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拜神,因为我也是神  经病》 第1章 一个梦 梦里的走廊有明亮的灯光,孩子在哭闹,疯子在尖叫,鲜血从脑子里喷出来溅在雪白墙面上的场景格外的美,没有医生护士的医院真好。 和妈妈讲的童话故事一样美好。 等一下?医院? 祁沅突然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家医院的走廊里,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 “我做梦了?我为什么会在医院?”走廊里的灯光有点晃眼睛。可能是梦的原因,刚刚还十分吵闹的,但现在已经只有他一个人了。 “我难道睡着睡着猝死了?”祁沅一边好奇,一边在走廊晃悠。 走廊两边都是明亮的病房,整整齐齐对阵着。病房的玻璃是特质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似乎没有病人的气息? 周围的景象很清楚的映入祁沅眼里,清晰的不像是梦该有的画质。 “这啥情况啊?” 回应他的是一扇病房“砰”地剧烈起伏了,接着又是几声,然后一道巨响,原本完好的病房门就这样被打开了,里面乌泱泱地掉出来一堆人,嘴里还在嘟囔着“救命”什么的。 “!”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吓了祁沅一跳。 但接下来就愈发不对劲了,这些掉出来的人一个劲地往外跑,但跑出来后却像跟被拔了电池一样,呆愣愣的站着,眼神空洞,像是在等什么指令一般。 而他们的身上还有喷溅的鲜血,看起来还是热乎的,应该是经历了什么不能过审的事。 人群里祁沅竟然还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脸。 “岁安澜?”祁沅使劲挤过人群走到对方面前。 岁安澜听见声音后抬眼看他,却也只是一脸惊讶,但并未有任何别的反应。 “岁安澜?你还活着吗?”祁沅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对方还是没反应, 同时他还能感觉到周围时不时有冰冷的眼光飘到自己。 索性他也一动不动,等着看别人的反应。 [很悲哀你们还活着,还迎来到住院部。记住,你们只是误入的游客,千万不要觉得自己是病人,你不是病人!]医院广播里传来一阵机械音,里面的话却让毛骨悚然。 “啪嗒”一声,走廊上所有的病房门都打开了,晃眼一看,里面是最普通不过的医院配置。 “接下来怎么办?又分开找线索吗?”人群里终于有人出声了。 “不要相信自己是病人就好了。” “我觉得不简单吧。” “这死提示有什么用!你们没看见他们都死了吗?” “反正我就待在。” 他们讨论着祁沅听不懂的话,不过这也很符合梦的特质——莫名其妙。 “你是祁沅吗?”岁安澜盯了许久问。 “你遇见过第二个我吗?” “你怎么会在这?”岁安澜又问,他已经没有了早上和人打闹时的精气神了,一副淡淡的还带着一点警惕。 “做梦来的,你又为什么会在这?”祁沅说。 “我………”他刚想说话,其他人的声音就打断了他。 “我看刚刚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就很可疑,他可以乱动不被限制。” “说不定是邪恶NPC。” “可能是安排来捣乱的,是病人,神经病,他刚刚不就想让人触犯规则吗?” 突然被围起来指指点点的祁沅不止有一点懵,说实话,他现在连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哪里都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吗?”有人问他。 “不知道。”祁沅说。 “好了,大家组队先分开找找线索吧, 这些病房特意在我们进来后才打开一定是有问题的。里面或许线索和危险并存,大家要小心,不要浪费时间。 中途可能会有来干扰记忆的东西,大家保持清醒,互相照应。” 这个人应该是个很有权威的,说完话后大部分人也都很配合的散开了。 到头来走廊里也只剩下了几个人。 “你认识这个NPC?”权威哥问岁安澜。 “我认识不是NPC的他。” “好。” 说完他们还进行了长达好几秒的对视,最后还是权威哥带着旁边的人走了。 “你倒是聪明呐,上来就给自己挑了个厉害的。”权威哥旁边的人回头愤愤的对祁沅说。 “挑到你喜欢的了?”祁沅很有礼貌的笑着回应。 “………” 这话给一个年轻的直男气的不轻,连走路都跺得用力了些。 “亲爱的后桌,你现在能说出点有逻辑的话吗?”祁沅看着岁安澜,他还是很期待这位出现在自己梦里的熟人会说些什么,好让自己更加了解自己在梦里的处境。 岁安澜看着他,似乎在心里考量了一下,然后开口说,“其实我也不在乎你是什么东西。” 你也莫名其妙的。祁沅想。然后露出了标志性的礼貌微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恼火的表现。 “我半夜来的这个酒店,但不知道为什么进到这里面就变成了一个医院。然后所有人都出不去了,开始的时候被要求成为一名合格的护士,但这里有鬼,有吃人的鬼………然后死了好多人我们才逃过来。” 剧情介绍。祁沅在心里总结。 “没想到接下来还有,更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看来我们现在得一起了。” 找死邀请。 “哦,但是你为什么回来酒店?”其实祁沅只关心这个。 记得上午的时候岁安澜是翘课逃走了的,有充足的时间。所以什么事情必须晚上来酒店做。 “一些少年心事罢了。”岁安澜一副中年人感叹自己年轻气盛的样子。 神经犯病。 “变成作死了吧。”祁沅吐槽。 “………” 最后祁沅还是秉着来都来了就算是梦也要先玩一玩的想法和岁安澜一起进了个看起来比较合眼缘的病房。 里面确实是再普通不过的搭配,但病床上的被褥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有人呆过。 “你到处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岁安澜一边翻柜子,一边说。 “乱动别人东西不礼貌吧?”祁沅说。 “到时候血液混着脑浆溅人家床上时更不礼貌。” “………好吧。” 窗帘被死死钉在墙壁上,整个病房都是昏昏暗暗的,破旧的红木柜子上有一本很粉嫩的笔记本, “我找到了一本笔记本。” “这么快?” “就在柜子上。” 是一本粉粉嫩嫩的本子,上面还有公主的贴纸。 翻开第一页,黑色水笔刻下的字体铿锵有力,“这不是梦!” 看起来像是一种提示。 祁沅看到这行字忍不住皱眉,但还是压下心中的反感。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就该一直相信科学。 “后面有什么?”岁安澜说。 [我来到这里了,我喜欢这里,大家都很好。] 下一页就只有这些字,字体很幼稚,和封面不一样,有一种割裂感。 [我讨厌这里,我不喜欢黑乎乎的房间,他们逼我当病人。] [医生的人问我如果我撞到了人我应该怎么办,我说应该道歉,妈妈教我的。但他们说不对, 他说应该把他的脑袋削下来,拎着他的耳朵说没关系。他说我不是个好病人,他们是怪物!] [我本来就不是病人。] “你有看出来什么了吗?”祁沅说。 “没有,但还是记一下,万一后面要考呢。”岁安澜说。 “哦。” 岁安澜现在虽然看起来很放松,但整个人依旧有一种很生硬的感觉,像在装,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至少和觉得自己在做梦的祁沅不一样。 「我变成病人了,医生说的。」 [我同一个病房的女孩在我后面变成病人的,但她离开了。她明明和我一样,凭什么。] [我好难受。] “这变成病人的过程怎么看起来这么简单?”好像医生觉得你是你就是了。 “这里面的线索看起来蛮多的,医生认为成为病人的条件是什么。医生是什么人。以及后面的女孩为我说你可以离开,是回家了还是………” “这间有人诶?”门口突然传来了声响,是两个女生。 “这里我们已经检查过了,该找的线索也都找到了。”岁安澜挡在了祁沅面前。 “附近没病房了,我们两个女生也不敢往更深处走,可不可以我们一起……”原本准备走的女生一看房间里的人是岁安澜,马上就改变了态度想要组队。 祁沅诺有所思的看向岁安澜,傻子也知道没有惊人的战绩就不会有人上赶着贴,也不会有之前的挑衅。 “我们也不敢。”没等女生说完,岁安澜就开口了。 “啊,但是………” 空气中原本刺鼻的消毒水味忽然被一种更加浓烈,带着点腥味的气味霸占,房间里一时间诡异的安静。 祁沅感觉自己裸露在外的手指尖被一个冰冷的寒意轻轻触碰了一下,但低头时却又什么都没有。 但下一秒, “你们好啊,是新来的哥哥姐姐吗?”血腥味带来了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女孩,还没人膝盖高。 “对啊,你住这里的小女孩吗?”祁沅见没人回答,俯身去问。 “对的,哥哥。” 小女孩的声音甜得发腻,,依旧在狭小的病房里蹦蹦跳跳。于是五个不算瘦小的人挤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沉闷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呆立在角落的女生被突然出现格格不入的女孩吓的脸色惨白,双手攥得指节泛白,满眼都是挥之不去的紧张。 然后整个身子猛的往前一倾,又堪堪停住——小女孩撞到她了。 小女孩也愣在了原地,下意识的看向女生。 这个举动吓得那个女生一哆嗦,慌忙扯出一副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僵硬地往上扯,眼角的肌肉都在抽搐,透着说不出的勉强。 可强行挤出的笑容将瞳孔压缩,难以抑制的泪水更是占据了她大半视野,以至于她都没有注意到小女孩的脸越来越近,笑容越来越鲜红, “咔嚓” 一颗圆润的球体落在地上一声从脖颈处断裂,带着那副僵硬的和蔼笑容,“咕噜噜”滚到地上,眼睛还圆睁着,直勾勾地对着天花板。鲜血顺着断裂的大动脉喷涌而出,像红色的喷泉,溅得小女孩满脸满身,温热的血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洁白的病号服上,晕开一朵朵妖艳的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童真的五官扭曲成一种诡异的弧度,嘴角上扬的角度僵硬又冰冷,仿佛被无形的线操控着。 她迈着平稳的步子,一步步走向滚落在地的头颅,拎起渗着鲜血的耳朵,将那颗还带着温热的头颅拉近自己的嘴边,甜腻的声音在血腥气中响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没关系哦。” 第2章 原来不是梦 “啊啊啊啊!啊啊!”女生的同伴看到尸首分离的朋友,也顾不上别的,慌慌忙忙的跑走,中间还摔了一跤。 “啊!滚!滚啊………呃,”可等着她的不是短暂的喘息,而是走廊里另一个病人。 血液滴滴答答的落了一地,看起来一点都不好打扫。 “这是我的房间,我想休息了。”小女孩蹦上了自己的床位,笑容依旧纯真。 “我们出去吗?”岁安澜紧紧拽住祁沅的小臂,站在他的左前方。 祁沅没有回答他,鲜血在自己面前喷涌出来的冲击力太大了,胃部不住的剧烈抽搐,酸水涌到舌根又被生生咽回去。胃袋仿佛被无形的手反复攥紧,胆汁混合着胃酸冲上喉咙, 他快要吐了。 但不等胃部的反应涌出来,他的心脏猛的皱缩, 地上还糊着脑浆的头颅明明刚刚还被小女孩摔的面部朝上,现在却不知为何朝向了祁沅,生前狰狞的五官刻画在皮肤上,皱巴巴的笑容此时却舒展开了了, “走!走………去,先出去。”祁沅扶着岁安澜一刻也不停留的往外疾步。 “嗯。” 到门口时,原本安静自己玩的小女孩突然出声叫住了他们。 “你们动过我的笔记本?是吗?”笔记本在女孩手里摊开,刚好是第一页, 这不是梦! “你们动过它,对吧。”小女孩又问了一遍,还晃了晃脑袋。 “你们动了我的笔记本。” “没有!”岁安澜说,然后不等任何反应用力把门关上。 “砰!” 门里面传来了一声巨响,门剧烈颤抖,震的岁安澜握门的手生疼。 “力气真大!”岁安澜甩了甩麻痹的手,确认里面的东西不会撞出来后,掺着祁沅往其他地方走。 走廊上还躺着刚刚逃走的那个女孩的尸体,胸腔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骷髅,流出来的鲜血像是炸开的鲜花。 “………” 祁沅现在正眼神涣散,任由岁安澜扶着自己前进。 他现在处在一种如梦初醒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然后又睡着的状态,一整个不清醒。 刚刚的场景让这场虚无的梦变得现实,但打心底他又不接受这场梦是真实的。 这不是梦! 入木三分的字样挥之不去,但这要不是梦的话,又能怎么办呢? 但这时岁安澜却停住了脚步,因为对面走来了三个身影。 “你怎么还带着那NPC,也不怕被坑死!”迎面走来的男生张牙舞爪的就开始吐槽。 “我也怕啊,他总是跟我说一些医院的小秘密,我都怕医院知道后给我输液袋里面放硫酸。”岁安澜硬是撇掉刚刚的害怕装出一副非常苦恼的样子附和。 “………” “好不容易见面,我没聊点有用的?”在后面听完两人互怼的权威哥发话了。 “哦,那去病房里聊吧。这走廊阴森森的。”岁安澜嘴角虽然客套的上扬,但眼尾却耸拉下来,皮笑肉不笑。 权威哥瞟了几眼旁边脸色苍白的祁沅,给岁安澜使了个眼色,看来也是想背着点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岁安澜未给予回应。 权威哥继续眼部保健。 岁安澜展示痴傻。 “呃,你眼睛进沙子了吗?”祁沅没忍住开口问。 “进傻子了。” “哦。” “那我就留在原地等你们吧,反正也帮不上忙。”小弟说。 “……行。”权威哥说。 他的脸色现在有些雪白,时不时就要往旁边瞟几眼,实在是不自然。 好在也没人去注意他。 接下来的路上几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仅有的线索,权威哥说话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一样,比之前更冷淡了。 身后的走廊里时不时发出类似指甲刮痧墙壁的声音。 越往前面走就血腥味就越浓重,像是化作了实体糊在了脸上,刺鼻又辣眼睛。 “到底这条走廊有没有尽头!感觉连周围的尸体都看腻了,一模一样。”经历过很多次反胃和呕吐后,祁沅觉得自己已经能适应遍地的尸体了,然后他开始有点焦躁了。 “还是有不一样的吧。”岁安澜说。 “哪里?” “喷出来的血量,大肠摆放的姿势,还有其他被碾碎的脏器。” “………”祁沅脸都憋青了还是没有憋住胃里的翻浆倒海,然后给了岁安澜腹部一拳。 “呜!” “闭嘴!”岁安澜刚要叫出来,就被权威哥捂住了嘴,声音被强行塞进肚子里。 走廊外,三个白大褂在病房前互相交谈,衣服上面很干净,面容也很慈善,就像是最正常不过的医生了。 距离太远了,他们听不清那几个白大褂在讲什么。 “是医生。” “怎么办?” “吃苹果。” “………” 323号病房前 “你们今天成为合格的病人了吗?”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仔细大量了一番,依旧微笑,“看来没有啊,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不知道啊,都怪那几个人,每天到处尖叫影响我!”站在外面的病人说。 “它们需要成为只会尖叫的蠢货,你呢?” “我已经把病房搞的一团糟了,到处都是粘腻的浆液,血渍。”里面的病人摇了摇头,一脸无所谓。 “不够啊,还不够!” 啪嗒的一声,医生手里的笔被硬生生折断,划破惨白的纸张。 “你超时了啊。” 其中一个医生抬起两只惨白细长的手狠狠掐住了病人的脖子,然后“撕拉”一声,那个病人的脑袋连着脖子带着脊柱一起被拔了出来,还顺带着勾出来一点被撕烂的内脏,汁液到处飞溅。 身后两名白大褂看兴奋了,脖颈青筋暴起,瞳孔缩成针尖又骤然扩张,喉咙里溢出混着血沫的尖笑。 他们猛的冲进病房,一时间血浆四溅。腥甜的味道霸道的进入鼻腔。 “呕……”看到这一幕的祁沅抑制不住的想吐,身体后踉跄的后腿几步,才堪堪被岁安澜扶住。 “杀人了,别出声。”相比之下岁安澜和权威哥就显得很平静了,好像这种场面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走廊里白炽灯开始一闪一闪的,走后彻底熄灭,前方诡异医生的奸笑声依旧围绕耳边。 “快走!” 趁着医生钻进病房的空荡,三人拔腿就跑,但身后却传来了布料磨砂声,明明很轻,却轻而易举的盖过了喘息声和脚步声。 好像被发现了啊…… 粘腻的液体在脚下发出“滋啦”的声音。 “!”一坨熟悉的块状物绊倒了祁沅,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该吃药了。”