给人跪了,要是真这样,他还要面子不要? 不过池玉琮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将车上的一副手套递给他:“外面很冷,戴着。” 说完也不等林却深同意,就默默地给人戴上。 “去吧。”池玉琮松开手心中的手。 男人这般举动,搞得林却深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干嘛要对他这样,人还怪好的,看他冷还给他手套,好像是真心想跟自己交朋友。 如果省略自己是如何上车的,林却深现在怕是要两眼泪汪汪地和他道谢。 “谢啦。”林却深冲人笑着招手,鼻尖被寒气冻红,让他清隽的面庞多了一丝秾艳。 池玉琮按捺住心中的情绪,声音略带沙哑地应好。 林却深朝他摆手,指着手机,示意他线上联系。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走,却无一人先动,林却深是不好意思,毕竟人家大老远地给他送过来,自己肯定是要等对方先走,礼貌嘛! 池玉琮则是想要多看看眼前的人,不舍得先离开,但奈何林却深倔啊,没法,只好和男生又说了几句话,才坐着车扬长而去。 第4章 你缺心眼吧 等着车子走远,林却深才收回目光,快速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手套对他来说有些大,但戴在手上很暖和,感觉上面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 思及于此林却深又想起男人桎梏着他的大手,没出息的红了耳廓。 怎么能这样,要不是趁他不备偷袭,自己能这么掉面子吗! 偷袭,可耻! 不想了,不想了,他晃晃脑袋把烦恼甩走,随后向住院楼走去。 S 市的冬夜格外阴冷,凛冽的寒风混着水汽钻进林却深的身体里,他吸了吸鼻子,加快脚下的步伐,但没去坐电梯,反而是换了个方向,去走安全通道。 写着出口的绿色灯光在楼道里发亮,带着些冰凉,随着林却深脚步的迈入,声控灯纷纷亮起,代替它的存在。 林却深来看林湘兰从不坐电梯,因为电梯太快了,他只想着慢一点,再慢一点。 就像往前一样,时光慢一些,所寄思念慢一些,离别也慢一些。 林却深呵出一口气,擦了擦被冻红的双眼,在病房外跳了又跳,想着把一身寒气都驱走,于是乎他带着潮红的面色与笑容走进门。 咳、咳。 林却深故意出声,想吸引还在看晚间电视的林湘兰。 “哦,我亲爱的母亲大人,可有想你亲爱的宝贝儿子?”他说话声吊起,模仿着译制片的腔调。 林湘兰斜眼看去,做出嫌弃的表情:“没有。” 林却深双手捂胸,心痛非常:“您的话真令人伤心。” 林湘兰被他逗乐,虚弱的面容染上笑意:“少贫,今天怎么样。” 因为身上还插着管子,林湘兰没法做大的动作,只能僵硬地侧过头和他说话。 林却深俯身将她的病床摇得高些,让人能舒服点看电视。 做完这些后又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啃,他嘴里含着东西,说话还有点含糊:“挺好的,吕姨人呢?” 他看着林湘兰身侧空荡荡的病床,床上的被子都被收走了,心中咯噔一下,马上意识到不对,嘴上也不嚼了,就定在那里。 “今早走了。”林湘兰回话,她伸出手吃力地搭上身前的人。 “两次室颤,没挺住。”她垂下眼,用力按了按林却深的手。 吕姨是林湘兰的病友,典型的南方长相,虽然脾气火辣,但为人很和善,每次林却深来,都乐呵呵的,说林湘兰生了个帅气儿子。 知道他们家单亲的情况,也是能帮则帮。 可是这病害人啊!人前几天心脏骤停刚从重症回来,那时她还说自己鬼门关走了一遭,能活着出来,大概是阎王爷嫌她闹腾,不想收,所以放她回来了。 要向天再借五百年! 当时她笑着说,幸好还能跟林湘兰做病友,不然没人能受得了她的性子。 可世事无常,或许她也早就料想到了结局,最终长眠不醒。 林湘兰看着病床边的帘子被拉上,又被拉开,原本还在和她一起看电视的人最后悄无声息,只用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长 QT 综合征是一种遗传性心律失常综合征,林湘兰是在一次工作昏厥后心脏骤停,被送往医院后检查出来的,那个时候林却深正在学校上课,就被班主任通知去医院,说他母亲正在抢救。 得知消息后当时就吓得六神无主,都不知道是怎么去的医院,幸好林湘兰的同事发现及时、医护人员抢救及时,才捡回条命。 只是一经发现就被确认为高危患者,连一点准备都没有,把他们打得猝不及防。 看病需要钱,吃药也需要钱。