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叛逃协议》 第1章 见面 雨是深夜开始下的。 温叙礼放下手中的物理竞赛题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23:47。 窗外路灯在雨幕中晕成模糊的光斑,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摘下耳机——里面原本播放着巴赫的平均律,但此刻他需要绝对的安静。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黑色轿车停在温家别墅门前,车门打开,一个女人撑着伞快步走向大门,身后跟着一个少年。 那就是林景澜。 温叙礼在监视档案里见过照片,但此刻亲眼看见,还是有种微妙的不真实感。照片上的林景澜眼神温顺,而现在雨中的他微微低着头,伞沿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抿成直线的嘴唇。 温叙礼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监听终端——巴掌大的黑色设备,屏幕暗着,但内部的接收器已经开始工作。终端连接着他三小时前安装在客厅的微型拾音器,此刻正忠实地捕捉着楼下的每一个声响。 “老温,真是麻烦你了,这么晚还等我们。”林母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刻意的讨好。 “说什么麻烦,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温叙礼的父亲温启明语气温和,“景澜,路上累了吧?你的房间在二楼,就在叙礼隔壁。” “谢谢温叔叔。”林景澜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 温叙礼调高了音量。作为零域训练有素的监听者,他能从最细微的声音中提取信息——林景澜的呼吸频率稳定,步伐节奏均匀,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太过完美了。 “叙礼呢?已经睡了吗?”林母问道。 “应该还在看书,我去叫他——” “不用了温叔叔。”林景澜的声音打断道,“太晚了,不要打扰哥哥。” 温叙礼的手指在监听终端上停顿了一瞬。“哥哥。”这个称呼被林景澜说得自然无比,像是已经练习过千百遍。但温叙礼知道,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至少在明面上是。 “那我带你去房间吧。”温启明说。 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上,温叙礼关掉监听终端的显示屏,但保持着音频接收。他能清晰地分辨出三个人的脚步声:温启明沉稳有力,林母略显急促,而林景澜的脚步声—— 温叙礼微微皱眉。 太轻了。 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不是正常少年的步伐,而是经过刻意训练的、控制着落点和力度的行走方式。零域的基础训练课程里,就有这样的内容:如何在各种环境中隐蔽移动。 脚步声停在了隔壁房门前。 “就是这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温启明推开门,“你看看还缺什么,明天去买。” “已经很好了,谢谢。”林景澜说。 温叙礼听到隔壁房间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行李箱轮子滚动,拉链拉开,衣物被取出。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刚搬进陌生环境的人通常会有的迟疑或摸索声。 他重新打开监听终端的显示屏,调出林景澜的心率监测数据——这是植入在林景澜随身物品中的纳米传感器传回的信号,是零域交给他的长期监视任务的一部分。 屏幕上,绿色的曲线平稳起伏:67次/分钟。 在刚经历长途旅行、进入全新环境的情况下,这个心率数值低得不正常。正常青少年在这种情况下,心率通常会在80-100之间。67,这是经过深度放松训练或药物控制才能达到的水平。 温叙礼记录下这个数据,在电子日志中输入: 【23:58 对象抵达。初始心率67bpm,情绪表现稳定,行为模式存在训练痕迹。需进一步观察伪装层级。】 写完日志,他关掉终端,起身走向房门。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但某种直觉驱使他想要亲眼确认一些东西。 他打开门,走廊的灯光温和地洒在地板上。隔壁房门紧闭,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 温叙礼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走向楼梯。厨房在一楼,他需要一杯水——这是完美的借口。 下楼时,他故意放重了脚步。如果林景澜在监听,会听到这个声音。如果他在伪装,可能会做出相应的反应。 厨房的灯亮着,温叙礼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更加清醒。他看了看时间:00:07。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温叙礼没有回头,但通过厨房玻璃窗的反光,他看见林景澜走下楼。 少年换了睡衣,浅灰色的棉质上衣和长裤,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他手里拿着一个空玻璃杯。 “哥?”林景澜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 温叙礼转过身,第一次真正与他对视。 灯光下,林景澜的脸比照片上更加精致,也更加苍白。他的眼睛很黑,瞳孔在光线下微微收缩,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 温叙礼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我是温叙礼。”他平静地说,“需要什么?” “想喝点水。”林景澜举了举手中的空杯子,走向饮水机。 温叙礼观察着他的动作:手臂抬起的高度,接水时手指按压开关的力度,转身时脚步的幅度。 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但温叙礼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协调——在拿起水杯转身的瞬间,林景澜的视线快速扫过了厨房的各个角落,包括温叙礼身后墙上的挂钟,以及窗外的雨势。 那是一个情报人员对环境的标准评估扫描。 “雨下得真大。”林景澜喝了口水,看向窗外,“南城的雨季总是这样吗?” “四月到六月经常下雨。”温叙礼回答,“你会习惯的。” “希望吧。”林景澜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完美无瑕:嘴角上扬的弧度,眼角的细微皱纹,甚至连牙齿露出的数量都像是计算好的。“温叔叔说你在南大附中读高三?” “嗯。” “我转学到你们学校的高二。”林景澜说,“以后请多关照。” “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温叙礼公式化地回答。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声敲打窗户的声响。温叙礼感觉到口袋里的监听终端轻微震动了一下——这是心率监测有变化的提示。 他不动声色地喝完剩下的水,把杯子放进洗碗机。 “早点休息。”他说,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温叙礼立刻打开终端。屏幕上,林景澜的心率曲线在他下楼时有一个微小波动:从67上升到71,维持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回落到68。 温叙礼盯着那个71的数字。 在监听技术中,71是一个特殊代码——在零域的初级密码体系里,它代表“确认接触”。这是巧合吗?还是林景澜在用某种方式传递信息? 他调出音频记录,回放刚才在厨房的对话。用专业软件过滤掉环境噪音后,他捕捉到一个几乎听不见的规律性声响:每隔1.5秒,就有一次极轻微的敲击声。 摩斯密码。 温叙礼调出解码软件,输入那段敲击序列。几秒后,屏幕上显示出解码结果: 【- . . . . - - . - - - . - . . -】 对应字母:S A F E Safe.安全。 温叙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信息量太大了。林景澜知道他会被监听,知道监听者能解码摩斯密码,甚至知道监听者可能就是温叙礼本人。这不是一个普通转学生该有的行为模式。 但“安全”是什么意思?是告诉监听者“我现在安全”,还是“我不会构成威胁”? 又或者,这是双重编码中的第一层? 温叙礼重新审视那段心率数据。71次心跳持续了120秒,正好是他们在厨房对话的时间。如果71代表“确认接触”,那么120秒的持续时间是否也有含义? 他在纸上快速计算:120秒除以1.5秒/次=80次,80在零域密码中对应字母H,H可以是“Help”的首字母,也可以是“Hello”,或者仅仅是某个更复杂密码的一部分。 温叙礼在日志中更新: 【00:15 首次接触。对象表现出远超年龄的情报素养。心率波动疑似携带编码信息。初步解码结果:SAFE 可能隐藏层。需进一步数据验证伪装深度。】 写完日志,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关灯的声音。紧接着,监听终端显示林景澜的心率下降到65,进入睡眠区间的下限。 温叙礼关掉台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雨声渐弱,但未停息。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洗刷得模糊不清,就像他此刻面临的局面。 零域交给他的任务很明确:长期监视林景澜,通过他找出组织叛徒S的线索。温叙礼知道S是谁——或者说,曾经是谁。三年前,S是零域最顶尖的战术分析师,也是温叙礼的启蒙导师。但在一次任务后,S突然失踪,带走了一批敏感资料,被组织定性为叛徒。 而林景澜,档案显示他是S在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员之一。零域花了三年时间才找到他的下落,安排林母“巧合”地认识温启明,再“顺理成章”地带着儿子改嫁温家。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包括温叙礼监听者的身份。 第一次写不熟练,宝宝们可以多提提意见(ó﹏ò??)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见面 第2章 怀疑 但温叙礼开始怀疑,这个局可能比零域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林景澜的表现不像一个被监视的对象,更像一个主动参与者。 那些心跳数据、那些隐秘的编码,都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而不是单纯的生理反应。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J:初始评估?】 温叙礼回复:【符合预期。已建立基线数据。】 【J:保持距离,观察为主。S可能通过他传递指令。】 【听澜:明白。】 结束通讯,温叙礼看向墙壁——那堵墙的另一边,林景澜应该已经入睡。 但温叙礼知道,事情永远不会这么简单。 他打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是他三年来收集的关于S的所有资料。在最后一页,有一张照片:S站在零域训练场的阳光下,手臂搭在一个少年的肩膀上。那个少年背对着镜头,只露出小半个侧脸和浅棕色的头发。 温叙礼将照片放大,仔细对比那个侧脸的轮廓。 颧骨的高度,耳朵的形状,颈部的曲线——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太像了。 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但那些特征与隔壁房间里的少年高度重合。如果那是林景澜,就意味着S在三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经在培养他。 那么林景澜来到温家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S派来的间谍,还是零域棋局中的另一枚棋子?或者,他两者都是? 温叙礼关掉文件夹,清除了所有操作记录。作为监听者,他必须保持绝对客观,不能让自己的推测影响判断。 但作为温叙礼,作为那个即将与这个神秘少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人,他无法不思考这些问题。 雨彻底停了。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上车辆驶过积水的声音。 温叙礼躺到床上,却没有立即入睡。 他在脑中复盘今晚的所有细节:林景澜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心跳数据的变化。 这些碎片在他意识中旋转、组合,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轮廓告诉他,这场监听任务不会像零域预期的那样简单。林景澜不是被动等待被监视的对象,而是一个主动的参与者,一个可能掌握着关键信息的变量。 而最让温叙礼在意的是那些心跳编码。 如果是刻意为之,林景澜为什么要冒风险传递信息?他想告诉监听者什么? 又或者,那些编码不是给零域的,而是专门给温叙礼的? 这个想法让温叙礼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重新打开监听终端,调出林景澜的心率数据。 绿色的曲线在屏幕上平稳起伏,65,65,66,65......完美得如同教科书范例。 但温叙礼知道,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没有人能如此完美地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除非经过特殊训练,或者使用了某种辅助手段。 而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林景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普通高中生。 温叙礼在日志中写下最后一段记录: 【01:23 初步结论:对象伪装层级至少为A级(专业级)。所有“自然”行为均存在设计痕迹。建议提高监控密度,同时警惕反向监视可能性。明日起,启动全面行为分析协议。】 他保存日志,加密,上传至零域的云端服务器。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隔壁房间依然安静。监听终端显示林景澜的心率维持在65-67之间,深度睡眠状态。 温叙礼终于闭上眼,但意识仍然清醒。在即将入睡的边缘,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林景澜的心跳数据全都是伪装的,那么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找到。也可能,永远找不到。 但温叙礼有种预感,寻找答案的过程,将会彻底改变某些东西——包括他自己。 窗外,南城的夜空开始泛白。 雨后的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进房间,落在监听终端的黑色外壳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这栋别墅的两个相邻房间里,两个少年各自怀揣着秘密,在虚假的平静中,等待着第一个真正的交锋时刻。 那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场在心跳声和眼神交流中进行的博弈。 而赌注,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危险。 温叙礼在晨光中最后看了一眼监听屏幕。 曲线依旧平稳。 完美得令人不安。 早晨六点三十分,温叙礼准时睁开眼睛。 他没有立即起床,而是先看了一眼枕边的监听终端。 屏幕上,代表林景澜心率的绿色曲线正在平稳上升:从睡眠状态的64,逐步爬升至70,72,最终稳定在75。 晨间唤醒的标准模式。太过标准了。 温叙礼坐起身,终端上的数据实时更新。他能“听”到隔壁房间的动静——不是通过物理声音,而是通过心率变化和动作传感器的综合数据。 林景澜在六点三十五分起床,心率在起身瞬间有一个微小峰值:从75跃至82,然后迅速回落到78。 卫生间水声响起时,心率稳定在80。 刷牙三分钟,心率维持79-81区间。 淋浴十分钟,心率升至85——水温适中的表现。 每一个数据点都精确得像是实验室记录。 温叙礼穿好衣服,将监听终端调整为腕表模式。黑色表盘看起来普通,但内部集成了全套监视系统。 他打开门,正好遇见从隔壁房间出来的林景澜。 “早,哥。”林景澜微笑着打招呼。 他穿着南大附中的校服,白衬衫熨烫平整,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半干,有几缕贴在额前,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早。”温叙礼简短回应,目光在林景澜手腕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戴着一块普通电子表,但表带的材质有些特别。 温叙礼认出那是零域最新款的纳米传感器载体,能够监测佩戴者的位置、生理数据和环境信息。 林景澜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抬手看了看表:“时间还早,我们可以一起吃早饭吗?” “嗯。” 两人下楼时,温叙礼用余光观察林景澜的步态。楼梯有十三级,林景澜每一步的跨度完全一致,落脚轻重均匀,这需要极强的身体控制能力,不是一朝一夕能训练出来的。 餐厅里,温启明和林母已经就坐。 “叙礼,景澜,快来。”林母热情地招呼,“我做了早餐,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餐桌上摆着中西混合的早餐:豆浆油条,也有面包牛奶。温叙礼注意到林景澜的目光在食物上快速扫过,停留时间不超过0.3秒,但已经足够完成一次全面评估。 “谢谢阿姨。”林景澜在温叙礼对面坐下,选择了豆浆和油条——这是根据林母籍贯推断出的偏好选择,能最快建立亲近感。 温叙礼选择了面包牛奶,同时调高了监听终端的灵敏度。腕表轻微震动,显示林景澜进食时的心率维持在78-82之间,咀嚼频率恒定,吞咽节奏规律。 完美得像个机器人。 “景澜今天要去学校办转学手续吧?”温启明问。 “是的,温叔叔。教务处通知我九点过去。” “让叙礼带你一起去,他对学校熟。” 温叙礼抬头,正好对上林景澜的目光。少年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琥珀色,瞳孔边缘有一圈很浅的灰色。 “那就麻烦哥了。” “不麻烦。”温叙礼说,同时在桌下用手机给零域发送状态更新:【对象已适应环境,行为模式保持高度规律。今日将陪同前往学校,启动环境交互观察。】 早饭在礼貌的交谈中结束。温叙礼记录下了所有细节:林景澜回答问题的平均反应时间(1.2秒),微笑的持续时间(3-5秒),目光接触的频率(每30秒一次)。每一个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但正是因为太过“正常”,反而显得可疑。 第3章 评估 七点四十分,两人一起出门。 南城的四月清晨还有些凉意,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温叙礼走在前面,林景澜落后半步,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太近显得亲密,也不太远显得疏离。 “哥在南大附中很有名吧?”林景澜突然问。 “为什么这么说?” “温叔叔说你成绩很好,还是物理竞赛队的队长。” 温叙礼侧头看了他一眼。林景澜的表情很自然,像是普通兄弟间的闲聊。但温叙礼的监听终端显示,在问这个问题时,少年的心率有一个微小但可辨的波动:从82升至85,维持了五秒,然后回落到83。 这是紧张的表现?还是兴奋? “只是正常学习。”温叙礼平淡地回答。 “我听说南大附中的物理竞赛很强,去年拿了全国金牌。” “嗯。” “我可以去看你们训练吗?”林景澜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我对物理也挺感兴趣的。” 温叙礼的脚步微微一顿。这是一个关键节点——如果林景澜真的对物理感兴趣,那么接近竞赛队就是一个合理的选择。但如果这是伪装,那么他的目标可能不是物理本身,而是竞赛队里的某个人,或者某样东西。 “训练时间在公告栏上有。”温叙礼说,“你可以自己来看。” “好。”林景澜笑了,那个笑容在晨光中看起来很明亮,“谢谢哥。”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公交站。早高峰的人群熙熙攘攘,学生们三五成群地等车。温叙礼注意到林景澜在人群中的表现:他没有像大多数转学生那样显得拘谨或好奇,而是自然地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视周围环境。 他在评估安全状况。 温叙礼判断,这不是普通学生的本能。 公交车来了,人群开始拥挤。 温叙礼让林景澜先上,自己跟在后面。在车门关闭的瞬间,车厢因为惯性轻微晃动,林景澜脚下不稳,向侧面倒去—— 温叙礼伸手扶住了他。 手掌接触的瞬间,监听终端剧烈震动。温叙礼低头看向腕表,屏幕上的心率曲线出现了一个异常峰值:从85骤升至112,持续两秒后迅速回落。 但林景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站稳身体,转过头微笑:“谢谢哥。” 声音平稳,呼吸均匀,完全不像刚刚经历了心率飙升的人。 温叙礼松开手,在拥挤的车厢中找到一个扶手。公交车启动,驶向学校的方向。他调出刚才那两秒的心率数据详细分析:峰值112,持续时间2.1秒,回落曲线陡峭。这是典型的应激反应,但被迅速压制。 是什么触发了这种反应?是身体的突然失去平衡?还是温叙礼的接触? 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林景澜对肢体接触有高度敏感——这可能是创伤后应激的表现,也可能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人对潜在威胁的本能反应。 温叙礼在记忆中搜索零域关于S的训练方法。S以“情境压力训练”闻名,会让受训者在各种突发状况下保持冷静。但如果接触会引发如此强烈的生理反应,说明林景澜的训练可能更加极端——他可能被训练成对任何未经许可的接触都保持警惕。 “哥,我们快到了。”林景澜的声音打断了温叙礼的思考。 公交车在南大附中站停下。两人随着人流下车,走进校园。四月的校园里,樱花正开到尾声,粉白色的花瓣在晨风中飘落。学生们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气息和隐约的焦虑——期中考试临近了。 温叙礼带林景澜去教务处。路上,他注意到林景澜在观察一切:教学楼布局,摄像头位置,教师办公室分布,学生活动区域。他的目光移动规律而有目的性,不像好奇的转学生,更像在执行侦察任务。 教务处里,负责转学手续的是李主任,一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女人。 “林景澜是吧?材料都带齐了吗?”李主任从眼镜上方打量着少年。 “都准备好了,李主任。”林景澜递上文件袋,笑容礼貌而谦逊。 温叙礼站在门外,通过腕表监听里面的对话。林景澜的回答滴水不漏:关于过去学校的询问,他给出了标准答案;关于学习情况的询问,他提供了经过精心设计的成绩单——全优,但没有突出到引人注目。 “温叙礼是你哥哥?”李主任问。 “是的,继兄。” “那你要多向他学习,他是我们学校的骄傲。”李主任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在高二(三)班,班主任是王老师。一会儿我让人带你去教室。” “谢谢李主任。” 手续办理得很顺利。十分钟后,林景澜拿着课表和一叠资料走出教务处。 “办好了?”温叙礼问。 “嗯。”林景澜点头,“李主任说第一节是数学课,现在去教室刚好。” 两人走向高二教学楼。路上,温叙礼遇到了几个竞赛队的同学。 “温神!”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跑过来,“下午训练别迟到啊,老陈说今天要讲量子隧穿。” “知道了。”温叙礼简短回应。 男生的目光转向林景澜:“这位是?” “我弟弟,林景澜。今天转学过来。” “哇,温神的弟弟!”男生夸张地说,“那肯定也是学霸了!我是张子航,物理竞赛队的,跟你哥同班。” “你好。”林景澜微笑,“我刚转来,还请多关照。” 温叙礼注意到,在张子航出现时,林景澜的心率有一个微小上升:从80到84。而在张子航提到“物理竞赛队”时,心率维持在84没有回落。 他在意竞赛队。温叙礼记下了这个细节。 寒暄几句后,张子航离开。温叙礼带林景澜继续往教室走。高二(三)班在二楼最东侧,他们到达时,预备铃刚好响起。 “我就送到这里。”温叙礼说,“中午食堂见。” “好。”林景澜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哥,你们竞赛队的训练室在哪里?” “实验楼四层,物理实验室。” “我可以今天下午去看吗?” 温叙礼看着他。少年的眼神清澈,表情充满期待,完全是一个对哥哥的活动感兴趣的正常弟弟。但监听终端上的数据告诉温叙礼,林景澜在问这个问题时,心率从82升至86,呼吸频率也有轻微变化。 “可以。”温叙礼最终说,“但不要打扰训练。” “不会的。”林景澜笑了,“谢谢哥。” 他转身走进教室。温叙礼在门口停留了几秒,听到教室里传来王老师的介绍声和新同学的窃窃私语。林景澜的回应礼貌而得体,很快融入新环境。 温叙礼转身离开,在走廊尽头打开了监听终端的全频段监测。除了心率,他现在还能接收林景澜周围的环境音频、位置数据和移动轨迹。 第4章 公式 第一节课。 温叙礼坐在高三(一)班的教室里,表面上在听课,实际上在分析林景澜的数据。 课堂上的心率数据很有意思:老师讲简单内容时,林景澜的心率稳定在78;讲到复杂例题时,心率会微升至81;提问环节,如果没有被点名,心率维持在79;如果被点到名,心率会在回答前升至85,回答过程中回落到80。 这是一种高度控制状态。普通学生面对课堂提问,心率变化会更剧烈,回落也需要更长时间。林景澜的反应太快了,快得像是在表演。 而且温叙礼注意到一个模式:每当林景澜听到教室外的脚步声时,心率都会有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上升1-2次,持续3-5秒。尤其是当脚步声停在教室门口时,这种反应更加明显。 他在警惕什么?还是在等待什么? 上午的课程在数据分析中过去。 中午,温叙礼在食堂等到了林景澜。 “哥。”林景澜端着餐盘在对面坐下,“上午的课还挺有意思的。” “适应吗?” “还行,老师讲得挺清楚的。”林景澜夹起一块西兰花,“就是同学还不太熟。” “慢慢来。”温叙礼说,同时观察林景澜的进食习惯:他吃得慢而规律,每一口咀嚼次数基本一致,喝汤时从不发出声音。餐桌礼仪完美得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下午你们几点训练?”林景澜问。 “三点开始。” “那我三点半过去可以吗?我们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可以提前走。” 温叙礼点头。腕表显示,林景澜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心率有0.5秒的微小下降——从81到79。这是放松的表现?还是某种计划得逞的满足? 吃完饭,两人分开。 温叙礼去了图书馆,在角落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需要整理上午的所有数据,同时调取零域数据库里关于S和林景澜的更多资料。 但资料有限。 林景澜的档案干净得可疑:普通家庭出身,成绩中上,没有任何特殊经历。母亲是中学教师,父亲早年病逝。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温叙礼知道,在情报世界里,“正常”往往意味着“精心伪造”。 他调出S的档案。最后一次任务记录显示,S在三年前的七月失踪,当时他正在执行一项关于“神经网络同步”的研究任务。那项研究涉及到脑电波与外部设备的连接,据说有可能实现“意识层面的信息传输”。 如果林景澜真的与S有关,那么他那些完美的心跳数据,会不会与这项研究有关? 温叙礼在日志中写下这个假设,然后清除了浏览记录。下午两点五十分,他起身前往实验楼。 物理实验室在四楼,走廊尽头。 温叙礼到达时,竞赛队的成员已经到齐了,指导老师陈教授正在白板上写公式,看到他进来,点了点头。 “叙礼,过来看看这个模型。”陈教授说,“我改进了你上次提出的参数。” 温叙礼走过去。 这是一套量子纠缠的简化模型,用于解释粒子间的瞬时关联。 他在模型前站了一会儿,提出了几个修改意见,陈教授认真记录。 训练进行到一半时,温叙礼的腕表轻微震动——林景澜进入了实验楼。 心率数据显示,少年在上楼时心率平稳,但在接近四楼时,开始有规律波动:78,79,80,79,78……像是在进行某种调整。 三点三十五分,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陈教授说。 门开了,林景澜站在门口。 他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但线条清晰的小臂。 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后形成光晕。 “抱歉打扰了。”林景澜礼貌地说,“我是林景澜,温叙礼的弟弟,想来看看物理训练,可以吗?”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叙礼的弟弟?进来吧,找个位置坐。” 林景澜走进来,在靠窗的空位坐下。 温叙礼注意到,他选择的位置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实验室,也能看到门外的走廊。 