冰冷狡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个人瞬间噤声,贴着墙根缩成一团。脚步声越来越近,拐过弯的瞬间, 祁沅猛的呼吸一滞——哪怕眼睛才刚适应黑暗,他依旧能看清走过来的那坨是一个怎样的东西, 明明应该是九尺的身长,却因为严重的驼背显得有些矮小,身子底下肿大的肉泡摩擦着大理石地面,发出很不适的声音。 恐慌像藤蔓一样缠上每个人的脊椎。走廊里的电视永远在放健康养生节目,广播时不时传来吃药的提醒。 透明色的酒精瓶在两人眼前一晃而过,平时注意不到的水声现在却格外刺耳。 岁安澜仅是看了一眼就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指尖的汗渍让打火机壳滑得几乎握不住,他咬着牙蹭开砂轮,一簇幽蓝的火苗在黑暗里倏地亮起来,像濒死的星子。 酒精瓶已经被打开,蓝色的火焰落入冰凉的酒精中,燃气的火光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流星。 “砰!” 酒精被火苗引燃的瞬间,爆鸣声震得走廊墙壁都在颤。橘红色的火浪陡然炸开,黑暗被硬生生撕开一个豁口,滚烫的玻璃碎片像霰弹一样打在黑影身上。 那些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惨叫,身体被火焰燎得滋滋作响,黏稠的黑液从它溃烂的躯体里淌出来,落在地上冒起白烟。 祁沅根本不敢思考,只是在瓶子飞出去的一瞬间,将本就反扣在门把上的手猛的一压。 “咔嚓”一声,祁沅揽着两个人一起后退进房间,然后迅速把门关上、抵住。 门板剧烈地晃动起来,不停的有东西打在门上,不知道是怪物还是爆炸碎片。 怪物的嘶吼还在继续,但现在祁沅耳里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嗡嗡嗡的声音和五脏六腑的振动声。 三个人都靠着门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又干又腥,只有胸腔里跳动的心脏,证明他还活着。 “它们走了?” 外面的声音已经逐渐平静下来了。 “现在看来是的。” 岁安澜在安静下来后彻底瘫软在祁沅身上,“谢谢。” “芜湖!我们活下来了!”原本还在发呆的权威哥突然站起来转了一圈,撩了一下自己已经灰扑扑的头发,或许是真的高兴,整个人都乐呵呵的,没有之前的成熟样。 然后他又像是耗完了电一样,躺在不算干净的地板上。 这个房间没有人,很安静,没有想象中的尸体遍地,抛开满墙的血,很普通,普通到甚至有点温馨。 灯光在人走进去的一瞬间办成了暖黄色,有种很温暖的感觉。 “其实我还蛮喜欢这个房间的,如果我居住的话会选择这种。”躺在地上的权威哥说,他又看向坐在地上两人,试图找到共情。 祁沅和岁安澜同时抬头,满脸问号, “没有感同身受的义务。” “把脑子塞回去再说话。” “………” “我们现在怎么办?”权威哥问。 “我们刚刚知道了一些应该算线索的东西。” “他真给你线索了!”权威哥猛的蹦起来,似要把祁沅盯穿。 “昂。”祁沅给予回应。 接下来岁安澜在权威哥一脸惊恐的目光和祁沅神秘的微笑下讲完了自己所知道的线索。 “这么靠谱?我们说不定很快就能出去了………” 「让我们恭喜苏珊墨成为一名合格的病人,焦虑的傻子。」 「请继续存活12h,请记住,你不是病人哦~」 刺啦刺啦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冷漠的声音在一片哭嚎中显得尤为诡异。 有人出事了。 “焦虑的傻子?”祁沅猛的一精神。 “那确实该焦虑了。” “………!” 两人同时震惊的望向对方,没有别的原因,因为苏珊正是那个留在原地的人。 良久的沉默后,祁沅才开口打破了安静。 “………估计是遇到医生了,真是够倒霉了。” “是啊………偏偏就给他遇到了。” “够倒霉的……”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不是倒不倒霉的问题了, 「让我们恭喜乔寒成为一名合格的病人,暴躁的患者。」 「让我们恭喜戚禹成为一名合格的病人………」 「让我们………」 ………… ………… ………… 「………记…住,你不是……」 机械音连续播放了好几十条段恭喜 ,像是把整个参与进来的人都念了一遍。 “怎么回事,这是全员阵亡了?”权威哥隐隐意识到问题的不对。 “出去看看。”岁安澜心里一紧,拉着祁沅往外走。 门“咔嚓”一声被打开了,走廊里的灯也亮了,他们探头看了半天才敢往外走。 “医生来了。” 也几乎就在瞬间,祁沅和岁安澜转身就往回跑,同时也不忘顺个权威哥。 但不对劲的是,干瘦的身体现在却一点也拽不动,这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 “你在干嘛?”祁沅看着越来越近的白大褂,咽了口口水。 那几个医生越走越近,虽然他们现在是一副正常人模样,但刻在心底里的恐惧依旧使人发颤。 “20号,你该吃药了。” 刚刚还算精神的人现在竟眼神涣散的从口袋里摸出个药瓶,抖出几粒白色药片就要往嘴里塞。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的!”祁沅抓住他的手腕,药瓶上贴着标签,名字是韩博睿,诊断栏写着“傻子”。 “医生要帮我检查,你们在外面等等吧。”韩博睿挣脱开他的手,把药塞进嘴里。 “你,”祁沅惊恐的看着跟着医生回到屋子里的人,但在对上对方平淡如水的眼睛时,卡在喉咙里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他………” “变成了病人。”岁安澜在身后冷冷的说,似乎一切都那么的意料之内。 门里面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冷空气透过门缝一股一股的往外涌,明明刚才爆炸也没有热气进去。 “为什么会变成傻子啊,不是让他把脑子塞回去了吗?” 许久之后,或许又没有很久,韩博睿出来了,眼前依旧蒙了一层雾气。看到等在门口的两人,没有什么感情 “你按时吃药了吗?” 「让我们恭喜慧和成为一名合格的病人,狂躁的傻子。」 祁沅刚想在说点什么,可稀碎的抽泣声从后面传来。 岁安澜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虽然这是一种不可能排除的结局,但看着人在自己眼前变成如此,他感到心被狠狠的拽着,无形的打手将指尖深陷进去,无力使他快要被晕倒了。 “他明明很聪明的。” 第3章 不如是梦 许久许久的时间溜走了,脸上的水也被风干了。 “走吧,看看还有没有,清醒的人。”祁沅最后还是拉着岁安澜走出房门。 “你来吗?”岁安澜问了一下坐在床上的韩博睿。 他只是笑着摇摇头,平静地说,“我还要等护士,就不了,你们去吧。” “……好。” 门关上后,原本暖黄色的灯光又变成了昏暗的冷白色,床上的人卸下了笑容,待机般坐在了床上。 “我们怎么办?这里看起来还像一个人都没了。”空无一人的走廊下只剩下流淌的血液,看起来发生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前面有人!” 那是一个30多岁的妇女,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零散的披在脖子上,面色惊恐,她的后面正是刚刚那三个医生。 祁沅和岁安澜刚想前去把她拉过来继续躲进病房里,但冰冷戏谑的广播音再次响起。 「全场只剩下两位了呀,猜猜他们会怎么办呢?」该死的机械音这时候突然想起来,不同于之前的冷漠,这会儿他带着一点戏谑,窥探着这场血腥疯狂的游戏。 “广播响起,参与人员不得乱动。” 同样的,那个妇女也受到限制。但医生可以动。 她浑身僵死如冰雕,眼球瞪得快要迸出眼眶,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磨砂着手术刀一步步靠近, 寒光劈落的瞬间,脖颈处的剧痛还未传到神经,头颅已滚落在地,温热的血柱喷溅而出,溅满她残存的视野。 或许做为医生,他做到了最大程度减轻患者痛苦吧。 仅隔着几步之远的两人如被抽走魂魄,四肢僵硬如铅,甚至喉咙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任由那片猩红刺得眼球生疼,让最后的希望也破灭。 第三个幸存者,死亡 [呀,不好意思,现在才是两个人。 