小县城医疗水平不行,林却深就休学,带着林湘兰前前后后辗转了三个医院。 最后实在没办法,又带着林湘兰来了 S 市,接受这边的药物治疗。起初药物治疗控制得还算不错,但好景不长,药物治疗没了作用。 因为林湘兰病情恶化得太快,尽管安装了 ICD,室颤也持续发生,已经到了无法终止发作的地步。 这里心内科的水准在全国数一数二,但就对于林湘兰目前的情况来说,除了心脏移植这样终极的治疗手段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五天前她才从重症监护室出来。 只有四十出头的年纪,却被病情折腾得形容枯槁,她的手指很细,只剩下层皮包裹住骨头。林湘兰眯着眼,沉思着,轻轻地“嗯”了一声。 “可以接受吗?潜潜。”她的话落下,林却深的眼眶湿了一片。 “要学着去接受,妈妈也在学习。”林湘兰抿着嘴,目光最终落在那个颤抖着肩膀的人。 她轻拍着林却深,没有再说话,电视中的人看着绽放的烟花,发出热闹笑声。 他们倒数着,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躺在病床上的人与他们一同,在心中默念:“十、九、八……” 跨年! 此时外面绽放大片烟花,正坐在落地窗旁边的人却无心欣赏,池玉琮手中的屏幕亮着还没有暗,聊天栏上显示着一分钟前他发的消息。 池:【新年平安】 20 x x 年 1 月 1 日。 早上七点林却深被闹钟叫醒,半眯着眼把闹钟关了,他从陪护床上爬起,瞧见护士正在给林湘兰抽血。 “怎么不叫我啊。”他揉着头发嘟囔出声,摇摇晃晃地走到林湘兰身边。 “你今天休息,就多睡一会儿,抽个血而已,又没什么关系。”林湘兰收回手臂,任林却深给他整理。 “辛苦了。”林却深把被子给林母盖好,转而朝护士点头。 “应该的。”护士朝着男生点头,又向林湘兰道,“不要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哈,像昨天那样就很危险。”她嘱咐完就将签字笔插入胸口袋子,推门出去。 林却深没说什么,只是径直坐在病床旁,开始收拾。 “我前几天找了份兼职,就周末上班,下午去报到,晚点回啊!”头埋得很低,话也说得快,林湘兰好险没听清。 “换工作了?” “没,周末正好有空,朋友也在。” 林湘兰皱着眉头还想说什么,就被打断:“刷牙去了。” 他走的时候连头都没敢抬,一抹水光而过。 嘀嗒、嘀嗒。 水龙头滴着水,林却深洗了把脸,额间的头发沾上些水,乖顺地垂着。 他轻轻拍着脸,对着镜子整理表情,随后出门。 “走了,买早饭去,护工一会儿就来。” “唉?”林湘兰听到护工这两个字瞬间触发神经,“我不是说不用吗?” 而回应林湘兰的是一阵关门声。 林湘兰看着毫不犹豫的背影,暗骂一句:“小兔崽子。”心口确是一阵发胀的酸。 医院早上的人也很多,林却深好不容易排上队,才把最近治病的费用都缴了。 交完费,他看着银行卡仅剩五百四十九元的余额,撇了撇嘴。 唉,馒头就咸菜吧。 他不禁脑补出自己在大街上穿着破衣服,捧着破碗的画面,好不凄惨。 还自动配上一剪梅的背景音乐。 想就想吧,还把自己逗笑了,他摇摇头心中感慨,怎么这么惨。 * 外面的暖阳照常升起,努力驱散昨日的寒冷。 但零下的温度,依然冻耳。 林却深一把将帽子戴起,搓着手取了取暖才放进口袋,随后小跑了起来。 他心跳不由加速,惴惴不安着。 跑着跑着他忽而摸到一个皮革手套,尽管没有很冰,但他就是突然抖了一下想起昨天那个人。 完了,好像没跟人联系。 在承诺这方面,这人老实得要死,说好线上联系的,结果竟然忘了。 会不会怪他?可自己不是故意的啊! 林却深越想越慌,心不在焉地走进早餐店。 “老板,两个青菜包,两个馒头,一杯豆浆。” “好嘞,一共五块五。” 林却深接过老板手中的早点,打开手机准备扫码付款的时候,看见社交软件上有三条未读信息。 完蛋,人给他发消息了。 他急匆匆付完钱,连忙点开绿泡泡,看着最顶上的消息。 男生定睛一看,还真是小火柴人给他发的。 池:【在?】 池:【睡了?】 池:【新年平安】 我天!这样真的显得他很没礼貌啊! 怎么回、怎么回!谁来救救他,林却深欲哭无泪,手指却自动开始打字。 你好【微笑】,不行。好官方像人机,林却深默默删去。 想了想,又打出“你也平安”四个字,好奇怪……于是又默默删去,词穷啊!他抓耳挠腮着。 对面池玉琮正巧看着聊天框,上面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却又一直没传来信息,骨节分明的手指不断向上划着,以为是自己消息延迟,但手滑不小心拍了拍林却深。 