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虫师》 第1章 虫卵-1 “您的健康码已过期，无法乘坐本站列车，请及时前往驱虫师协会进行检测，谢谢。” 机械而温柔的电子女音从前方传来，正低头看手机的唐疏影不禁抬起头。 前方排队的一个男子烦躁的啧了一声，他的脸上带着白色口罩，身材魁梧，好像许多天没洗的头发遮着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能让让吗？赶着上班呢。”排在那男子后面的中年人不耐烦的开口。 现在正值早七点高峰期，地铁站很拥挤，联网的检票闸机不让魁梧男子过去，因此堵住了后面一大群人。 在一群人的注视下，那魁梧男子只能恼火的转身走了。 人群继续前进，唐疏影拎着手上的保温袋刷手机进了地铁。 “驱虫师协会联合光明能源于昨日消灭五阶虫母‘深渊’，永乐县居民终于迎来了他们的春天，县长呼吁原永乐县居民返回家乡居住，一同建设美好的新家园。” 站台上，电视播报着关于虫族的新闻，然而大多数人依旧事不关己的低头刷着手机。 只有少数几个抬头看着新闻闲聊。 “永乐县都被虫族毁完了，房子大部分都变成了危房，学校也都关闭了，回不去了。” “不是的，五阶虫巢里面好东西很多，驱虫师协会肯定会对永乐县进行重建。” “你肯定没仔细看这个虫巢的分析。”那退休老头背着手自得的告诉身边的上班族：“这个‘深渊虫巢’地质特殊，好东西都在很深很深的洞底下，晶矿虫草都很难挖，而且还可能躲着残余虫族。驱虫师协会不会要这个虫巢的。” 他十分笃定的对上班族道：“你看着吧，过不久协会就会发布出让这个虫巢的公告，直接让那几个大公司来竞标。” 这时候地铁轰轰进了站，伴随着“滴滴滴”的警示声，人群开始上上下下。 唐疏影拎着沉甸甸的保温袋进去，在门边抓了个拉环站着。 “滴—滴—滴—”地铁发出门即将关闭的提示音。 这时候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赶着门关上的空隙，突然挤了进来。 本来低头看手机的唐疏影顿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他于是抬头，诧异发现在检票闸门那看到的魁梧男子竟然进来了，还站到了自己身边。 唐疏影的工作是护工，天天去医院，所以对消毒水味很敏锐，他不禁抬头端详着这个戴口罩的男子，猜测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往市医院去。 察觉到唐疏影打量的视线，男子扭头瞥向他，这一对视，让唐疏影看到男子头发缝隙里露出的眼睛，赫然是细细密密像葵花籽那样的苍蝇复眼！ 唐疏影瞳孔微缩，苍白了脸色，而男子盯着他警告般的眯起眼睛，用口罩遮掩的鼻子发出了浓重的呼吸声。 “……”唐疏影立即低下脑袋。 地铁在快速运行，早高峰的乘客很多都还精神不清醒，或是坐或是站的打瞌睡，没打瞌睡也基本在玩手机，鲜少有人会去仔细去看同车厢的人。 唐疏影也不声张，他默默放开了手上的拉环，踩着略微摇晃的地面转身往前面一个车厢挤。 他不敢回头看，在转身时甚至幻想自己被那个虫族用力抓住手臂，他甚至想好了怎么在拥挤的人群中抬高手臂把手中的饭盒抡过去，好在…… 那个虫族没有阻扰他的离开。 “让让，谢谢。让让，谢谢。”唐疏影不断挤着人群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有几个人被他挤的恼火，但扭头一看，发现是个五官俊俏的漂亮小伙子，顿时就给气消了。 大多数人对待好看的人会温柔些，而且唐疏影说“谢谢”的声音也很好听。 有几个年轻姑娘被唐疏影挤了一下，隔着衣服感受到他结实的身躯，脸微微红了。 就在唐疏影刚刚挤到前一个车厢时，他原来的车厢忽然发出了一个女性惊恐而高昂的尖叫声。 “啊——！” 紧接着是其他人的叫声。 “虫族！” “有虫！这里有虫！” “啊——啊——！” 随着那节车厢迅速爆发的动乱，惊恐的情绪像电流一样顺着长长的车厢朝两侧蔓延，唐疏影不再强装无事，率先飞快的往前部车厢用力挤！ “有人被咬了！” “快跑！那节车厢有虫！” “用行李挡着门！快！快！” “让我过去！” 哭声，尖叫，唐疏影挤着前面的人，也被后面的人用力挤着，本来就很密集的人群在恐慌下像压缩饼干一样迅速叠在一起。 唐疏影立马感受到了窒息，他的胸口紧紧贴着前面大爷的背，而身后不知道多少个人在挤他，他的胸腔被用力压着无法收缩，脸很快被挤的通红。 这个时候没有人再注意他的脸好不好看，每个人都露着最丑陋的脸。 唐疏影踩到了一个人的手，有人跌倒了，害的他也脚下踉跄，好在前后的人都用力挤着他，他硬生生扭动脚踝把扭了的脚转了回来。 在耳鸣响起时，地铁到站了，随着地铁门的迅速开启，叠的密不透风的人块迅速散开，争先恐后的往出口跑。 唐疏影也跑，还占着腿长一跃跨过了一个摔倒的中年妇女，他没有想着扶，他只知道被虫族咬了会生病，生病要花很多钱，还可能留下瘫痪的后遗症。 他不能生病，他没有钱，也还要照顾妈妈，这个社会善良没用……他得先确保自己好好活着。 混乱，奔跑，逃窜。 在冲出地铁站照射到太阳的那一刻，扰人心神的噪音豁然降低。 唐疏影停下了奔跑的脚步，他剧烈喘息着看着周围的人，因窒息而引起的耳鸣开始慢慢消失。 有些还不明情况的人奇怪的看着他，而不远处是人来人往的人行道和停着等红灯的汽车，文明社会的秩序在这瞬间回归到他周围。 “有虫……3号线地铁有虫族！”一个也从地铁站里跑出来的男子气喘吁吁的大声喊，提醒周围还没进地铁站的人。 人群受惊，往四面八方散开了些。 “让让！让让！”好几个保安模样的人双手拎着警示锥快速跑过来，在地铁口门口摆上，却只不安的守在门口没有进去。 那虫族没有追出来，可能觉得躲在地铁里安全些。 而和唐疏影一样逃出来的人则陆续从惊慌失措的动物变回了社会人。 他们看了看表，该继续上班了。 有的人开始打车，但更多的是转身去附近的公交车站。 而一些不怕死的、被国家保护的太好的，则还挤在地铁站入口探头看热闹。 唐疏影在确定那虫族不会出来后，便在不远处的人行道边找了个地方蹲下，开始整理手上一团糟的保温袋和饭盒。 煲的萝卜排骨汤撒了，在保温袋里积了一大滩水，浸泡着用了很久的铁饭盒。 唐疏影犹豫了一下，最终没好意思就地倒掉，打算到了医院再收拾。 他正要从地上起来，便听到人群再次发出了嘈杂声，只不过这次和地铁里的不同，不是惊恐和慌乱，而是羡慕与钦佩。 “是驱虫师！” “驱虫师来了！” 唐疏影抬头，那三个驱虫师正好从黑色的轿车上下来，三个男人皆穿着黑色的长风衣，里面是做工精细的衬衫，而贴身的黑色军裤套在皮制的长筒军靴里，腰间挂着特制的手枪，威风凛凛。 