好了,偷偷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哦,知道别人变成病人的原因,模仿他,成为他,就可以离开了哦。但需要在5分钟内哦~] [你们知道别人变成病人的原因吗,] [让我们猜猜谁会活着出去呢?] 戏谑的系统声后是许久的寂静, “艹!一群疯子!这到底是谁搞的鬼!”岁安澜跪在地上,像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赎罪。 祁沅的视野也被液体模糊,但他有更明确的目标。 “规则的意思是我们只能活一个人吗?。”他淡淡的说,疑问句却是陈述句的口气。 离韩博睿变成病人的时间早就超过了5分钟。 “嗯?” 祁沅似乎思考了好久,他看向岁安澜的瞳孔里流转着不属于他的猩红。原本温顺的睫毛下,藏着野兽般的暴戾,他缓缓向前走,脖颈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 手里磨砂着不知何时捡起的玻璃片,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碎玻璃,“你愿意成为病人吗?” 病怏怏的年轻人有点惊讶的看着他,但很快眸子里又只剩平静了。 “不想,我妈希望我健康。”岁安澜没有对朋友突然想杀自己的愤怒,只是始终如一的平淡,很难想象半天前他还是那样的热烈。 “你必须想,你不死我们就都会死!”祁沅努力强迫自己冷静,蹲下里与对方保持平视。 “………” “你说话啊!你去死好不好。你去死,让我活下来好不好………”祁沅无力的耷拉着脑袋, “我想想啊,” 瘫软在地上的人不知从那来的力气,将手猛的挥向自己的颈动脉。 “滋啦。”祁沅被声响惊的抬起头,才发现对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了一块玻璃片, 应该是在爆炸点那里捡的,上面还有黑色的焦状物,现在已经被鲜血洗透了。 玻璃刺入动脉的过程很顺畅。 “你在干什么!”祁沅想用手捂住不断“呲呲”冒血的脖子,但手都染红了还是止不住,他又脱下外套来缠住, “我记得之前系统提过,尸体也算病人。”岁安澜勉强强扯着笑意说,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呼吸声逐渐消失,外套也渐渐变得红艳。祁沅瞳孔猛烈收缩,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 “你在干嘛啊………” 「让我们恭喜岁安澜成为一名合格的病人,冰冷的尸体」 祁沅偏执的跪在熟悉的人身前,许久许久后,耳边的嗡鸣声才渐渐变缓。 “抱歉。” 本就已经被染红了的玻璃片再次割断了一个跳动的动脉。 ……… 只能说早上6点的广播声真的很吵,祁沅惊醒时已经是一身汗了。 “呼………”祁沅脸色惨白地从床上起来,但这次的天空却不同往常的明亮。 铅灰色的云层像浸了血的尸布,沉甸甸地压在天际,连风都懒得吹动它们分毫。天幕泛着一种腐绿的微光,每一缕光线都带着黏腻的肮脏感。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整个天幕都在微微晃动,它在呼吸,每一次起伏都让人心口发闷,仿佛下一秒就要有什么东西从那灰绿的褶皱里渗出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同一种死寂的颜色。 客厅里不知道被谁打开的收音机正放着紧急新闻, 「………昨晚11:00出门后的居民都被卷入了一场极其恐怖的灵异事件,他们仿佛被吸入了另一层世界。据仅有的零星幸存者说,他们进去后就变了个世界,然后被机械音莫名其妙地安排任务,没完成的人都死了,那里根本逃不出去,逃……逃不出去………」 信号像是被切断了一样,话语断断续续不断重复。 祁沅跑到窗边撩开窗帘,铁血色的光瞬间渗透进来,他扶着墙壁,脸色惨白,双眼血红。和外面的天色一般无二。 然而不等祁沅反应,剧烈的晃动感袭来,整个房子正在逐渐陷下去,里面也出现了深不见底的坑洞,世界开始坍塌了。 “地震了?”祁沅想要向下楼跑,突然想起自己的爸妈怎么没被吵醒。 “爸,妈!地震了!”他挨个打开房门,里面却空空如也,房间里收拾得整齐,也不像是慌乱逃走的。 他突然想起来手机,打开一看,果然有许多条消息。 5个未接来电,20多条消息。 “我们打算出去旅游了,飞机票已经买好了,之前忘了告诉你。你自己在家好好学习。” “你又跑出去!大半夜的你去哪了!你是猪吗!” “整天就知道在外面混,半夜睡不着不知道学习吗!” “你去哪里了!滚回来!” ………………… ……………… …………… ………… ……… “你死外面得了。” 20多条消息,除了第一条,全是咒骂的。 他又打开爸爸的,消息还停留在2020年。 “那还真是差点如你所愿了。”祁沅自嘲地笑着,边跑下楼边打电话给岁安澜。 “嘟嘟,嘟,嘟嘟……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播……sorry……”一连打几个都没有回应。 “接电话啊!怎么不接电话!”祁沅跌跌撞撞地跑下去,同时疑惑怎么出来的人这么少,都跑完了吗? 楼下面也很乱,人群散乱地逃命,有的在呼叫自己的亲人,有的在喊救命。 祁沅背好自己的包,想往更空旷的地方走一点。 “嘶。”陡然见被地上的杂物绊倒,祁沅没有好气地爬出来,但膝盖已经被翘起来的路面磕破。 “要死了啊,乱丢东西。”祁沅捂住自己渗血的腿,一回头还真要死了。 绊倒他的不是其他的东西,是一具惨白不完整的尸体。 “尸体?”祁沅颤颤巍巍地往后推,可满地的尸体近乎避无可避。 一时间各种恐怖的猜测在脑海里冒出来,不等他一一否决,更恐怖的就出现了, 堆成小山坡似的尸山随处可见,每个人的死相及其诡异,破败的胳膊大腿拧在一起,内脏洒的到处都是,在血色的光源下更加恐怖。 祁沅看见了他爸妈,还有他那很受宠的弟弟……… “怎么会?” “咯噜,噜噜噜,咯咯………”诡异的声音从街道尽头穿过来,黑压压的一片,稠密的人群正快速地靠近。 “是救援人员吗吗?是来救我们的吗?” 人群好像看到了希望,原本零散着在挖尸坑的人群都聚集起来向那边一窝蜂拥去。 “军队来这么快吗?”祁沅总觉那些散漫的身影有些可疑,在梦境过后他现在变得十分警惕。 他没有过去,只是站在空旷的边缘,这时的震动已经小很多了。 “啊啊啊啊!”前面突然出传来一声尖叫,黑压压的人群也在这是清楚了些。 这根本不是什么军队,普通群众的样子,但却井然有序地向前走着,他们脸色发紫,身上渗出的血渍还没有干透,无神且涣散的瞳孔泛着淡淡白光。 嘴里一直在“咕噜噜”地说着什么,断裂的双手在胸口合十,像虔诚的信徒。 “那是我妈妈!她昨天晚上出去倒垃圾后就没回来了!” “啊!那个是我朋友!” 越来越多的人在中间发现自己熟悉的人。 祁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陡然拔高。身体颤抖地也想在里面看看,可瞳孔怎么也无法聚焦,每个身影都是一闪而过,不敢定格。 “轰!”一声炸耳的巨响,地面开始快速塌陷,曾巍峨屹立的高楼像积木一般坍塌,陷入地底。 “发生什么了,怎么又开始地震了?”祁沅顾不上其他的了,慌张地躲开那些大缝。 这时停滞已久的喇叭突然想起来了。 “请广大市民快速逃离,去到安全的地方。我们都世界发生了异变,世界正在坍塌,快逃吧,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世界开始沦陷了………” 响亮的广播在空中响起,铿锵有力的语气却在夏天显得如此冰冷绝望。 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开裂,在快速地下落,周围只剩下无尽的深渊。 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祁沅在残余的地面不断逃命,恍惚间他看见那群人正在踏上凭空生成的台阶, 一尊神像就悬在第三级与第四级之间,像块被水泡透的纸张,边缘总在微微发虚,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成烟。 神像没有脸,脖颈以下却缠着层层叠叠的、类似尸布的褶皱,那些褶皱不是布料,倒像是凝固的阴影。 前排穿灰布衫的老者额头磕在台阶上,发出“咚”的闷响,血珠渗出来,混着灰,在地上洇开一小团暗痕,明明浑身僵硬,但看着后脑勺,却可以感觉到他在激烈祈求着什么。 听着后面不断传出的惨叫,祁沅拼了命地往哪里跑,也想踏上台阶。 