训练继续。 陈教授讲解了一个复杂的积分问题,然后让学生们分组讨论。 温叙礼和张子航一组,但他的一部分注意力始终在林景澜身上。 监听数据显示,林景澜在认真听讲。 当陈教授讲到关键点时,他的心率会有微小上升;当学生们讨论时,他会微微侧头,像是在仔细倾听。 但温叙礼注意到一个细节:林景澜的目光不止一次地扫过实验室的各个角落--尤其是那些放置设备的地方。 他在观察实验室的布局和设备--温叙礼判断到,可是为什么? 训练进行到四点半,陈教授宣布休息。 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实验室,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饮料。 温叙礼留在座位上整理笔记,林景澜走了过来。 “哥,你们训练好厉害。”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些公式我都看不懂。” “高二还没学到。” “但我想学。”林景澜说,目光落在温叙礼的笔记本上,“哥可以教我吗?” 温叙礼抬头看他:少年的眼神很认真,瞳孔在实验室的白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腕表显示,林景澜的心率现在是83,比平时略高,但仍在正常范围内。 “可以。”温叙礼说,“从基础开始。” “谢谢哥。”林景澜笑了。这次的笑容似乎有些不同——嘴角上扬的弧度更自然,眼角的细微皱纹也更真实。 但温叙礼无法确定这是真情流露,还是更高明的伪装。 他翻到笔记本的第一页,开始讲解基础物理概念。 林景澜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问题,他的问题都很精准,直指概念的核心,完全不像一个“看不懂”的新手。 温叙礼一边讲解,一边在脑中分析。 林景澜的表现存在矛盾:一方面,他展现出对物理的深刻理解;另一方面,他又在刻意掩饰这种理解。 为什么? 五点钟,训练结束。 学生们陆续离开,温叙礼和林景澜最后走出实验室。 夕阳西下,实验楼在余晖中投出长长的影子。 “今天谢谢你,哥。”林景澜说,“我学到了很多。” “不客气。”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校园显得很安静。风吹过樱花树,最后的花瓣飘落下来,在夕阳中像金色的雪。 走到校门口时,林景澜突然停下脚步。 “哥。”他说,声音很轻,“你觉得人心可以像物理公式一样计算吗?” 温叙礼转头看他。 夕阳的光线从侧面照来,在林景澜脸上投下明暗分界,让他的表情难以辨认。 “什么意思?” “就是……”林景澜顿了顿,“人心是不是也有规律?快乐的时候心跳会加速,悲伤的时候会变慢,紧张的时候会紊乱……如果掌握了所有规律,是不是就能完全理解一个人?” 温叙礼沉默了几秒。 监听终端上,林景澜的心率现在是85,呼吸频率略快于平常。 “人心不是物理系统。”温叙礼最终说,“变量太多,无法完全计算。” “是吗?”林景澜微笑,但那个笑容在夕阳中显得有些落寞,“但我听说,有些训练可以让人的心跳完全规律,让情绪完全可控。那样的话,人心不就变得可计算了吗?” 温叙礼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句话太接近真相了——林景澜在暗示什么?还是在试探他? “那样的训练不存在。”温叙礼平静地说,“人不是机器。” 林景澜看着他,目光深得像要穿透表象。几秒钟后,他移开视线,笑容重新变得明亮:“也是,哥说得对。” 两人继续往公交站走。 但温叙礼知道,刚才的对话不是偶然,林景澜在传递信息,或者在确认什么。 那些关于心跳规律、情绪控制的话,指向性太明确了。 公交车上,温叙礼调出全天的心率数据综合分析。 从早晨到傍晚,林景澜的心率波动范围始终控制在64-112之间,大部分时间维持在75-85的狭窄区间,这种控制水平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能力范畴。 更值得注意的是那些规律性波动:每当温叙礼出现在附近时,林景澜的心率会有一个特定的变化模式——先轻微上升2-3次,然后稳定在一个比基线高1-2次的新水平上。 这像是……在调整状态以适应观察者。 温叙礼在日志中记录下这个发现,并加上标记:【对象可能存在针对特定观察者的心率调节行为。需验证是否为条件反射或主动控制。】 写完日志,他看向窗外。 城市在黄昏中亮起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个故事。 而在温家的别墅里,两个怀揣秘密的少年正在编织一个复杂的网络——一个由心跳数据、眼神交流和隐蔽编码构成的网络。 公交车到站,两人下车走回家。 晚餐时,林母问起学校的情况,林景澜给出了得体的回答。温叙礼安静地吃饭,监听终端在腕上安静工作,收集着每一刻的数据。 晚上九点,温叙礼回到房间。 他调出监听系统,看到隔壁房间的林景澜正在书桌前学习。心率稳定在76,动作传感器显示他在写字——频率均匀,间隔规律。 温叙礼打开电脑,开始编写一个新的分析程序。他要找出林景澜心率数据中隐藏的模式,不仅仅是表面的规律,还有那些细微的、可能携带信息的波动。 程序运行需要时间。 温叙礼靠在椅子上,回想今天的所有细节:早晨的完美表现,公交车上异常的心率峰值,课堂上高度控制的反应,实验室里精准的问题,还有夕阳下那些意味深长的话。 第5章 共伞 这个弟弟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他是一道复杂的谜题,而温叙礼既是解题者,也可能本身就是谜题的一部分。 夜深了。 程序运行完毕,弹出一个结果窗口。 温叙礼看向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分析显示,林景澜全天的心率波动中存在一个隐藏的周期性模式。每过120分钟,就会出现一个持续30秒的微小波动序列:心率依次变化为71,73,71,73,71。 如果71代表“确认接触”,那么73在零域密码中对应字母C。 序列71-73-71-73-71,可以解码为:S C S C S。 但这是什么意思? 温叙礼在密码本中搜索。 S.C.S.——这是零域一个古老项目的代号:“同步控制系统”(Synchronization Control System)。 据说这个项目研究的是如何通过外部设备同步多个人的生理节律,用于提高团队协作效率。 但项目在五年前就被封存了,因为涉及伦理问题。 如果林景澜的心率波动真的在指向S.C.S.,那意味着什么?他在暗示自己与这个项目有关?还是S与这个项目有关? 温叙礼保存了分析结果,加密上传。然后他走到窗边,看向隔壁房间,林景澜已经关灯了,但监听数据显示他还没有入睡——心率在65-68之间波动,处于浅睡眠状态。 月光洒在庭院里,树影摇曳。温叙礼站了很久,直到午夜。 回到书桌前,他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私下收集的、关于母亲去世前的一些资料。 三年前,温叙礼的母亲在车祸中去世,官方结论是意外,但温叙礼一直怀疑,那场车祸与零域的某些秘密有关。 如果林景澜真的与S有关,而S又涉及被封存的项目……那么林景澜出现在温家,会不会也与三年前的事有关? 问题太多了,答案一个都没有。 温叙礼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在黑暗中,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稳定而有力。而在墙壁的另一侧,另一个心跳以几乎相同的频率跳动着。 两个心跳,两个秘密,两个在谎言中寻找真相的人。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南城彻底沉睡。只有监听终端上的绿色曲线还在安静地起伏,记录着那些完美的、可疑的、可能隐藏着惊天秘密的心跳。 温叙礼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找出更多线索。不只是为了零域的任务,也为了他自己。 为了那些三年前就埋下的疑问。 为了那些在完美伪装下,可能存在的真实。 周五的早晨,南城下起了蒙蒙细雨。 温叙礼醒来时,监听终端已经运行了十二分钟的预热程序。 屏幕上,林景澜的心率曲线显示出清晰的睡眠-觉醒过渡:从深睡眠的64,缓慢爬升至清醒状态的72,整个过程平滑得像教科书上的范例。 六点四十五分,隔壁房间传来轻微响动。温叙礼调出动作传感器数据——林景澜起床,走向卫生间,淋浴,换衣服。 每一个动作的时间点都与前六天完全吻合,误差不超过三十秒。 七天,足以建立一个行为基线。 也足以让温叙礼确认,这种程度的规律性不是巧合,而是刻意训练的结果。 他起床,将终端调整为日常监视模式。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林景澜转学第一周的结束,也是温叙礼计划中的第一次“压力测试”。 早餐桌上,林母显得格外热情。 “景澜,这一周在学校还适应吗?”她给林景澜夹了一个煎蛋,“同学和老师都还好吧?” “都很好,谢谢阿姨关心。”林景澜微笑回答,“王老师讲课很清晰,同学也很友善。” 温叙礼安静地喝牛奶,腕表上实时显示着数据:林景澜回答时心率78,微笑时升至80,咀嚼食物时回落至76。一切完美。 “那就好。”林母松了口气,“我本来还担心转学会影响你学习。叙礼,你多照顾着弟弟点。” “嗯。”温叙礼简短回应。 早餐后,两人一起出门。雨比刚才大了一些,细密的水珠在空中织成薄纱。林景澜撑开一把黑色的伞,伞骨结实,伞面没有任何花纹——简洁得像是特工装备。 “哥,你没带伞?”林景澜转头问。 “忘了。”温叙礼说。 这是个谎言,他其实带了一把折叠伞在包里,但共伞是个近距离观察的好机会。 “一起撑吧。”林景澜将伞倾向他这边。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下的空间狭小而私密。温叙礼能闻到林景澜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是薄荷和柠檬的味道,清爽但普通。 他能感觉到少年手臂偶尔的轻微碰触,每一次接触,监听终端都会记录下相应的心率变化。 第一次碰触:心率从79升至81。 第二次:从80到83。 第三次:稳定在82。 温叙礼在脑中分析:接触引起的反应在减弱,这说明林景澜要么正在适应,要么正在刻意控制。 无论是哪种,都表明他对肢体接触高度敏感。 “哥,你下午还训练吗?”林景澜问,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嗯,三点开始。” “我可以去看吗?”林景澜顿了顿,“昨天陈教授讲的那个波函数,我还想再听一遍。” 腕表显示,问这个问题时,林景澜的心率从82升至85,呼吸频率略微加快。 他在期待什么?还是紧张? “可以。”温叙礼说,“但今天训练内容比较深,你可能听不懂。” “没关系,我就看看。” 公交车在雨中缓缓驶来。 上车后,温叙礼故意选择了一个靠窗的双人座,林景澜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这个位置有利于观察,也不易被其他人听到对话。 车子启动,雨滴在车窗上划出曲折的痕迹。温叙礼闭上眼睛,假装小憩,实际上在专注分析监听数据。 林景澜的心率稳定在80左右,但温叙礼注意到一个细微的变化:每隔大约两分钟,心率会有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先下降1次,再上升2次,然后回归基线。这种模式在前六天也出现过,但今天的频率更高。 温叙礼在脑中构建数学模型。如果把这些波动点连起来,会形成一个近似正弦曲线的图案。周期120秒,振幅±2次/分钟。 这太规律了,规律得不像生理现象,更像某种编码。 他悄悄在手机上调出解码软件,输入波动序列。软件运行了几秒,弹出一个结果:【模式匹配度87%,疑似摩斯密码变体。】 温叙礼将波动转化为点划:下降1次为点(·),上升2次为划(-)。得到的序列是:·- ·-··-- ·- -·· 解码:S A F E T Y Safety.安全。 又是这个词,但这次是以更隐蔽的方式传递。 温叙礼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城市在雨中模糊成一片灰蓝色的水彩。 Safety——林景澜在告诉监听者“我安全”?还是“我不会构成威胁”?或者,这个词有更深层的含义? 他侧头看了林景澜一眼。少年正看着窗外,侧脸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而专注,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十七岁学生,安静,礼貌,有点内向。 但温叙礼知道,在这副皮囊下,隐藏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公交车到站,两人下车走进校园。 雨中的南大附中别有一番景致,樱花被打落在地,粉白色的花瓣混在积水中,像破碎的梦。 分开前,林景澜突然说:“哥,中午一起吃饭吧?我有道题想问你。” “什么题?” “物理题,关于量子叠加态的。”林景澜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这里,陈教授昨天提到,一个粒子可以同时处于多个状态,直到被观测才坍缩成确定状态。我不太理解这个‘观测’具体指什么。” 温叙礼看了一眼题目,这是一道相当深入的问题,涉及到量子力学的核心概念,高二学生不应该接触到这个层次。 “观测意味着与外部系统发生相互作用。”温叙礼解释,“在这个过程中,量子系统的相干性被破坏,波函数坍缩。” 林景澜认真听着,眼神专注。腕表显示,他的心率在听到解释时从80升至84,呼吸微微加快。这是理解困难概念时的典型反应——但前提是,他真的在尝试理解,而不是在表演。 “也就是说,”林景澜缓缓说,“在没有被观测的时候,事物可以同时是所有可能性。而一旦被观察,就必须选择其中一个可能性成为现实?” “可以这么理解。” “那如果我们一直观察某个事物。”林景澜抬起头,目光与温叙礼相接,“是不是它就永远只能是一种样子?永远没有机会变成其他可能性?” 第6章 组织 这个问题让温叙礼停顿了一秒。 林景澜的语气很平静,但问题本身有一种微妙的隐喻性。 “理论上,是的。”温叙礼说,“持续观测会冻结量子态的演化。” 林景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合上笔记本:“谢谢哥,我中午再详细问你。” 他转身走向教学楼。 温叙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中。 量子叠加态,观测者效应,林景澜选择这个问题是巧合吗?还是又一次隐晦的交流? 温叙礼走向高三教学楼,同时给零域发送了状态更新:【对象表现出超常的物理理解力。今日上午将进行第一次压力测试,测试类型:信息泄露诱导。】 压力测试是监听任务的标准程序,目的是评估对象在压力下的行为变化,以及是否会在无意中泄露敏感信息。 温叙礼计划在中午用餐时,故意透露一些关于零域的模糊信息,观察林景澜的反应。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完成上午的课程。 高三的课堂节奏很快,老师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模拟考试做准备。 温叙礼表面上在听课,实际上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分析林景澜的课堂数据。 数学课上,林景澜被点名回答一个复杂的三角函数问题。 他站起来,停顿了1.2秒,然后给出了正确答案。 心率数据显示:被点名时从78升至85,回答问题时稳定在83,坐下后迅速回落到79。 反应时间1.2秒——这是一个经过计算的停顿,既不过短显得早有准备,也不过长显得迟疑,答案正确但不过于详细,展示能力但不过于突出。 完美得像是经过排练。 英语课上,老师让同学们分组讨论。 监听数据捕捉到林景澜与同桌的对话:他说话音量适中,语速均匀,用词礼貌。但在讨论到“未来理想”这个话题时,温叙礼注意到一个异常。 同桌问:“林景澜,你以后想做什么?” 林景澜停顿了0.8秒,心率从77升至82。 “还没想好。”他说,“可能学物理吧。” “像你哥一样?” “嗯。” 简短的对话,但温叙礼捕捉到了那个0.8秒的停顿和心率上升。 这是犹豫的表现?还是在思考如何给出“正确”答案? 上午的课程在数据分析中过去,中午,温叙礼在食堂等到了林景澜。 “哥。”林景澜端着餐盘坐下,“上午的课好难。” “哪一科?” “都难。”林景澜苦笑,“数学老师讲得太快了,我有点跟不上。” 腕表显示,说这句话时,林景澜的心率是81,表情自然。 但温叙礼知道这是谎言——根据课堂数据,林景澜完全跟得上进度,甚至可能比大多数学生理解得更快。 他开始实施压力测试。 “慢慢来。”温叙礼说,“适应需要时间,就像我当初转学到南大附中时,也花了一个月才适应。” 这是个谎言。 温叙礼从未转学,他从小学开始就在南大附中。但如果林景澜调查过他,就会知道这一点。 林景澜的筷子停顿了半秒。心率从80升至83。 “哥也转过学?” “初三的时候,从北京转来。”温叙礼平静地撒谎,“因为父亲工作调动。” “哦。”林景澜点点头,继续吃饭,心率在83停留了五秒,然后缓慢回落到81。 他相信了?还是在假装相信? 温叙礼继续:“转学确实不容易,尤其是到一个新城市,你要熟悉环境,认识新朋友,适应新教学方式……有时候会觉得很孤独。” 这些话都是精心设计的,旨在引发情感共鸣,降低心理防线。 林景澜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哥那时候觉得孤独吗?” “有点。”温叙礼说,“但后来加入了物理竞赛队,认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就像……找到了组织。” 最后四个字,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但重音微妙地落在“组织”上。 林景澜的手停顿了,筷子悬在餐盘上方,时间足够让一粒米饭掉下来,心率数据:从82骤升至89,维持三秒,然后强行压回84。 这个反应太明显了。 “组织?”林景澜的声音很轻,“什么组织?” “竞赛队啊。”温叙礼平静地说,“不然还能是什么?” 林景澜笑了,但那个笑容有些僵硬:“也是……物理竞赛队确实像个组织,有自己的规则和语言。”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温叙礼注意到,接下来的三分钟里,他的咀嚼频率降低了30%,吞咽动作也显得不自然。心率维持在84-86之间,高于平时的午餐时间基线。 压力测试生效了。 温叙礼没有继续施压,转而聊起了其他话题:学校的社团活动,周末的安排,下个月的期中考试。 林景澜逐渐放松下来,心率缓慢回落到80左右。 但温叙礼知道,刚才的那个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林景澜对“组织”这个词高度敏感,而且试图掩饰这种敏感,这不正常。 午餐后,两人分开。 温叙礼去了图书馆,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分析数据,他将林景澜听到“组织”时的心率变化提取出来,与之前的所有压力反应进行对比。 结果显示,这次的反应强度排名第二,仅次于第一天在公交车上的肢体接触反应,而且恢复时间更长——其他压力源引起的反应通常在30秒内消退,这次却持续了近两分钟。 这意味着“组织”这个词对林景澜有特殊意义。 温叙礼将这个发现记录在日志中,同时调取零域的档案数据库,搜索“组织”在林景澜过往记录中的出现频率,结果令人惊讶:在零域掌握的所有关于林景澜的资料中,“组织”这个词从未出现过。 那么,他的敏感从何而来? 除非……他接触过其他组织。 温叙礼脑中闪过一个念头:S在叛逃前,是否创建了自己的组织?或者加入了某个反对零域的团体?如果林景澜真的与S有关,那么他对“组织”的敏感就能得到解释。 下午两点半,温叙礼前往实验楼。 雨已经停了,天空开始放晴,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在湿润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物理实验室里,陈教授正在调试设备,看到温叙礼进来,他招了招手。 “叙礼,过来看看这个。”陈教授指着示波器上的波形,“这是你上周提出的那个同步实验的初步结果。” 温叙礼走过去,示波器上显示着两条几乎重叠的正弦波,频率完全一致,相位差近乎为零。 “这是我们用两个独立振子做的实验。”陈教授兴奋地说,“通过你设计的那个反馈电路,它们在三分钟内就达到了完全同步,这太惊人了!” 温叙礼仔细查看数据,这个实验是他私下进行的研究,表面上是为了物理竞赛,实际上是在探索心跳同步的可能性——如果两个人的心跳可以像这两个振子一样同步,那意味着什么? “误差是多少?”他问。 “小于0.1%。”陈教授说,“几乎完美!叙礼,你这个想法很有潜力,如果进一步研究,说不定能用在医学上,比如心脏起搏器的同步……” 温叙礼点点头,但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 心跳同步,监听者与被监听者,观测者与被观测者——这些概念在他脑中交织,形成一个模糊的猜想。 三点钟,训练开始。 今天的内容是量子力学专题,陈教授讲解薛定谔方程的解法和应用,温叙礼坐在第一排,但注意力不时飘向门口——林景澜还没来。 三点十分,监听终端显示林景澜离开教学楼,走向实验楼。 心率数据:78,稳定。 三点十五分,林景澜到达四楼,但这次,他没有立即敲门进入,而是在门外停留了大约三十秒。 心率在这段时间内发生了变化:从78缓慢上升至82,然后又回落到79。 他在做什么?调整状态?还是观察什么? 三十秒后,门被敲响。 “请进。”陈教授说。 林景澜推门进来,表情平静,眼神清澈。他向陈教授点头致意,然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和昨天同一个位置。 训练继续。 温叙礼一边听讲,一边分心观察林景澜。 少年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但温叙礼注意到一个细节:林景澜的目光不止一次地飘向示波器,那个显示着同步波形的设备。 第7章 共鸣 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停留时间不超过两秒,但频率足够引起注意。 他在意那个实验,为什么? 休息时间,温叙礼走到示波器前,假装检查数据,林景澜也走了过来。 “哥,这是什么实验?”他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同步实验。”温叙礼说,“测试两个独立系统能否达到完全同步。” 林景澜看着屏幕上的波形,眼神专注。“它们看起来……一模一样。” “嗯,频率和相位都同步了。” “真神奇。”林景澜轻声说,“两个完全独立的东西,可以变得如此一致。像是……有了共鸣。” 共鸣。 这个词让温叙礼心中一动。 “在物理学中,这叫共振。”他解释,“当两个系统的固有频率接近时,能量传递效率最高,最终会达到同步状态。” “不只是物理系统吧?”林景澜抬起头,目光与温叙礼相遇,“人是不是也可以?如果两个人的‘频率’接近,是不是也会产生共鸣?”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得不像林景澜平时的风格。 温叙礼沉默了几秒。监听终端显示,林景澜此刻的心率是83,呼吸平稳,但手指有轻微的颤抖——这是紧张的表现。 “理论上,是的。”温叙礼最终说,“比如双胞胎有时会有心灵感应,可能就是某种形式的生理同步。” “那如果不是双胞胎呢?”林景澜追问,“如果只是两个……普通人?” 温叙礼看着他,实验室的白光从头顶洒下,在林景澜眼中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少年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问一个纯粹的学术问题,但温叙礼感觉到,这个问题背后有更深的东西。 “那需要更多的条件。”温叙礼谨慎地回答,“共同的经历,相似的性格,长时间的相处……或者,某种外力的引导。” “外力的引导?”林景澜重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 “比如训练,或者技术干预。”温叙礼说,“有些研究显示,通过生物反馈训练,人可以学会控制自己的生理节律,甚至与他人同步。” 林景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他眼中的神色让温叙礼知道,这个问题不是偶然。 训练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温叙礼留下来整理设备,林景澜也在旁边帮忙。 “哥,你相信命运吗?”林景澜突然问,手里拿着一个擦拭干净的透镜。 温叙礼停下手中的动作:“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林景澜将透镜放回盒子,“如果像量子力学说的那样,未来是所有可能性的叠加,那命运就不是注定的,而是我们每一次选择的结果,每一次观测的坍缩。” 他抬起头,看向温叙礼:“但如果有人在观测我们呢?如果我们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心跳,都被记录和分析……那我们的命运还是自己的吗?” 这个问题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荡,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温叙礼感觉到口袋里的监听终端在轻微震动——林景澜的心率正在上升:83,85,87…… “被观测不一定会改变结果。”温叙礼说,“只是让可能性坍缩成现实。” “但如果观测者希望看到某个特定结果呢?”林景澜的声音很轻,几乎像耳语,“如果他通过观测,在引导结果向那个方向发展呢?” 温叙礼看着他,在傍晚的光线中,林景澜的表情难以辨认,但眼中有一种温叙礼从未见过的神色——脆弱,迷茫,还有一丝……恳求? “那就要看被观测者是否愿意被引导。”温叙礼最终说。 林景澜笑了,那个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也是。” 两人收拾好实验室,锁门离开。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橙红色,云朵像燃烧的棉絮。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球。 走到校门口时,林景澜突然说:“哥,谢谢。” “谢什么?” “所有。”林景澜说,“这一周,谢谢你照顾我。” 他的声音很真诚,温叙礼能听出来。腕表显示,此刻林景澜的心率是79,呼吸平稳——这是放松状态下的真实反应。 “不客气。”温叙礼说。 公交车来了。 上车后,林景澜选择了靠窗的位置,温叙礼坐在他旁边,车子启动,城市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灯火。 林景澜看着窗外,侧脸在移动的光影中明明灭灭。许久,他轻声说:“南城很漂亮。” “嗯。” “比我想象的漂亮。”林景澜转过头,看向温叙礼,“也比我想象的……温暖。” 温叙礼与他对视。 在那一刻,他几乎要相信,这个少年说的是真心话。 几乎。 但他手腕上的监听终端提醒他,就在刚才林景澜说“温暖”时,心率有一个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从79降至77,持续两秒,然后回归。 下降。不是上升。 温暖应该引起愉悦,心率应该上升,而不是下降。 除非……他在说谎。或者,“温暖”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特殊的、复杂的含义。 温叙礼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光的海洋,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故事,一个秘密,一个观测与被观测的循环。 而在这个循环中,他和林景澜都是参与者,也都是观测者。 回到家,晚餐,作业,洗漱,一切如常。但温叙礼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寻常。 晚上十点,他回到房间,开始整理一周的数据。 七天的监听,超过十万个数据点,每一秒的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 分析程序运行着,屏幕上出现复杂的图表和曲线。温叙礼靠在椅背上,回想林景澜今天说的那些话: “如果有人在观测我们呢?” “如果他通过观测,在引导结果向那个方向发展呢?” “那就要看被观测者是否愿意被引导。” 这些对话像拼图碎片,在他脑中旋转组合。林景澜在暗示什么?他在试探温叙礼对监听的态度?还是……他在求救? 温叙礼调出林景澜说这些话时的心率数据。每一次,都有异常波动:上升,下降,或者不自然的稳定。这些反应不符合正常对话的模式,更像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但表演给谁看?给监听者?给温叙礼?还是给某个看不见的第三方? 程序运行完毕,弹出最终报告,温叙礼仔细阅读: 【对象行为模式分析报告·第一周】 1. 生理数据控制水平:A 级(专业级别) 2. 应激反应恢复时间:平均28秒(远低于普通人2-5分钟) 3. 心率波动编码识别:确认存在,模式为摩斯密码变体,内容“SAFETY” 4. 对特定关键词敏感度:“组织”引发强烈反应(心率上升 11%,恢复时间 300%) 5. 与观察者互动模式:存在规律性调整,疑似针对特定个体的行为校准 结论:对象接受过高级情报训练,伪装层级为A级(专业级),存在主动与监听者沟通的迹象,目的不明,建议保持距离,继续观察。 温叙礼关闭报告,靠在椅子上,窗外的南城已经沉睡,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他的目光落在墙壁上——那堵墙的另一边,林景澜应该已经入睡。 监听终端显示,林景澜的心率是65,进入深睡眠。 但温叙礼知道,即使在睡眠中,训练有素的人也能保持一定程度的警觉。 那些完美的心跳,那些规律的呼吸,可能都只是表演的一部分。 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私人记录的观察笔记,不上传到零域服务器,在第一页,他写下: 【第七日观察:对象开始试探边界。对话中出现量子观测隐喻,可能是在评估监听者的立场和意图。对“共鸣”“同步”等概念表现出异常兴趣,可能与S的研究方向有关。】 【个人推测:林景澜可能不是被动监视对象,而是主动参与者。他传递的信息(SAFETY)和提出的问题(观测者效应)都在暗示,他希望与监听者建立某种形式的沟通。】 