这三人相貌不算出色，也就普通长相，但笔挺的制服和拥有实力的自信让他们看起来比周围的男人耀眼得多，引得许多小姑娘发出“好帅～”“好帅啊～”的惊叹。 其中一人无意与蹲在那的唐疏影对上视线，目光在他脸上一扫，便露出了意味不明的一笑。 “好帅～～！” “好帅～！” 换在虫族降临前的世界，富二代、公务员是女孩子们的良选，或者像唐疏影这样的漂亮男孩，但现在，最吃香的是拥有各种天赋的驱虫师。 唐疏影注视着那三个驱虫师步态怡然的进了地铁站，而蹲地上休息的差不多了的他，抬起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便拎着浸着汤水的保温袋往附近的公交车站走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虫卵-1 第2章 虫卵-2 *** 唐疏影下了公交，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垃圾桶，处理他烂糟糟的保温袋。 正用手指拎着袋角往垃圾桶里倒汤水，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朝他走了过来。 “呦，小影，饭盒洒了呀？” 唐疏影扭头看过去，是隔壁病房患白血病小孩的父亲，老王。 老王很瘦，但他是在这一年才急剧瘦下去的，他小孩刚患白血病住院时，他还有着肥胖的啤酒肚。 但现在不仅瘦，连笑也不爱笑，房子卖了，钱借了，孩子的病还是没治好，唐疏影听人说医院那边开始劝回家了。 唐疏影可怜他，但他自己也一穷二白，只能在照顾母亲时顺带去隔壁照顾一下他孩子，所以年龄差很大的两人关系还不错。 “嗯。”唐疏影倒光了保温袋里的汤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摞从卷纸上面撕下来的纸，蹲到地上擦起了还沾着汤水的饭盒底部。 “我刚遇到了老李，他刚从地铁站出来，说今天地铁停运了，一个虫族在里头杀了好多人。”老王跟着唐疏影蹲下，十分唏嘘：“刚才进去十几辆救护车，你是没看到。” 唐不凡心中一紧，对他低声道：“我就是从那节车厢里跑出来的。” 老王一惊，连忙上下打量他：“你没受伤吧？” “……没有，我跑了。”唐疏影努力压下去心中的愧疚，当时他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但是他为了自己活命没喊没叫。 “还好你腿快。”老王松了口气：“要是被咬了可不得了。” 虫族毒液具有腐蚀性，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有剧毒，能麻痹人的神经，虽然现在已经研究出了解毒剂，但还是有很多人因此截肢和瘫痪。 “王叔，这事别跟我妈说，我妈会担心。”唐疏影把手上粘嗒嗒的纸巾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虽然他反复擦了好几遍，但饭盒壁还是留着少量油脂。 唐疏影没管了，把饭盒重新放进保温袋里。 “知道。”老王应了一声，见唐疏影要走，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唐疏影奇怪的回头，见老王拧着眉，心事重重。 “小影，你妈时间也不多了吧？”老王抓着唐疏影的手臂，神色无比紧张，他眼睛快速扫了四周一圈，枯瘦的身体凑到唐疏影跟前。 “想不想要虫卵？” 唐疏影一愣，皱眉压低声音：“王叔，你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手上有张医院的通行卡，权限很大，我们去偷……” 唐疏影不等他说完，就用力把他从身前推开。 两人在垃圾桶边站着，相互对峙。 一辆公交车从两人旁边驶过，尘土飞扬，燥热的很。 唐疏影逐渐稳下情绪，他垂下眼眸，抱歉的告知眼前的中年人：“王叔，我已经交了钱，给我妈申请虫卵了。” 老王顿时错愕的瞪大眼睛：“你哪儿来得钱？” 虫卵，就是那些外星虫族的卵。 它们的卵具有很神奇的力量，是剧毒却也是妙药，能无比霸道的促使人类细胞变异。 只要吞下虫卵的人能挺过变异，不管白血病、癌症还是hiv，通通都能治愈。 但能挺过来的人仅仅百分之一，剩下99……被虫卵寄生，变异成为虫族的一员。 但就是这样微小的概率，还是让很多走投无路的人愿意去赌，毕竟不赌就是死，而赌了，不仅能活下来，还能觉醒“天赋”，成为身体素质远超人类的驱虫师。 甚至一些没有病的人，为了追求力量和地位，也愿意拿命去刮这张概率百分之一的“彩票”。 而虫卵得进入虫巢才能获得，是驱虫师拿命换来的，价格自然无比高昂，就算在医院里都要卖100万一颗。 老王以前有这100万，他卖了房的钱，哪里知道经过一年多的治疗下来，他孩子不仅没治好，钱也没了，现在的他找遍了亲戚，也才凑到三十多万，距离一百万还差很远。 而老王明明记得唐疏影家根本没有房，一直和他妈妈租的房子住，哪儿凑到的这一百万？ “……我找我老板借的钱。”唐疏影没有瞒着老王：“我老板人很好。” 对于唐疏影照顾的那个老板，老王在医院呆了一年多，自然知道，但知道的不多，因为那位老板非常神秘，住在医院的顶楼，而且一整层就住他一个人。 他从来不从顶楼下来。 甚至为了满足这位老板散步的需求，医院把楼顶改造成了私人花园。 除了唐疏影和专门治疗那位老板的医生护士，医院的顶层以上没人能进。 重度烧伤，这是老王得知的那位老板的病情。 “那、那你老板也能借我吗？！”老王紧紧抓着唐疏影的手臂，似是看到了希望：“我不要他借我一百万，我只要七十……不！我只要他借我五十万就行！” 剩下的他卖血凑！ 唐疏影皱着眉一脸为难，他照顾了老板三年，才厚着脸皮开了这个口，哪里还能再带一个人去求。 他老板是有钱，但100万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借人的。 再说……帮了老王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这个世界受苦的人太多了，唐疏影真的帮不了，也没有那个义务去帮。 “抱歉王叔……真的不行。”唐疏影狠着心继续拒绝老王：“我能照顾好母亲和自己就已经很难了。” 他说完不再和老王在这拉扯，拎着保温袋转身往医院大门走去。 老王嘴唇哆嗦，站那久久看着唐疏影的背影，最终红着眼睛转身，继续去找机构想办法借贷了。 *** 唐疏影站在住院大厅里想了想，拎着保温袋转身去了左边的走廊。 住院楼有两个电梯，一个是公用的，一个是私人的，也是几年前加装的，专门给老板用。 平时唐疏影会先去他母亲那，把做好的饭菜放到母亲床边，但今天他的饭盒洒了，唐疏影刚刚在外头打开看了看，里面因为奔跑混的乱七八糟，还浸泡着萝卜汤的汤水。 