可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他与台阶前的一块地面玩笑似地在他踩上去的一瞬间塌了下去。 “完了。” 各地区的军事基地里, “怎么办?飞机坦克都坏掉了,什么都坏了,我们怎么办?还有人等着我们去救了!”进来没多久的新兵对着指挥长说。 军事基地里也开始大面积地坍塌,所有东西在一夜之间全部被毁掉了,原本的希望也没了。 总指挥长看着门口临危不乱听候指令的兵人,眼神无比的坚定。 “飞机没了,坦克也没了,但你们还活着!你们还有手有脚!只要没死,都给我出去救援!” “是!” 第4章 地球人进村 坚硬的石块硌的手生疼,软绵绵的地面被躺得凹陷下去,温柔的夕阳照在身上,安抚住了脖颈后的疼痛。 祁沅再次睁眼时,是被刺眼的白光晃醒的。 不是熟悉的蓝天白云,没有灰白色的街道。 鼻尖裹满了青苔和金属混合的气息,抬起的胳膊顺势带起了冰凉的液体。入眼是黑夜与黄昏交替的天空。 待祁沅彻底清醒后,跳动的胸腔被彻底灌满冰水。皮肤上的寒意和眼前的场景都在叫嚣着这里不是任何熟悉的世界——最后一刻属于原来世界的记忆停留在从台阶前落下。 “这是哪?”祁沅扶着发涨的脑袋。 祁沅想要坐起来,但骨骼好像长在了一起了,抬不起来。 “什么鬼?”祁沅努力地想要起身,身后却被一股力量狠狠地拽住,按在地面上。 “怎么又有人掉下来了?快起来,别怕。”温柔的青年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一个俊秀的长发青年将他扶起来。 忽然温润的触感让祁沅一惊,他目光顺着扶住自己胳膊的手看上去,是一张温煦轩昂的脸。 “又是从上面落下来的吗?是……是地球人吗?”青年紧紧握住祁沅的手,像是看见多年未见的老友,泛红的眼尾和颤抖的手都在控诉对方的阔别。 “呃,对………”祁沅不理解对方情绪为什么突然激动,感觉有点尴尬的他把手往后缩了缩。 “这是哪里?” 地面上银蓝色的光流像融化的液态星尘,流淌时留下转瞬即逝的磷光纹路。 透过那暗淡的薄雾,空中有着不属于原本世界的紫光,带着一圈红晕。稀疏的枯草会染上一层荧光,整个世界像是一个凝固的星场。 “怨………是长存村,这是一个有罪之人的世界,所有有罪之人都会被强行踢逐到这个世界,来这里赎罪。” “什么意思,我们有罪?”他闻言愣了一下,眼皮微微一抬,眼神里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茫然,嘴角的弧度僵在半空,随即轻轻蹙了下眉,带着几分不确定地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清方才的话。 这还是太难以让人信服了。 “地球坍塌前所发生的种种不正常现象就是证据,地球现在应该还没有那么强的科学吧。”青年人仿佛能一眼洞穿他的质疑。 “………”好像确实。 “这里都是地球来的人吗?” “不是,还有别的种族……但我是,我是上一批。” “上一批?还有上一批?什么时候?”原本有些萎靡的祁沅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来了精神。 “许久以前了,这里的时间不一样,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反正当时被踢逐下来一大半人, 还留了一半,篡改了他们都记忆,让他们继续在地球延续文明。” “你叫什么名字?”祁沅突然问。 “森垚,怎么了?”森垚被这句没有没头没尾的话给问懵了。 “没什么,你继续。是谁篡改了他们的记忆?” “嗯,那些所谓神识的东西,是这个世界的最高掌控者。” “那你们当时犯了什么罪?”这是祁沅最好奇的问题。 “不知道。” “?” “准确的来说不会有生物知道自己是犯的什么罪,没有人会告诉。” “呵,”祁沅的眉头轻轻挑了下,勾出淡淡的无语,脸上挂起的鄙视的笑容,“这和屈打成招有什么区别,给你搞一堆恐怖片强迫你认罪,但你却连罪名都不知道。鬼知道这是不是莫须有的罪名,还赎罪?” 那个所谓村子入口的地方只有一扇矮小的木头门,是的,只有一扇门,周围也没有围墙什么都,一扇快散架的门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进去就是我们村子里面了。” “就,这扇门?” “对。” 打开这扇门,里面的绿草蓝天,青砖红瓦,空气中不再有铁锈味,时有孩童的嬉笑。 一瞬间祁沅有一种回家了的感觉,但下一秒他就被拉回来现实。 一个白发苍苍已是迟暮之年的老人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而他生后还有两个碧脸红发身长只有一米的“孩童”一起。 “唉,又有人掉下来了啊!可怜孩子。”老爷爷发颤的手握住祁沅的手,日积月累的老茧割的人生疼。 “对,我刚刚在外面看到的,也是地球人。”森垚说。 “啊,”听到这话老人原本混浊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清晰,但又暗下去了, “地球好啊地球好,地球现在的文明,应该不错了吧。中国,还有没有战争啊,过得现在的人过得好不好啊,能吃饱了吗?” 仅是看着那双带着泪水的眼睛,祁沅便多动了很多很多, “现在我们过得很好啦,都很好。”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那个森垚啊,你先待孩子去安顿下来哈,我还有点事。” “好。” 心之所向的光景,静立山巅。初见时便已凌霄的苍茂,筛下细碎金芒,簌簌落在翻涌的草浪间,又悄悄缠进暖风中。 祁沅的房间就落于山脚下。 “你就住在这里吧,虽然有些简陋。”森垚说。 “没事。” “那我先走了,你没事就自己逛逛……”森垚说着就要走了。 “唉,那个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我叫………”祁沅的话被打断。 “不用告诉我了,反正也见不了几面。”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什么意思。”祁沅没想明白,索性躺床上不想了,但不想这个就会有别的让你想。 带血的玻璃,落下堆成山的尸体,成群拜神的诡,坍塌的世界………如今都还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这都是啥啊。” “来人啊!这里有人一直昏迷不醒!”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了喊叫,貌似又有人被带下里了。 “怎么回事?”地上躺着个人,穿着清灰色校服,戴着黑框眼镜。一副学生模样。 “可能是被下落的冲击力给震晕了。” 蹲在青年旁边的是进门刚见到面的老爷爷。 “爷爷,怎么了?”祁沅走过去低声问。 “唉,孩子。”老人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才说,“你咋走路没声呢?也别叫我爷爷,我不习惯,叫我郭清就好了。” “好。” “这孩子应该和你一个情况,但现在是昏迷的,我们打算找人来给他看看。” “唉,你快去把森垚叫来给人看看。”他喊住一个壮实的过分的青年,那青年还长了一条一样壮实的尾巴。 “呃……” 祁沅恍惚间似乎听到地上那人发出来很轻的一声呜咽。 “嗯?”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人,眉头更紧锁了是吗? 就在他狐疑之际,地上的人可能以为都走完了,竟然虚着一只眼偷看。 装晕? 看着对方鬼鬼祟祟躺在地上的样子,祁沅突然有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爷,郭清,我也懂一点,可以先帮忙看看。” “啊,你要是有懂的话那你先看看吧。”郭清看着祁沅稍显稚嫩的脸有点狐疑。 “嗯……”祁沅伸出两只白皙好看的手指,去探他的鼻息,“嗯!” “怎么了?”听着这动静,老人有点紧张。 “唉………”祁沅作作地叹了口气。 “怎么啦?这孩子没事吧?”老人问。 “没了,没气了,”祁沅停顿了一会,像是真的感到难过一样“怎么会这样呢,还这么年轻………” 祁沅一脸没救地摇了摇头。 “什么!这可怎么办啊!好不容易等来个人,这可怎么办啊。”老人也一时被虎住了,急的起来乱走,嘴里不停嘟囔着。 但只要他仔细看的话,就可以发现,原本应该两只手隔空感受的,现在整个鼻部却硬生生被祁沅一只大手给死死捂住,整个人被憋的发红。 地上的人藏在袖子里的手缩了缩,眉头更紧了。 