【但目的为何?是S的指示?还是他个人的选择?】 【需要更多数据,更直接的接触。】 写完笔记,温叙礼关掉电脑,他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庭院,雨后的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一周了。 林景澜来到这个家已经一周。 表面上,一切都很好:礼貌的弟弟,融洽的家庭,平静的生活。 但温叙礼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那些完美的心跳,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那些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常波动——都在预示着,某种变化即将发生。 而温叙礼自己,也在变化。 他开始不只是把林景澜当作一个任务目标,一个需要监视的对象,他开始好奇,开始思考那些伪装下的真实,那些规律下的混乱。 这是危险的。 作为监听者,他应该保持绝对的客观和距离。 但作为温叙礼,作为那个每天与林景澜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讨论物理问题的人,他无法不产生某种程度的……联结。 即使那联结可能是虚假的,可能是设计好的。 温叙礼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稳定而有力。 而在墙壁的另一侧,另一个心跳以几乎相同的频率跳动着。 两个心跳,在寂静的夜里,各自跳动,又微妙地共鸣。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清冷的光辉洒进房间,落在监听终端黑色的外壳上。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温叙礼知道,随着时间推移,那些完美的误差将会累积,那些隐藏的真相将会浮现。 到时候,他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作为零域的监听者,还是……成为其他什么。 这个选择,可能会改变一切。 但今夜,他选择暂时放下思考,让意识沉入黑暗。 明天还有新的数据要收集,新的谜题要解开。 而在隔壁房间,林景澜在睡梦中微微皱眉,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安的事情。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从完美的65,波动到了66。 只是一个微小的误差。 但误差,往往从最微小的裂缝开始。 第8章 满月 六月的南城,空气已经开始变得黏稠温热。 温叙礼站在物理竞赛队的展示板前,目光扫过最新贴出的全国赛入围名单。 他的名字在第一个,分数栏里写着醒目的“298/300”。耳边是队友们的祝贺声,但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注意力已经飘向走廊另一端。 那里,林景澜正从高二教学楼走出来。 三十天了。 整整一个月,温叙礼收集了超过二百五十万次心跳数据,一千二百小时的音频记录,七千八百个行为样本。 林景澜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心跳,都被分解、编码、分析,然后存储在零域的服务器里。 但真相,依然隐藏在完美数据的迷雾中。 “叙礼,陈教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张子航拍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崇拜,“肯定是说保送的事,听说清华和北大都给你发了预录取。” “嗯,我下午去。”温叙礼说,同时调高监听终端的灵敏度。 林景澜正朝这边走来。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短袖校服,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洒在他身上,让他浅棕色的头发泛着金色的光晕,看起来完全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如果忽略那些数据的话。 “哥。”林景澜走到他面前,微笑,“恭喜。” “谢谢。”温叙礼简短回应,同时观察心率数据:78,稳定,表情自然,眼神真诚。 但这三十天的数据分析显示,林景澜的情绪表达存在一个固定的滞后时间——从接收到信息到做出表情反应,平均延迟0.4秒,普通人延迟在0.1-0.2秒之间,超过0.3秒就可能是伪装。 0.4秒,足够完成一次情绪计算和表情选择了。 “哥下午还训练吗?”林景澜问,“我想去看看你们准备全国赛的内容。” “训练取消了,陈教授有事。”温叙礼说,“你可以先回去。” “那我等你一起走吧。”林景澜说,“我去图书馆做作业。” 两人分开。 温叙礼走向教师办公室,同时在手机上调出今日的监控简报,零域的系统显示,林景澜这三十天的行为模式已经稳定到令人不安的程度: ·每日心率波动范围:65-85(正常青少年应为60-120) ·情绪应激恢复时间:平均25秒(专业训练水平) ·睡眠结构:REM睡眠占比22-24%(高度规律) ·社交互动:保持适度距离,不深交不结怨 完美的伪装,完美的控制。 只不过温叙礼发现了一些异常点。 在过去七天里,林景澜的心率数据中出现了三次微小但可辨的“失误”:一次是在深夜两点,心率从65骤升至72,持续五分钟后恢复;一次是在物理课上,当温叙礼从窗外经过时,心率从79降至76;还有一次是昨天,在听到温启明提到“家庭旅行”时,心率有0.8秒的紊乱。 这些失误太轻微了,零域的自动分析系统将它们归类为“正常生理波动”。 只是温叙礼知道,对于林景澜这种控制水平的人来说,任何偏离完美规律的现象都值得深究。 他敲响陈教授办公室的门。 “请进。” 办公室里,陈教授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温叙礼,他露出欣慰的笑容:“叙礼,坐,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温叙礼在对面坐下,监听终端保持运行。 林景澜此刻在图书馆,心率数据稳定在76,动作传感器显示他在写字——做数学作业。 “清华物理系给你发了直通车邀请。”陈教授递过一个信封,“还有,国家集训队也想让你提前加入,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温叙礼打开信封。 烫金的邀请函,清华大学的校徽,还有招生办主任的亲笔签名,这是无数学生梦寐以求的机会。 但他脑中却在分析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在他监视林景澜满一个月的时候,这些机会突然同时出现? 巧合?还是某种安排? “谢谢陈教授,我会认真考虑。”温叙礼将邀请函收好。 “不急着回复。”陈教授说,“但我必须提醒你,这个机会很难得。你的天赋不应该被浪费。” 天赋。这个词让温叙礼想起林景澜。 那个少年同样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在物理上的理解力,在数学上的敏锐度,在语言上的精确控制。 但这些天赋是真实的吗?还是训练的结果? “我会好好考虑的。”温叙礼重复道。 离开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他走向图书馆,同时查看林景澜的最新数据--心率仍然稳定,但温叙礼注意到,在过去的二十分钟里,林景澜的呼吸频率有一个微妙的变化周期:每三分钟,呼吸会略微加深,持续十秒,然后恢复正常。 这像是……在等待什么。 图书馆在三楼,安静得能听见翻书声和空调的低鸣。 温叙礼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林景澜。 少年正埋头做题,阳光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温叙礼走过去,坐在对面,林景澜抬起头,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做题。 很自然。 但监听数据告诉温叙礼,在他坐下的瞬间,林景澜的心率从76降至74,呼吸暂停了0.5秒。 紧张?还是警惕? 温叙礼从书包里拿出物理竞赛的参考书,开始复习。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时间慢慢流逝。 阳光从西侧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温叙礼看似在看书,实际上在分析林景澜的做题模式:他解题的速度均匀,每道题花费的时间误差不超过10%;书写工整,字间距完全一致;翻页时动作轻柔,几乎没有声音。 太过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五点半,林景澜合上作业本,伸了个懒腰。 动作自然,但温叙礼注意到,他的伸展角度、持续时间都控制得很好——既显得放松,又不会太过随意。 “哥,你饿了吗?”林景澜问。 “有点。” “那我们去吃饭吧?我知道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面馆,听说味道不错。” 这个提议让温叙礼警觉。 三十天来,林景澜从未主动提议去校外用餐。 他的行动轨迹高度规律:家,学校,家。偶尔去图书馆或书店,但都在温叙礼的陪同下。 为什么今天要打破规律? “可以。”温叙礼说,“但我要先回家放书包。” “我也是。”林景澜微笑,“那我们回家一趟再出来?” “嗯。”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走在校园里时,温叙礼注意到林景澜的步伐比平时略快——步幅增加了约3厘米,频率提高了5%。心率数据:79,略高于平时的放学时段。 他在期待什么?还是紧张什么? 回到家,温叙礼迅速检查了监听系统。 家中的传感器显示,林景澜回房后没有异常行为:放下书包,换了件衣服,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整个过程三分钟,心率稳定。 但温叙礼注意到一个细节:林景澜从衣柜深处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动作很快,如果是普通人可能不会察觉,但温叙礼的监控摄像头捕捉到了。 那是什么?通讯设备?药物?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六点十分,两人再次出门。 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都是下班放学的人潮。 那家面馆在学校后街的小巷里,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干净。 林景澜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直接带温叙礼走到靠里的位置。 “哥,你吃什么?”林景澜递过菜单,“这里的牛肉面是招牌。” 温叙礼点了牛肉面,林景澜点了同样的。点餐时,温叙礼观察店里的环境:六个桌子,十二个座位,一个收银台,一个通往厨房的门。没有后门,窗户装有防盗栏。 一个封闭空间。 如果发生意外,撤退路线有限。 面很快上来了。 林景澜吃得很慢,不时抬头看看温叙礼,像是想说什么但又犹豫。 监听数据显示,他的心率在缓慢上升:从进店时的78,升至现在的82,呼吸频率也有轻微变化。 “哥。”林景澜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你决定去哪所大学了吗?” “还没。” “你会离开南城吗?” 这个问题让温叙礼停顿了一下。腕表显示,林景澜问这个问题时,心率从82升至85,手指微微握紧了筷子。 “看情况。”温叙礼谨慎地回答,“可能吧。” 林景澜点点头,低头吃面,温叙礼能感觉到,气氛变得有些不同,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张力,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9章 槐安 “如果……”林景澜再次开口,声音几乎被店里的嘈杂声淹没,“如果我需要帮助,哥会帮我吗?” 温叙礼放下筷子,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得不像林景澜的风格。 三十天来,他从未如此直白地表达需求。 “什么帮助?”温叙礼问,语气平静。 林景澜抬起头,眼神复杂。夕阳的光线从侧面照来,在他眼中映出琥珀色的光:“任何帮助。” 心率数据:86,还在上升。 “那要看是什么事。”温叙礼说。 林景澜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有些勉强,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平时小。“也是,我不该问这种问题。” 他继续吃面,但温叙礼知道,刚才的对话不是偶然。 林景澜在试探,在评估,在寻找某种可能性。 吃完面,两人离开餐馆。 天色已经暗下来,街灯陆续亮起,小巷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主街传来的车流声。 走到巷口时,林景澜突然停下脚步。 “哥,你看。”他指着天空,“有星星。” 温叙礼抬起头。 南城的夜空很难看到星星,但今晚确实有几颗明亮的星子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小时候,妈妈经常带我看星星。”林景澜轻声说,“她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故事。有些故事很亮,有些很暗,有些已经结束了,但光还在路上。” 温叙礼侧头看他。 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林景澜的侧脸显得柔和而真实,这一刻,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完美伪装的少年,更像一个普通的、有些忧伤的十七岁男孩。 “你很想她?”温叙礼问。 “嗯。”林景澜点头,“很想。” 心率数据:84,稳定。呼吸均匀。没有异常。 但温叙礼捕捉到一个微表情:林景澜说“很想”时,下眼睑有轻微的颤动,持续时间0.2秒。这是真实悲伤的表现,很难伪装。 “她会希望你过得好。”温叙礼说。 “我知道。”林景澜转过头,看向温叙礼,“但有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好’。是按照别人安排的路走,还是……选择自己的路?” 这个问题在寂静的巷口回荡。远处有摩托车驶过,车灯的光束扫过他们的脸,又迅速消失。 “你自己的路是什么?”温叙礼问。 林景澜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叙礼以为他不会回答。 “自由。”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选择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的自由。” 腕表显示,说这句话时,林景澜的心率从84升至88,呼吸频率增加。这是情绪激动的表现——真实的表现。 温叙礼看着他。 在这一刻,他几乎要相信,这个少年展现的是真实自我,那些完美的心跳,那些精准的控制,那些规律的作息,也许都是囚笼,而他渴望逃离。 但监听者的训练提醒他:这可能是更高明的表演。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温叙礼说。 “是吗?”林景澜笑了,那个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凄凉,“哥,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他没有等温叙礼回答,转身继续往前走。温叙礼跟上,两人沉默地走回家。 路上,温叙礼分析了刚才的所有数据。林景澜的情绪波动是真实的,这一点他可以确定。那些微表情,那些生理反应,都指向真实的情感体验。 但问题在于: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在第三十天,在温叙礼收到大学邀请的时候,林景澜突然展现出这样的脆弱和真实? 是巧合?还是计划? 回到家,林景澜直接回了房间。 温叙礼监听的数据显示,他进去后没有立即开灯,而是在黑暗中站了大约两分钟。 心率数据在这段时间内从85缓慢降至79,呼吸逐渐平稳。 他是在平复情绪,还是……在切换状态? 温叙礼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整理今天的所有观察记录,在私人笔记中,他写道: 【第三十日观察:对象首次主动提议改变行动轨迹(校外用餐),并在对话中直白表达情感需求。情绪展现真实度高(87%),但时机可疑——恰逢我收到大学邀请之日。】 【可能解释:1. 对象感知到环境变化(我可能离开),开始寻求盟友;2. 这是S指示的下一步行动,旨在建立更深层的情感联结;3. 对象的伪装出现疲劳,真实自我开始泄漏。】 【需要验证:对象提及的“自由”是泛指,还是特指某种处境?】 写完笔记,温叙礼打开零域的系统,查看J发来的最新指令: 【J:三十日评估期结束。根据数据,槐安的行为模式稳定,伪装层级A级。未发现与S直接接触证据。建议维持现有监视级别,重点收集其社交网络信息。】 标准指令,但温叙礼觉得不够。 他调出林景澜这三十天的心率数据总览图。 屏幕上,绿色的曲线平稳起伏,像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但温叙礼放大那些微小的波动,那些被系统标记为“噪音”的数据点。 如果把这些波动连起来呢? 他编写了一个新的算法,专门提取那些偏离基线超过0.5%但不超过2%的数据点。程序运行,屏幕上出现一张新的图表——一条几乎平滑的曲线上,散布着零星但规律的凸起。 温叙礼调整参数,将时间轴对齐。 那些凸起开始呈现出某种模式:每隔72小时,就会出现一个密集的波动群;每次波动群持续约30分钟;波动幅度逐渐增大,然后突然停止。 像是……在发送某种周期性信号。 他尝试解码。 将波动幅度转化为二进制:高于基线为1,低于基线为0,得到的序列是:1101 0010 1001 0110... 转换成十六进制:D2 96... 再转换成ASCII码:??– 乱码。但不是完全无意义。 温叙礼尝试不同的编码方式,最后发现,如果将这些二进制序列每12位分组,然后使用零域早期的密码本解码,会得到有意义的词语: 第一组:110100101001 → “等待” 第二组:011011001010→ “信号” 第三组:100101101001→ “改变” 第四组:... 程序还在运行,但温叙礼已经明白了。 林景澜的心跳数据中确实隐藏着信息,但不是零域系统能识别的常规密码,而是一种更古老、更隐蔽的编码方式。 他在用这种方式与某人通信,或者,在等待某人接收这些信号。 温叙礼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他保存了分析结果,但没有上传到零域服务器,这些发现太敏感了,他需要更多证据。 正准备关掉电脑,监听终端突然发出警报——林景澜的心率出现异常波动。 温叙礼调出实时数据。屏幕上,绿色的曲线不再平稳:72,75,81,79,85,88... 波动幅度达到15%,这是三十天来最大的异常。 发生了什么? 温叙礼调出音频监听-- 隔壁房间很安静,没有说话声,没有音乐,只有... 笔尖快速划过纸面的声音。 他在写东西。 写什么能引起如此强烈的心率变化? 温叙礼将监听频率调整到超声波范围,捕捉笔尖与纸张摩擦的细微震动。 通过声纹分析,他可以大致还原书写内容——这是零域的高级监听技术,通常只在关键任务中使用。 程序开始工作。 随着笔尖的移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显现: 【第三十日报告】 【对象:听澜(温叙礼)】 【评估进度:基础信任建立完成。情感联结测试今日执行,结果:正向反应(关怀表达,共情回应)。】 【生理数据同步率:今日观测到三次无意识模仿(呼吸频率同步2次,眨眼频率同步1次)。累计三十日同步率提升12.7%,符合预期曲线。】 【下一步计划:引入外部压力源(大学选择),观察其保护性行为是否触发。预计时间:五日内。】 【备注:今日对话中,对象对“自由”概念反应中性,未表现出强烈立场。需进一步测试其对权威的态度。】 【报告人:槐安】 文字在屏幕上停止,笔尖的声音也停了。 温叙礼坐在黑暗中,屏幕的光照亮他平静的脸,但内心,一场风暴正在形成。 原来如此。 所有的完美,所有的规律,所有的试探,所有的脆弱——都是计划的一部分。林景澜确实在监视他,评估他,测试他,那份三十日报告,就是证据。 但报告中的内容也透露了更多信息:林景澜的任务不仅是监视,还包括“情感联结测试”“同步率观测”“保护性行为触发”。 这不是简单的间谍任务,这是……某种更复杂的心理实验。 而实验对象,是温叙礼自己。 温叙礼关掉屏幕,在黑暗中深呼吸。监听终端显示,隔壁房间的心率已经回落到正常范围:76,稳定。 林景澜又切换回了完美状态。 但温叙礼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同了,他不再是单纯的观察者,他也是被观察者。 这场监听游戏,是双向的。 他走到窗边,看向夜色中的南城。 城市的灯火如繁星般闪烁,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场观测,一个秘密,一段故事。 而在温家的别墅里,两个少年各自怀揣着对方的秘密,在一场精心设计的舞蹈中,寻找着真相,也寻找着彼此。 温叙礼想起林景澜在巷口说的话:“每颗星星都是一个故事,有些故事很亮,有些很暗,有些已经结束了,但光还在路上。” 也许,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也许,那些完美的心跳下,隐藏的不仅是谎言,还有更复杂的东西:试探中的真实,伪装下的脆弱,监视中的……某种期待。 温叙礼回到书桌前,打开一个新的加密文件。 他输入标题:【反向监视协议·启动】。 然后开始记录: 【第三十日,确认对象槐安执行针对听澜的系统性评估任务。任务内容:情感联结建立、行为同步诱导、保护本能测试。】 【对象评估报告显示,过去三十日取得显著进展:信任建立完成,同步率提升12.7%。】 【推论:槐安的任务目标可能不仅是情报收集,还包括对听澜的“策反可行性评估”。这与S的历史行为模式相符——S擅长心理操控和人格重塑。】 【应对策略:将计就计。继续扮演被观察者角色,同时收集槐安评估方法的数据,反向分析其背后的指令来源和最终目的。】 【关键问题:槐安今日展现的真实情感(对母亲的思念,对自由的渴望)是否为表演?如为真实,则存在利用可能性;如为表演,则说明其伪装能力已达巅峰,危险级别需上调。】 写完计划,温叙礼看了眼时间:午夜零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同时也是第三十一日。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在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稳定而有力,而在墙壁的另一侧,另一个心跳以几乎相同的频率跳动着。 两个心跳,两个监视者,两个被监视者。 一场完美的误差,一个精心的设计,一段刚刚揭晓真相的故事。 温叙礼闭上眼睛。 明天,游戏进入第二阶段。 而这一次,他知道规则了。 第10章 规律 七月的南城,进入了真正的盛夏。 温叙礼站在实验楼的顶层天台,手里拿着一个手持气象站。 热浪在空气中形成可见的扭曲波纹,蝉鸣从校园的梧桐树上传来,声声不绝。 “气温三十八点七摄氏度,相对湿度百分之六十五,风速每秒一点二米。”他记录着数据,目光却飘向天台入口。 林景澜应该在两分钟后到达,这是第四十五天,也是温叙礼启动“反向监视协议”的第十五天。 过去的十五天里,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表面上,他们仍然是礼貌的继兄弟。温叙礼继续备战全国物理竞赛,林景澜继续适应高二生活。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一场复杂的双向博弈正在悄然进行。 温叙礼知道林景澜在评估他,那份三十日报告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他现在也在评估林景澜——评估那些评估背后的意图,评估那些完美伪装下的真实,评估那些心跳数据中隐藏的求救信号。 因为经过四十五天的数据分析,温叙礼得出了一个矛盾的结论:林景澜的心跳编码中,确实存在指向“SAFETY”和“等待信号”的信息,但这些信息不是给零域的,甚至可能不是给S的。 它们的编码方式太古老了,古老到只有零域早期的核心成员才会使用。 而温叙礼之所以能破解,是因为他母亲留下的笔记——三年前去世的母亲,曾是零域初代研究员。 这一切,开始呈现出某种令人不安的关联性。 天台的铁门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林景澜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瓶冰水。 “哥,你要的水。”他递过一瓶,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谢谢。”温叙礼接过水,同时观察数据:心率88(正常,高温环境),呼吸频率略快(爬楼梯所致),瞳孔轻微收缩(适应强光)。 一切看起来都很自然。但温叙礼注意到一个细节:林景澜的校服领口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污点,像是墨迹,但位置很奇怪——在右侧锁骨上方,正常情况下不会沾到那个位置。 除非……那是某种标记?或者,是某种设备的接触点? “陈教授让你测气象数据做什么?”林景澜走到天台边缘,俯瞰校园。 “一个热力学模型需要环境参数。”温叙礼简单解释,同时继续记录数据,“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说在图书馆等我吗?” “图书馆空调坏了,太热。”林景澜转过身,靠在栏杆上,“而且我想看看你在做什么。” 这句话听起来很自然,但监听数据显示,林景澜说“我想看看你在做什么”时,心率有一个微小但清晰的波动:从88降至86,维持三秒,然后回升。 下降。不是上升。 想了解某人应该引起好奇或兴奋,心率应该上升。 除非……“看看”在这里不是字面意思,而是监视的专业术语。 温叙礼假装没注意到,继续摆弄气象站。“没什么好看的,就是记录数据。” “哥对物理真的很痴迷。”林景澜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每天都是学习、训练、实验,不觉得枯燥吗?” “物理很有趣。”温叙礼说,“它揭示世界运行的规律。” “规律……”林景澜重复这个词,目光投向远方,“哥喜欢规律的东西吗?” “科学就是寻找规律。” “那人呢?”林景澜转过头,目光与温叙礼相接,“人也遵循规律吗?快乐的时候笑,悲伤的时候哭,紧张的时候心跳加速……这些也是规律,对吧?” 温叙礼停下手中的动作,这个问题很直白,直白得像是在试探他对监听技术的态度。 “生理反应确实有规律。”温叙礼谨慎地回答,“但情感比生理复杂。” “但如果能完全掌握一个人的生理规律呢?”林景澜追问,语气依然轻松,像是在讨论学术问题,“比如心跳、呼吸、体温……如果能精确预测这些,是不是就能完全理解那个人?” 监听终端显示,林景澜此刻的心率是87,稳定,但手指在栏杆上有轻微的敲击动作——节奏规律,像在打拍子。 不,不是打拍子。 是摩斯密码。 温叙礼一边假装查看气象数据,一边解码那些敲击。 指尖接触金属栏杆的震动很轻微,但足以被高灵敏度传感器捕捉。 短,短,长,短,停,长,短,长,停…… 解码:·· - · / - · - / · - - · / · - ·· / - · - · 对应字母:S C A R E D Scared.害怕。 温叙礼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林景澜第一次传递如此直接的情绪词,而且是在讨论“掌握生理规律”这个话题时。 他在害怕什么?害怕被完全理解?害怕那些掌握他生理规律的人? 还是……在告诉温叙礼,他自己很害怕? “完全理解一个人是不可能的。”温叙礼最终说,同时用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看似随意的数字——这是零域早期的回应密码,表示“收到”。 林景澜的目光在笔记本上停留了一瞬,几乎难以察觉,但温叙礼捕捉到了。 “也是。”林景澜笑了,那个笑容在烈日下显得有些苍白,“可能连自己都不完全理解自己,何况是别人。” 他转过身,继续俯瞰校园。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微微蹙起的眉。 温叙礼记录完最后一组数据,收起气象站。“该回去了。” “嗯。” 两人一起下楼。楼梯间里很阴凉,与外面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形成奇特的韵律。 走到三楼时,林景澜突然开口:“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人在记录你的一切——你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温叙礼停在楼梯拐角。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与暗的分界线。 “那要看记录者的目的。”温叙礼说,声音在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目的是‘理解’呢?” “那就要看,这种理解是出于关心,还是控制。” 林景澜沉默了几秒。在光影中,他的表情难以辨认。 “有区别吗?”他最终问,“关心和控制,有时候界限很模糊。父母关心孩子,所以控制他们的选择;老师关心学生,所以控制他们的学习……甚至朋友之间,也会因为关心而试图影响对方。” 监听数据显示,林景澜说这些话时,心率在缓慢上升:88,90,92……呼吸也开始变得不那么均匀。 “区别在于,”温叙礼缓缓说,“关心是希望对方成为更好的自己,控制是希望对方成为自己想要的样子。” 林景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太快了,像是蜻蜓点水,但温叙礼捕捉到了——那是认同,混合着某种更深的情绪。 “哥说得好。”林景澜轻声说,转身继续下楼,“希望我能分得清。” 两人走出实验楼,热浪再次袭来。校园里几乎看不到人,大家都躲在有空调的教室里。只有蝉鸣不知疲倦地响着,像某种永恒的警报。 “我下午要去书店。”林景澜突然说,“买几本参考书。” 这是一个新的变化。在过去十五天里,林景澜从未单独外出。 “需要我陪你吗?”温叙礼问,同时启动追踪程序——如果林景澜拒绝,说明他有不想被知道的目的地。 “不用了,哥你下午不是要训练吗?”林景澜微笑,“我自己去就行。” 他拒绝了,而且理由正当。 “那注意安全。”温叙礼说,同时在手机上调出实时定位系统。林景澜的手表里有定位器,但温叙礼知道,他很可能有办法屏蔽或伪造信号。 他需要启动备用方案。 下午两点,物理竞赛训练准时开始。温叙礼的心思不在量子力学上,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移动的红点——那是林景澜的实时位置。 红点离开家,坐上公交车,在市中心下车,然后……停在了南城图书馆。 这很合理,图书馆确实有书店。但当温叙礼调出图书馆的建筑平面图时,发现书店在一楼,而红点在二楼停留了很长时间。 二楼是社会科学阅览区,还有……地方志和历史档案室。 林景澜去那里做什么? 温叙礼借口去卫生间,打开监听系统的远程连接。 林景澜的手表传感器显示,他的心率稳定在78-82之间,动作模式为“站立,轻微移动”——像是在书架间浏览。 但温叙礼调整了分析参数,将环境音频进行降噪处理。 他听到了翻书声,很轻,很有规律。还有……键盘敲击声? 图书馆的电脑区在三楼,不是二楼。 除非,林景澜在用自己的设备,或者,他在某个不对外开放的区域使用电脑。 第11章 车祸 温叙礼调取图书馆的监控系统——这是他作为零域监听者的权限之一。屏幕分格显示出各个区域的实时画面。 他在二楼历史档案区找到了林景澜。 少年站在一个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似乎在认真阅读。 但温叙礼注意到,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微微偏向右侧——那里有一个文件柜。 他在看文件柜,不是书。 温叙礼放大画面。文件柜的标签很模糊,但隐约能看到“2008-2012”的字样。那是六到十年前。 林景澜在查找什么?为什么是这个时间段? 画面中,林景澜放下书,走向文件柜。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随意浏览。 温叙礼看到他迅速扫视了一眼周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文件柜拍了几张照片。 拍照,不是查阅。 他在收集信息,不是学习。 林景澜在文件柜前停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又转到另一个区域。这次,他站在地方志的书架前,取下一本《南城近代史》。 温叙礼皱起眉。 这太奇怪了。一个高二学生,为什么会对地方历史感兴趣?而且是在如此炎热的下午,专门跑来图书馆查阅? 除非,他在寻找与S有关的信息。或者,与温叙礼有关的信息。 温叙礼打开零域数据库,搜索“南城”与“2008-2012”的关联。 结果显示,那个时间段,南城发生过几起重大事件:2009年的化工厂泄漏事故,2010年的地铁线路开通,2011年的…… 还有2012年的那场车祸。 温叙礼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2012年7月15日,南城东郊高速,一场货车与轿车的追尾事故。轿车内两人当场死亡——温叙礼的母亲,和林景澜的父亲。 官方记录显示,那是一场意外。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追尾前车,造成连环事故。但零域的内部档案中,有一个加密标注:“关联事件,需进一步调查。” 当时温叙礼只有十三岁,父亲告诉他母亲死于意外。他接受了这个事实,直到三年前加入零域,接触到更多信息。 现在,林景澜在查阅那个时间段的档案。 巧合吗? 温叙礼继续观察监控画面。林景澜已经离开了历史档案区,走向楼梯。但他没有下楼,而是上了三楼。 三楼是电子阅览室和特殊馆藏室。特殊馆藏室需要权限才能进入,但林景澜走到门口,拿出了一张卡。 他从哪里得到的权限卡? 温叙礼调取门禁系统记录。刷卡时间:14:37:12。卡号:NL0472。持卡人:李明。 假卡。或者盗用的身份。 林景澜进入特殊馆藏室,门在身后关闭。那个区域没有监控摄像头,温叙礼失去了视野。 但他还有音频监听。特殊馆藏室是隔音的,但林景澜的手表传感器能捕捉到室内的声音。 温叙礼将音频灵敏度调到最高。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在安静的空间里移动。然后是拉抽屉的声音,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像是钥匙,或者小工具。 接着,是点击鼠标和键盘敲击的声音。林景澜在使用特殊馆藏室的电脑。 温叙礼试图接入那台电脑,但系统有防火墙,于是他改用侧信道攻击——通过分析键盘敲击声来还原输入内容。 这是零域的高级技巧,需要极强的听力分析和模式识别能力。 程序开始运行。 根据声音频率和间隔,系统推断出按键位置: 第一个词:C-R-A-S-H 第二个词:R-E-P-O-R-T 第三个词:2012 第四个词:W-E-N 第五个词:L-I-N 温叙礼的心跳加快了。Crash report 2012 Wen Lin。2012年车祸报告,温林。 温叙礼的母亲叫温婉,林景澜的父亲叫林建国。“温林”可能指的是这两个姓氏的组合,也可能是指某份联合档案。 林景澜在调查那场车祸。而且,他不是第一次调查——他使用假卡进入特殊馆藏室,说明他早有准备。 为什么?他怀疑车祸不是意外?还是S让他调查的? 又或者……他自己想查明真相? 监听数据突然出现异常。 林景澜的心率从82骤升至95,呼吸频率急剧加快。 同时,音频中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和快速走向门口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温叙礼切换回监控画面。 特殊馆藏室的门开了,林景澜快步走出,表情平静,但步伐很快,他直接走向楼梯,下楼,离开图书馆。 整个过程中,他的心率始终维持在90以上。 他在紧张什么?害怕什么? 温叙礼追踪他的位置,红点移动得很快,几乎是跑步的速度,但目的地不是家,而是……南城东郊。 温叙礼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 训练要到五点才结束,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跟上。 他找陈教授请了假,理由是身体不适。陈教授关切地让他回去休息,温叙礼点头致谢,然后迅速离开学校。 在出租车上,他继续追踪林景澜的位置。红点停在东郊的一个地方——那正是2012年车祸发生的地点。 林景澜去了事故现场。 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是现在?在他启动反向监视协议的第十五天,在林景澜评估他的第四十五天? 出租车在高速路口停下,温叙礼下车,戴上遮阳帽和墨镜,走向记忆中的地点。 七月的东郊,草木茂盛,热浪在柏油路面上形成蒸腾的幻影。 他看到了林景澜。 少年站在路边,背对着他,看着高速公路下方的深沟。 那里就是当年车辆坠落的地方。 七年过去了,护栏已经修复,草木重新生长,几乎看不出事故的痕迹。 但有些人,永远留在那里。 温叙礼躲在一棵树后,启动远距离监听。林景澜的心率现在稳定在85,呼吸平稳。 他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然后,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一片碎玻璃?一块金属?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林景澜将那样东西握在手中,低头看着。监听数据捕捉到他轻微的叹息声,几乎被风声掩盖。 接着,他开始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人诉说。 温叙礼调整监听设备,捕捉到了断断续续的话语: “……七年了……” “……还是找不到……” “……你们说的是真的吗……” “……我该相信谁……” 这些话破碎而模糊,但其中的情绪是真实的——困惑,迷茫,还有深切的悲伤。 监听数据显示,林景澜此刻的心率是88,呼吸有轻微的颤抖。这是真实的情感流露,不是表演。 温叙礼看着那个背影。 在烈日下,在林立的草木间,林景澜显得格外瘦小,格外孤独。 他不再是那个完美伪装的少年,而是一个失去了父亲、在寻找真相的孩子。 但温叙礼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林景澜接受过高级训练,他知道如何表现真实情感来获取信任。这可能是另一种表演,另一种试探。 然而,那些数据中的求救信号,那些编码中的“害怕”,那些此刻真实的悲伤——这些如何伪装? 除非,林景澜自己也分不清了。除非,在漫长的伪装中,真实和虚假已经交织在一起,难以分离。 林景澜站起身,将手中的东西放进口袋。他最后看了一眼深沟,然后转身离开。 温叙礼在他走远后才走出来。他走到林景澜刚才站立的地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在杂草中,他看到了一点闪光——是碎玻璃,很旧了,边缘已经被风雨磨得圆滑,还有一小块变形的金属,可能是车辆残骸的一部分。 七年了,这些碎片还在。 就像记忆,就像真相,被时间掩埋,但从未消失。 温叙礼捡起一块玻璃碎片,对着阳光看。透明的材质,反射出七彩的光。 在某个角度,他看到了上面有一道划痕,像是刻痕。 他拿出手机,拍下照片,放大。那道划痕不是自然的,而是人为的——一个箭头,指向某个方向。 温叙礼顺着箭头方向看去。那是高速公路护栏外的一片荒地,更远处是南城的老工业区。 那里有什么?当年的调查遗漏了什么?还是有人留下了标记? 温叙礼记下这个发现,将玻璃碎片放回原处。他不能打草惊蛇,不能暴露自己跟踪了林景澜。 他回到路边,拦了辆车回家。路上,他整理今天的所有发现: 1. 林景澜在调查2012年的车祸,怀疑不是意外。 2. 他使用假身份进入特殊馆藏室,说明有备而来。 3. 他在事故现场找到了可能是线索的碎片。 4. 他的情绪反应有真实成分,但目的不明。 这一切,与S有关吗?与零域有关吗?还是林景澜自己的私人调查? 第12章 失控 更重要的是:林景澜知道温叙礼的母亲也死于那场车祸吗?如果知道,他为什么不说?如果不知道,他调查温家的姓氏关联时,会很快发现。 温叙礼回到家时,林景澜已经回来了。他正在厨房喝水,看到温叙礼,露出自然的微笑。 “哥,你回来了?训练结束这么早?” “有点不舒服,请假了。”温叙礼说,同时观察数据:心率82,呼吸平稳,表情自然。 完美伪装又回来了。 “你没事吧?”林景澜关切地问,“中暑了吗?” “可能有点。”温叙礼倒了杯水,“你去书店买书了?” “嗯。”林景澜点头,“买了几本参考书,还顺便去了趟图书馆。” 他在主动提及图书馆,这不是心虚的表现,而是为了显得自然。 “图书馆凉快吗?” “还好,比外面好。”林景澜说,“哥,你知道南城有个地方志档案馆吗?我在图书馆看到介绍,好像挺有意思的。” 试探。他在试探温叙礼对地方档案的兴趣。 “听说过,没去过。”温叙礼平静地说,“你对历史感兴趣?” “有点。”林景澜说,“了解一个城市的历史,能更好地理解现在。” 很哲学的回答,但也很空泛。 “有道理。”温叙礼说,然后转身上楼,“我休息一会儿。” 回到房间,温叙礼立刻打开电脑。他需要重新评估所有数据,重新分析林景澜的行为模式。 如果林景澜真的在调查那场车祸,而且与S的任务无关,那么他的目的可能比温叙礼想象的更复杂。他可能不是S的棋子,而是有自己的目标。 但如果这是S的安排呢?如果S故意让林景澜调查车祸,目的是什么?为了揭露零域的秘密?还是为了控制温叙礼——通过他母亲的死? 温叙礼调出母亲生前的资料。温婉,零域初代研究员,专攻神经网络同步技术。2012年离职,同年七月死于车祸。 官方说法是离职后意外死亡。但零域内部有传闻,说温婉离职是因为与组织理念不合,她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温叙礼一直不相信这些传闻。但现在,林景澜的调查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 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母亲留下的笔记本扫描件。其中一页,写着一行字: “同步不是控制,共鸣不是操纵。真正的联结,始于自由的选择。” 旁边画着两个交叠的波形,频率相同,相位一致——完美的心跳同步。 温叙礼看着那幅图,脑中闪过林景澜在实验室看着同步波形时的眼神,那种专注,那种……共鸣。 如果母亲的研究与心跳同步有关,如果S继续了这项研究,如果林景澜是实验体…… 那么,林景澜那些完美的心跳,那些规律的生理数据,那些与温叙礼逐渐同步的反应——这一切,都可能不是偶然。 而是一个持续了三年的实验。 温叙礼感到一阵寒意。他看向墙壁,那个与他只有一墙之隔的少年,可能是实验品,可能是执行者,可能是受害者,也可能是加害者。 或者,他什么都是。 监听终端上,绿色的曲线平稳起伏。林景澜的心率是76,进入学习状态。 完美得令人心悸。 温叙礼在私人笔记中写下新的推测: 【第四十五日,发现对象主动调查2012年车祸事件(涉及双方父母)。对象表现出真实情感反应,但行为模式显示其早有准备(假身份卡,目标明确)。】 【关联线索:1. 母亲的研究方向为生理同步;2. S可能延续了该研究;3. 对象的心跳控制能力超出常规训练范畴;4. 对象与我的生理数据同步率持续上升。】 【假设:对象可能是母亲或S研究的实验体。其接近我的目的可能不仅限于情报收集,还包括完成某种同步实验。】 【但疑问:对象的求救信号(SAFETY,SCARED)如为真实,则其处境危险。如为表演,则其动机更加复杂。】 【行动计划:1. 继续观察对象对车祸的调查进展;2. 尝试破译其心跳数据中的完整编码;3. 寻找母亲研究资料的完整版。】 写完计划,温叙礼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血色。 南城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灯火,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家庭,一个故事,一个秘密。 而在温家的别墅里,两个少年的命运,因为一场七年前的车祸,因为一项未完成的研究,因为一个庞大的组织,被紧紧纠缠在一起。 真相的碎片,像那些玻璃一样散落在时光中。 而寻找真相的过程,可能比真相本身更加危险。 温叙礼关闭电脑,靠在椅子上。监听终端上,林景澜的心跳曲线依然平稳。 但在那完美的规律下,温叙礼现在听到了别的东西:历史的回响,研究的延续,阴谋的阴影,还有……可能的求救。 第四十五天。 游戏还在继续,但赌注已经升级。 现在,不只是监听与反监听,评估与反评估。 现在是真相与谎言,过去与现在,自由与控制,生与死。 温叙礼闭上眼睛。 明天,第四十六天。 他要更靠近真相。也要更小心。 因为在这个游戏中,一步错,可能满盘皆输。 * 八月的第一场暴雨,在午夜毫无预兆地降临。 温叙礼被雷声惊醒时,监听终端正发出急促的蜂鸣。 他翻身坐起,屏幕上,林景澜的心率曲线像疯了一样剧烈震荡:72,89,103,78,115,67…… 从没有过这样的数据。 六十天了,温叙礼已经习惯了那些完美的心跳,那些规律的波动,那些几乎像机器一样的精准控制。但此刻,所有的控制都崩塌了。 发生了什么? 温叙礼调出实时音频。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喘息,短促,破碎,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还有手指划过墙壁的声音,指甲与涂料摩擦产生的刺耳细响。 “哥……”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从监听器里传来。 温叙礼僵住了。 林景澜在叫他?在深夜两点,在心率完全失控的情况下? 他继续监听。 喘息声更加沉重,然后是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抽屉被拉开,塑料瓶碰撞,什么东西被撕开。 药物?林景澜在用药? 温叙礼调出历史数据,查看今天的所有记录。 白天一切正常: 早晨心率72,上课平均78,午饭后82,下午物理训练时85,晚饭后回落到75。直到午夜零点,数据都完美无瑕。 之后,零点三十分,第一个异常出现:心率从睡眠状态的65突然跳至72,维持五分钟。 接着,零点四十五分,升至81。 一点整,92。 这是一个逐渐攀升的过程,像发烧,但林景澜的体温数据显示正常:36.7摄氏度。 不是生理疾病。 是心理应激?噩梦?还是……某种触发? 一点三十分,心率突破100,呼吸开始紊乱。 之后的数据就像过山车,上上下下,完全失去了规律。 而现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景澜在痛苦中叫了他的名字。 温叙礼坐在黑暗中,面临一个选择:作为监听者,他应该保持距离,记录数据,分析原因。 但作为哥哥,作为那个与林景澜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两个月的人,他应该去看看。 雷声再次响起,闪电照亮房间。 在那瞬间的光明中,温叙礼做出了决定。 他起身,开门,走向隔壁房间。 走廊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微弱的绿光。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户,像是某种急切的呼唤。 他在林景澜门前停下,抬起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敲门。 “景澜?” 没有回应。但监听器里的喘息声停了。 温叙礼推开门,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的闪电提供短暂照明。 他看到林景澜蜷缩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墙,身体在微微颤抖。 “景澜?”温叙礼打开灯。 灯光下,林景澜的样子让温叙礼心中一紧。 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失去了血色。 他穿着睡衣,但领口被扯开了,露出锁骨和一片胸口皮肤——那里有一片淡淡的红色痕迹,像是过敏,又像是……注射点。 更让温叙礼注意的是林景澜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某种温叙礼从未见过的情绪:痛苦,恐惧,还有……挣扎。 “哥……”林景澜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你来了。” 温叙礼走过去,蹲下身。“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景澜摇摇头,想说什么,但突然身体一僵,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他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监听终端上,心率飙升至118。 “药……”林景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抽屉……” 温叙礼迅速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整齐地放着书本、文具,还有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没有标签。 他拿起药瓶,打开,里面是几颗蓝色的小药片。 第13章 救我 “几颗?” “一……”林景澜的声音在颤抖,“一颗……就够了……” 温叙礼倒出一颗药,又从林景澜的水杯里倒了点水,递给他。 林景澜的手抖得很厉害,几乎拿不住水杯,温叙礼便扶住他的手,帮助他把药吞下。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手有短暂的接触。温叙礼感觉到林景澜的皮肤异常冰凉,而且……在颤抖。 药效很快。 大约三分钟后,林景澜的呼吸开始平稳,心率数据缓慢下降:115,108,95,87……最终稳定在82。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脸上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 温叙礼坐在地板上,没有离开。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是这个夜晚唯一的背景音乐。 他观察着林景澜,这个总是完美的少年,此刻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 “经常这样吗?”温叙礼问。 林景澜摇摇头,眼睛依然闭着。“第一次……这么严重。” “这是什么药?” 林景澜沉默了。许久,他睁开眼睛,看向温叙礼。 那双眼睛依然清澈,但多了一层迷雾,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世界。 “稳定剂。”他最终说,“稳定……生理指标的。” 温叙礼的心沉了下去。 稳定剂。 这是零域内部使用的术语,指的是用于控制特工生理反应的特殊药物。 如果林景澜知道这个词,那他确实不是普通人。 “为什么要用这种药?”温叙礼平静地问,像是问一个普通的医疗问题。 林景澜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因为……我有时候会失控。” “失控什么?” “心跳。呼吸。情绪。”林景澜说,“一切应该被控制的东西。” 这句话里有一种深切的悲哀,温叙礼听出来了。 “谁让你控制的?” 林景澜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雨点顺着玻璃流下,形成无数条扭曲的痕迹,像是眼泪,又像是密码。 “哥。”他轻声说,“你相信命运吗?” 又是这个问题。但这次,语气完全不同。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有时候,我觉得命运像这场雨。”林景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以为可以预测它,可以躲避它,可以控制它。但当它真正来临时,你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那里,被淋湿,被淹没。” 温叙礼看着他。 在灯光下,林景澜的侧脸显得异常年轻,也异常疲惫。 六十天的完美伪装,六十天的精准控制,此刻终于露出了裂缝。 而裂缝里,是一个真实的人,一个会痛苦,会恐惧,会迷茫的少年。 “你可以选择进屋躲雨。”温叙礼说。 林景澜转过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希望,又像是绝望。 “但如果屋子本身就在雨中呢?”他问,“如果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雨里呢?” 这个问题让温叙礼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监听任务,想起了零域,想起了那些完美的心跳数据。 如果林景澜真的从很小就开始接受训练,那么他的确“一直在雨里”——在监视中,在 控制中,在无法逃离的系统中。 “那就学会游泳。”温叙礼最终说,“或者,找到另一间屋子。” 林景澜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专注,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许久,他轻声说:“哥,你是个好人。” 这句话说得太真诚了,温叙礼能感觉到其中的真实。 监听终端显示,林景澜此刻的心率是83,呼吸平稳——这是真实情感的表达,不是伪装。 “你感觉好些了吗?”温叙礼问。 “嗯。”林景澜点点头,“谢谢。” “需要我通知父亲吗?” “不。”林景澜迅速回答,语气中的急切让温叙礼警觉,“不要告诉他。也不要告诉我妈。我……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这个理由很合理,但温叙礼知道不是全部。 林景澜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包括温启明和林母。 这意味着,这件事与他作为“槐安”的任务有关。 “好。”温叙礼说,“但你需要去看医生。” “我会的。”林景澜答应,但温叙礼知道这是个谎言。 监听数据显示,说这句话时,林景澜的心率有微小的上升——从83到85。 “明天我陪你去。”温叙礼说,这是个试探。 林景澜犹豫了。这个犹豫持续了1.2秒,对普通人来说很短,但对他来说很长。 “不用了,哥。”他最终说,“我自己可以。” 拒绝了。就像下午去图书馆一样。林景澜有不想让温叙礼知道的事情。 温叙礼没有坚持。“那你自己小心。” 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林景澜突然叫住他。 “哥。” 温叙礼转身。 “今晚……谢谢你。”林景澜说,声音很轻,但清晰,“真的。” 温叙礼点点头,关上门。 回到房间,他立刻开始分析刚才的所有数据。林景澜的异常发作,那种药物,那些对话——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信息。 首先是药物。 温叙礼拍下了药瓶的照片,上传到零域的数据库进行比对。 结果显示,这是一种名为“Neuralin-B7”的神经调节剂,是零域三年前开发的实验药物,用于稳定特工在高压环境下的生理反应。但该药物在三期临床试验中因副作用过大而被暂停。 副作用包括:夜间突发性心率紊乱,情绪波动,长期使用可能导致生理依赖。 如果林景澜在使用这种药物,那么他不仅受过零域的训练,还可能参与过某种实验项目。 其次是发作时间。 午夜零点三十分开始,这符合Neuralin-B7的一个已知副作用:药物半衰期结束后可能引发“反弹效应”,导致生理指标剧烈波动。 但问题是,林景澜为什么还在使用这种已经被暂停的药物?是他不知道风险,还是……他没有选择? 第三是对话内容。 “一直在雨里”“学会游泳”“找到另一间屋子”——这些隐喻性的语言,像是一种隐晦的沟通。林景澜在表达自己的处境,也在试探温叙礼的态度。 特别是最后那句“你是个好人”。这不是普通的感谢,而是一种评估结论。 在监听术语中,“好人”可能意味着“值得信任的人”。 林景澜在评估他是否值得信任。 温叙礼调出今晚发作前的心率数据,仔细分析那些逐渐攀升的波动。 他发现了一个模式:每一次心率上升,都伴随着一段短暂的、规律性更强的波动——就像在正常的紊乱中,强行插入了一段控制。 这是……在发送信号吗? 温叙礼将那些规律波动提取出来,重新解码。这次他使用了一种更古老的密码本,是母亲笔记中记录的一种被称为“共振码”的加密方式。 解码结果: 第一段:·-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应:P A I N 第二段:·-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应:C O N T R O L 第三段:-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应:H E L P M E Pain. Control. Help me. 痛苦。控制。救我。 温叙礼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清晰的求救信号。不是隐晦的“SAFETY”,不是模糊的“SCARED”,而是直接的“救救我”。 林景澜在用自己失控的心跳,发送求救信号。而接收者……可能是温叙礼,也可能是其他知道“共振码”的人。 但为什么是这种编码方式?为什么是母亲笔记中记载的古老密码? 除非,教林景澜这种编码的人,与母亲有关。或者,就是母亲本人。 这个想法让温叙礼感到一阵寒意。如果母亲生前与林景澜有过接触,如果她教给了他这种密码,那么这一切可能开始得更早,比零域知道的更早。 温叙礼打开母亲的笔记本,翻到关于“共振码”的那一页。旁边有一行小字: “真正的共鸣,不是强迫的同步,而是自由的共振。当两个频率自然匹配时,不需要控制,不需要药物,只需要倾听。” 下面画着两个波形,起初不同步,但逐渐接近,最终完美重叠。图的标题是:“自然的共鸣,需要时间。” 温叙礼看着那幅图,又看向监听终端上林景澜此刻的心率数据:81,稳定,但比平时的睡眠心率高。 自然的共鸣,需要时间。 六十天,够吗? 第14章 林母 温叙礼不知道。 他只清楚,今晚的事情改变了一切。 林景澜不再只是一个任务目标,一个需要监视的对象。 他是一个在痛苦中挣扎的人,一个在用最后的方式求救的人。 而温叙礼,作为监听者,作为哥哥,作为可能唯一能接收到这种求救信号的人,必须做出选择。 他调出零域的任务界面。那里有一个选项:“如确认对象构成威胁或失去控制,可申请终止监视,转为拘捕。” 终止监视。拘捕。 如果选择了,林景澜会被零域带走,接受审讯,可能再也出不来。 温叙礼的手指悬在鼠标上。 窗外,雨渐渐小了。 雷声远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点,像是某种温柔的低语。 他想起了林景澜苍白的脸,颤抖的手,还有那句“你是个好人”。 他想起了那些完美心跳下的求救信号,那些控制中的痛苦呼喊。 他想起了母亲笔记上的话:“真正的共鸣,不是强迫的同步,而是自由的共振。” 最终,他关闭了任务界面,没有点击任何选项。 他打开了一个新的加密文档,标题是:【救援协议·草案】。 然后开始写: 【第六十日,确认对象槐安处于危险处境:1. 使用被暂停的实验药物Neuralin-B7;2. 出现严重副作用反应;3. 通过心跳编码发送求救信号(PAIN, CONTROL, HELP ME)。】 【对象展现出对监听者(听澜)的初步信任(情感流露,求助行为)。但仍在伪装中,真实意图需进一步确认。】 【假设:对象可能是某项实验的受害者,而非自愿参与者。其接近听澜的任务可能包含多层目的,表层为监视评估,深层可能为寻求救援。】 【行动计划:1. 继续提供有限度的帮助,建立更深信任;2. 调查Neuralin-B7的来源和S的关联;3. 尝试与对象建立直接但隐蔽的沟通渠道,确认其真实意图。】 【风险:如判断错误,对象实为高阶伪装者,则听澜将陷入危险。如判断正确但行动失败,对象可能面临更严重后果。】 