几乎是同时。 我拍了拍“潜潜”说 V 你五十不用谢。 我爱指弹:【玫瑰】x3。 靠!靠!靠! 看着手机显示的文字,林却深耳垂红得快要滴血。 他伸手捂脸,没脸见人了,如今也不冷了,只想跳个河清凉一下。 “池”向你转账 50000.00。 池:【转了】 池:【刚起?】 林却深见男人真的转了,还…… 天,五万!有钱人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这钱林却深肯定不敢收,于是又颤抖着手退了回去。 池:【怎么退回来?】 我爱指弹:【哥!你是我亲哥!别吓我,我心脏吃不消】 我爱指弹:【猫猫哭泣.jpg】 看见林却深的回复,男人坐在办公桌前眉头微微蹙起。林却深小时候孱弱的样子,渐渐浮现在男人的脑海中 他一直记得潜潜心脏不好,起初见面时林却深刚做完心脏手术,身体很虚弱。他人小小一只,走路都要人抱着。 饶是现在林却深看着也很消瘦。 池:【身体不舒服?】 我爱指弹:【没、没!是您财力惊人,让小的瞋目结舌。】 池:【嗯】 嗯?嗯! 叮!一条银行的信息发送过来,林却深睁大眼睛发现自己银行卡存款多了五十万。 艹!林却深被这打来的巨额钱款吓死了。赶紧向对方发起语音通话。 还没过两秒,对面就接通了。 “喂。”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像是低音提琴在林却深耳边响起,将他耳朵震的酥麻。 林却深搓着耳朵离手机远了几分,等了一会儿才想好措辞。 “我昨天晚上到医院就睡了,没看见你发的消息,抱歉啊。”他讪讪道,苍白地解释着,末了又问,“刚刚那五十万,是你打过来的吗?” “嗯。”男人满不在意地回应。 林却深顿时就炸了:“我靠,大哥!你别‘嗯’了,不是你是缺心眼儿还是单纯炫富呢!卡号给我,我给你打回去。” 池玉琮听着电话里男生起伏的情绪,眼中慢慢浮现他鲜活的表情,男人感觉心情都变好了,说话语气也不像往日那般冰冷:“别说脏话,不缺心眼也没在炫富,昨天吓到你了,这是给你的补偿。” 啊?林却深在寒风中萧瑟。 男生在电话里小声嘟囔:“不行,这不能收,实在不行你少转点啊!你这整的我良心不安,总有一种在碰瓷的感觉。” “给你碰,钱收着不准还回来,不然我良心也不安。” 也不等林却深说话,就挂了。 “哎,这不行……喂?喂!”林却深气愤地戳着手机屏幕。 只见对方发来消息。 池:【中午我来接你】 林却深缓了缓,心平气和地回着消息。 我爱指弹:【嗯?有什么事吗?】 池:【吃饭,促进朋友之间的感情】 我爱指弹:【大哥,你饶过我吧,这钱我真不能收】 池玉琮的手机一直震动着,看得出来发消息的人真的很害怕。 但他没管,池玉琮放下手机,瞥了眼助理十分钟前,放在他办公上的资料,顺手拿起。 映入眼帘的就是“长 QT 综合征”这几个大字。 池玉琮瞳孔紧缩,手指无意间地用力将纸张一角捏皱。 [星星眼]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你缺心眼吧 第5章 没得治了 看到林湘兰的病历,池玉琮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紧,慌乱地蹦着,找不到节律。 “遗传”“高危患者”。 池玉琮手指抵着眉心,他端坐着身体紧绷。他打开抽屉,想要摸支烟,却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才想起自己已经戒烟了。 池玉琮心下不耐,躁意疯狂上涌。他将领带松开,随后划着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 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喂,什么事儿啊?还能让您给我打电话。”酒吧音响太躁了,远在 M 国及时行乐的易慎下意识提着嗓子,声音大得响彻本就寂静的办公室。 对面背景声很是嘈杂,各色的声音吵得池玉琮有些不耐,但还是按捺住性子,声音冰冷:“问你个事。” * 林湘兰听见推门声,抬头一看发现是自家儿子,想着护工还没来,立马说道:“哎,潜潜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林却深把早饭递给林母,自己也拿了一个馒头啃起来:“别想了,护工这事儿没商量。” 林却深拍着胸口,咳了两声,馒头被外边的风吹凉了,噎得慌。 “我忙啊,要是像上次那样,我没赶回来怎么办?” 他说的是林湘兰进重症的那次,林却深急匆匆地从会所赶回来,刚到抢救室门口,一张病危就下来了。 