可能是实在憋不住了,他急中生智的咬了祁沅一口。 “嘶!” 祁沅狠狠地瞪了地上的人一眼,脑中制动生成报复点子。 “但我有一记,可以救他。” “什么什么。”郭清听到这话又围了过来。 “吃草就好了,寓意生生不息。” “真的?”一脸皱纹白发苍苍的老人实在有些不想相信,但是又觉得救人要紧,于是就出现了以下画面, 老人和一众奇形怪状的壮年拔草,祁沅往人嘴里塞。 最后祁沅嫌进度太慢,直接薅起一大把草,连泥都不抖干净就塞。 “咳咳,呸!呸呸!” “活了活了!活了!”周围人都在欢呼,只觉得是医术实在是高。 “你故意的吧!”醒来的人吐干净自己嘴里的草后就找祁沅对峙。 “不是,但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祁沅卖了个无辜相,就转过身去晾着一脸红色的人在地上气得发疯。 这时真正的懂行人也急匆匆赶来了赶来了,他看着地上充满活力的人,觉得自己这个跑得大喘还血气不足的人才真正需要治疗。 森垚一巴掌打在去喊他的壮汉头上,不痛不痒,“他们看起来像是生病的样子吗?怎么,血栓终于争夺到身体控制权了?” “你听我解释。” 森垚大老远跑来给人做了个体检就又打道回府了。 “竟然查出我只有轻微焦虑,我现在比高考的人还焦虑。”祁沅自己嘀咕着。 现在那个穿校服的少年,也不闹了,就盯着祁沅看。 “不避着点?”祁沅笑得瘆人的看过去。 “我叫铭禹合。” “祁沅。” “我们为什么会来这?” “他刚刚不是跟你讲了吗?因为………” “我想知道的不止这些,广播里出事那天我在家里睡觉,结果6点时被吵醒了,接着就异变突生,我的家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再次醒来就在这里了。”他面色平静,像是在讲述着最平静的一天。 “我半夜11:30出去了。”祁沅想了想说。 “那你怎么还活着?”虽然说的是这句话,但铭禹合却是一脸你这么还没死的样子。 “因为要来治你啊。”祁沅皮笑肉不笑。 “半夜11:30?你去哪了,后面发生了什么。” “酒店,结果进去后就变成了医院。”祁沅还是引用了岁安澜的话。 “酒店?你半夜去酒店干嘛?”铭禹合一脸你竟然是这种人的表情。 “因为一个朋友的少年心事。”祁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玩这么花,然后呢?” “就被要求一推离谱的任务,发生了一堆奇怪的事,然后……全部人都死了。” “………”铭禹合看出他的难受,也不再多问,只是岔开话题。 “其实当时还活着的人蛮多的,或许还有人像我们一样掉下来了。” “或许吧,但对我来说好像不重要了。”重要的人好像都挽回不了了。 ……… 这里的夜晚是漫天的晚霞,红色的液体在天涯荡漾。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祁沅已经在这几颗竹子旁绕了好几圈了。 “我没有房间啊?”铭禹合无奈摊了摊手,“那你为什么一直在这绕,是在等我被绕晕后变成虫子钻进去吗?” “………”村里的人好像确实忘记给他安排住处,但现在再去麻烦别人似乎也不太好, “你不能像刚刚那样躺外面吗?” “会有坏人不让我呼吸,让我吃草。” “………死透了就不会了。” 最后祁沅把人拎回自己的屋里了。 “你这床这么小,睡得下两个人吗?”铭禹合在床上翻来覆去,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你躺地上。”祁沅说。 “冷漠。” “………是啊,冷漠。” 窗外一团静谧的深黑遮住了本就不多的光亮,然后凝结成固体,在竹林里留念。 “饿。” 第5章 见鬼了 两个人在床上小小的格斗了一会儿后,一股股凉意顺着没关紧的窗缝钻进来,裹着焦炭的灼烧味。 院墙外忽然传来大批人马传动的声响——布鞋蹭过泥土路的沙沙声,混着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像是一群招摇过市的老鼠。 “什么味道,大半夜的干什么呢?”祁沅借力从铭禹合的脊背上蹦到窗边,掀开半边帘子偷看。 村子里几乎大半的人都出来了,他们手里举着火把,就在离祁沅不远处的的山脚下停下来,那里有一条延绵很长的河流,火光刚好和天色融为一体。 “他们在烧火诶,离开原来世界这么久依旧保留着过羹火节的传统吗?”祁沅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去看看吗?”他转过头来问。 “走,去看看!”铭禹合来了点兴致,猛的坐起来,然后又僵硬的缩回去。 “?你干嘛?不是说去看看吗?” 铭禹合抬头看了看祁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绝版小麦色紧身短款上衣,想了想挥手让祁沅靠近了一点。 “嗯?”祁沅凑了过去,以为对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讲。 “我没穿衣服。” 铭禹合特地拖长尾音小声的说,呼出的热气打在祁沅耳垂边,祁沅的巴掌打在他头上。 “你没穿衣服就下来穿呗,装什么?不负责!” “………哦。” 衣柜里的衣服和饰品看起来很豪华,但其实在人群中一点都不显眼,祁沅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朴素的村子会穿得这么张扬。 不要几分钟两人就换好了衣服。 祁沅一身幽蓝色的不透明薄纱缠绕身体,浅绿色的边缘挂着温润的珍珠长链,柔和了整件衣服的冲击感。 末尾的布料垂落到地面,被不规则地撕裂。还连接着酒红色的绸缎。 “………你这样显得我很呆傻。”铭禹合穿着精心挑选的衣服,呆在一旁。 “没事啊,”祁沅努力憋着笑意,“没事的没事的。” 铭禹合穿着一身白衣,没有太多的装饰,只有简单的金色刺绣。整体是一个长袍,帽子塌塌地戴在头上,但却有一双趴下来的耳朵耸在头顶。 “我真的是穿上才发现的有这个耳朵的,现在去换也浪费时间了。”去广场的路上铭禹合在后面解释。 “哦~那我就先听这个版本呗。”祁沅嘲笑道。 “………” 到了河边果真是在烧火,染的天边本就亮眼的火烧云更叫好看,靠近了才发现是草地烧起来了。 熊熊烈火在人群中间肆意灼烧,火光中心有一个高大到顶天的焦黑十字架,十字架的上面还绑着个女人 蛮强看得出俊美的脸已经开始溃烂,披在身上的长发任大火烧了许久都没烧完,一身素色白裙白衣上沾着尘土和血迹,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手腕处已经渗出了血痕,脚踝也被绳子捆着,牢牢固定在十字架上。 火焰噼里啪啦的越燃越高,逐渐盖过了女人的脸庞。尖锐的嘶吼声不断响起,女人整个皮肤也已经被烧的焦炭,到最后整个人呈一团卷曲状, 死了。 祁沅看着火中诺隐诺现的焦炭只感到到身体犯恶心,明明之前貌似已经适应了遍地的尸体,但再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滚。 “呕,杀人了,呕…………她是死了吗?死了?呕…………”铭禹合更是第一次目睹杀人的全过程,一直止不住的狂吐酸水。 “还得是村长大人,一下子就解决了。” “对啊,没有村长大人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村长大人威武!” …………… …………… 稀稀疏疏的欢呼声在周围此起彼伏,他们好像并不觉得有问题。 这时祁沅两人才注意到,空中那滚滚黑烟里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他停在距离十字架几米远的空中。面容遮的很严实,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 “长存村的长存需要所有人的努力,今天我们解决了这个异类,不代表以后不会有更多的异类,希望大家多监督检举。” “更希望大家能够坚定地站在我这边,站在村长未来的这边。不要被妖言蛊惑了!” 村长在空中俯视着下面的人,空洞黑暗的兜帽下面似乎藏着一双冷冽的眼睛。 但他下一秒似乎又看到什么了,身形一顿。然后缓缓落到地上,漫不经心地挥开弥漫在空气中的灰烬,一脚踩断了被解下来随意扔在地上的尸体。 “我们村来了几位新朋友啊,大家要多多关照啊。” 说完之后他也不多做停留,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广场上现在只剩下村民的窃窃私语和迎合声。 “他的声音好糊,听的我好难受。还有,我怎么感觉这个关照和他前面说的监督检举一个意思呢?”