写完草案,温叙礼保存加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单纯的零域监听者,他成为了一个可能的救援者,一个打破规则的人。 这是危险的。但也许,这是正确的。 他看向窗外。 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星星,夜空被洗净,格外清澈。 在那一刻,温叙礼做出了决定:他要帮助林景澜。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共鸣。 两个在系统中挣扎的人,两个在监视中生活的人,两个在寻找真相的人。 也许,他们可以成为彼此的“另一间屋子”。 也许,他们可以一起学会“游泳”。 也许,那些完美的心跳下,真的藏着可以共振的真实频率。 温叙礼躺回床上,但无法入睡。监听终端上,林景澜的心率已经回落到正常的睡眠水平:66,稳定。 但温叙礼知道,这种稳定是药物维持的,是控制的,不是自然的。 他想听到真正的心跳,没有伪装,没有控制,没有药物的心跳。 那会是怎样的声音? 他不知道。但他想找到答案。 六十天了。游戏还在继续,但规则正在改变。 从今晚开始,温叙礼不再只是记录数据。 他要开始解读数据背后的人。 他要开始回应那些求救信号。 他要开始……寻找共鸣的可能。 窗外,南城在雨后格外安静。街道湿润,灯光反射在水面上,像是倒置的星空。 而在温家的别墅里,两个少年各自醒着,各自思考着今晚发生的一切,各自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但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可能不再是完全对立。 也许,在某一个频率上,他们已经开始共振。 只是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数据,需要更多真实的瞬间。 温叙礼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黑暗。 明天,第六十一天。 新的开始。 * 八月的南城,清晨六点天色已大亮。 温叙礼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物理竞赛的获奖证书——那是昨天刚寄到的,全国赛的金牌。按理说他应该高兴,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证书上。 书房里,林母正在打电话。 “是,李主任,景澜的成绩单您收到了吗?……我知道他数学有点弱,但是物理和化学都是A ……好的,麻烦您了。” 她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温和,有礼,完全是关心儿子学业的母亲形象。 但温叙礼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电话是早晨六点十分打的,太早了,不符合正常的沟通时间。 除非,这个电话不只是为了林景澜的学业。 温叙礼调高监听终端的灵敏度。 林母的手机信号被加密了,但他能捕捉到房间内的环境音频。除了说话声,还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轻,很规律。 她在打字。在打电话的同时打字。 双线操作,且不影响任何一条线的流畅度。这不是普通人的能力。 “……景澜能适应南城,多亏了温先生的照顾。也多谢学校的老师们……嗯,我会督促他的……好,再见。” 电话挂断。键盘声继续,持续了约三十秒,然后停止。 温叙礼后退一步,假装刚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陈阿姨,您醒了吗?” 门开了,林母陈静仪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叙礼啊,这么早。我起来有一会儿了,在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 她的眼神很自然,表情很放松。 不过温叙礼注意到她眼下的淡青色阴影——睡眠不足的迹象。 而且,她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像是长期戴表留下的,但表呢? “这是昨天收到的奖状,父亲说让您看看。”温叙礼递过证书。 陈静仪接过,仔细看了看,眼中露出真诚的喜悦:“全国金牌!叙礼,你真厉害。景澜要是能有你一半的成绩,我就放心了。”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但监听终端显示,她说“景澜”时,有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0.1秒,然后才接上后半句。 这个停顿太短了,短到普通人不会注意到。但温叙礼受过训练,他知道这种停顿可能意味着什么:她在控制自己提到林景澜时的语气,控制那种“母亲对儿子的关心”的表达程度。 控制得太好了,反而显得刻意。 “景澜也很努力。”温叙礼说,“他物理很有天赋。” “是吗?”陈静仪笑了,那个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暖,“那你要多帮帮他。你父亲说,景澜很崇拜你。” “我会的。”温叙礼点头,“您吃早饭了吗?” “还没,一会儿做。你先去叫景澜起床吧,今天周一,别迟到了。” “好。” 温叙礼转身离开,但脑子里的分析没有停止。 第六十七天了,他对陈静仪的观察也进入了新阶段。 最初,他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教师,一个带着儿子改嫁的女人。但六十七天的数据积累,让他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1. 陈静仪的作息异常规律:每天五点四十五分起床,六点开始“处理工作”,七点做早饭,七点半叫林景澜起床。误差不超过三分钟。 2. 她的通信模式存在异常:经常在非正常时间打电话或发信息,且通话时长往往精确控制在一分钟、三分钟或五分钟整。 3. 她对林景澜的关心很“标准”:询问学业,关注健康,鼓励交友——每一项都做得恰到好处,但缺乏那种母亲特有的、偶尔会失控的情感流露。 4. 她在温启明面前的表现完美无瑕: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但温叙礼注意到,当温启明不在场时,她的表情会有一个微小的“放松”——不是变得随意,而是切换到另一种状态。 所有这些细节,指向一个可能性:陈静仪可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可能是零域的人。或者,她是S的人。 或者,她两者都是。 温叙礼走到林景澜房门前,敲了敲。里面传来含糊的回应声,然后是起床的响动。 监听终端显示,林景澜的心率正在从睡眠状态过渡:64,68,72……稳定上升。但今天的数据比平时略高——通常他醒来时心率在70左右,今天到了72。 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温叙礼想起七天前的那个雨夜,林景澜的突然发作,那些求救信号,那些药物。从那以后,他加强了对林景澜的监控,但也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的意图。 林景澜打开了门。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早,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睡好?”温叙礼问,同时观察数据:心率72,呼吸频率略快,瞳孔轻微收缩——疲惫的生理表现。 “做了个梦。”林景澜简单地说,转身回房间换衣服。 温叙礼站在门口,没有离开。“什么梦?” 林景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这个停顿持续了0.5秒,然后他继续脱下睡衣,换上校服。 “不记得了。”他说,“就记得一直在跑。” 监听数据显示,说这句话时,林景澜的心率从72升至75,呼吸有一个微小的停滞。 他在说谎。或者,至少没有完全说实话。 第15章 询问 温叙礼没有追问。“快一点,早饭要做好了。” “嗯。” 早餐桌上,气氛一如既往地和谐。温启明在看报纸,陈静仪在摆盘子,林景澜安静地坐下,温叙礼在他对面。 “叙礼,你的保送手续办得怎么样了?”温启明从报纸上方看过来。 “还在等最后的确认。”温叙礼说,“应该这周会有结果。” “清华还是北大?” “清华物理系。” 温启明满意地点头:“好,有出息。”他看向林景澜,“景澜,你要多向哥哥学习。” “我会的,温叔叔。”林景澜点头,声音很轻。 陈静仪给林景澜夹了一个煎蛋:“景澜最近学习很努力,王老师都跟我说了。” 林景澜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谢谢妈。” 温叙礼捕捉到了这个眼神交流。林景澜看陈静仪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尊敬,顺从,但缺乏亲昵。 不像母子,更像……上下级。 还有那个称呼:“妈”。林景澜总是叫她“妈”,而不是“妈妈”。 一字之差,语气天差地别。 “妈”是正式的,礼貌的。“妈妈”是亲昵的,温暖的。 林景澜从来没有叫过“妈妈”,一次都没有。 温叙礼在脑中记下这个细节,同时继续观察早餐桌上的互动。 陈静仪对林景澜的关心很细致:询问他是否睡得好,提醒他带伞(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叮嘱他注意饮食。 每一个关心都很到位,但温叙礼注意到,她从来没有触碰林景澜——没有摸头,没有拍肩,没有握手的动作,即使在递东西时,也会刻意避免手指接触。 这不符合正常的母子互动模式。 除非,他们在避免某种接触,或者,陈静仪知道林景澜对肢体接触敏感——就像温叙礼观察到的那样。 早餐后,温叙礼和林景澜一起出门。阳光已经很强烈,空气中有种闷热感,确实像要下雨。 “你昨晚真的只是做了个梦?”温叙礼在公交车上突然问。 林景澜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消失了。“嗯,怎么了?” “你看起来很累。” “可能是最近学习压力大。”林景澜说,声音很平静。 监听数据:心率74,稳定,呼吸均匀,没有异常。 但温叙礼知道,林景澜现在可能已经学会了在他面前控制得更好。 自从雨夜之后,他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表面上还是继兄弟,但实际上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的底线。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温叙礼说,这句话他最近经常说,像是某种持续性的邀请。 “谢谢哥。”林景澜微笑,那个笑容很完美,但温叙礼看到了其中的疏离。 公交车到站,两人分开。温叙礼走向高三教学楼,同时调出陈静仪的监控数据。 家里的传感器显示,在他们离开后,陈静仪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餐具,而是直接回了书房。 关门,锁门——这是不寻常的,她平时不锁书房门。 然后,书房里的信号被屏蔽了,但又不是完全屏蔽,而是降低到了环境噪音的水平。这意味着她在使用某种信号干扰设备。 她在做什么需要如此保密的事情? 温叙礼尝试用更高频段的监听设备穿透干扰,但效果有限,他只能捕捉到一些断断续续的音频片段: “……报告……” “……进度正常……” “……同步率……” “……风险……” 这些词语在零域的语境中都有特殊含义。特别是“同步率”——这正是母亲研究的核心概念。 温叙礼将音频片段保存,加密。然后他打开手机,查看林景澜的位置。林景澜已经进入学校,心率稳定在76,正在上课。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温叙礼知道,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上午的课程,温叙礼一半心思在听课,一半心思在分析数据。他编写了一个新的程序,专门分析陈静仪与林景澜的互动模式。 程序运行结果令人不安: 1. 语言互动频率:平均每天17.3次对话,每次平均时长42秒。太过规律。 2. 情感表达分析:陈静仪对林景澜的情感表达中,“关心”占比68%,“鼓励”21%,“指导”11%。缺乏“担忧”“生气”“骄傲”等更复杂的情感。 3. 肢体语言分析:两人从未有过超过0.5秒的目光直接接触;从未有过肢体接触;交流时通常保持1.2米以上的距离。 这些数据描绘出的不是母子,而是两个在扮演母子角色的专业人士。 午休时间,温叙礼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实验楼。陈教授今天不在,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打开电脑,接入零域的内部数据库,开始搜索“陈静仪”的信息。但结果很有限:中学教师,四十二岁,离异,有一个儿子林景澜。教育背景普通,工作经历普通,一切都很普通。 太普通了,就像林景澜最初的档案一样。 温叙礼切换搜索方式,不再搜索名字,而是搜索“行为模式”。他输入陈静仪的那些异常特征:精确的作息、控制性的关心、信号屏蔽行为…… 数据库开始运行比对。几分钟后,屏幕上弹出一个匹配项: 【行为模式匹配度87%,疑似“引导者”训练产物。】 【“引导者”:零域早期培养的一类特工,专门负责在长期任务中建立和维持伪装身份,通常以家庭角色(父母、配偶等)出现。特征:情感表达精确控制,行为高度规律,擅长心理引导。】 温叙礼的心跳加快了。引导者。如果陈静仪是引导者,那么她的任务是什么?引导林景澜?还是引导整个家庭? 他继续查看详细资料。 引导者的训练内容包括:角色扮演、情感模拟、长期关系维护、危机处理……训练周期通常为三到五年。 如果陈静仪真的是引导者,那么她可能不是林景澜的亲生母亲。或者,她是亲生母亲,但同时也接受了引导者训练。 哪一个更有可能? 温叙礼调出林景澜和陈静仪的生物学关联证据。零域在任务开始前做过基础调查,确认两人有生物学母子关系——DNA检测显示匹配度为99.97%。 所以,陈静仪确实是林景澜的亲生母亲。但同时,她可能是引导者。 这意味着,她可能在林景澜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训练他,引导他,为某个长期任务做准备。 这个任务,可能与S有关,也可能与零域有关。或者,与两者都有关。 温叙礼想起林景澜那些完美的心跳,那些控制,那些药物。如果陈静仪是引导者,那么她可能就是那个教会林景澜控制的人,那个给他药物的人,那个……一直在“雨里”陪伴他的人。 但林景澜的求救信号呢?那些“PAIN”“CONTROL”“HELP ME”呢? 如果陈静仪是引导者,是控制者,那么林景澜的求救很可能就是针对她的。 温叙礼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这个发现改变了太多东西。如果陈静仪是知情者,是参与者,那么整个任务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是简单的“监视可疑人员”,而是介入一个已经持续多年的、复杂的操控系统。 而林景澜,可能不是执行者,而是被困在最深处的那个。 下午两点,开始下雨了。 雨点敲打着实验室的窗户,让温叙礼想起了那个雨夜,林景澜的失控,他的痛苦,他的求救。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直接问林景澜,不是旁敲侧击,不是分析数据,而是直接问。 他知道这很冒险,如果林景澜真的在伪装,那么直接提问会暴露温叙礼的怀疑。但如果林景澜真的在求救,那么直接提问可能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温叙礼收拾好东西,离开实验室。他没有回教室,而是去了高二教学楼。 林景澜的班级正在上自习课。温叙礼在门口看了一眼,林景澜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着什么。他的侧脸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也很专注。 温叙礼没有打扰,而是发了条信息:“放学后实验楼见,有事想问你。”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好。” 很简单,很平静。但监听数据显示,收到信息时,林景澜的心率从78升至82,维持了十秒才回落。 他在意。无论原因是什么,他在意温叙礼要问的事情。 放学时间到了,雨下得更大了。学生们撑着伞匆匆离开,校园很快安静下来。 温叙礼在实验室里等待。窗外的雨声很大,几乎淹没了其他所有声音。 门被推开,林景澜走了进来。他的头发有点湿,校服肩部有深色的水渍。 “哥,什么事?”他问,声音平静。 温叙礼转过身,看着他。在实验室的白光下,林景澜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想问你一些事。”温叙礼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关于你母亲。” 林景澜的瞳孔微微收缩。心率数据:从80升至84。 “我妈怎么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她对你很好。”温叙礼缓缓说,“关心你的学习,关心你的健康,关心你的生活。一切都很好。” 林景澜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 “但是,”温叙礼继续说,“我注意到一些细节。她不碰你,不直接看你的眼睛,说话总是很精确,作息总是很规律。不像一个母亲,更像一个……任务执行者。” 监听数据显示,林景澜的心率开始不稳定:84,87,90,86……呼吸也开始变得不那么均匀。 “你想说什么,哥?”林景澜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温叙礼听出了一丝紧绷。 第16章 希望 “我想问,她真的是你母亲吗?或者,她只是在扮演这个角色?” 实验室里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在窗外咆哮。林景澜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 许久,他轻声说:“她是我的亲生母亲。” “但不止于此,对吗?”温叙礼追问。 林景澜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很苦涩。“哥,你为什么问这些?” “因为我想了解你。”温叙礼说,这句话是真实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实的,“真正的你,不是那个完美的弟弟,不是那个永远规律的心跳,不是那些完美的回答。真正的你。” 林景澜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温叙礼,眼神变得复杂,像是在评估,在判断,在挣扎。 监听数据显示,他的心率达到了93,呼吸频率明显加快。手指在轻微颤抖。 “真正的我……”林景澜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连我自己都快忘了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了。” 这句话里有一种深切的悲哀,温叙礼能感受到。 “你可以告诉我。”温叙礼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林景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撞击一个透明的牢笼。 “哥。”他背对着温叙礼说,“你相信有人可以完全控制另一个人吗?不是身体上的控制,是更深层的……心跳,情绪,思想,记忆,一切。” “理论上可能。”温叙礼谨慎地说,“通过药物,训练,心理操控。” “如果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呢?”林景澜转过头,看向温叙礼,“如果控制者是你最信任的人,是你以为最爱你的人呢?” 这句话让温叙礼明白了,陈静仪,林景澜说的控制者,就是陈静仪。 “那会很痛苦。”温叙礼说,“因为你无法恨她,因为你相信她是爱你的,但你又无法接受这种控制,因为你想要自由。” 林景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像是被理解了。“是的,就是这样。” 他走回温叙礼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哥,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总是那么规律吗?” “因为你受过训练。” “不止。”林景澜摇头,“因为我如果不规律,她会知道,如果我表现出不该有的情绪,她会知道,如果我记住不该记住的事情,她会……帮我修正。” 修正,这个词让温叙礼感到一阵寒意。 “怎么修正?” 林景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卷起了左手的袖子--在他的手腕内侧,有一个很浅的针孔痕迹,很旧了,但还能看见。 “药物。”他说,“还有……其他方法。” 温叙礼想起了那个雨夜的药瓶,Neuralin-B7。想起了那些完美的心跳,那些控制的规律。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温叙礼问。 林景澜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叙礼以为他不会回答。 “因为任务。”他最终说,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一个很长很长的任务。从我七岁就开始了。” 七岁,十年了。 “什么任务?” 林景澜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挣扎,监听数据显示,他的心率达到了96,呼吸变得急促。 “我不能说。”他最终说,“还不能。”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温叙礼问。 “因为……”林景澜深吸一口气,“因为你是第一个问我真正问题的人,第一个没有接受表面答案的人,第一个……看到裂缝的人。” 裂缝,完美的裂缝。 “我可以帮你。”温叙礼说,这句话是完全真实的。 林景澜看着他,眼神中有希望,也有恐惧。“帮我什么?” “帮你获得自由,帮你摆脱控制,帮你找到真正的自己。” “为什么?”林景澜问,“为什么帮我?你甚至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做过什么,我可能会做什么。” 温叙礼思考了几秒,然后说:“因为那些心跳,那些完美心跳下的求救信号,那些控制中的痛苦呼喊,因为你说过,你一直在雨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也因为,我们可能是同一种人,都在系统中,都在监视下,都在寻找出路的人。” 林景澜的眼睛湿润了,虽然他没有哭,但温叙礼能看到那种情绪的涌动。 监听数据显示,他的心率现在是98,但这一次,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释放。 “哥。”林景澜轻声说,“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你会相信我说的吗?即使那听起来很荒谬,很不可能?” “我会听。”温叙礼说,“然后判断。” 林景澜点点头,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实验桌上写下一行字,然后迅速擦掉。 但温叙礼已经看到了:“她不是唯一,还有人在看着。” 林景澜看着温叙礼,用口型无声地说:“小心。” 然后他恢复了正常音量:“哥,我该回去了。太晚我妈会担心。” “嗯。”温叙礼点头,“路上小心。” 林景澜转身离开,但在门口停下。“哥,谢谢你。” “不客气。” 门关上了。实验室里只剩下温叙礼一个人,和窗外的雨声。 他走到实验桌前,看着刚才林景澜写字的地方。虽然已经被擦掉,但还有淡淡的痕迹:“她不是唯一,还有人在看着。” 还有人在看着,不止陈静仪,还有其他人。 这意味着,林景澜处于多层次的监视和控制中,陈静仪可能是最直接的控制者,但不是唯一的。 这个任务,这个局,比温叙礼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温叙礼打开监听终端,查看陈静仪的实时数据,她在家,心率72,稳定。但温叙礼现在知道,这种稳定可能也是伪装的。 他调出过去六十七天陈静仪的所有数据,开始重新分析。 这一次,他有了新的视角:她不是普通母亲,她是引导者,是控制者,是任务执行者。 而林景澜,是被控制者,是被引导者,但也是……潜在的叛逃者。 温叙礼在私人笔记中写下新的结论: 【第六十七日,确认陈静仪为“引导者”训练产物,与林景澜为真实母子关系但存在控制性互动模式。】 【林景澜首次直接承认受控状态,透露信息:1. 控制始于七岁;2. 控制方法包括药物和“修正”;3. 控制者为母亲但“不是唯一”;4. 任务内容未知但已持续十年。】 【对象对听澜的信任度显著提升,主动透露敏感信息,但仍有保留(未说明任务内容)。】 【风险评估:介入母子控制关系将带来极高风险,不仅来自陈静仪,还可能来自“其他监视者”。但若不介入,对象可能继续处于痛苦控制中,且可能无法完成其求救意愿。】 【行动计划:1. 建立更安全的沟通渠道;2. 调查“其他监视者”身份;3. 收集陈静仪的控制证据;4. 评估林景澜的叛逃意愿和可行性。】 写完计划,温叙礼看向窗外,雨还在下,但已经开始变小,天空的乌云正在散开,露出一线微弱的天光。 六十天了,不,六十七天了。 他终于看到了真正的林景澜,那个在完美伪装下痛苦挣扎的少年,那个在控制中渴望自由的灵魂。 而陈静仪,那个总是微笑的母亲,那个温柔的妻子,可能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可能是另一个被困在系统中的人。 真相总是层层叠叠,像这场雨,你以为看到了全部,其实只是表面。 温叙礼收拾好东西,离开实验室,雨后的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他走在校园里,思考着接下来的每一步,这不再只是一个监听任务,这是一场救援行动,一场对抗控制的战争,一场寻找自由的旅程。 而他,是林景澜唯一的希望。 或者,林景澜也是他的希望——在另一个层面上。 两个在系统中的人,两个在寻找出路的人。 也许,他们可以成为彼此的出路。 温叙礼抬起头,看向逐渐放晴的天空。 雨停了,但真正的风暴,可能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七天。 新的真相,新的危险,新的可能性。 游戏还在继续,但玩家们已经开始改变角色。 温叙礼不再只是监听者。 林景澜不再只是被监听者。 陈静仪不再只是母亲。 每一个人,都有另一面。 而真相,总是有多面。 就像雨后的天空,乌云散去,但总会有新的云聚集。 关键在于,在下一场雨来临前,你能找到多少避雨的屋檐。 温叙礼加快脚步,走向家的方向。 他有一个屋檐要建造,为林景澜,也为自己。 第17章 同步 九月的南城,清晨的空气里已经有了秋天的凉意。 温叙礼站在图书馆四楼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本《量子纠缠的哲学意蕴》,但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他在看玻璃的反光——那里映出身后阅览室的全景,包括坐在角落里的林景澜。 八十九天了。 从那个雨夜的失控,到六十七日的坦白,再到现在的第八十九日,他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信任,一种在监视与控制中生长出来的、近乎不可能的信任。 林景澜今天穿着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松松地搭在肩上,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物理习题集,但已经二十分钟没有翻页了,他在走神,或者说,在等待什么。 温叙礼知道他在等什么,每周六的上午九点,是他们约定好的“安全交流时间”,这个时间,陈静仪要去社区中心做义工,温启明要去公司处理事务,家里没有人,图书馆四楼的这个角落,摄像头有盲区,环境噪音足够掩盖低声交谈。 这是他们在八十九天里,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秘密空间。 温叙礼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八分,他合上书,走向林景澜的桌子。 “这道题你会吗?”温叙礼在对面坐下,指了指习题集上的一道题——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表示“可以开始安全交流”。 林景澜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放松。“哪一题?” “第三章第五题,关于波函数坍缩的。”温叙礼说,同时将一个小型信号干扰器放在桌下,启动,设备发出人耳听不到的频率,会干扰所有录音和监听设备——除了他们自己的,那是经过特殊加密的。 林景澜环视四周,确认安全,然后压低声音:“昨天晚上,她收到了新指令。” “来源?” “加密频道,三层防护。我破解了第一层,看到关键词:‘终期评估’。” 温叙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终期评估,在零域的任务体系中,这意味着长期监视任务即将进入最后阶段,会对目标进行全面评估,然后决定下一步行动:继续监视、升级控制、或终止任务。 “评估标准知道吗?” “部分。”林景澜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推到温叙礼面前,“我复制了评估矩阵的一部分。看起来,他们在测量我的‘偏离度’。” 温叙礼展开纸。上面是一个复杂的评估表格,列出了几十个指标:心率稳定性、情绪控制力、任务执行力、目标接触度……每一项都有详细的评分标准,在表格的底部,有一个总分计算公式,和一个阈值线。 阈值线上标着一行小字:“偏离度超过37.2%,建议启动修正协议。” 修正协议,温叙礼想起六十七日那天,林景澜提到过这个词,当时他说的是:“如果我记住不该记住的事情,她会帮我修正。” “你现在的偏离度是多少?”