赵瑞明不放心也跟着过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林却深哭。哭得出不了声,一米八的个子在抢救室门外缩成一团,嘴里振振有词地渴望上天保佑。 就这样固执地把希望寄托,别无他法。 他会隐藏悲伤与害怕不让别人知道,却又不能独自消化它,于是就在林湘兰第二次进抢救室时悉数爆发。 那是赵瑞明第一次了解到林却深家里的情况,以前开玩笑说小气。一天就吃一顿饭,比他还能省,掉钱眼里似的。 林却深也不解释,就冲他笑,说:“就小气,拿我怎样。” 人一旦生了重病,医院账单就如流水,虽说家中有些存款但也花得七七八八。 而林家本就没什么亲戚,林却深就是想借钱也没地借去。 只能出去打工,起先是在一个私房饭店里当服务员,后来就去了会所。先前那里老板人特好,知道林却深家里有困难,请假也不难为他,不扣钱就不说了,还借了他两万。 可惜老板店不开了,回老家带孙女去了。钱就一直这么欠着,林却深还不上,他们也不催。 半年来,他见到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好的有,坏的有,真诚的有,虚伪的也有。 人就像一个三棱镜,太阳会朝他们投射光,而不同的颜色,偏折的程度也不同。 他们不是单一的,不是两面的,而是复杂的。 林却深在病房里见到太多生离死别,他见到人们的虔诚,见到生命的坚韧。 从那以后,他或许会在黑夜中哭泣,却不会再自弃。 自强不息啊。 赵瑞明一直觉得他直脑筋、小孩子脾气,对谁都乐呵呵的,但有时又透露出不属于同龄人的气息。 一会儿小孩,一会儿大人的,很矛盾。 因为他忘记了,林却深今年十八岁,还正是读书的年纪。 笃笃笃。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阿姨推门而入。 “林却森,是刺一个啊。”周阿姨说话带着特有的口音,听起来很亲切。 “我是。”林却深站起身应着。 见护工都来了,林湘兰此时更是不好再说什么,笑着跟人打招呼。 周阿姨看着林湘兰,笑得喜庆:“可别动作,快好好躺着。” 她来之前,大致了解林湘兰的情况,知道人不能有大动作,不能情绪激动,最好就在床上静养着。 林却深给周阿姨大致讲了一下注意事项,之后就被林湘兰的主治医生叫走。 “小林,现在方便吗?”一个气质能把白大褂穿成风衣的男人,站在病房外。 叶静喧刚查完房,额前发丝凌乱几分,却丝毫不失风度。 “有的。”林却深朝林湘兰示意自己出去一趟。他小步跟在叶静喧的身后,进入办公室,心中忐忑着,生怕听到不好的。 叶静喧注意到男生的情绪,转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小林你先听我说。”叶静喧声音没什么起伏,平淡地说道。 听到他的声音,林却深将快要陷进掌心的指甲松下些许,看向叶静喧。 “首先,你母亲病情恶化得太快,频繁的 ICD 电击导致心肌损伤。” “绝对地治疗抵抗性恶性心律失常。”易慎在电话中说道。 他看着池玉琮发过来的病历,原本玩世不恭的态度也正经起来。 “还能治吗?”池玉琮问道。 “这已经属于特高危长 QT 人群了,除却心脏移植这样的终极治疗手段,没有再能延续生命的方案了。” “而且现在病人的整体指标,都不像是能接受这种手术的状态。” “所以?”尽管已经知道答案,池玉琮还是问道。 “没得治了,家属最好也去检查一下,遗传嘛。” 池玉琮被他那边纵情歌舞的声音吵得烦,易慎最后又说了他不爱听的话,这下更没什么好话。 “不会说话就闭嘴。”男人眉宇之间尽是阴翳。 听着对面愠怒的声音,易慎缩了缩脖子,拒绝一旁递来的香槟:“概率事件,不一定的,你别太激动。” 他讪讪地笑了两声,紧接着池玉琮就听到地面说信号不好,挂了。 砰的一声,池玉琮将手机扔在桌面上,垂坐在沙发椅上,心中的情绪无法平复。 “就是这样……别太伤心。”叶静喧也是不会安慰人的主,紧巴巴地说了两句,就出去查房了,给林却深留下独自思考的空间。 门被轻声关上。 “唉……”林却深叹完气后没来由的嘴唇颤抖着。 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啊!① 怎么能不伤心?又怎么能不痛苦? 林却深呼出一口气,静静地望向窗外。有点想哭,怎么回事? 有没有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办? 不想分别,可是时间告诉你终将离别。 可是怎么解、如何解?