饭成这样肯定不能给他母亲吃了，唐疏影打算中午去医院门口的饭店买盒饭。 就是会贵很多，医院周边的饭店都这样。还不清楚干不干净。 这边的走廊人很少，唐疏影拿出口袋里的通行卡刷开了门，摁下了顶楼。 唐疏影手里这张卡，就是老王说的那张权限很大的卡，而唐疏影能拿到这张卡，也算是他用命换来的。 四年前唐疏影的母亲患了宫颈癌，一开始母子两还很乐观，但治疗了一年积蓄便全部花光了。 唐疏影的学校已经给他进行了一次慈善募捐，但远远不够，而辍学打工也赚不到几个钱，17岁的少年脑袋一热，就偷了一名医生的通行卡，一鼓作气冲上了顶楼。 他知道那里有个超级富豪，听说人很好，会做慈善。 那天，他被穿黑西装的保镖狠狠打了一顿，还被枪对准了脑袋。 好在老板心善，真的跟唐疏影达成了交易： 唐疏影给他做护工，他包下唐疏影母亲的所有治疗费。 他甚至不让唐疏影辍学，而是让他放学后才来照顾自己，唐疏影后面两年的学费、生活费都是他出的。 唐疏影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的人，于是等高中毕业，他就专心给老板当护工了。 电梯到了顶楼，唐疏影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走出电梯，只见一个高大的保镖守在电梯门旁边。 之前他们是守在老板病房外的，就是因为唐疏影三年前的那番举措，才改成了守在电梯门口，现在已经不可能有人像唐疏影那样一路冲到老板面前了。 “陈哥。”唐疏影礼貌的和这保镖打招呼。 “昨晚老板的公司通报了一件事，老板发了火气。”陈哥对唐疏影道：“你哄哄他，带他去楼顶的花园散散心。” “什么事？”唐疏影有些意外，老板性格很沉稳，鲜少发脾气。 “……不方便说。”陈哥戴着墨镜，酷酷的看着唐疏影。 “……我知道了。我会带老板去散心的，谢谢陈哥。”唐疏影于是没再多问，拎着保温袋往病房走去。 整层楼都被包了，所以非常安静，当唐疏影经过一个房间门口时，看到李哥开着门，靠在床上玩着手机。 李哥听到脚步声敏锐的抬头，看到是唐疏影后又垂眸看手机了。 老板的保镖有6个，轮班制，全天24小时都有一个人守在电梯门口，一个人开着房门预备，6个保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 唐疏影也有，甚至在老板隔壁，是个由vip病房改的大套间。 老板富裕，人好，给他工作非常的舒服。 唐疏影到自己的房间换上整洁的护工服，才走到尽头的房间，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老板，你醒着吗？” “进来吧。” 一个干涩难听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听起来就像喉中有痰的六七十岁老人。 唐疏影拧开门把手进去，只见无比宽敞的病房里头，一个浑身缠满白色绷带，没有双脚也没有右手的人靠在床上，用仅存的左手放下了怀里的猫咪。 重度烧伤是什么概念？是手脚都被烧没了，皮肤都融化了，整个人犹如被煎烤过的红色肉块，但还活着。 第3章 虫卵-3 三年前唐疏影第一次看见老板时，他被吓的脑袋都空白了几秒，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残疾的人，也是最恐怖的人。 但给母亲求活路很快让唐疏影头脑清醒，他强忍着害怕跪在老板面前，双手抓着老板那仅存的左手。 那手也只剩下两根手指，其余都被烧成了红色的肉团，但唐疏影紧紧握住了。 也正是这一握让唐疏影抓住了机会。 而随着对老板的照顾，他心中对老板的恐惧也慢慢消失。 老板并不让唐疏影帮他洗澡上厕所，他有另外的护工，比唐疏影专业得多，唐疏影主要的工作，是推老板去楼顶的花园散步，陪他散心。 想到陈哥说昨晚老板发了火，唐疏影进屋后悄悄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 重度烧伤的男人浑身缠着白色绷带，只有眼睛和嘴巴周边露出一点扭曲的皮肤，实在难以让人看出他的心情。 “今天天气不错。”唐疏影只能去窗边拉开窗户，让早上八点的暖光照进屋里。 脚边跑来一个毛毛茸茸的小东西，是老板养的波斯猫从床上下来了。 唐疏影低头对它笑了笑，转身走到老板病床旁边，日常的伸出手隔着绷带去摸他的额头。 体温正常。 烧伤的人比普通人更容易感冒和发烧，因为他们失去了皮肤这层屏障，有免疫功能障碍。 确定老板今日身体状况良好，唐疏影才轻声问：“老板，要去楼顶吹吹风吗？” 老板想了想。 “嗯，去逛逛吧。”他用干涸沙哑的声音缓慢说道。 老板的声带也被烧毁了，所以这个声音不代表的他真实年龄。 唐疏影试探性问过，但老板不告诉他年纪，只简单告诉了唐疏影他的生日，9月9。 唐疏影只能自己通过他老沉的性格和有开公司，判断他大概四十上下。 不往五十岁猜是因为老板没有妻儿。 他应该是在三十几岁人生巅峰时出的事故。 从墙边推过来轮椅，唐疏影撩开被子露出老板那缠满绷带的身躯，俯身把他整个人轻轻抱了起来。 老板全身只有左手，跟人彘差不了多少，所以不算很重。 最开始唐疏影像抱孩子那样抱老板很毛骨悚然，不过现在已经很习惯了，偶尔扭头还会看到老板那双被烧的眼皮扭曲的栗色眼睛，他盯着他，唐疏影也盯着他，里头有唐疏影看不懂的情绪。 老板的主治医师曾经调侃过唐疏影，说他其实是老板养的第二只宠物。 第一只自然就是地上那只毛色纯白眼睛蔚蓝的波斯猫了。 宠物吗？ 唐疏影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宠物就宠物吧，以老板对他的恩情他给他当宠物也是合理的。 “要带上咪咪吗？”唐疏影打开衣柜，挑了个柔软的毯子仔细盖住老板无腿的下半身。 “它爱乱跑，上次让你在楼顶找了很久，不带了。” “好，不带这个小家伙。” 19岁的漂亮男人推着他残缺的老板，慢慢出了病房。 *** 中午快12点的时候，唐疏影从外头买了午饭去他母亲那。 林柔正和同房间的病友看着电视。 当初老板给林柔安排的单人间，但林柔后面自己要求去双人病房，她心里太空虚了，想身边多几个人，哪怕是陌生人。 林柔除了儿子没有其他家人，其实有，但都不和她联系了。 林柔在上大学时未婚怀了孕。 她重男轻女的父母暴怒，把她的东西从家里杂物堆中翻出来，扔了出去。 林柔没有自己的房间，她家在霞辉市只有50平米的一套房，两室一厅，父母一间她弟弟一间，哪里还有她的房间。 所以她从小到大睡的客厅，在六年级时无知来了大姨妈，弄脏了家里的沙发，还被爸妈打骂了一顿。 这样的家庭也根本不会让她念大学，本来林柔读完初中就被逼着出去打工，但她成绩好能拿奖学金，心疼她的外婆也帮着说了几句话，林柔才顺利念了高中，之后考了不错的大学便靠着助学贷款离开了家。 