铭禹合的眉毛皱成一团,打心底里他觉得这个村让他感到不安。 “异类吗?什么是异类?”祁沅在思考这个问题。 “就是对村子不利,他们想要破坏村子好不容易的来的安宁,他们太极端了。” 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郭清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 “郭爷爷。那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总是借机破坏村子,篡改大家都思想,这个女人还是在村长的毒打下才承认的,真够脸皮厚的!” 老人越说越气,本就皱巴巴的脸现在更是拧成了一团。 “毒打?意思是那个女人原本没承认?”铭禹合敏锐的听出了点不一样的。 “是一直不承认!”老人还在气头上。 “这是屈打成招吧,你们有证据证明是他就是那什么你们说的异类吗?”铭禹合一脸严肃。 “………”老人明显被这个问题问懵了,思考了半天才说,“但是这有什么关系,杀错了下次就再杀呗。” 扭曲的三观如同坦克一样撞的铭禹合呼吸不过来,但他也没再说什么了。 不光是他觉得和这种人很难沟通,二是老人的脸已经黑下来了。 他本就一直拄着一根刻满诡异纹路的木杖,现在把平日里温和的眉眼藏起来,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虽然已经是半截入土了,身上的压迫感不比那位村长差。 “…………” “天很晚了,回去休息吧。”祁沅拉着铭禹合的手打了个招呼就往回走了。 “你怎么回事?刚刚那老头脸黑的我都以为进来煤矿了。”祁沅在前面死命的走。 “那句话让我不舒服,我就想问个明白。”铭禹合情绪有点低落。 “那老头也演都不演了,感觉在待一秒我周围就能燃起起大火。” “这个世界是不是没有了人伦道德,更没有法律约束了?”铭禹合在后面自顾自的说着,但却被祁沅逼得停了下来。 “?” “你说得对,这个世界不仅没有那些,应该还没有唯物主义。” 祁沅的声音都在发抖,而在他正前方突兀的站着一个白衣服的女人横在前面,长发及腰。 你说这姑娘倒不倒霉,长得和刚刚死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们别害怕,现在不会有人来这里的。”女鬼说。 “…………”祁沅和铭禹合看着眼前的半透明女人,小腿肚子疯狂抽筋。 “你们是刚刚死的吗?没见过呢?” 两个人没有片刻由于的点头, 可以是可以是。 “啊,那个畜牲!多么年轻啊,可惜了………”女鬼叹息,“算了,我还是带你们去看看别的朋友吧。” “………嗯。” 两个人弱弱地跟在后面, “你说我是不是其实只是受了重伤,这些根本都是我休克后想象的?”铭禹合在旁边说,“你快摇醒我,黄金抢救时间过了还没醒我可能就要被放弃了。” “要不你还是快点死透吧。这样还能赶上黄金投胎时间。” “…………一起。” “婉拒了哈。” 紫色的光晕缠绕着黄昏,永恒地挂在天上。微弱的光线像是施舍一般,时有时无。 “到了,我们到河边了。”前面的女鬼高兴地蹦起来,她开心地指了指河边的那个废弃已久的木车,示意两人快进去。 “我们都住在那里。我们原本应该住在河里的,但是河里太冷了,我们就住这了。” 河面冒着刺骨的寒意,确实很冷。 “那那个木屋是谁的呢?”铭禹合鼓起勇气问。 “是村长的。” “哦。”?不是,你们住村长旁边啊! 话音刚落,他们就被一种奇怪的力量狠狠吸进了木车里。 “我去,摇得头昏脑胀的。我要吐了。”一阵天旋地转后祁沅晕厥地躺在地上。 “哈哈,你们没事吧。”女鬼笑得很开心,但她很快又变成了恹恹的神情,“因为我们死在这里啊,走不了了,一辈子也走不了了。” “………嗯。” 外面看木车很小,根本不像是能挤下两个人的样子,但在里面看却别有洞天。十几个半透明的鬼坐在一起,有男的有女的,有大的有小的,坐在一起聊着天,是不是激动的挥舞一下手臂。看见他们时还热情的打招呼邀他们一起,看起来很温馨。 这场倒是和他刚进村那天很像。祁沅想。 “你要一直待在这里吗?”铭禹合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我不想。”虽然现在这里看起来是最安逸的去处,但他不想。 “我也不想,我想去找人,想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 “那你的志向还蛮远大的。”祁沅笑了笑。 “想知道答案也算志向远大吗,那我考数学的时候可真是一位有远大志向的人。” “那不一样,这个可以找到答案,数学题不行。”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笑得很欢快。 “你们要吃点鬼火吗?应该也饿了吧。”女鬼拿出一团亮眼的火苗,紫色的,很漂亮。 “哦,不了。我们还不饿。” 看到眼前的火苗他们又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处境,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好,没事,你们饿了就吃。” “对了,外面的人说你们是异……” “咚!咚!咚!”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三声钟声,很洪亮,同时也刺得人耳膜疼。 祁沅的话也被打断。 “怎么突然敲钟了?”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你们知道吗?”铭禹合选择直接问原住民。 “我们………” 女鬼现在站在唯一的光源下,地上的木板不知道是哪个小孩鬼图上的涂鸦,在破碎的玻璃窗映照出的昏暗光亮下,扭曲又诡异,仿佛被遗弃的废墟。 “嘻嘻………” 第6章 他们都疯了 木车头顶的发亮枝条还在苟延残喘地泛着绿光 ,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女鬼突如其来的笑声像生锈的刀片刮过玻璃,从四面八方涌来。 祁沅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一个冰冷的身躯。铭禹合感觉脖颈上沾了点湿冷的东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正顺着衣领往里钻。 “怎么回事?”祁沅一回头,发现一个半透明的男人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本来就不宽敞的平面现在更是一下子多了好多鬼,两侧的墙壁开始渗出黑褐色的水渍,无数只苍白的手破墙而出,倔强的想要伸过来。 刚刚还算正常的女鬼现在的五官已经浮肿变形,眼球鼓鼓地凸着,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跑………跑!”铭禹合拉着祁沅就往来时的路跑。 这时一个女鬼突然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她的长发盖住了脸,发尾擦着祁沅的鼻尖掠过。 “草!洗头了吗就碰我!” 祁沅被吓了一激灵,踉跄着继续往前冲,但脚踝却被什么东西缠住——是个穿红裙的女鬼的手,对方半个身子陷在一摊水渍里面,另一只手正拼命往外爬,指甲抠得木板咔咔掉屑。 “我们不会是被他们骗进来的粮食吧!”铭禹合突然意识到这点,给自己体温都吓掉了一点。 “我觉得不是,虽然我们确实要被吃掉了………”祁沅气喘吁吁的说,中途他还得不断躲开各种指甲的攻击。 “有什么区别,我们都要被吃掉了!”看着前面宽大的男鬼,铭禹合心里一阵发晕。 头顶的木板缝隙是不是飘进来一股类似阳光的味道,伴着浓郁的腥臭味,散发出腐烂焦臭味。 “嘻嘻………” 忽然间,最开始的那个女鬼脸突然闪到祁沅眼前,她的眼眶里已经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对着祁沅的脸呵出一口气,带着水底淤泥的腥气:“抓住你了……” 脚下突然一空,祁沅还没反应过来就顺着下面的楼梯滚下去,后背撞在台阶棱角上,疼得眼前发黑。 “我去!你没事吧?”铭禹问。 “我没事……” “那我也下来………”铭禹合刚躲过一个壮汉鬼的怀抱想要下去,结果就被两个纸娃娃揽住胳膊,“呜!”没等他挣扎,就被猛地扔出了木车。 飞在空中的几秒里铭禹合想了无数的遗言,但是想象中的疼痛感没有出现,只有一股刺人的寒意袭来。 他被凉得猛睁开眼皮, “你!” “铭禹合?