温叙礼问。 林景澜苦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从她最近给我的药量来看,应该不低。” 药量,温叙礼注意到,林景澜最近的黑眼圈更重了,早晨醒来时的心率数据也比以前更高,那个名为Neuralin-B7的药物,似乎在加大剂量。 “她还在用那个药?” “换了新版本。”林景澜卷起袖子,露出手臂内侧——那里有几个新的针孔痕迹,比之前的位置更高,更靠近肘部,“Neuralin-C3,效果更强,副作用也更明显。” 温叙礼仔细查看那些痕迹,针孔很干净,注射技术专业,但周围的皮肤有轻微的红肿——过敏反应,或者药物刺激。 “你怎么获取评估信息的?”温叙礼问,这是一个关键问题,如果林景澜能接触到陈静仪的任务信息,说明他的权限可能比看起来更高。 林景澜沉默了几秒,这个沉默让温叙礼警觉——林景澜在犹豫是否要透露更多。 “我可以不说吗?”林景澜最终说,声音很轻,“至少现在还不能,我需要保护……我的信息源。” 温叙礼看着他,林景澜的眼神很坦诚,但也很坚定,他确实有不能说的理由。 “可以。”温叙礼点头,“但你需要知道,如果你的信息源不可靠,或者这是另一个测试……” “我知道。”林景澜打断他,“但我必须相信他,他是我唯一的机会。” 他,不是她。林景澜用的是“他”。 温叙礼记住了这个代词,这意味着,除了陈静仪,林景澜还有另一个联络人,另一个可能的盟友,而且,是个男性。 “好。”温叙礼说,“那我们来谈谈偏离度。根据这个矩阵,哪些因素会提高你的评分?” 林景澜指着表格上的几项:“与你的互动频率、情感联结深度、信息获取效率……还有,‘同步意愿’。” 同步意愿。这个词让温叙礼心中一动。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景澜的声音更低了,“他们希望我的心跳、我的情绪、我的反应……能与你‘同步’,不是简单的模仿,是真正的生理和心理同步,就像……量子纠缠。” 温叙礼想起母亲笔记上的话:“真正的共鸣,不是强迫的同步,而是自由的共振。”也想起实验室里那两个逐渐同步的振子,想起林景澜看着示波器时专注的眼神。 “所以他们让你接近我,不只是为了监视。”温叙礼缓缓说,“也是为了完成某种同步实验。” “是的。”林景澜点头,“而且这个实验已经进行了很长时间,从我来温家的第一天就开始了,甚至可能更早。” 更早,温叙礼想起林景澜说过,控制从他七岁就开始了,那么,这个同步实验可能也始于那时,十年前,甚至更久。 “实验的目的是什么?”温叙礼问。 林景澜摇摇头:“我不知道全部。我只知道,这个实验被称为‘双生子计划’。他们想要创造……完美同步的配对。” 双生子计划,温叙礼在脑中搜索这个名词,零域的数据库里没有,母亲的笔记里也没有,这是一个全新的信息。 “配对完成会怎样?” “我不知道。”林景澜说,“但我看过一些片段资料……配对成功的案例,会表现出近乎心灵感应的同步能力,他们能感知对方的情绪,预测对方的行动,甚至在生理上互相影响。” 温叙礼想起了那些数据——林景澜的心跳与他的逐渐接近,那些无意识的呼吸同步,那些微妙的行为模仿,这一切可能不是偶然,而是实验设计的一部分。 “你抗拒这种同步吗?”温叙礼问。 林景澜沉默了,这次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久到温叙礼以为他不会回答。 “有时候。”他最终说,声音几乎听不见,“有时候我害怕这种同步,因为它让我觉得……我不再是我自己,但有时候……” 他停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但有时候,当同步发生时,我会有一种奇怪的……安心感,就像……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温叙礼听出了其中的孤独,八十九天的监听,八十九天的观察,他知道林景澜的孤独有多深,那些完美的心跳,那些控制的表情,那些精确的回应——所有这些都是在孤独中完成的表演。 “你希望同步成功吗?”温叙礼问。 林景澜看着他,眼神复杂。“我不知道。我希望自由,但如果自由意味着永远的孤独……我不知道哪个更可怕。” 这是一个诚实到令人心痛的答案。温叙礼能理解,在系统中太久的人,即使渴望自由,也会恐惧离开系统后的空虚和孤独。 “也许,”温叙礼缓缓说,“真正的同步不需要控制,就像我母亲说的,是自由的共振,不是强迫的同步。” “你母亲?”林景澜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研究过这个?” 温叙礼犹豫了。透露母亲的信息是危险的,但也许,现在是时候了。 “她研究过神经同步和量子纠缠的关系。”温叙礼谨慎地说,“她留下了一些笔记,里面提到了‘共鸣’和‘共振’的概念,她说,真正的同步应该是一种自然的过程,而不是强迫的结果。” 林景澜专注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评估表格的边缘。“自然的同步……可能吗?在我这种情况下?” “我不知道。”温叙礼诚实地说,“但也许,我们可以试试。” “试试什么?” “试试建立不依赖药物和控制的同步。”温叙礼说,“试试真正的共鸣。” 林景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被疑虑取代。“太危险了,如果被他们发现……” “他们已经在评估你的偏离度了。”温叙礼指出,“无论我们做什么,风险都已经存在,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选择我们自己的方式?” 林景澜思考着,温叙礼能看到他眼中的挣扎:对自由的渴望,对危险的恐惧,对未知的犹豫。 许久,他轻声问:“怎么开始?” 温叙礼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林景澜面前。“这是一个生物反馈训练仪。我根据母亲的笔记设计的,原型很小,可以藏在身上。” 林景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类似手表的小设备,屏幕是黑的,但能感觉到轻微的震动。 “它会监测你的心率和呼吸,然后用震动和微电流给你反馈。”温叙礼解释,“当你紧张时,它会提醒你放松;当你心率异常时,它会引导你调整。但最重要的是——它不会强迫你达到某个标准,只是帮助你感知和调节自己。” 第18章 开始 林景澜拿起设备,仔细观察。“和你有关联吗?” “有。”温叙礼承认,“我也戴了一个,当我们都开启‘共鸣模式’时,两个设备会互相学习对方的生理节律,然后尝试自然匹配,但它不会强制同步,只是提供一个……可能性。” “像两个振子。”林景澜说,想起了实验室里的实验。 “是的。”温叙礼点头,“就像那两个振子,通过微小的能量交换,逐渐找到共同的频率,但这一次,是自愿的,不是强迫的。” 林景澜将设备戴在手腕上,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按下启动键,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平静的波形。 “现在它在学习我的基础节律。”温叙礼说,“需要大约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尝试第一次共鸣训练。” 林景澜看着手腕上的设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如果……如果我做不到呢?如果我习惯了控制,已经忘了怎么自然反应呢?” “那就慢慢来。”温叙礼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时间,这个词在他们之间有着特殊的含义,对于监听任务,时间是有限的——终期评估即将到来,但对于他们试图建立的信任和共鸣,时间永远不够。 “好。”林景澜最终说,“我试试。” 温叙礼点点头,收起信号干扰器,九点三十七分,安全交流时间结束,他们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这道题其实不难。”温叙礼指着习题集,“关键是要理解波函数坍缩的数学表述。” “哥你再讲一遍。”林景澜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但温叙礼注意到,他手腕上的设备屏幕,那个波形比刚才更加平稳了,林景澜在放松,在信任这个小小的设备,也在信任温叙礼。 这是一个开始。 他们继续讨论了二十分钟物理题,然后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周末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走动。 走在林荫道上时,林景澜突然问:“哥,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温叙礼也给过很多答案:因为你是弟弟,因为你在求救,因为我们都是系统中的人。 但今天,温叙礼给出了一个新答案:“因为我想知道,如果不被控制,你的心跳会是什么样子。” 林景澜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也想知道。”他轻声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温叙礼的监听终端显示,林景澜此刻的心率是78,很平稳,但比平时略高,是紧张?还是期待? 也许两者都有。 回到家时,陈静仪已经回来了,她正在厨房准备午饭,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 “回来啦?图书馆学习怎么样?” “很好,妈。”林景澜回答,声音自然,“哥帮我讲了几道难题。” “那就好。”陈静仪微笑,“叙礼,谢谢你照顾景澜。” “应该的。”温叙礼简短回应,同时观察她的表情。 陈静仪的笑容很温暖,眼神很温柔,完全是一个关心儿子的母亲,但温叙礼现在知道,在这温柔背后,有评估,有计算,有控制。 而她手腕上,也戴着一块手表——普通的女士腕表,但温叙礼怀疑,那可能不只是看时间用的。 午餐时,温启明也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和谐。陈静仪做了林景澜喜欢的糖醋排骨,温启明在讲公司里的趣事,温叙礼安静地吃饭,林景澜偶尔回应几句。 表面上,这是一个完美的家庭午餐。 但温叙礼注意到几个细节: 1. 陈静仪给林景澜夹菜时,特意避开了他戴设备的左手腕。 2. 林景澜在回答问题时,会不自觉地用右手摸一下左手腕的设备。 3. 温启明提到“下周的家庭旅行”时,陈静仪和林景澜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不是母子间的默契,更像是任务执行者间的信号确认。 家庭旅行。温叙礼想起之前林景澜心率异常的那次,就是因为听到“家庭旅行”这个词,现在看来,这可能不是普通的旅行,而是任务的一部分。 饭后,温叙礼回到房间,开始分析今天获得的所有信息--终期评估,偏离度,双生子计划,同步意愿……这些碎片正在拼凑成一个更大的图景。 而这个图景的核心是:林景澜不仅是被监视的对象,也是某个长期实验的关键参与者。陈静仪不仅是母亲,也是实验的执行者和监督者。而温叙礼自己,不仅是监听者,也可能是实验的另一半。 双生子。配对。同步。 如果这个实验成功,会发生什么?两个完全同步的人,能做什么? 温叙礼调出母亲的所有笔记,重新阅读关于神经同步的部分,在一页的边缘,他找到了一行之前忽略的小字: “同步的终极目标:超越个体的意识边界,创造共享的认知空间,危险在于,边界消失后,个体的自主性可能丧失。” 共享的认知空间,个体自主性的丧失。 如果双生子计划的目的就是这个——创造共享意识,那么林景澜的恐惧就有了更深层的解释:他害怕的不只是控制,而是自我的消失。 而温叙礼自己,也可能面临同样的风险。 但母亲笔记的另一页写着:“真正的共鸣,是两个完整个体的相遇,不是两个半体的拼接,前者创造新的可能性,后者只是重复旧的模式。” 温叙礼思考着这句话。如果他和林景澜能够建立真正的共鸣,而不是实验设计的同步,那么他们可能创造新的可能性,而不是重复被设计好的模式。 这可能就是出路。 晚上,温叙礼收到了林景澜的加密信息:“设备在学习中。心跳现在79,比平时高。正常吗?” 温叙礼回复:“正常。设备在建立基线,会暂时提升你的自我意识,可能导致轻微焦虑。深呼吸,让它自然发生。”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试着深呼吸了。现在77。好像……有点用。” 温叙礼看着这条信息,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监听者分析数据时的冷静,也不是哥哥关心弟弟时的责任,而是……某种连接感。 他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林景澜正戴着那个设备,尝试信任它,尝试信任温叙礼,尝试信任自己能够不被控制地呼吸和心跳。 这是一种微小的,脆弱的,但真实的连接。 温叙礼调出林景澜的实时心率数据:76,平稳。 没有药物,没有强迫,只是自然的平静。 这是一个开始。 他打开加密日志,记录今天的发现: 【第八十九日,确认“双生子计划”存在,目标为建立生理心理同步。陈静仪为计划执行者,林景澜为实验体,听澜可能为配对目标。】 【林景澜透露“终期评估”即将进行,偏离度阈值37.2%。目前推测其偏离度已接近阈值,可能面临“修正协议”风险。】 【启动生物反馈训练仪,尝试建立非控制性同步。初步反馈良好,对象表现出信任与合作意愿。】 【下一步计划:1. 持续监测设备效果;2. 调查“双生子计划”完整信息;3. 准备应对终期评估可能带来的变化;4. 探索安全脱离方案的可能性。】 写完日志,温叙礼看向窗外。南城的夜晚很安静,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像是黑暗中的守望者。 他想起了林景澜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 现在他有了更清晰的答案:因为在这个控制和监视的系统中,他们可能是彼此唯一的真实连接。因为那些完美心跳下的痛苦,值得被听见和回应。因为如果真的有“双生子计划”,那么他们也许可以重新定义这个配对——不是作为实验体和执行者,而是作为两个寻找自由的个体。 因为,在八十九天的监听中,温叙礼开始关心那个总是完美的弟弟。 开始在意他是否真的在笑。 开始想知道,如果没有控制,林景澜会是什么样子。 开始希望,能看到那个样子。 这是一个危险的倾向,温叙礼知道。监听者不应该投入情感,不应该产生连接,不应该希望改变对象。 但也许,有些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也许,在这个充满控制和伪装的世界里,真实的情感和连接,才是最强大的反抗。 温叙礼关掉电脑,躺在床上。手腕上的生物反馈设备发出轻微的震动,平稳而规律。 那是他自己的心跳,也是林景澜设备正在学习的节律。 两个心跳,两个设备,两个试图在控制中找到自由的人。 在第八十九天的夜晚,他们以一种新的方式连接在一起。 不是通过监听终端,不是通过评估矩阵,不是通过药物控制。 而是通过一个简单的设备,和一份脆弱的信任。 这是一个开始。 也许不够强大,也许不够安全,也许随时可能失败。 但这是一个开始。 而有些旅程,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温叙礼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黑暗。 明天,第九十天。 三个月的纪念日。 也许,会有新的变化。 也许,会有新的希望。 也许,那些完美的心跳,终于可以开始不完美的、但真实的跳动。 在梦中,温叙礼听到了两个心跳声,起初不同步,但逐渐接近,逐渐融合,最终成为一个平稳而有力的节奏。 那节奏听起来,像是自由的声音。 第19章 百天 雨从黄昏开始下,到午夜时已经演变成倾盆暴雨。 温叙礼坐在房间里,监听终端屏幕上显示着时间:23:59。第一百天的最后一分钟。 过去的九十九天,他收集了超过八百四十万次心跳数据,记录了四千三百小时的音频,分析了林景澜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 但此刻,所有的数据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屏幕上的绿色曲线,正在疯狂地跳动。 72, 89, 103, 78, 115, 67, 94, 128... 完全失控,比第七日那个雨夜更严重,更混乱。 音频监听里传来压抑的喘息声,像是溺水的人在挣扎,还有指甲划过墙壁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在用最后的方式留下痕迹。 “哥……”林景澜的声音透过监听器传来,混着电流杂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你……在听吗?” 温叙礼的手停在键盘上,这不是例行监听,这是直接的呼喊,林景澜知道他在听,知道这一刻他一定在监听。 这是求救,或者,是终结。 “我……”林景澜的声音中断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一种奇怪的液体滴落声——滴答,滴答,像是水龙头没关紧,又像是……血。 温叙礼猛地站起,他不能只是监听,他必须去看,第一百天,终期评估的前夜,林景澜的突然失控,这一切不可能只是巧合。 他冲出门,走廊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雨声震耳欲聋,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崩溃。 林景澜的房门虚掩着。温叙礼推开,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跳停滞了一秒。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借着窗外偶尔的闪电,他能看到林景澜蜷缩在墙角的地板上,背靠着墙,身体在剧烈颤抖。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腕上有一个伤口,血正从那里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暗色。 更让温叙礼震惊的是林景澜身边散落的东西——几十个空药瓶,针管,还有注射器。有些瓶子温叙礼认识:Neuralin-B7,Neuralin-C3,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标签:Syncrofix-α,Bond-β…… 同步剂,联结剂,这些都是零域实验药物的代号。 “景澜!”温叙礼冲过去,抓住林景澜的肩膀。 林景澜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但他的眼睛异常明亮,在黑暗中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哥……”他笑了,那个笑容破碎而绝望,“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做了什么?”温叙礼查看他的手腕,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流血,是注射器划伤的?还是…… “三个多月来……”林景澜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我都在控制……心跳72……68……132……误差不超过±2……完美的数据……完美的伪装……” 他抬起另一只手,手里握着一个注射器,针尖上还有残留的液体。 “S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是让你爱上‘虚假的我’……”林景澜的眼神开始涣散,但还在坚持说话,“那个完美弟弟……那些规律心跳……全是假的……全都是……” 温叙礼的心跳在加速,这是坦白,是摊牌,是第一百天的终极揭露。 “S是谁?”温叙礼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林景澜摇头,笑容更加苦涩。“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背叛了她……我背叛了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他身体一软,倒在温叙礼怀里,温叙礼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下降,脉搏在变弱。 “监测屏……”林景澜用最后的气力说,“看监测屏……” 温叙礼转头看向书桌,那里有一台便携式生理监测仪,屏幕亮着,显示着两条心率曲线。 一条是林景澜的——混乱,剧烈波动,正在逐渐变平。 另一条是……温叙礼自己的。 他愣住了。林景澜什么时候获取了他的生理数据?而且这两条曲线…… 温叙礼仔细看,在混乱的表象下,林景澜的心率波动模式,竟然与他的完全同步,不是简单的频率相同,是更深层的模式匹配:每一次加速,每一次减速,每一次微小的波动,都完美对应。 就像两个纠缠的量子粒子,无论相隔多远,状态永远同步。 “现在你听见了……”林景澜在他怀里轻声说,声音已经微弱得像叹息,“这是我唯一……没骗你的东西……” 他的眼睛闭上了,身体彻底软倒。 温叙礼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第一百天,雨夜,失控,坦白,同步的心跳,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林景澜不是被动的被监视者,他是主动的参与者,他的任务不仅是监视温叙礼,还要与他建立某种深层的联结。 而那些完美的心跳数据,那些规律的生理反应,都是为这个任务服务的工具,但现在,林景澜摧毁了这些工具,展示出了真实的、与温叙礼同步的心跳。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要在这个雨夜坦白? 温叙礼没有时间细想,林景澜在失血,在休克,他必须马上行动。 他迅速处理了林景澜手腕上的伤口——只是皮外伤,看起来像是故意划破的,不是为了自杀,而是为了……留下证据?或者,为了释放什么? 然后他开始检查散落的药瓶,除了已经认识的神经调节剂,还有一些陌生的标签。他拍下照片,传给零域数据库进行紧急比对。 结果很快回来,让温叙礼倒吸一口冷气: Syncrofix-α: 双向神经同步诱导剂,实验阶段,通过增强镜像神经元活性促进心理共情。 Bond-β: 长期记忆联结强化剂,用于加深特定对象间的关联记忆。 还有更危险的:Erase-γ——记忆抑制和重塑剂。 林景澜在使用这些药物,或者,有人在对他使用这些药物。 温叙礼想起了陈静仪,想起了那个锁着的书房,想起了黑色的笔记本。 如果陈静仪是“引导者”,那么她可能一直在用这些药物塑造林景澜,塑造他与温叙礼的联结。 但林景澜说“我背叛了所有人”。包括他母亲陈静仪吗? 温叙礼将林景澜抱到床上,盖上被子,少年的呼吸逐渐平稳,但脸色依然苍白。监测仪上的两条心率曲线,现在几乎完全重叠——182次/分钟,同样的频率,同样的波动模式。 完美的同步,但不是药物或训练的结果,而是真实的情感反应?还是更深的实验效应? 温叙礼坐在床边,开始整理思路。第一百天,终期评估前夜,林景澜的突然崩溃不可能是偶然。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时刻,一个必须做出决定的时刻。 林景澜在逼他选择。 选择继续作为监听者,向上级报告这一切,让林景澜被零域带走。 或者,选择相信他,帮助他,即使这意味着背叛零域。 温叙礼看向窗外,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闪电撕裂夜空,雷声震得窗户都在颤抖。在这个雨夜里,一切都变得清晰,也变得模糊。 清晰的是数据:完美的心跳是假的,规律的生理是伪装的,弟弟的身份是任务的一部分。 模糊的是真相:林景澜到底是谁?S是谁?陈静仪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那个双生子计划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还有最根本的问题:林景澜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要在这个雨夜坦白? 温叙礼打开监听终端,查看今天的所有数据。从早晨开始,林景澜的心率就比平时高:晨起78(平时72),上课平均83(平时78),午饭后86(平时80)。这些微小的偏差累积起来,到了晚上终于爆发。 但温叙礼注意到一个异常: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林景澜的心率有一段异常平稳的数据——整整一小时,稳定在75,误差不超过±0.5。这太完美了,完美得不自然。 他调出那段时间的音频记录。林景澜在图书馆,但不是在看书,而是在……等待?或者,在接收什么? 音频中有图书馆的环境噪音:翻书声,脚步声,低语声。但在这些声音之下,温叙礼捕捉到一个规律性的轻微敲击声,像是摩斯密码,但节奏很奇怪。 他调出解码软件,尝试各种密码本。最后,当使用母亲笔记中记载的“共鸣码”时,信息显现了: 【- ·····- ·-···-·· / ·- ·-····-···-··】 解码:THE ALL ARE REAL 全部都是真的。 全部都是真的?什么意思? 温叙礼继续解码接下来的敲击声,那是一段更长的信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解码:THE LIES ARE TELLING THE TRUTH ARE THE HEART OF 谎言在诉说真相是核心? 不,顺序可能不对,温叙礼重新排列: 【THE LIES ARE THE TELLING OF THE TRUTH ARE THE HEART】 还是不通顺,他尝试另一种组合: 【THE TELLING OF LIES ARE THE HEART OF THE TRUTH】 说谎是真相的核心。 或者说:谎言之中有真相。 温叙礼看着这段解码信息,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林景澜在图书馆用隐蔽的方式发送信息,说“全部都是真的”,又说“谎言之中有真相”。 他到底想说什么? 温叙礼继续分析接下来的数据:晚上七点,林景澜回到家,监听数据显示,他与陈静仪有过一段对话,但内容被干扰了——陈静仪打开了信号屏蔽器。 屏蔽持续了十八分钟。十八分钟后,林景澜回到房间,心率开始异常。 那十八分钟里发生了什么?陈静仪对他说了什么?给了他什么指令?还是……给了他那些药? 温叙礼想起林景澜散落的药瓶,有些瓶子是满的,有些是空的,注射器有使用过的痕迹。 他是在那十八分钟里注射了药物?还是更早? 就在这时,林景澜动了,他睁开眼睛,眼神依然涣散,但意识似乎在恢复。 “哥……”他轻声说,“你还在……” “我在。”温叙礼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很冷,“你为什么这么做?” 第20章 计划 林景澜虚弱地笑了。“因为……不能再骗了……第一百天……终期评估……他们会看数据……会发现异常……会发现……我们的同步……” “同步不是任务要求吗?”温叙礼问。 “是……”林景澜点头,“但自然的同步……和药物强制的同步……不一样……数据能看出来……他们会知道……我失控了……”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一旦发现失控……他们会启动修正协议……重置一切……重置我……重置我们的联结……” 重置,这个词让温叙礼感到寒意。 “怎么重置?” 林景澜闭上眼睛,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药物……电击……记忆抑制……他们会抹去所有‘不该有’的东西……包括……真实的情感……包括……对自由的渴望……包括……” 他睁开眼睛,看向温叙礼,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恳求。 “包括对你的信任……和……其他感觉……” 其他感觉,温叙礼明白他在说什么,在三个月的监听和相处中,在那些完美心跳和伪装表情下,真实的情感在生长,那些不完全是任务,不完全是表演。 林景澜在害怕失去这些,即使这些情感可能是危险的,可能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你选择了坦白?”温叙礼问,“在终期评估前,先让自己崩溃,先让数据异常,让他们无法正确评估?” “是……”林景澜的声音很轻,“也是给你选择……如果你选择报告……我理解……如果你选择……帮我……我想赌一次……” 赌一次,赌温叙礼会选择帮他,而不是执行任务。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注,如果温叙礼选择报告,林景澜可能会被重置,可能会失去现在的一切,如果他选择帮忙,他们两人都可能陷入危险。 但林景澜还是赌了。 为什么?为什么相信温叙礼会帮他? 也许,是因为那同步的心跳,也许,是因为三个月来的每一次眼神交流,每一次隐晦的沟通,每一次在控制和伪装中流露的真实瞬间。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在雨里”,都在系统中,都在寻找出路。 温叙礼看着监测屏上的两条心率曲线。182次/分钟,完全同步。这是恐惧的心跳,是紧张的心跳,也是……连接的心跳。 他做出了决定。 “我需要更多信息。”温叙礼说,声音冷静而坚定,“S是谁?双生子计划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陈静仪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还有,那场车祸的真相。” 林景澜看着他,眼中涌出泪水——真实的泪水,不是表演。 “S是……零域的创始人之一……三年前假意叛逃……她带走了一项研究……关于意识同步……关于量子纠缠在人类神经系统的体现……” 温叙礼的心跳加速了,这与母亲的笔记吻合。 “双生子计划……是她研究的延伸……目标是创造完美的同步配对……用于……情报传递……思想控制……甚至……意识传输……” 意识传输,温叙礼想起母亲笔记中的一句话:“同步的终极,可能是意识的融合。” “陈静仪……”林景澜继续说,声音开始颤抖,“她不只是引导者……她是S的早期学生……也是……那场车祸的……幸存者……” 幸存者?陈静仪也在那场车祸中? “她在车里?”温叙礼问。 “不……”林景澜摇头,“她在……现场……作为记录者……作为评估者……” 温叙礼感到一阵眩晕,陈静仪在场,不是作为受害者家属,而是作为记录者。 那么,那场车祸真的是设计好的?母亲和林景澜父亲的死,是计划的一部分? “为什么?”