本来家里盼着她念完大学吸她的血，让她帮忙养耀祖，没想到林柔会突然怀孕。 对方是个富家子，林柔父母事后听说了立马风风火火的赶过去，在大学里哭天喊地的泼撒，逼那富家子取林柔，喊出了88万的彩礼。 没想到那富家子直接出国留学了，林柔也被父母这一闹，彻底在大学呆不下去。 她给自己改掉了“林来娣”的名字，独自生下了唐疏影。 “其实88万他出的起。”癌症晚期的林柔给自己儿子坦白：“但我父母让他很难堪，让他醒悟过来结婚还是得找门当户对的，后面取了一个和他很合适的姑娘。” 于是唐疏影直到18岁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一个富家子的私生子，他父亲也不是被虫族咬死的。 他亲生父亲还活着。 林柔在快死前告诉唐疏影这件事，也是抱着给儿子一个后路的想法，那人家族生意做的很大，唐疏影困难时去找他，也许能拿到一点钱。 但唐疏影拒绝了。 因为他不会让自己饿死，也因为他身边还有个人很好的老板。 今天吃的盒饭，靠坐在病床上的林柔不免奇怪的问了一嘴。 “昨天试着玩一款手机游戏，发现挺好玩的，不自觉玩太晚了，今早没能起来做饭。”唐疏影撒着谎给母亲道歉：“对不起，妈。” 林柔听了却很高兴，她一直觉得儿子太乖，为了照顾她天天家里医院两头跑，会玩游戏消遣是好事。 “跨国通缉犯凯.斯科特昨日从霞辉市机场出逃，此人犯下多起恶性杀人事件，请本市群众发现疑似人物立即拨打举报电话……” 病房的电视正在播报一则新闻，旁边的一家人正在讨论。 “咱们市这么小，怎么会把跨国通缉犯押送到这儿来哦？” “今早地铁还发生虫族伤人的事件，听说死掉37个人，吓死人了。” “咱们市是不是越来越不安全了？” “有钱还是要往安全区中心搬。” “中洲市房价都三十万一平了，哪里买得起。” 听着他们一家人的议论，吃着饭的林柔担忧的对旁边的儿子道：“小影，最近咱们市好像不太太平，你照顾完老板早点回家。” “知道了，妈。”唐疏影认真应了一声，仔细看电视里那个跨国通缉犯的照片，是个棕发碧眼的外国人，长得很好辨认，他看到了一定会立马认出来。 不过早上才遇到虫族死里逃生，不至于晚上还倒霉的遇到通缉犯。 正吃着饭，林柔的主治医生来巡查了，有些秃头的中年人走到林柔病床旁边拿起护士写的记录查看，在唐疏影看向他时，立即用眼神示意。 唐疏影心中一紧，立即放下手中的盒饭，假装出去上厕所。 不一会儿赵医生也出来了，手指比划一下让唐疏影跟他走。 医院走廊讲话很明显，屋里的病人会听到。 唐疏影心里有不祥的预感，默默跟在赵医生后面，心突突直跳。 两人到了值班室，赵医生看着一脸紧张的唐疏影，沉默片刻，才抱歉的告诉他：“小影，你妈的虫卵申请没通过。” 唐疏影脑袋有些嗡嗡的，他不是没预想过这个结果，但还是难以接受。 他用力揉了揉脸，努力逼自己冷静下来。 “赵医生，不通过的理由是什么？”唐疏影没有迁怒他，他知道虫卵的审批是驱虫师协会那边决定的。 “你妈妈年纪太大了。”赵医生抱歉的说道：“虫卵很紧缺，现在年轻人患癌、患白血病、出事故进重症室的太多了，国家优先把虫卵给这些年轻人。” 林柔今年40了，这个岁数虽然不至于说老，但跟那些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比起来，确实没太多未来。 很残酷也很现实。 “而且年轻人觉醒的概率比中老年人大。”赵医生继续道：“就算你妈妈服用虫卵，也很可能挺不过变异……” 他没说下去，但唐疏影明白他后面要说什么，林柔会变成虫子。 唐疏影又用手揉了一把脸，眼睛已经有些发红，他冷静想了半晌，追问赵医生：“那……我妈现在的情况，还能撑多久。” 赵医生坐在值班椅子上默了默，才道：“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肝脏了，这四年的治疗下来你妈的身体已经很差了……100万很快就会退到你卡上，你带你妈回家吧，好好陪她一个月。” 一个月……一个月……一个月…… 唐疏影不记得他是怎么从值班室里出来的，等他眼睛重新有了焦距，看清前面的环境时，他已经走到了隔壁病房。 老王坐在儿子的病床前给他剥橘子，他已经很穷了，橘子都不敢多买，自己也舍不得吃，都给病重的儿子。 “唐哥哥。”率先发现唐疏影的是没有头发的孩子。 低头剥橘子的老王抬头，与眼睛发红的唐疏影对上视线。 这一刻，两个为了亲人走投无路的人有了共识。 第4章 虫卵-4 *** 凌晨两点，一个头上戴着兜帽的男人快步走到一个路灯底下。 外貌枯瘦的中年人已经在那蹲着了，看到男人来了，伸手把嘴里的烟屁股扔掉，慢慢站了起来。 “这，拿着。”老王把手上一个像是针织帽的东西递给唐疏影。 唐疏影看了看，发现是劫匪用的那种毛线头套，上面只有两个眼孔。 他其实戴了口罩，还特意挑了一件黑色的兜帽衫，不过老王这个头套显然更好。 “筹备很久了吧？”唐疏影把头套塞进兜里，和老王在深夜里往医院方向走。 “半年前就在想了。”老王声音含着酸涩：“但是觉醒的概率就百分之一……我怕我儿子变成虫子。现在他真要熬不住了，我这当爸的，只能让他搏一把。” 唐疏影沉默，心里何尝不害怕，他也恐惧林柔变成巨大的虫子，但那是他妈妈，唯一的妈妈…… 唐疏影想好了，如果林柔能保留人的记忆，就算变成虫子，他也会悄悄养着她。 “王叔，铁笼买了吗？”唐疏影低声询问老王。 老王完全知道唐疏影在想什么。 “这东西不能网上买，很多虫族的商品都是驱虫师协会挂着钓鱼用的，你得用装修的名义私下找做防盗窗的人做。有些做防盗窗的心里门儿清，会多找你要钱，我回头把给我做笼子的那个人电话发给你。” “谢谢王叔。”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医院东墙，老王筹备了半年，早把路线勘察好了，东墙这里有个大的垃圾站点，为了方便清洁工，到了晚上会打开一盏很亮的照明灯，垃圾站后面就会在大灯的照射下拉出斜长的一段阴影。 而那段阴影连接着地下室车库入口。 确定了路线，两人互相鼓励了一下，便合力翻过了那个不算很高的医院围墙。 他们偷偷摸摸的落到了垃圾站后面，躲在阴影里。 “今晚监控室值班的小何是个混子，他这会一定在打游戏，咱们下了车库也不要去瞄监控，就正常走进楼梯间。”老王蹲在那叮嘱唐疏影。 唐疏影点头，表示明白，等老王猫着腰身贴着肮脏的墙壁往前走，便立马跟上。 两人一路顺利的从墙边的阴影踏入地下车库，又装着模样穿过车库进入了楼梯间。 明明还什么都没干呢，但心里有鬼的两人已经有些出汗。 “走。”老王作为领头的，又鼓励了唐疏影一句，带着他开始爬楼。 没想到爬到五楼，忽然出来一个来楼梯间接电话的值班护士，爬楼的两人都是一惊，戴着黑色口罩的唐疏影立即低头。 但他还是被那个年轻护士眼尖的认了出来。 “唐疏影？”