林却深不知道,头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王羲之没告诉他啊! 一通响了许久的电话把林却深召回现实,把他腿都震麻了。 他解锁手机,发现是“缺心眼”的语音通话,不知为何,他好像突然间又没有那么痛苦了。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来电话了。那个无厘头把他拐上车并说要和他交朋友的人。 “怎么不回消息?” “哎”?林却深打开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才发现一共有六条未读消息,全是男人发来的。 “刚才医生找,静音了。” “你怎么了?”池玉琮听见林却深说话鼻音很重。 “没事,你什么时候来呀?”林却深想转移话题,奈何男人并不想放过他。 池玉琮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但林却深总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不开心的话可以跟我说,你觉得呢?” 说完这句话,医院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池玉琮褪去西服,身着一袭灰色大衣,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不像是来医院的,倒像是刚从秀场走出来的男模。 林却深转过头,看到男人快要顶到门框的个子,瞳孔紧缩。 他嘴巴微张,上挑的丹凤眼被人撑圆,发出一声震惊的感叹:“我靠,你变戏法的啊!” “嗯?”池玉琮走到林却深面前,仔细端详着,随后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擦拭这人哭湿了的眼角。 两个人挨得太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林却深觉得这样子奇怪,就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池玉琮看。 池玉琮被他看得垂下眼帘,一小片阴影洒在眼睛下方。他捻着手指,将水痕抹开,直起身来。 “哭了。”他肯定着,丝毫不顾林却深羞恼的样子。 “还说没事。”池玉琮从小就怕林却深的泪水。如今看人伤心,心中自是不快,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下降了。 林却深被人戳破觉得有些掉面子,语气不是很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了没事就是没事,你烦不烦?”但是他错估两人之间的距离,差点撞上池玉琮的下巴。 男人却没有躲,还是站得笔挺没有往后退一步。 “你有事没?”林却深慌乱地看着他,想上手确认,又不太敢,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这时林却深的上方响起声音:“没关系,出去吗?” 说话时甚至还带着浅浅的微笑,完全没有因为林却深的冒犯而感到不适。 这让林却深愧疚起来,生硬地朝他道歉,只是声音有些小,不仔细听还听不出来:“对不起。” 池玉琮听清了,有些吃惊,但还是恶趣味地问:“你刚刚说什么?不好意思,我没怎么听清。”说完又是一个得体的微笑。 林却深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张了张嘴,把头转向一边,这下提高了声音:“刚刚对不起。” 又补充道:“我说话语气不好,抱歉,但我不是故意的。不应该那样的,你别往心里去,我也不想的,刚刚没控制住,心情确实有点不好,但也不应该那样和你说话,你生气了吗?我平时不这样的,可以……原谅我吗?” 林却深没敢看他,边说边往外走,但男人就跟在他后面,不到半步的距离。 忽然林却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直到被人强硬地转过身去,才反应过来。 “别哭了。”池玉琮低下头,慌忙地用帕纸擦着林却深的眼泪,可是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纸巾很快被林却深的泪水浸湿:“艹,我忍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