温叙礼的声音也颤抖了,“为什么要制造那场车祸?” 林景澜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流下。“为了……创造联结……创伤会创造深层的心理联结……共同的丧失……会让人更紧密……这是……Lisa的理论……” 温叙礼感到一阵恶心。利用死亡,利用创伤,来创造实验所需的心理条件,这是恶魔的做法。 “所以我和你……”温叙礼说,“我们都是实验的一部分?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更早……”林景澜说,“从我七岁……从你母亲开始研究……一切就已经开始了……我们是被选中的……我们的生理数据匹配……我们的神经类型互补……我们是……完美的实验对……” 完美的实验对,所有的一切都是设计好的:母亲的死,林景澜父亲的车祸,陈静仪改嫁温家,林景澜转学,温叙礼的监听任务…… 全部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全部都是。 温叙礼靠在墙上,感到一阵虚脱,三个月来,他以为自己是在执行任务,是在监视一个可疑对象,但实际上,他自己也是监视对象,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他所有的分析,所有的观察,所有的数据收集,可能都在别人的计算之中。 甚至现在,林景澜的坦白,这场雨夜的崩溃,可能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想法让温叙礼警觉起来,他看向林景澜,少年的眼神依然脆弱,依然真实。但如果一切都是设计好的,那么这种真实也可能是伪装的。 如何判断?如何确定? 监测屏上的心跳数据依然同步,182次/分钟,两个心跳,完全一致。 温叙礼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走到监测仪前,调整了设置,将数据记录回溯到三个月前——从林景澜来到温家的第一天开始。 他要看完整的数据,不是零域报告中的摘要,不是评估矩阵中的分数,而是原始数据,每一秒的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微小的波动。 程序开始运行。 屏幕上,两条曲线从三个月前开始平行延伸。 最初,它们完全不同步:林景澜的心跳完美规律,温叙礼的心跳自然波动,但在某个时间点之后,它们开始逐渐接近。 温叙礼放大那个时间点:第四十五天。那个林景澜去车祸现场的下午,那个他们开始建立真正信任的日子。 从那天起,两条曲线开始缓慢但稳定地同步,不是药物强制的完美同步,而是自然的、有波动的、但趋势一致的同步。 温叙礼继续查看。第七十五天,林景澜开始使用生物反馈设备,同步加速,第八十九天,他透露双生子计划,同步进一步加深。 直到今晚,第一百天,雨夜,彻底的同步。 这不是药物能制造的效果,药物可以制造表面的规律,可以强制生理指标,但无法制造这种深层的、自然的、有情感波动的同步。 这种同步,需要真实的情感,真实的连接,真实的共鸣。 温叙礼转过身,看向林景澜,少年也在看着他,眼神清澈,没有伪装。 “我相信你。”温叙礼说。 林景澜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他笑了。“谢谢你……哥……” “但我们需要计划。”温叙礼说,声音恢复冷静,“终期评估明天开始。陈静仪会提交报告,零域会分析数据,他们会发现异常。我们必须在他们采取行动之前行动。” “怎么做?”林景澜问。 温叙礼思考了几秒,然后说:“我们需要证据。陈静仪的笔记本,实验记录,药物样本,通讯记录。我们需要足够多的证据,证明这是一个非人道的实验,证明我们是受害者而不是参与者。” “然后呢?” “然后……”温叙礼看向窗外,暴雨依然猛烈,“我们叛逃。” 叛逃,这个词在房间里回荡,像是雷声的回响。 林景澜的眼睛瞪大了。“叛逃?从零域?从S和J那里?从……所有人?” “是的。”温叙礼点头,“但我们不是简单的逃跑,我们要带走证据,要揭露真相,要让这个实验曝光。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自由。”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两个人,对抗两个庞大的组织,胜算几乎为零。 但也许,有时候,唯一的出路就是最疯狂的那条。 林景澜坐起来,虽然虚弱,但眼神变得坚定。“好。我跟你一起。” 两个少年,在雨夜中,做出了决定。 一个会改变一切的决定。 温叙礼看了眼时间:00:47。第一百天已经过去,第一百零一天开始了。 终期评估将在九小时后启动。 他们只有九小时准备。 九小时,对抗三年的计划,对抗两个组织,对抗一个精心设计的实验。 九小时,寻找自由的可能。 温叙礼开始行动。他首先清理了房间里的药瓶和注射器,但不是丢弃,而是拍照,取样,保存为证据。然后他处理了林景澜的伤口,确保不会感染。 接下来,他们需要制定详细的计划。如何进入陈静仪的书房,如何获取证据,如何避开监控,如何在被发现时逃脱…… 每一步都充满风险,每一步都可能失败。 但他们必须尝试。 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 在第一百零一天的开始,在暴雨的掩护下,两个少年开始策划一场叛逃。 一场从控制和监视中逃离的叛逃。 一场寻找真实和自由的叛逃。 窗外,雨还在下。 但雨总会停。 而他们,要在雨停之前,找到避雨的地方。 或者,学会在雨中生存。 温叙礼看着林景澜,看着监测屏上同步的心跳。 182次/分钟。 同样的频率,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决心。 这可能是实验的结果。 但也可能是,真实的情感。 在这个雨夜,他们选择相信后者。 选择相信,那些同步的心跳,不是实验的成功。 而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唔……第一卷我挤呀挤呀终于挤出来啦~~后面就一天一更,一般更新时间是晚上7点之后,我发现前面专业知识有一些多,读起来很枯燥,所以我这两章多加了些语言[哦哦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计划 第21章 机会 凌晨一点,雨势未减。 温叙礼坐在床边,将最后一份证据——一个装有Neuralin-C3残留液体的注射器——封入证物袋。房间里散落的药瓶、针管、空安瓿都已经被分类、编号、拍照。所有的动作精准而迅速,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但实际上,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行动”。 林景澜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生物反馈设备在他手腕上持续工作,屏幕上显示着他的心率:124次/分钟,远高于正常,但对于刚经历药物戒断和情绪崩溃的人来说,已经算是稳定。 “她能屏蔽所有信号。”林景澜轻声说,目光落在窗外无边的雨幕上,“书房里有三级防护:物理锁、电子密码、生物识别。我见过她解锁——先输入四位数字,然后指纹,最后是视网膜扫描。” 温叙礼记录下这些信息。“监控呢?” “书房内部没有,她不喜欢被记录。”林景澜顿了顿,“但走廊有,客厅有,所有公共区域都有,而且……不只是普通监控。” “什么意思?” 林景澜转过头,眼神变得严肃。“它们有热感应,能穿透墙壁,探测生命体征和移动。如果我们在她设定的‘**时间’外靠近书房,系统会报警。” 温叙礼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热感应监控,生物识别锁,信号屏蔽——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家庭的安全级别,陈静仪在保护的东西,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重要。 “**时间是晚上十点到早晨六点。”温叙礼确认道,“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三分,理论上我们安全,但你说过,这个时间她有时会醒。” “偶尔。”林景澜点头,“她会做噩梦。然后会去书房,一待就是几个小时,我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但每次出来,她的眼神都很……空洞。” 温叙礼想起了母亲。母亲在世时,也有类似的习惯——深夜工作,黎明前休息。她说那是“思维最清晰的时间”。但现在想来,也许那不是工作,而是某种必须隐藏的活动。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温叙礼说,“不只是如何进入书房,还有进入后怎么办,如果她被惊醒,如果警报触发,如果我们在里面时她回来……” “我可以制造干扰。”林景澜说,“假装再次发作,吸引她的注意力,但你只有十分钟,最多十五分钟,超过这个时间,她会怀疑。” “十分钟不够。”温叙礼摇头,“我需要时间破解密码,绕过生物识别,搜索文件,还要拍照或复制。” “那……”林景澜思考着,“也许我们不需要进入书房。” 温叙礼看向他。 “她有一个习惯。”林景澜缓缓说,“每周三和周五的凌晨两点,她会去地下室,不是车库那个,是后院工具房下面的那个,我不被允许进入,但有一次我偷偷看到,她下去时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上来时空着手。” 地下室,手提箱。 “你觉得证据在那里?” “不确定。”林景澜说,“但可能性很大,而且那里可能没有书房那样的安保——她以为没人知道。” 温叙礼思考着这个选项,地下室比书房风险更低,但信息也更少,他们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不知道有没有额外的安全措施,不知道进入后能否找到需要的东西。 但十分钟对比未知的时间,也许是更好的选择。 “我们需要查看地下室。”温叙礼做出决定,“但首先,要确认她确实下去了。” 话音未落,监听终端突然震动,温叙礼调出陈静仪房间的监控数据——她醒了。 心率从睡眠状态的62升至78,呼吸频率增加,动作传感器检测到她从床上坐起。 “她醒了。”温叙礼压低声音。 林景澜立刻躺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温叙礼迅速收起所有证物袋,藏到床下的暗格里,然后坐到书桌前,假装在学习。 他们等了大约三分钟,走廊里没有脚步声,陈静仪没有出来。 温叙礼重新查看数据,陈静仪的心率稳定在80,呼吸均匀,但没有躺下——她坐在床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在看时间。”林景澜突然说,眼睛依然闭着,“每次她这样醒来,都是在等一个特定的时间点。” 温叙礼看向时钟:01:57。 还有三分钟到两点。 周三的凌晨两点。 “她要去地下室。”温叙礼说。 他们安静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声是唯一的背景音,01:59,陈静仪的心率开始上升:82,85,88……她在紧张。 02:00整。 脚步声。 陈静仪下床,走出房间。监听器捕捉到她经过走廊,走下楼梯,向后门移动。 温叙礼调出后院的监控画面——雨夜中,一个穿着深色睡衣的身影撑伞走向工具房。她打开门,走进去,门关上。 “现在。”温叙礼说。 他们迅速行动,温叙礼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设备——热感应探测仪,能显示建筑物的热分布,他对着工具房的方向扫描。 屏幕上,工具房内只有一个热源,正在向下方移动,然后,那个热源消失了。 “她下去了。”温叙礼确认,“入口在工具房地板下。她进去了。” “工具房的门呢?”林景澜问。 “从里面锁上了。”温叙礼调整探测仪参数,“但有窗户,式的插销锁,不难打开。” 风险评估:进入工具房相对容易,但进入地下室未知。如果陈静仪突然返回,他们可能被困在里面。 但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我需要你在这里。”温叙礼对林景澜说,“如果她提前回来,你要制造干扰——按我们之前说的,假装发作。” 林景澜点头,但眼神中有担忧。“你一个人下去?” “一个人更快。”温叙礼说,“而且如果被发现,至少你不会直接卷入。” 这是保护,也是风险分摊。如果温叙礼失败,林景澜还可以继续扮演“完美弟弟”,寻找其他机会。 如果林景澜也参与,一旦暴露,两人都会失去所有筹码。 林景澜明白这个逻辑,但他不喜欢。“小心。”他最终只说。 温叙礼穿上深色外套,戴上手套,将小型工具包塞进口袋。他检查了通讯设备——微型耳麦,能保持与林景澜的联系,但信号可能被地下室的屏蔽干扰。 “保持联系。”温叙礼说,“如果超过二十分钟我没出来,或者通讯中断超过五分钟,你按计划行动。” “什么计划?”林景澜问,虽然他们之前讨论过,但他想再确认一次。 温叙礼看着他,眼神平静。“联系J,告诉他一切。” 这是最坏的方案,如果温叙礼失败或被俘,林景澜需要寻求零域的保护——即使那意味着暴露自己的双重身份,意味着接受审讯,意味着未知的后果。 但至少,他还活着,还有机会。 林景澜点头,但温叙礼看到了他眼中的挣扎,联系J意味着背叛温叙礼的计划,但也可能是唯一能救他的方式。 “希望不需要。”温叙礼说,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走廊很暗,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温叙礼无声地移动,避开监控的死角——这些死角是他三个月来一点一点摸清的。陈静仪以为自己布置了完美的监控网,但她不知道,温叙礼早就破解了系统,早就标记了所有盲区。 他来到后门,轻轻打开。冷风和雨水瞬间涌入。温叙礼撑开伞,走进雨夜。 后院不大,工具房在角落,是一间木质结构的小屋,温叙礼绕到侧面,那里有一扇小窗,位置隐蔽。他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吸盘,贴在玻璃上,轻轻一拉——整块玻璃被完整取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翻窗进入。工具房里堆放着园艺工具、旧家具和一些杂物。空气中有一股霉味和尘土味,但在这些味道之下,温叙礼捕捉到了一丝不同的气息——臭氧,像是电子设备运行产生的味道。 他打开热感应探测仪。地面上,有一块区域的热分布与周围不同:温度略低,形状规则,大约一米见方。入口。 温叙礼移开上面的几个花盆,露出了一个金属盖板。没有把手,没有锁孔,看起来是密封的。但热成像显示,盖板边缘有微弱的热量渗出——下面有空间,有活动。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盖板边缘。在右侧,他发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大约拇指大小。他将手指伸进去,感觉到了一个按钮。 生物识别。需要指纹,或者别的什么。 但温叙礼注意到,盖板左侧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污渍——深色的,像是油渍,但在热成像下显示为低温。他用手套擦了一点,放在鼻下闻了闻。 润滑剂。有人最近用过这个入口,而且可能因为匆忙,滴落了润滑剂。 这意味着,盖板可能没有完全锁死。或者,有某种紧急开启机制。 温叙礼尝试用力按压盖板四周。当按到右下角时,他感觉到了一丝松动,他加大力度,盖板的一角微微翘起。 不是电子锁,是机械锁,而且可能因为老旧或维护不当,密封不严。 温叙礼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金属片,插入缝隙,轻轻撬动。盖板逐渐抬起,露出了下面的阶梯——金属的,很陡,通向黑暗。 第22章 密码 他看了眼时间:02:07。已经过去七分钟。 温叙礼打开头灯,调整到最低亮度,开始向下,阶梯大约有十二级,尽头是一扇门——厚重的金属门,中央有一个数字键盘。 四位密码。林景澜说过,陈静仪书房的密码是四位数字。 温叙礼尝试了几个可能性:陈静仪的生日,林景澜的生日,车祸日期,自己的生日…… 都不对。门锁发出低沉的错误提示音,虽然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停下来,思考。如果这个地下室是陈静仪隐藏秘密的地方,她不会使用容易被猜到的密码。可能是随机数字,或者有特殊意义的数字。 他想起了林景澜的话:“每次她输入密码时,会用身体遮挡,但我通过反光观察到过几次。” 林景澜可能知道密码,但他没有说。为什么?是不确定?还是不能确定? 温叙礼调出记忆,回想所有可能与数字“四”相关的信息。陈静仪的习惯:她总是将东西摆放成四的倍数;她选择温启明是因为他的生日是四月四日;她每周四和周日去超市购物…… 但这些都是间接的。 温叙礼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文件——那是他收集的关于陈静仪的所有数据。在行为模式分析部分,有一个细节:她每次解锁手机时,手指移动的轨迹。 温叙礼当时没有太在意,但现在想来,那个轨迹可能对应着数字键盘的位置。 他调出那段记录,在脑中模拟。手指从左上开始,向下移动,然后向右,再向上…… 对应数字键盘:1,4,7,8? 不,顺序可能不同。他重新模拟:7,4,1,8。 或者:4,7,8,1。 温叙礼尝试了第一种组合:7-4-1-8。 错误。 第二种:4-7-8-1。 错误。 他停下来,深呼吸。时间在流逝。02:11,已经过去十一分钟。 也许思路错了,也许密码不是来自手机解锁轨迹,而是别的什么。 温叙礼环顾四周--金属门很干净,没有污渍,没有磨损。但在门框的右上角,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标记——用铅笔画的,很轻,几乎看不见。 一个箭头,指向左下方。 箭头?什么意思? 温叙礼顺着箭头方向看去,那是门框与墙壁的接缝处,他用手摸了摸,感觉到一个微小的凸起,轻轻按压,一块墙皮脱落,露出了后面的东西—— 一个数字:3。 温叙礼愣住了。这是什么?线索?还是陷阱? 他检查其他方向--在门框左下角,他找到了另一个箭头,指向右上方,对应的位置,藏着数字:9。 左上角,箭头指向右下,数字:2。 右下角,箭头指向左上,数字:6。 四个数字:3,9,2,6。 但顺序呢?按照箭头方向? 箭头指向的顺序是:右上→左下,左下→右上,左上→右下,右下→左上。 这可能意味着密码顺序:3,9,2,6?还是6,2,9,3? 温叙礼尝试第一种:3-9-2-6。 金属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缓缓向内打开。 成功了。 温叙礼没有立刻进入。他先观察门内的情况——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是混凝土的,顶部有LED灯带,发出冰冷的白光。通道尽头是另一个房间,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设备架。 他看了眼时间:02:13。还有七分钟安全时间。 温叙礼快速进入,门在身后自动关闭,通道大约五米长,两侧墙壁光滑,没有装饰,没有开关,走到尽头,他进入了那个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这不是普通的地下室,而是一个设备齐全的实验室。 房间大约二十平方米,四面墙壁都是金属的,反射着冷光。中央是一个实验台,上面摆放着各种仪器:生理监测仪,脑电图机,药物注射泵,还有一台温叙礼认得的设备——神经同步诱导仪,是母亲笔记中提过的原型机。 四周的架子上,整齐排列着文件夹、笔记本和数据存储设备。温叙礼快速扫视,看到了标签:“双生子计划-阶段一”“林景澜-生理数据记录”“温叙礼-行为模式分析”“同步进度报告”…… 还有更令人不安的:“事故20120715-现场记录”“创伤后应激评估”“联结强化方案”…… 全部都与他们有关,全部都是实验记录。 温叙礼开始拍照。他用微型相机快速拍摄实验室全景、设备特写、文件标签。然后他走到文件架前,开始翻看。 第一个文件夹:“双生子计划-概述”。里面是计划的整体设计:目标、方法、时间线、预期结果。温叙礼快速浏览,抓住了几个关键信息: ·计划始于2010年,最初由温叙礼的母亲温婉主导,代号“共鸣计划”。 · 2012年温婉“意外”死亡后,计划由S接手,更名为“双生子计划”,研究方向从“自然共鸣”转向“强制同步”。 ·实验对象:温叙礼(听澜)和林景澜(槐安),选择标准是神经类型的互补性和生理数据的匹配度。 ·实验方法:长期接触、情感引导、药物干预、创伤联结(2012年车祸)、生理同步训练。 ·最终目标:创造完全同步的“意识对”,用于高机密情报传递和深度伪装任务。 温叙礼感到一阵恶心。他们的人生,从十年前就被设计好了。母亲的死,林景澜父亲的死,都不是意外,都是实验的一部分。 他继续翻看。第二个文件夹:“林景澜-训练记录”。里面详细记录了林景澜从七岁开始接受的所有训练:生理控制、情绪伪装、记忆抑制、药物耐受…… 还有更残忍的:“疼痛耐受训练”“恐惧条件反射”“情感剥离练习”…… 林景澜说过“一直在雨里”。现在温叙礼明白了,那不是比喻,那是真实的处境——从七岁开始,林景澜就生活在系统的、残酷的训练和控制中。 而陈静仪,他的母亲,是这一切的执行者。 温叙礼拍照,快速翻阅。时间不多了。02:17,还有三分钟。 他走到实验台前,查看那些设备。神经同步诱导仪还开着,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数据——两条脑电图波形,正在缓慢同步。 温叙礼认出了那些波形模式,一条是林景澜的,他看过无数次,另一条……是他自己的。 陈静仪在实时监控他们的脑电波同步程度。 屏幕上有一个进度条:当前同步率31.7%,目标同步率75%。下面有注释:“达到50%可启动意识联结实验,达到75%可进行初级信息传输。” 意识联结,信息传输。 母亲笔记中提到的“同步的终极”,在这里变成了现实的技术目标。 温叙礼拍下屏幕,然后开始寻找存储设备。在实验台下方,他找到了一个服务器机柜,里面有几块硬盘。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式拷贝设备,连接,开始拷贝数据。 进度条缓慢移动:1%...2%...3%... 太慢了,按照这个速度,完全拷贝需要至少十五分钟,但他只剩下两分钟。 他调整设置,选择只拷贝最新文件和高优先级文件。进度加快:10%...20%...30%... 02:19,一分钟。 温叙礼的眼睛快速扫视实验室,寻找其他关键证据。在角落的一个冷藏柜里,他找到了药品样本——整齐排列的安瓿瓶,标签上写着各种实验药物的名称:Neuralin系列,Syncrofix,Bond,Erase…… 他拍照,然后取了几支样本塞进口袋。 02:20,时间到。 但数据拷贝还没完成:85%...86%... 温叙礼盯着进度条,心跳加速。他不能现在离开,这些数据可能是最关键的证据。但他也不能留下,陈静仪随时可能回来。 他做出决定:再等三十秒。 02:20:30。95%...96%... 通道里传来了声音,很轻,但温叙礼听到了——是脚步声,从上方传来。 陈静仪回来了。 温叙礼迅速拔下拷贝设备,将硬盘恢复原状,关闭服务器机柜,他环顾四周,确保没有留下痕迹,然后冲向门口。 但通道的门是单向的——从外面打开需要密码,从里面……需要什么? 温叙礼在门内寻找开关,没有。只有一个小屏幕,显示着“请输入密码”。 他从里面也需要密码。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工具房。温叙礼能听到盖板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阶梯上的脚步声。 他只有几秒钟。 温叙礼尝试刚才的密码:3-9-2-6。 屏幕显示:“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 不对。从内外的密码可能不同。 他尝试倒序:6-2-9-3。 “错误。剩余尝试次数:1。” 最后一次机会。 温叙礼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他是陈静仪,会设置什么密码?从内外的区别是什么?从外面进入需要隐藏,从里面出来需要…… 紧急情况? 第二卷啦~~宝宝们看看前几章,给me一点写下去的动力好不好[可怜][可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密码 第23章 对峙 也许有紧急密码,或者,有生物识别? 温叙礼看向屏幕下方,有一个很小的指纹识别区,但他没有陈静仪的指纹。 脚步声已经到了通道口,温叙礼能听到金属门外轻微的呼吸声。 他必须赌一次。 温叙礼输入了四个数字:1-1-0-1。在零域的紧急代码中,1101代表“实验失控,请求撤离”。 屏幕闪烁了一下,然后显示:“紧急通道已启动,门将在十秒后开启。请注意,此举将触发警报。” 警报,但至少门会开。 十秒倒计时开始:10,9,8…… 金属门外,密码输入的声音响起,陈静仪在输入密码。 7,6,5…… 门外的密码正确了,温叙礼听到了锁芯转动的声音。 4,3,2…… 两扇门同时打开。 温叙礼与陈静仪面对面。 时间凝固了一秒。 陈静仪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平静。她穿着深色睡衣,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清醒得可怕。 “叙礼。”她轻声说,“你不该在这里。” 温叙礼没有回答,他在评估形势:陈静仪挡在通道口,身后是向上的阶梯,他需要突破她,或者…… “让开。”温叙礼说,声音平静。 陈静仪摇头,“我不能。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温叙礼说,“我知道双生子计划,知道车祸真相,知道你对景澜做的一切。” 陈静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那你更应该明白,我不能让你离开。计划已经到了关键阶段。” “计划?”温叙礼冷笑,“你是说那个把我母亲和你丈夫作为实验品的计划?那个把我和景澜当作小白鼠的计划?” “不是实验品。”陈静仪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颤抖,“是进化,是人类意识的下一步,你母亲明白这一点,她自愿参与的。” “自愿?”温叙礼逼近一步,“自愿死亡?自愿被车祸杀死?” “那是一场意外。”陈静仪说,但她的眼神在回避,“计划中的确有关联建立阶段,但我们从未打算……” “从未打算让他们死?”温叙礼打断她,“但你也没有阻止,对吗?你在现场,作为记录者,你看着他们死去,然后记录数据,评估创伤程度,计算我和景澜的联结潜力。” 陈静仪的脸色变得苍白,温叙礼击中了要害。 “你是个怪物。”温叙礼说,“一个用自己儿子做实验的怪物。”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穿了陈静仪的平静,她的眼中涌出了泪水,但声音依然稳定,“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大的目标,为了人类,为了进步……” “为了S。”温叙礼说,“你效忠的不是科学,不是人类,是S,一个叛徒,一个疯子。” “你不懂。”陈静仪摇头,“S看到了未来的可能性,她看到了人类意识的局限,也看到了突破局限的方法,双生子计划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 “我不在乎。”温叙礼说,“我只在乎我和景澜,我们要离开这个计划,离开你的控制。” “你们走不了。”陈静仪说,“计划已经启动了终期评估,无论你们逃到哪里,都会被找到,而且……”她顿了顿,“景澜需要药物维持,没有药物,他会崩溃。” 这是威胁,也是事实。林景澜停药才几天,已经出现了戒断反应,长期使用神经调节剂的人,突然停药可能导致严重的生理和心理后果。 但温叙礼已经准备好了回应。 “我们有替代方案。”他说,“我母亲的研究,真正的共鸣,不需要药物,不需要控制。” 陈静仪的眼神变得锐利。“你拿到了她的笔记?” “不止笔记。”温叙礼拍了拍口袋,“我还有证据,所有证据,如果你不放我们走,这些证据会出现在零域总部的桌子上,也会出现在S的敌人手里。” 这是一个赌博,温叙礼不确定陈静仪更害怕哪一个——零域的审查,还是S的惩罚。 陈静仪沉默了,她在权衡。 就在这时,温叙礼的耳麦里传来了林景澜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哥,她书房里的黑色笔记本……我拿到了。里面有完整名单……包括她在零域的上线,还有S的联络方式……” 温叙礼的心跳加速,林景澜成功了。他不仅拿到了笔记本,还解读了关键信息。 陈静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看向温叙礼的耳朵,看到了微型耳麦的轮廓。 “他在和你联系。”陈静仪说,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他背叛了计划,也背叛了我。” “他从未忠诚于计划。”温叙礼说,“他只是你的囚徒,现在,他选择自由。” 陈静仪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决心取代。“我不会让你们毁掉一切。十年的计划,不能毁在两个孩子的任性上。” 她按下了手腕上的一个按钮,警报声瞬间响起,尖锐刺耳,在地下室中回荡。 “安保系统已经启动。”陈静仪说,“三分钟内,这里会被封锁,你们出不去了。” 温叙礼看了眼时间:02:23。他们真的没有时间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个筹码。 “如果你阻止我们,我会毁掉所有数据。”温叙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自毁装置,连接到数据存储设备,“只要按下这个按钮,所有证据,所有研究数据,都会变成乱码。十年的心血,瞬间消失。” 陈静仪的脸色变了。“你不能……” “我能。”温叙礼说,“而且我会。除非你让我们离开,并且保证不再追踪我们。” “即使我答应,零域也不会放过你们。”陈静仪说,“终期评估已经开始,他们已经在分析数据。一旦发现异常……” “那就让他们发现。”温叙礼说,“我们会面对,但不是在你们的控制下,不是在实验中。” 警报声越来越响,还加入了闪烁的红光。时间真的不多了。 陈静仪看着温叙礼,看着那个自毁装置,看着十年的研究可能毁于一旦。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挣扎:母亲的责任,科学家的野心,S的命丨□□的未来…… 最终,她做出了选择。 她侧身,让开了通道口。 “走。”