那护士奇怪的叫了唐疏影一声，看着僵在台阶上的两人：“这么晚还在医院呢？” 唐疏影漂亮，尤其是他那双眼睛，标致的像画一样，睫毛又黑又长，眼尾微微上挑，薄薄的眼皮透出淡淡的粉，一眼就能勾走年轻小姑娘的魂。 这年轻护士很难不认出这样一双眼睛。 唐疏影在短暂的头脑发蒙后，迅速冷静了下来，他戴着口罩淡淡对这年轻护士一笑，眼睛像含了一汪春水。 “我妈今天状态不太好，我就没回家留在医院陪她。”唐疏影抬手轻轻拍了下身边老王的背：“这是王叔，他儿子住我妈隔壁，我陪他爬爬楼说说话。” 说完扭头对老王低声说道：“王叔，你儿子才9岁，水花筹一定能过，按我的经验，筹到二十万还是没问题的，你多拍拍你儿子的照片发网上。” 老王反应过来，立即哎呀哎呀的叹气，和唐疏影一起继续往上爬楼，差点哭出来：“这钱还差的很远……我就这一个儿子……我……我……” “别难过了。” 那值班护士没有起疑，就是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唐疏影上楼，直到看不见他了才转身，继续和闺蜜讲电话了。 两人走到六楼了也没敢停对话，直到到了他们的目的地9楼，才相继闭上嘴巴。 医院的楼梯间不算昏暗，两人站在那对视，都因为刚才撞到那个值班护士而心情沉重。 这意味着如果明天医院发现虫卵失窃，唐疏影和老王会第一时间被那护士指认出来。 “偷到虫卵……我就把儿子带出医院。”老王沉重的对唐疏影说道：“你看你是今晚就给你妈喂虫卵，还是也先把她带出去。” 唐疏影心里堵的慌，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他在犯法，于是沉默良久，才哑着声音道：“我直接回病房，让我妈吃下去，你儿子小，万一变成虫子你还能控制住，但我妈是成年人……” 雌虫杀伤力一点都不比雄虫低。 “我不想我妈杀人。”唐疏影眼睛有些发红。 老王明白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唐疏影的肩，拿出口袋里的黑头套便要戴上。 “别戴了。”唐疏影制止了他：“反正已经被看到了，不如继续装乱逛。” 老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把头套塞回口袋。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楼梯间。 9楼，不是住院的楼层，因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两人都忍不住瞄了一眼上面的监控器，摄像头直直对着他们的脸。 有一个药品室亮着灯，唐疏影透过玻璃往里瞄了一眼，一个值班护士站在里头，不知道是在整理还是取药。 两人紧张的杵在那儿，也不敢说话，只能互相用眼神示意，然而挤眉弄眼了半天都没弄懂对方的意思，正当唐疏影想退回楼梯间，老王率先一步速度飞快的从那个药品室门口跑过去。 唐疏影心中一急，作为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只能放轻脚步飞快跟上。 低着头看保质期的护士似有所觉的抬头，刚才她眼角的余光看到门口掠过去了黑影，在迟疑几秒后，护士放下手中的药瓶走到了门口。 “嘀。”安静的楼层响起了刷门卡的声音。 护士探头看过去，只见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任何房间亮起灯。 医院，是个鬼故事很多的地方，但是，这是一名资深的护士，本着认真严谨的态度，护士在忐忑中摁下了保安室的电话。 就算是鬼，也得让保安来看看。 黑漆漆的房间里，唐疏影和老王躲在暗处大气不敢喘。 唐疏影知道老板在这医院地位很高，权限很高，但没想到他给自己的通行卡真的能开虫卵保存室的门。 这说明，这个医院的所有药品老板都能取用。 想明白这点后，唐疏影忽然有些后悔和老王的这次行动，也许他不应该背着老板用他给的卡偷窃，而是正面向老板请求。 光明正大的向老板求虫卵，然后把向他借的90万还给他，老板应该能给他调。 又或者……不能？唐疏影又不确定了，毕竟老板自己伤成那副模样，也没有吞虫卵。 在唐疏影胡思乱想之际，等不及的老王已经拿出手机，用屏幕的光照射着找到了储存虫卵的冰柜。 “小影，要刷卡，快来！”老王着急的在那儿唤唐疏影。 唐疏影咽了咽唾沫，无奈的走了过去。 事已至此，已经不能撤退了。 储存虫卵的冰柜很小，就小冰箱那么大，但制作的很精密，里头弥漫着森森雾气。 唐疏影隔着玻璃探头看了看，里面分上下两层，放着十几个面霜大的瓶子，毫无疑问，虫卵就在瓶子里。 一个显示屏嵌在冰柜旁边，上面有刷卡的标识，下面还印着冰柜的制造商：天罗科技。 老王急不可耐的伸手推了唐疏影一下，唐疏影心砰砰直跳，赶鸭子上架的拿起手上的通行卡放了上去。 “嘀——！” “嘀——！” “嘀——！” 巨大的警报声忽然从两人头顶响起，在这寂静的深夜十分刺耳，冰柜旁的两人瞬间脸色大变。 与此同时两人身后传来门自动上锁的声音。 “妈的！为什么会触发警报！”老王脑袋乱了，也急了，见唐疏影的卡开不了这个冰柜，慌乱之下竟然双手抱起冰柜高高举起，用力砸到了地上！ 唐疏影本来就心慌意乱，被他这狠狠一摔，更是脸色惨白，怕被砸到脚而往墙边退。 老王像疯了魔，抱着冰柜一直狠砸，消瘦的脸上满是戾气。 在他的暴力打砸之下，冰柜的玻璃终于碎了，那十几个面霜大的瓶子纷纷滚落出来。 老王双眼圆睁，脸上露出喜色，当即捡起一个瓶子迫不及待的打开，却瞬间愣在了那儿。 做工精致的瓶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唐疏影贴着墙壁有些呆滞的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来这儿的路上老王对自己说的： “很多虫族的商品都是驱虫师协会挂着钓鱼用的。” 唐疏影明白了。 这个世界上有病但没钱的人很多，想偷虫卵的绝对不止他和老王两个。 这个冰柜是鱼饵，而他和老王是上钩的鱼。 第5章 虫卵-5 保安来的很快，而虫卵储存室的门被锁上了，两人盗窃触发了另一个门锁，通行卡不管用。 等门一开，五名保安一拥而上，四个手上握着粗硬的警棍，一个拿着枪，瓮中捉鳖的堵住唐疏影和老王。 “偷虫卵呢！蹲下！” “不许动！都给我蹲下！” “想死是吧！还动！” 那拿枪的保安对着两人一指，老王立马痛哭流涕，唐疏影也慌了神，两人被迫蹲在地上并被他们反手拷上了手铐。 唐疏影是医院的名人，开灯后一个保安便认出了他，他起初还不敢相信，伸手用力扯掉唐疏影脸上的口罩才震惊的发现真是他，顿时又叹又气。 “小影？你！你！唉！”