铭禹合!”祁沅在楼下连叫好几声都不见回应,一种不好的感觉在心里涌起。 他想爬上去看看,但那个破洞已经被多如潮水的鬼给堵住了,虽然他们目前并没有下来的打算,但祁沅不确定自己上去会不会被撕碎。 “咚!咚!咚!” 下一秒,他们却都咧开嘴笑了,带血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漆黑的牙床。然后,像潮水一样涌了下来。 祁沅二话不说,转身往里面跑,身后稀稀疏疏的爬行声。木车的底层不透光,也没有发光的藤蔓。黑暗里,祁沅只能凭感觉往前跑,直到额头撞上一扇冰冷的铁门。 “嘶!” 身后的窸窣声越来越近,伴着凄厉笑声。 就在这时,那扇铁门突然被打开,刺眼的白光强硬的照进来,让祁沅不得不闭上眼睛,恍惚间他好像闻到了一股来自水底的潮湿味。 “我的………” 祁沅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双冰凉的爪子抓住,下一秒,两边强烈的拉扯力差点把他撕碎。 “什么东西?”祁沅强忍着刺眼的光线睁开眼,门的那边确实是水底,但里面却有个黑黢黢的身影, 但还没等他看清,门就被猛的合上,喝水里对他的牵引力也顺着就消失了,巨大的惯例下他和那只鬼都摔成了一团。 “我去!” 头晕目眩的感觉传来,祁沅一时间没能站起来。 然后他就被一只手拉起来了,“你没事吧。” 很熟悉的声音。 “我去!我去………你变回来了?”祁沅原本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还是躲不过被吃掉的命运,但眼前的人又变回刚见面是灰尘扑扑的普通样子。 “嗯………抱歉。” “你不用道歉,你就告诉我你好的坏的。”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但敲钟后我们就不是我们了。”女鬼带着后面的一众鬼诚恳的鞠了一躬。 原本想发作的祁沅看见这一幕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你们的意思是你们被人献祭给河神,然后灵魂也不得安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被迫害你们还会飘到村子里去劝大家离开但却被村长说是祸害一遍一遍的杀死?” 吱呀吱呀的木板上,祁沅一脸震惊的听着大家都讲述。 “大概就是这样,更多的我们也不记得了。”女鬼羞愧的说,“要不是我把你们也认成了鬼,我也不会带你们回来,你们也不会遭这遭这一招,你那个朋友也………” “人各有命………”祁沅想起了铭禹合,心里也难受。 说到这旁边看起来年长一些的老人一巴掌拍下了女鬼半透明的脑壳上, “是人是鬼你都分不清了!干脆把眼珠子扣下来安脚底上当个增高还美观一点!” “对不起………” “唉,那应该是村长或者他的同伙害的你们。” 又继续聊了一会儿,祁沅想着还是要回去的,他生怕钟声又再次敲响。 “记住,村里每一个人都不知道信任。”那个老人再三叮嘱后才带他离开。 献祭给河神,是自己刚才水里看到的那坨黑色的东西吗?那自己刚刚是不是差点也要被献祭? 亏他还害怕那怪物会从门里跑出来还把门给锁死堵死了。 “祁沅!” “………”祁沅没有回话,以为他看见了一张本该活在他记忆里的脸,“你刚死就来找我啊?” 他有点绝望,十米远的地方铭禹合在向他挥手, 刚刚被怪物拖出去的铭禹合。 “什么死了?我没死!我被人给救了!”铭禹合跑过来说。 祁沅不信的围着对方转了一圈,确定对方没有多一块少一块才问, “被救了?谁?” “我被救了。”铭禹合一脸认真的说。 “………我说谁救的你!” “哦,哦是村长。” “?” “他把我救出来后我就出现在那个房子里,”他指了指河边除木车外另一座木屋,“然后他就把我扔出来了。” “…………” 所以说他刚刚认为罪大恶极的人把自己的朋友从危险中救出来了? 为什么只救他不救我啊! “你出来这么久没想着下来救我?”祁沅质疑。 “呀,我忘了。”铭禹合装傻。 “………” 祁沅还是把自己在下面发生的事和知道的事都讲了一遍。 “我怀疑这个村子的安宁都是献祭的来的。”铭禹合在听完后两秒总结出来。 “好有道理,我就说赎罪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这整个村子可能都是参与者,也或许没参与,但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只会帮助凶手继续骗来更多的祭品一切都是骗局。”铭禹合分析的头头是道。 “我们也只是被选中的祭品而已。所以村长为什么要救你?”祁沅问。 “我觉得他不像坏人。”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两人边聊边往房子的方向走,虽然这个地方是肯定待不下去了,但现在就跑风险很大。 已经是白天了,天上的红黄光已经变得明亮柔和,边缘的紫光也变淡了许多,村民已经陆陆续续地出来了。 “快看那边!上面写了什么?” 祁沅指着河边,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圈玫瑰花围成的栅栏,上面还写了一行字。 「河边明日将举行活动,全部村民到指定地点集合!」 明天应该就只剩下一天了吧?会发生什么呢?祁沅想起了莫名其妙听见的声音。 “这不会要把我们扔下河吧?” “我们得快点跑了。” 村上似乎有人去世了,在举办葬礼。逝者在外面虔诚的躺拜,亲人开心的睡在棺材里。 可爱的姑娘一边把女人的头塞进罐子里一边喃喃地说,“要给妈妈看我种的花。” “还蛮温馨的,看的我都想家了。”祁沅说。 “是啊,我以前也种过花,我哥还夸我种的好呢。”铭禹合也同样说。 “………” 祁沅和铭禹合同时一惊,被吓得后退几步。 村子里的人好像程序突然都错乱了一样,开始搞起了“艺术”。 “发生了什么?之前不好好的吗?”铭禹合说。 如果之前就奇奇怪怪的没什么好在意的,毕竟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但现在突然这样……… “对啊,之前多正常啊?” 正常的他都忘记死了多少人,倒了几栋房子……… “你们快来帮忙,太重了!”大妈在他们家门口说。 “………什么东西?” 祁沅刚伸出手想要接住那罐大缸,下一秒,大妈的手好像突然融化了一样,大缸“啪”地掉到了地上。 黄色的黏腻液体撒了出来,看起来像蜂蜜,一股甜味扑鼻而来。液体也扑了一屋子。 “呃?”祁沅连连后退,一点也不想粘上。 “唉,这孩子怎么毛手毛脚的。”大妈叹了口气。 “?”虽然很无语,但这好像是现在唯一能沟通的人。 “这怎么办啊?”下一秒他就后悔问出口了。 “这很简单啊,你自己撒泡尿给抹布浇湿,在地板上随便擦一下不就好了吗?”前面那个敦厚朴实的女人大笑着说,“我经常这么干,已经五、六次了。” 她讲的很大声,仿佛在宣扬自己“爱干净”的美好品德。 祁沅原本累得快摊到的身体一下子又活了过来,漂亮的脸已经皱成一坨麻花了,整个人以脚底为圆心,向后画了一个89度的扇形。 你踏马的不要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在我面前说这种恶心的话啊! “你大舅………” 大妈走开后,祁沅看着自己黏满了黄色液体的地面,一阵眩晕。 “我闻到了一股尿骚味。”祁沅捏着自己的鼻子。 “这是正常生理反应。”铭禹合也不想多说话,拿起抹布开始打扫起来。 “你说我们现在逃出去的概率是多大?”祁沅躺在床上说。 “不知道。”铭禹合在擦地板。 “你村长会帮我们吗,他都救了你。” “不知道。”铭禹合还在擦地板。 “你怎么了?”祁沅翻了个身,刚好和铭禹合保持平视。 “不………”铭禹合停止了擦地板,“我难受,死了那么多人,不管是这里还是我们原来的世界。” 人一停下来就会想很多事情。 “我害怕,我也想现在就冲出去和所有人拼了,但我还有想找的人………” 那两个纸人想杀他们完全可以,他们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而纸人听命于村长,村长可能是罪魁祸首……… “那我自己去好了………”没等铭禹合说完,祁沅就起身往外走, “你………” 铭禹合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被关上, 祁沅在外面站了一会,看了看村民的艺术表演, 随后眼神恢复了最平淡的样子,周身的暖意也褪去,大步向河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