她说,声音疲惫,“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温叙礼没有犹豫,他冲过她身边,跑上阶梯,在即将离开工具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静仪站在实验室门口,身影在闪烁的红光中显得格外孤独,格外悲伤。 一个母亲,失去了儿子。 一个科学家,可能失去了一生的研究。 但温叙礼没有时间同情。他冲进雨夜,跑回房子。 林景澜在房间里等他,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 “拿到了?”他问。 “拿到了。”温叙礼点头,“但我们得马上走,警报响了,封锁即将开始。” 他们迅速收拾必要的物品:证据,数据,药物样本,还有那个黑色笔记本,温叙礼还带上了母亲的笔记和研究成果——那是他们寻找真正共鸣的希望。 02:26。他们只有四分钟。 他们从后门离开,冲进雨夜。车库里有一辆车——温启明的车,温叙礼有钥匙。他们上车,启动引擎。 就在车子驶出车库时,温叙礼看到陈静仪站在主屋门口,手里拿着伞,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去。 她没有阻止,没有呼喊,只是看着。 雨幕中,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车子驶上街道,加速。温叙礼看了眼后视镜,没有追兵。至少现在没有。 “我们去哪里?”林景澜问,声音有些颤抖。 温叙礼思考着。零域会追踪,S会追踪,陈静仪可能也会改变主意。他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能隐藏、能计划下一步的地方。 他想起了母亲留下的一个地址。在她笔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如果需要帮助,去南城大学物理系实验室,找陈教授。他是可信的。” 陈教授,温叙礼的竞赛指导老师,原来母亲早就安排好了退路。 “南大。”温叙礼说,“物理实验室。陈教授会帮我们。” 林景澜点点头,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他的呼吸逐渐平稳,心率数据在生物反馈设备上显示为98——仍然很高,但在下降。 温叙礼开车穿越雨夜的城市。街道空荡,路灯在雨水中晕成模糊的光斑,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引擎声。 第一百零一天,凌晨两点三十分。 他们叛逃了。 从控制中,从实验中,从被设计好的人生中。 前方是未知的危险,是零域的追捕,是S的愤怒,是陈静仪可能的反悔。 但他们自由了。 至少此刻,自由了。 温叙礼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林景澜,少年已经睡着了,眉头微皱,像是还在梦中挣扎。 监测仪上的两条心率曲线,在屏幕上缓慢波动:102和101。 依然同步,但不再完美。 有了波动,有了差异,有了真实。 温叙礼握紧方向盘,看向前方被雨水打湿的道路。 雨还在下。 但他们在移动。 在逃离。 在寻找新的开始。 改了一下wgz[可怜][可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对峙 第24章 郁积 凌晨三点十七分,南城大学物理实验楼的地下电梯持续下降。 温叙礼盯着不断跳动的深度数字:-80米,-85米,-90米……最终停在-100米,电梯门无声滑开,陈教授率先走出,温叙礼和林景澜紧随其后。 眼前的景象依然令人震撼——那个设备齐全的地下基地,明亮、整洁、专业。但这一次,温叙礼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这里很安全。”陈教授再次保证,走向控制台,“我们可以在这里制定计划,整理证据,还有……”他看向林景澜,“研究那个能帮助你的药物。” 林景澜点点头,但温叙礼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微颤抖——不是恐惧,更像是激动。 “陈教授,”温叙礼平静地问,“你说你三年前退出了零域,但为什么保留了这么多设备?为什么还能访问加密网络?为什么能在这个旧基地里继续研究?” 三个问题,直指核心。 陈教授转过身,脸上的温和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学者式的冷静,“问得好。因为‘退出’从来不是真正的离开,零域不会让知道太多秘密的人真正离开。” 他走到一面显示屏前,调出一份档案。“这是我和零域的协议:我保留研究自由,但必须定期提供成果报告。我保留这个基地的使用权,但必须允许零域在‘必要时’使用这里的设施,所谓的退出,只是从一线任务转到后台研究。” “所以你现在仍然是零域的研究员郁积?”林景澜问,声音很轻。 “我是一名科学家。”陈教授纠正道,“我的忠诚是对科学的,不是对某个组织或某个人,零域提供了资源和平台,让我能继续研究,而我的研究,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理解人类意识的本质。” 温叙礼在脑中快速分析:陈教授可能不是敌人,但也不是完全中立的盟友。他有自己的目的,自己的议程。 “那么你的研究现在是什么方向?”温叙礼问。 陈教授走到那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前,里面两个悬浮的粒子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同步。“量子纠缠在宏观系统的表现。具体来说,就是你和景澜正在经历的那种同步——自然的,非药物强制的,真正的共鸣。” 他转向温叙礼,眼神中闪烁着科学家的热忱:“你母亲的笔记我看过,她认为真正的共鸣应该是自由的共振,不是强迫的同步,我同意。但实现自由共振需要什么条件?需要多长时间?这才是我想知道的。” “所以你帮助我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温叙礼直接问,“为了研究我们?为了收集数据?” 陈教授沉默了几秒。“两者都有,我想帮助景澜摆脱药物控制,这是真的。我也想观察你们在没有干预的情况下,能发展出什么样的同步,这也是真的。”他顿了顿,“科学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叙礼,帮助和研究,有时候是同一件事。” 这个答案诚实得令人不安。 林景澜突然开口:“我想看S的数据。” 陈教授和温叙礼都看向他。 “什么数据?”温叙礼问。 “她不可能完全消失。”林景澜的声音很坚定,“她是零域创始人之一,是顶级研究员。就算三年前‘叛逃’,她也一定会留下痕迹,留下线索。陈教授,你的数据库里一定有关于她的信息。” 陈教授的表情变得复杂。“你为什么关心S?” “因为她是我朋友。”林景澜说,第一次在温叙礼面前如此直接地表达对S的情感联系,“七岁那年,婉研和她父亲搬到我家隔壁,她父亲是研究员,经常出差,她就经常来我家吃饭、写作业,直到十二岁那年,她父亲失踪,她被零域带走培养。” 温叙礼想起了母亲笔记中提到的一个女孩:“谢家的小女儿,天赋惊人,但被卷入得太深。”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生,没想到就是S。 “所以你和S是青梅竹马?”温叙礼确认道。 林景澜点头。“我接受训练的第一年,是她偷偷给我送书,送正常的食物,告诉我外面世界的样子。她告诉我,零域内部有分歧,有人在研究危险的东西。她让我小心J,说J的野心不止于科学研究。” J,温叙礼的直接上级,零域J派系的领导者。 “三年前她‘叛逃’时,给我留了一句话。”林景澜继续说,“她说:‘记住,完美的数据可能是最大的谎言。真实的心跳,哪怕混乱,也比完美的虚假好。’” 完美的数据可能是最大的谎言。这句话与温叙礼三个月来的发现完全吻合。 “你认为她的叛逃是假的?”温叙礼问。 “我不知道。”林景澜摇头,“但她带走的研究资料中,有关于‘自然共鸣’的全部原始数据,那是她和你母亲共同研究的成果。如果她想继续研究,就不应该彻底消失,除非……她在躲避什么,或者在计划什么。” 陈教授走到控制台前,开始操作。几分钟后,屏幕上显示出一系列加密文件。 “谢婉研确实留下了东西。”他说,“不是直接的数据,而是一系列线索,用只有特定人能解开的密码隐藏在各种公开数据库中。这些年,我一直在尝试破解。” 他调出一个界面,上面是一串复杂的密码序列。 “这是我从一篇公开发表的量子物理论文中提取的,论文作者是匿名的,但数学风格很像谢婉研。密码用你母亲发明的‘银杏码’加密,需要两个密钥才能解开。” “什么密钥?”温叙礼问。 “第一个,是温婉的生日。”陈教授输入0915,密码序列的一部分开始解码,显示出一行字:“真正的敌人不在外部。” “第二个密钥,”陈教授看向林景澜,“应该是谢婉研留给你的一串数字或文字。” 林景澜思考着,然后说:“她给过我一个坐标。北纬32°01′,东经118°46′。说那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如果有一天她不见了,就去那里找她。” 陈教授输入坐标,密码序列完全解码,显示出完整的信息: “双生子计划已被扭曲。J利用研究进行意识控制实验,目标不仅是情报应用,更是权力掌控。我已带走原始数据,藏于安全处。如需获取,需满足三条件:一、证明你已摆脱药物控制;二、证明你建立了真正的共鸣(非强制同步);三、证明你愿意为终止计划而战。” “附:林景澜,如果你看到这条信息,记住——我不是叛徒,我是第一个逃离者。真正的叛徒,是那些扭曲科学为权力服务的人。” 房间里陷入沉默。 信息量太大了。谢婉研不是叛徒,她是第一个发现危险并逃离的人。真正的幕后黑手是J,他扭曲了研究,将其用于意识控制和权力争夺。 而双生子计划,原本可能是关于自然共鸣的科学研究,现在变成了控制实验。 “我们需要那些原始数据。”温叙礼说,“如果有你母亲和谢婉研的原始研究,我们就能证明J扭曲了研究方向,就能揭露计划的真相。” “但需要满足三个条件。”林景澜看向手腕上的生物反馈设备,“第一条,摆脱药物控制。这需要时间。” “也许不需要那么久。”陈教授说,“谢婉研和你母亲在‘清醒剂’的研究上已经有重大突破。给我二十四小时,我应该能复现出初步样品。” “第二条,真正的共鸣。”温叙礼看向林景澜,“我们怎么证明?” 监测屏上,两条心率曲线依然在波动:102和101,接近但不同步。不是药物的强制同步,也不是训练的完美控制,而是两个独立个体在相似状态下的自然反应。 “这可能需要时间。”陈教授说,“自然共鸣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信任,需要真实的连接,需要……情感的基础。” 温叙礼和林景澜对视。三个月来,他们在监听与反监听、伪装与真相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复杂的联系。但那是不是真正的共鸣?是不是谢婉研所说的“自由共振”? 他们不知道。 “第三条,愿意为终止计划而战。”温叙礼说,“这一点我们已经满足了。” 是的,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叛逃,收集证据,准备揭露真相。这就是战斗。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林景澜总结道,“时间让陈教授研究药物,时间让我们的共鸣发展,时间准备战斗。” “但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温叙礼调出监听终端的残留数据——虽然他切断了与零域服务器的连接,但在断开前接收的最后信息显示,J已经启动了紧急协议。 “J知道我们失踪了。陈静仪可能已经被控制。零域会全力搜索。这里虽然隐蔽,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陈教授点头。“基地能屏蔽绝大多数信号,但如果有内鬼,如果有人泄露了位置……他们迟早会找到。” “那我们该怎么办?”林景澜问。 温叙礼思考着。他们需要藏身之处,需要时间,但也需要主动行动。被动躲藏只会让敌人有更多时间布置包围圈。 “我们需要分头行动。”他最终说,“陈教授留在这里继续研究药物,同时尝试联系零域内部的反对派——既然谢婉研提到真正的敌人是J,那么零域内部一定有人不同意他的做法。” “你和景澜呢?”陈教授问。 “我们去那个坐标。”温叙礼看向林景澜,“谢婉研最喜欢的地方,也许那里有更多线索,或者……有她留下的东西。” 林景澜的眼睛亮了起来。“北纬32°01′,东经118°46′……那是南城的老天文台。小时候,她经常带我去那里看星星。” 第25章 信任 天文台。一个高处,视野开阔,容易监视,也容易被监视。 “危险吗?”温叙礼问。 “可能。”林景澜说,“但婉研很聪明。如果她留下线索,一定不会放在显而易见的地方。而且天文台有旧的地下设施,二战时期的防空洞,很少有人知道。” 一个潜在的藏身之处,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温叙礼权衡利弊。留在基地相对安全,但被动。前往天文台有风险,但可能获得关键线索。 “我们需要决定。”陈教授说,“如果要去,最好在天亮前行动,白天更容易被追踪。” 温叙礼看向林景澜。少年眼神坚定,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们去。”他说。 陈教授点头,开始准备装备:两个背包,食物和水,简易医疗包,加密通讯器,还有——他给了温叙礼一个特殊设备。 “这是什么?”温叙礼问。 “便携式神经同步监测仪。”陈教授解释,“能实时测量你们的脑波同步程度。如果你们真的开始建立自然共鸣,这个设备会记录下来。这些数据,可能是证明你们满足第二个条件的关键。” 温叙礼接过设备,很小,像一块手表,有两个传感器需要分别戴在两人的手腕上。 “它会持续记录,但只有数据达到一定阈值时才会储存。”陈教授说,“阈值设置在你母亲理论中的‘共鸣临界点’。如果你们能达到那个点,就说明真正的共鸣正在形成。” 这是一个科学实验,也是他们自救的一部分。 他们装备完毕,陈教授送他们到电梯口。 “保持联系。”他说,“每天固定时间通讯一次,如果错过,我就知道出事了。药物研究我会继续,有进展会通知你们。” “谢谢。”林景澜说,真诚地。 陈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你母亲和S的研究很重要,但你们的生命更重要。” 电梯上升,将他们带回地面。凌晨四点,校园依然沉睡。他们穿过竹林,走向停车场。 上车前,温叙礼突然停下。 “等一下。”他说,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探测器,绕着车子扫描。 没有爆丨炸丨物,没有追踪器,车体完整。 “你怀疑车被动了手脚?”林景澜问。 “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温叙礼说,打开车门,检查内部。一切正常。 他们上车,启动。温叙礼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线,不是直接前往天文台,而是在城市里绕圈,观察是否有跟踪。 凌晨的街道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和清洁车。温叙礼注意后视镜,切换车道,突然转弯……没有发现明显的跟踪。 但他知道,零域的追踪不会这么简单。可能有卫星监控,可能有交通摄像头分析,可能有他们不知道的技术手段。 “我们需要一个伪装。”他说,然后在一个24小时便利店前停下。 五分钟后,他们换上了刚买的廉价外套和帽子,改变了发型,戴上了平光眼镜。简单的伪装,但在监控摄像头的像素下,足以制造识别困难。 车子再次启动,这次直接驶向城南的老天文台。 路上,林景澜突然说:“哥,如果谢婉研真的在那里等我们呢?” “可能性不大。”温叙礼客观地说,“如果她想见你,有很多更安全的方式。更可能的是,她留下了信息,或者线索。” “但如果她在呢?”林景澜坚持问,“如果她三年来一直躲在那里,继续研究,等待时机……” 温叙礼侧头看了他一眼。林景澜的眼神中有期待,也有不安。他对谢婉研的感情很复杂:青梅竹马,导师,也可能是……依赖? “如果她在,”温叙礼说,“那我们要问清楚所有真相,她为什么消失?她知道了什么?她有什么计划?” “我相信她。”林景澜轻声说,“即使所有人都说她叛变了,我也相信她不是坏人。” 这是盲目的信任,但温叙礼能理解。在长达十年的控制和训练中,谢婉研可能是林景澜记忆中唯一温暖的存在,唯一真实的情感连接。 也许,正是这种情感,才是对抗控制和药物的真正力量。 车子驶上山路,天文台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座老式建筑,圆顶已经生锈,周围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有维护了。 温叙礼把车停在隐蔽处,两人下车。凌晨的山间很冷,风很大,吹得杂草簌簌作响。 “入口在哪里?”温叙礼问。 林景澜指向天文台后方:“那里有一个旧仓库,仓库地板下有通往防空洞的入口。谢婉研的父亲是天文爱好者,也是历史学家,他知道所有秘密通道。” 他们绕到后方,果然看到一个破旧的木制仓库,门已经坏了,半开着。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器材和杂物。 林景澜找到仓库角落的一块松动的地板,撬开,露出了向下的阶梯。 “小心。”他说,“阶梯很陡,而且可能有积水。” 温叙礼打开手电筒,率先下去。阶梯确实陡峭,而且潮湿,长满了青苔。他们小心地向下,大约下了三十级台阶,来到了一个隧道口。 隧道很窄,只能弯腰通过。空气中有霉味和泥土味,但温叙礼还闻到了别的——很淡的,像是……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有人维护。”他低声说。 林景澜也注意到了。隧道墙壁很干净,没有蜘蛛网,地面上没有太多灰尘。显然,这里近期有人来过。 他们继续前进,隧道逐渐变宽,最后进入了一个较大的空间——看起来像是旧时的指挥所,有桌子,椅子,甚至还有一张简陋的床。 而且,房间里有光。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LED灯带的光,沿着墙壁布置,提供着柔和的照明。 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字: “林景澜,你终于来了。请坐,我们聊聊。” 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温和,清晰,带着一丝疲惫。 温叙礼立刻进入警戒状态,扫描房间。没有热源,没有人,只有监控摄像头在角落闪烁红光。 “你是谁?”林景澜问,声音有些颤抖。 “你知道我是谁。”那个声音说,“但我需要确认。告诉我,十二岁生日那天,我送你的礼物是什么?” 林景澜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一个星图投影仪。你自己做的,上面刻着我们的名字:景澜和婉研。” “正确。”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现在,让你身边的那个人也坐吧。温叙礼,你母亲经常提起你。她说你从小就喜欢拆东西,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原理。” 温叙礼没有放松警惕。“如果你真的是谢婉研,为什么躲在这里?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们?” “因为不能。”声音变得严肃,“J的监控无处不在。任何直接联系都可能暴露我的位置,也可能危及你们。这里是我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旧防空洞网络的一部分,有天然的石层屏蔽信号,而且我知道所有出入口。” “你在这里多久了?”林景澜问。 “三年。从‘叛逃’那天开始。”谢婉研的声音里有一丝苦笑,“叛逃是J放出的假消息。实际上,我是被迫消失的,因为我发现了他扭曲研究的证据,准备向零域高层报告。他先下手了,诬陷我窃取研究资料潜逃,然后派人追杀。” 温叙礼和林景澜对视。这和之前的推测吻合。 “你躲了三年?”林景澜难以置信,“就一个人?” “大部分时间。”谢婉研说,“偶尔有可靠的人给我送补给。但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继续研究——用我带走的那部分原始数据,尝试找到对抗J的方法。” “什么方法?”温叙礼问。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显示出一系列复杂的图表和公式。 “你母亲和我最初研究的‘自然共鸣’,是基于一个原理:当两个人的神经活动达到某种特定的频率匹配时,会产生自发的信息传递和情感共鸣。这种共鸣是双向的,自由的,不需要药物或强制训练。” 她调出另一组图表:“但J扭曲了这个原理。他发现,如果先用药物和训练‘软化’神经屏障,再施加特定的频率刺激,可以单向地植入信息、情感、甚至指令。这就是他现在做的——不是创造共鸣,而是制造控制。” 温叙礼想起了那些药物:Neuralin,Syncrofix,Bond……还有那些训练记录。 “林景澜是实验体。”谢婉研继续说,声音里充满了歉意,“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J选择他,是因为他的神经类型与温叙礼有天然的匹配潜力。但为了加速和控制这个过程,J使用了药物和训练……我试图阻止,但太晚了。” 林景澜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但现在还有机会。”谢婉研的声音变得坚定,“我三年来研究的东西,就是如何逆转药物影响,恢复神经的自然状态。还有,如何建立真正的、不被控制的共鸣。” 她调出一个文件:“这是‘清醒剂’的完整配方和合成方法,比我留给你母亲笔记中的更完善。还有,这是建立自然共鸣的训练方法——不是控制,而是引导。” 嘻嘻嘻以后每天双更,中午12点左右,晚上7点左右,点击量加一加好不好,创历史新低了[心碎] 我看到有wg字 所以改了一下 宝子们可以看到了嘛[可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信任 第26章 控制 温叙礼仔细查看那些文件。很专业,很详细,看起来是可信的。 “你为什么现在联系我们?”他问,“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终期评估。”谢婉研说,“J的计划进入最后阶段。一旦评估通过,他会启动‘联结协议’,将林景澜彻底转化为可控的‘接收端’,而温叙礼你,会成为无意识的‘发射端’。到那时,他就拥有了完美的意识控制工具。” “联结协议?”林景澜问。 “一个仪式性的程序,需要你们两人同时在场,在特定的设备辅助下完成最后的神经绑定。”谢婉研解释,“一旦完成,你们之间的共鸣通道就会被固化,而且……单向化。J可以通过温叙礼向林景澜发送指令,而林景澜无法拒绝。” 温叙礼感到一阵寒意。这就是J的最终目的:不是研究,是控制。 “所以我们必须在评估完成前行动。”谢婉研说,“我这里有完整的证据:J扭曲研究的记录,他下令进行非人道实验的指令,还有他与其他势力合作进行意识控制研究的通信记录。” 屏幕上显示出一系列文件,每一份都标有最高密级的印章。 “但仅凭这些还不够。”谢婉研继续说,“我们需要活着的证人,需要亲身经历者的证词。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们——你们是最直接的受害者,你们的经历是最有力的证据。”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温叙礼问。 “第一,完成自然共鸣的建立,证明真正的共鸣不需要控制。第二,在零域内部听证会上作证,揭露J的所作所为。第三,协助我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让整个科学界和公众知道真相。” 这是一个巨大的计划,风险极高。但也许是唯一能彻底终结这一切的方法。 “零域内部听证会?”林景澜问,“他们会听我们的吗?” “零域不是铁板一块。”谢婉研说,“有良知的研究者,有原则的特工,反对J的人比你们想象的多。但他们需要证据,需要勇气,需要一个引爆点。” 她顿了顿:“你们就是那个引爆点。” 房间里陷入沉默。屏幕上的文件继续滚动,那些图表、公式、指令记录……都指向一个事实:J在进行的,是一场危险的人体实验,目标是意识控制,是权力的终极工具。 而他们,是实验品,也是证人。 “我们需要考虑。”温叙礼最终说。 “可以。”谢婉研说,“但时间不多。终期评估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之后,J会下令将你们带回,启动联结协议。” 七十二小时。三天。 “这里安全吗?”温叙礼问。 “相对安全。”谢婉研说,“但也不是永久。我建议你们留在这里至少二十四小时,让林景澜开始使用‘清醒剂’,同时尝试建立自然共鸣。我会提供指导。” “你呢?”林景澜问,“你会现身吗?” “暂时不会。”谢婉研说,“我的存在还需要保密。但我会通过这个系统与你们联系,提供所有需要的帮助。” 她调出一个界面:“这是地下设施的地图。有生活区,有简易实验室,有通讯设备。食物和水足够一周。你们可以在这里准备,制定计划。” 屏幕上显示出完整的平面图,确实设施齐全。 “最后,”谢婉研说,“温叙礼,我需要单独和你谈谈。” 林景澜看向温叙礼,后者点头:“你去看看生活区,检查一下环境。” 林景澜离开后,屏幕上的画面变了,显示出谢婉研的脸——年轻,大约二十岁,眼神清澈但疲惫,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完全不像传说中神秘而危险的S。 “温叙礼,”她说,“我见过你母亲很多次。她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也是一个好母亲。她经常说起你,说你聪明,有正义感,但也固执,喜欢独自承担一切。” 温叙礼没有说话。 “你现在在做的,和她当年很像。”谢婉研继续说,“独自调查,独自承担风险,试图保护所有人。但有些战斗,需要更多人参与。” “你在劝我相信你?”温叙礼问。 “我在劝你不要重蹈你母亲的覆辙。”谢婉研的声音变得严肃,“她发现了J的问题,但她选择独自对抗,结果……我们都知道了。如果当时她告诉更多人,如果她有更多盟友,也许结果会不同。” “你怎么知道她是独自对抗?” “因为她是我的研究助手。”谢婉研说,“她去世前一周,告诉我她准备向零域伦理委员会举报J。我劝她小心,劝她收集更多证据,但她等不及了。她说,每多等一天,就可能多一个受害者。” 温叙礼的心抽紧了。这就是母亲的性格——看到不公,无法等待。 “车祸前一天,她给了我一个U盘,说里面是她收集的所有证据。让我保管好,如果她出事,就公开。”谢婉研的眼睛湿润了,“但车祸后,U盘不见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后来我才知道,J的人先一步搜索了她的办公室和家。” “U盘里有什么?”温叙礼问。 “J与非政府组织合作的记录,他进行未经授权的人体实验的证据,还有……他计划利用意识控制技术影响政治选举的文件。” 温叙礼倒吸一口冷气。这已经不只是科学伦理问题,这是政治阴谋,是国家安全问题。 “所以你现在理解为什么J必须被阻止了。”谢婉研说,“他的野心不止于科学,不止于情报工作。他想要的是更危险的东西——通过意识控制影响决策,影响历史走向。” “而你,你和林景澜的实验,是他计划的关键一步。”她继续,“如果成功,他就证明了意识控制技术的可行性。接下来,他会寻找更多‘配对’,控制更多人,最终……” 她没说下去,但温叙礼明白了。 “我们会阻止他。”温叙礼说,声音坚定。 谢婉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我相信你。但现在,你需要先帮助林景澜。药物,共鸣,还有……信任。他经历了太多背叛和伤害,他需要时间学会真正信任一个人。” “我会的。”温叙礼说。 “好。”谢婉研点头,“那么,我们开始吧。首先,你拿着这个配方,去实验室制备第一批‘清醒剂’。我会指导你每一步……”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实验室的操作界面。温叙礼记下步骤,准备开始工作。 在离开前,他最后问了一个问题:“谢婉研,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们?只是因为反对J?还是有其他原因?” 屏幕上的年轻女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林景澜是我朋友。因为我曾经承诺要保护他,但我失败了。因为……你母亲去世前,让我照顾你。她说,如果她不在,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要坚强,也要善良。”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答应了她。但我躲了三年,什么也没做到。现在,是时候履行承诺了。” 温叙礼看着屏幕上的谢婉研,这个传说中的“叛徒”,这个神秘而危险的S,其实只是一个想保护朋友的年轻女性,一个想履行承诺的普通人。 “谢谢你。”他说,真诚地。 谢婉研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很温暖。“去吧。我们时间不多,但还来得及。” 温叙礼离开房间,走向实验室。在那里,林景澜已经开始检查设备,准备开始工作。 两个少年,在一个神秘女性的远程指导下,开始制备可能改变一切的药物。 而在外面,天快要亮了。 第二夜即将结束,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们有了新的盟友,新的希望,新的目标。 但危险,也在逼近。 * 凌晨五点,天文台地下实验室。 试管中的液体从深紫色逐渐变为清澈的淡蓝,在磁力搅拌器的作用下形成微小的漩涡。温叙礼盯着反应进程,手指悬停在温度控制器的调节旋钮上。 “温度保持72.5度,误差不能超过0.1度。”谢婉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清晰但带着电流杂音,“这是最关键的反应步骤,催化剂分子必须在特定温度下才能正确折叠。” 温叙礼调整旋钮,数字显示:72.4...72.5...稳定。他看了眼旁边的林景澜,少年正专注地操作另一套设备,分离上一步反应的副产物。他的动作很稳,手指在精密仪器间移动时几乎没有颤抖。 这是“清醒剂”制备的第七个小时。按照谢婉研提供的配方和实时指导,他们已经完成了前十二个步骤,现在进入最关键的催化反应阶段。如果成功,三小时后他们将得到第一批样品。 “谢婉研,”温叙礼突然问,“你确定这个配方没有风险吗?没有临床试验数据,直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