那保安喜欢唐疏影这小伙子，相貌好性格好，如果不是家境太差都想把闺女介绍给他了，当即恨的拍大腿：“你说你跟着你老板好好的，干啥要干这事呢？” 有保安打报警电话，老王立马跪在地上哭着求保安：“别报警！我儿子还在这医院住着呢！他9岁！白血病！我求求你别报警！” 而唐疏影也如梦惊醒，脑袋一转，立马大声求身边的保安：“何叔！何叔！你帮我去顶楼找我老板！何叔！这事我老板能解决！” 何叔脸皱着，想帮却根本帮不了：“小影，顶楼我哪里上得去啊？” “用这张卡！用我这张卡！”唐疏影刚刚被反拷双手的时候卡就掉了，便伸出脚去勾地上的通行卡。 “别动！给我老实一点！”旁边一个年轻保安见他伸脚，立马一棍子用力敲的唐疏影背上，带着私仇。 这年轻保安和唐疏影没仇，就是讨厌他，因为唐疏影这类男的能凭脸不花彩礼就娶到老婆！妈的！ 蹲在地上的唐疏影顿时被这棍敲的绷直了背部，只觉得脊椎剧痛，热汗一下子出来了。 “干什么！别动手！”何叔厉声警告那个年轻保安。 年轻小伙来当保安的不少是混子，这保安见何叔袒护这小白脸，顿时皮笑肉不笑起来：“怎么滴？两个偷子，我还不能打啊？” 说完竟然不管不顾的又往唐疏影身上狠狠敲了一棍，把唐疏影打的眼睛都冒出了金星。 此时屋内屋外都乱糟糟的，不少值夜班的护士医生没忍住来看热闹。 那手上拿枪的保安觉得屋里警报刺耳，也闷得慌，于是皱眉说道：“把他们两个押下去，警察应该快到咱们医院门口了。” 那年轻保安立马提溜着唐疏影的兜帽衫，把疼的缩紧身体的唐疏影往外头拽。 何叔感觉唐疏影应该是被那两警棍敲伤筋骨了，连忙跑到他身边抓起他的一只胳膊提着，免得他被那年轻人在地上拖。 那边老王也一样，被两个保安拽着走，而手上拿枪的保安则跟在后头。 见他们出来，挤在门口的医生护士纷纷让开。 唐疏影被那两警棍敲的眼前发黑，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提拽着走，等他神经缓过劲眼睛恢复视力，便看见老王双手反铐着用力撞开身侧的保安，竟然不管不顾的试图冲进楼梯间逃跑！ 唐疏影下意识想叫老王别跑，却忽的发现这时候大家的注意力全在前面逃窜的老王身上，在霎时之间，唐疏影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竟然也背着双手转身往加装电梯的方向跑！边跑边在这深夜里大叫： “老板！老板——！” 唐疏影心里就一个想法，去找他老板！ 走道中“砰砰”响起了两声枪响！ 在剧痛来临之前，唐疏影先感受到了自己往前摔的动作。 原来在受到枪击的一瞬间，人真的是感受不到痛的。 唐疏影双手反铐着，脑袋重重磕到了地上，他耳朵又响起了长长的耳鸣声，被摔的脑袋发了懵，整个世界晃来晃去有了重影。 在恍惚和耳鸣声中，一个轮椅慢慢来到了唐疏影跟前。 唐疏影眼睛蒙着一层眼泪，极为艰难的抬起头，很后悔也很委屈。 “老板……” 他昏了过去。 *** “妈！” 唐疏影猛地睁开眼睛，明亮的光从窗户照射进屋里，白色的窗帘在夏风中微微拂起，他正躺在顶楼那间属于他的宽敞卧室里。 一个浑身缠满绷带、四肢仅剩左手的人坐在唐不凡床边。 “老板……”唐疏影看着他抬手扶头，发现自己头上缠了一圈绷带，而脑袋疼得很。 老板坐在轮椅上，他身边没有护工，只有一只白毛蓝眼波斯猫窝在他怀里。 “你摔出了轻微的脑震荡。”老板淡淡看着唐疏影：“右腿也中枪了。” 唐疏影闻言撩开身上的被子，他被换上了病号服，右大腿处能看出一个包着厚纱布的凸起痕迹。 “……谢谢老板。”唐疏影感觉到了疼，可能也因为昨晚做的丢脸事，他眼眶有些发红，愧愧疚疚的重新看向老板，声音小了许多：“谢谢你救我。” 老板不置可否的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用手撸猫。 唐疏影看到自己的手机在床头边，于是探身拿过来，摁亮屏幕一看，果然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我妈！我还没给我妈送饭！”唐疏影急了，立马想下床，结果中了枪的右脚一挪就痛。 “我安排了人去照顾。”老板在一旁缓缓道。 “那我的事……” “她已经知道了。” 唐疏影顿时眼眶更红了，羞愧的不能自已，忍不住埋头掉了几滴眼泪。 “我对不起她……”唐疏影抽抽噎噎的低声哭：“我是想救她……但现在让她那么难堪……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儿子是个小偷……” 这时候太出名的坏处就显现出来了，认识他们母子俩的人今后都会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不会的。”老板用他那一惯不急不缓的声音安慰：“你母亲虫卵申请被拒绝的事大家已经知道了，为了救母而偷窃，大家不会指责你的，反而能理解你。” 老板的声音干涩难听，但他平静而舒缓的语调又弥补了这点，唐疏影顿时好受了许多。 想到老板是他的雇主，而他居然让自己的雇主来安慰自己，唐疏影顿时觉得自己这个护工很不称职，立马抬手擦眼泪。 “谢谢你老板。”唐疏影忍不住又对男人道谢了一次。 “嗯。”老板轻轻应了一声，用仅剩的左手和仅存的两根指头把玩着猫咪的下巴。 这时候医生来查看唐疏影的状况了，那个调侃唐疏影是宠物的医生掰开唐疏影的眼皮看了看，便收起了手电筒。 “年轻人还是皮实。”医生笑着道：“养个十天半个月就没事了。” 他轻松诙谐的态度仿佛昨天唐疏影闹出的动静只是小打小闹。 老板的另一个护工也温和的给唐疏影端来营养餐。 因为知道老板喜欢和唐疏影呆在一起，所以两人很快就走了。 唐疏影饿得不行，坐在床上就着小桌子埋头吃饭，打算早点痊愈好继续照顾老板。 “你想要虫卵？”一旁的老板忽的问他。 唐疏影吃饭的动作一顿，他抬眸看向老板，男人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玩儿着猫咪的下巴。 唐疏影看着那两根细长的手指，莫名萌生出了很离谱的想法：他希望老板那缠着绷带的手指玩的是自己的下巴。 如果他是老板的宠物。 “……是。”唐疏影很快从自己那离谱的想法中回过神：“医生说我妈还剩一个月时间……但她虫卵申请没通过，我又不想她死。” 唐疏影说完紧张的看着老板，目光含着些许期待。 而男人也看出了他的期待。 他与唐疏影静静的对视。 很多人是不敢直视他的，因为他的肢体极度残缺，四肢只剩一条手，全身还没有皮肤，昨晚他在楼下的出现……应该让很多没见过他的医生护士做了噩梦。 老板记得唐疏影一开始也是不敢看他的，但为了救母亲，17岁的少年发着抖紧紧握住了他被烧的残缺的手。 唐疏影的手很漂亮，五指纤长，皮肤薄的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跟他恐怖的手一点都不一样。他便盯着这双手看了很久，还用自己的两根指头轻轻摸了几下，才去看唐疏影的脸。 少年被他的保安狠狠打过了，右脸颊肿起，鼻子流着血，但一双眼睛还是好的，标致的桃花眼，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像不安的小鹿一样轻颤。 很好看的一个人。 那就养着吧。 这一养，就是三年。 “我……可以给你虫卵。”老板用低哑干涩的声音缓缓说道。 唐疏影双目陡然有了亮光，嘴角情不自禁的微微上扬。 全身缠满绷带的男人却接着说道：“但不是给你母亲吃。” 唐疏影愣住了，他有些不明所以。 老板又低下头去看怀里漂亮的猫儿。 “我对自己这个样子……差不多忍耐到了极限。”老板缓缓继续道：“这五年我一直在等待，等一个治愈师……你知道一种叫[治愈]的天赋吗？癌症也好，断肢也好，都能治愈……我本来找到了那个治愈师，但是他跑了。” 老板说完轻且深长的叹了口气，他抬头重新看向唐疏影，目光深邃：“我不想再等了，我要吞虫卵，而你……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 “……”唐疏影听到了自己咽唾沫的声音，他一时间无法做出反应，因为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他从来没想过吞虫卵，虽然他知道是有一群赌徒拿命去刮那张彩票，妄想一跃成为人上人，但他并不是那样疯狂的人。 他得好好活着，好好工作，好照顾母亲…… 唐疏影猛地顿住了，他忽然想起母亲生命只剩一个月，又想起母亲主治医生对他说过的话，他母亲年纪太大了，而年轻人觉醒的概率比中老年人大，他母亲大概会变成虫子…… 等等……年轻人觉醒的概率比中老年人大…… 年轻人觉醒的概率比中老年人大！ 唐疏影猛然明亮了几分眼睛。 “我觉醒的概率比我母亲大……”他低语囔囔道：“只要我能觉醒[治愈]……我就能救我母亲！” 一旁，老板那张缠着绷带的脸似乎笑了一下。 “是。”老板明明是沙哑的声音却莫名透出了点魅惑的气息：“再加上我，就是双倍的概率。” 等于他们手上有两张未刮的生命彩票！ 唐疏影被说动了，他久久看着老板，继而用力点下了头！ “嗯！” 既然都是赌，与其让虚弱的母亲赌，不如让他来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虫卵-5 第6章 虫卵-6 *** “啪！” 用力的一巴掌扇到了唐疏影的脸上，林柔气喘吁吁的坐在病床上看着自己的儿子。 唐疏影跌坐到地上，拐杖也随之落了地，他红着眼眶捂住脸颊。 “唉！林妹子！别激动！别激动！快把手放下！”林柔隔壁床来照顾老婆的大叔当即快步上前抓住林柔的手，大声劝解。 来巡逻的女护士也赶紧去搀扶唐疏影。 听到这边的动静，这层的病人和医护逐渐聚拢到门口。 “我以前怎么教你的！”林柔气的话都说不稳，红着眼眶对着地上的唐疏影骂：“妈是不是教你要规规矩矩做人！你！你！竟然给我去偷东西！” 林柔说着就呼吸不顺的咳嗽起来。 “林姨，疏影也是为了救你。”搀扶唐疏影的护士让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又弯腰去给他捡拐杖：“再说他不是没偷到吗？警察说了，不记录在案，医院也不追究，赔完损失这事就结了。” 损失已经记在了老板账上，老王得了唐疏影的福，当晚也被老板吩咐放了。 “没、没偷到……也也、也是偷！”林柔断断续续艰难说道，被另一个护士按到床上吸氧。 “妈……我错了。”唐疏影见林柔气成这样，眼泪忍不住落下来，即使大腿有伤，但是他还是扶着墙在林柔床边跪下。 “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唐疏影用手背抹着眼泪。 看他这副模样，围过来看热闹的许多人都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睛，这层都是重症病人，不是自己就是家人患了大病，所以完全能理解唐疏影的行为。 “小孩一时冲动，但没酿成大祸，骂几句也就算了。”旁边的大叔继续好声好气的劝：“平时多乖的一孩子，天天给你煲粥炖汤的，围在你床头尽孝，咱们这层的人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呢，林妹子，你就别气了啊。” 林柔看着跪在地上掉眼泪的唐疏影，她不由跟着抹了抹眼睛，到底当妈的心疼唯一的儿子，这才戴着氧气罩轻轻点头。 “好了，你妈原谅你了。”那大叔立即去搀扶跪地上的唐疏影：“别跪了，快起来。” 护士也开始赶人：“行了，散去吧，都回各自病房去。” 唐疏影坐回椅子上，在床边紧紧抓着林柔枯瘦的手，隔壁大叔拿橘子来给他吃，他强颜欢笑的摇了摇头。 大叔便把橘子放到了林柔床头桌上。 唐疏影看着身体一天比一天消瘦的林柔，心里难受得很，想到他和老板约定好的事，便低声开口告诉林柔： “妈，过两天我要陪老板去花海市，老板约了那里的医生做植皮手术，我可能要陪他去半个月。” 服用完虫卵有一个月的观察期，但一般半个月就能确定有没有被虫子寄生，唐疏影到时候要和老板在封闭的观察室里呆上至少半个月。 其实如果觉醒了天赋会立即知道，但耐不住有虫会装人说谎。 林柔抓着唐疏影的手，有些不安，虽然医生和唐疏影都不和她说，但是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去那么久啊？”林柔戴着氧气罩皱眉。 “就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唐疏影耐心安抚着林柔：“老板对我大恩大德，这次手术对他有生命危险，我必须过去陪他。” 林柔想到那老板有权有势，而她什么都不能给儿子留下，于是为了儿子的未来，她艰难的点了点头。 “那你去吧。”林柔不舍的道，见儿子脸颊还微微发红，愧疚又心疼的去摸。 “疼吗？” “不疼。” “以后别干坏事了，就算是为了妈妈也不高兴。” “知道了妈。” 母子俩和好，唐疏影心里舒畅多了，他在林柔那呆了一小时，才杵着拐杖回顶楼。 几个保镖和护工都在收拾东西，老板不在这个医院里服用虫卵，而是要带唐疏影回家。 老板家并不远，就在霞辉市附近的温泉度假区，在山腰上弄了块地，建了栋别墅。 唐疏影小学跟着学校郊游时还看过，他吃着两块钱的香肠听老师讲那个是本市首富的房子，上面有棵巨大的枫叶树，还有个直升机停机坪。 唐疏影没想到那个居然是老板的房子。 老板靠坐在床上用两根指头敲着平板，见唐疏影回来了，于是切了界面。 唐疏影杵着拐杖过去，屋里有两个护工在收拾东西。 老板看他眼尾比以往红，便知道他刚刚在他妈那儿哭过了，于是开口唤他： “来。” 唐疏影走到他身边坐下，过了一会又靠过去。 老板没有双腿，但两人坐着他还比唐疏影高一些，唐疏影能靠着他的肩膀，撒娇一般。 老板宠他，也不介意他这样靠着自己。 咪咪片刻后也跳上了大床，窝进了两人中间。 两天后，唐疏影便跟着老板到了半山腰的那个别墅。 护工推着老板进院子，唐疏影杵着拐杖跟在后面，惊叹的抬头看头顶巨大的枫树。 在山下时看着就大，到了这儿再看，简直是遮天蔽日的大。 “这个是老爷老夫人结婚时一起种下的树。”一个出来帮忙拎东西的老佣人见唐疏影好奇，就跟他说话。 “正常枫叶树是长不到这么大的，但老爷和老夫人的朋友里有一个天赋是[生长]的驱虫师，来这儿拜访时催生了这棵树，就成这么大了。” 唐疏影又问：“老爷老夫人是？” “少爷的爷爷奶奶。”那老佣人道。 少爷？唐疏影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奇怪，老板都四十多了。不过他想了想，老板没有妻儿，那作为家族最小的人一直被叫少爷似乎也合理。 “阿梁。”老板在前面声音沉沉的道了句：“别多嘴。” 走在唐疏影身边的老佣人一愣，似乎没想到老板会不高兴，立马专心拎东西不再多言。 唐疏影杵着拐杖跟进大宅，他被安排到了一楼的客房，还是住老板隔壁。 唐疏影把装着衣服的袋子放到桌上，大致看了眼这个古典雅致的客房，就忠心耿耿的杵着拐杖去了隔壁。 老板坐在轮椅上，一个护工正站在他身前想把他抱到床上，看见唐疏影来了，老板便唤他： “疏影，你来。” 唐疏影和那个护工都是一愣，两人脸上都透出迟疑，因为唐疏影现在腿不利索。 不过唐疏影很快就把腋下的拐杖靠墙放好，一脚踩地一脚踮着快步走过去。 “没事，我来。”唐疏影对自己的同事道，等他退到了一边，便像往常一样俯身去抱轮椅上的男人。 只有躯干和一条胳膊的男人仅仅70斤，平时唐疏影能稳稳抱住，但他现在腿受伤只能单脚站着，便感到吃力。 在踮着右脚小心的抱着老板挪了一段路，唐疏影最终还是没控制住平衡，抱着老板跌到了床边的地板上。 旁边的护工刚着急的想上去扶，却听到老板声音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声带被烧毁了，笑起来时像有痰梗在喉咙里，但却是真的开心。 这一刻，这个总是老气沉沉的男人竟然像个顽皮的孩子。 唐疏影压在他身上，一开始十分着急，但听到老板的笑声后稍稍一愣，紧接着也柔柔的笑了起来。 两人竟然在地上笑做一团。 老板躺在地上，栗色的眼睛瞥了眼旁边的护工，那人立即明白过来意思，悄无声息的关上门走了。 唐疏影陪了老板很久，直到晚上十点才和另外一个护工交接。 他回隔壁房间洗了个澡，洗完后打开手机想给他妈妈发短信。 但对着手机沉默许久，唐疏影愣是发不出一个字，最后看时间已经晚上11点了，估计林柔已经入睡，才作罢的退出聊天界面。 唐疏影想他应该留封遗书。 嗯，对，被虫卵寄生的概率太大了，得留遗书才行。 唐疏影于是从床上起来，试着翻了翻客房的书桌抽屉，居然真让他找到了纸笔，他惆怅的叹了口气，开始认认真真写遗书。 他写的洋洋洒洒、情不自禁，在回忆小时候和林柔一起住出租屋的日子时，不由又眼眶发红。 当然所有银行卡号和支取密码都写了，只是想到林柔也活不久，又茫然的不知道写这些的意义。 “叩叩叩。”敲门声忽然响起。 写遗书的唐疏影一愣，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唐疏影放下笔杵着拐杖去开门，诧异的发现是老板。 他坐在电动轮椅上，身边并没有护工。 “老板？还没睡呢？”唐疏影轻声问。 “睡不着，看到你房间的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老板缓缓道，两人住一楼，外头就是院子，唐疏影房间的灯光能照到草地上。 “……我也睡不着。”唐疏影内心惆怅，声音越来越低：“明天就要吞虫卵了。” 他说完犹豫着是请老板进来，还是陪老板回隔壁，正要开口问，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先开了口： “去院子里逛逛？”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庭院一点都不暗，亮着明度合适的庭灯。 唐疏影点了点头，见老板只穿着单薄的短裤衬衫，便温声道：“我去给你取毯子。” 很快，一个重残加一个瘸腿的，慢吞吞离开了大宅。 有值夜的保镖看到了，没有过去打扰。 老板的轮椅是定制的，他可以用两根指头操控着自己前进，而且庭院的草皮也很平坦，所以唐疏影不用推他，自己杵着拐杖走。 庭院最中心就是那棵遮天蔽日的巨大枫树，它在夜晚里更显雄伟了，一些患有巨物恐惧症的人看到它夜晚的树影大概会害怕。 唐疏影忍不住杵着拐杖昂头看了又看。 很快，他在茂密的林荫间看到了一个树屋，小小的，看着有些简陋，像鸟巢。 “老板，那里有个树屋。”唐疏影对身边的老板道。 “我做的。”老板声音干涩而缓和：“我七岁时爬上去做的，到了十二三岁还会爬上去玩。” “那您手艺真好。”唐疏影夸他，紧接着注意到老板看那树屋的眼神，带着怀念、忧郁还有少许复杂。 “……”唐疏影不禁沉默。 在唐疏影眼里，老板是个沉稳又内敛的人，鲜少有大的情绪波动，但经过今天那一摔，他觉得他可能并不完全了解他的老板。 原来他也会顽皮，也会畅快的笑，也会爬高高的大树。 但现在他没有了双脚，全身只剩下一只手。 唐疏影忽然来了冲动，他又抬头仔细看了看那树屋，目测了一下高度，约三层楼高……大概是可以的。 “老板，我背你上去。”19岁的年轻人扔掉了手中的拐杖，在男人错愕的目光中拿起他膝盖上的毯子。 “来，到我背上来。”唐疏影不顾脚疼，在老板面前蹲下。 “……”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在呆了好几秒后，竟然真的在轮椅上移动身体，对着唐疏影的背趴了上去。 他用仅有的一只手勾住了唐疏影的肩膀。 唐疏影见他趴好了，用手中的薄毯往身后一绕，包住老板那没有腿的下半身，再往自己身前一缠，用力扎了个结。 70斤的老板便被他牢牢绑在了背上。 唐疏影慢慢站了起来，他右脚试着踩地，很疼，但能站稳。 “老板，如果不是你，我妈活不了这么久，我高中也没法毕业。”唐疏影背着他的老板，一步一步朝那巨树走去：“带你再爬一次树，我想这可能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你爬。”唐疏影听到老板在他身后说：“不要怕摔，摔死了算我自己的。” “不会让你摔的。”唐疏影跟他保证：“绝对不会。” 唐疏影很快背着老板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登高点，忍着腿疼爬了上去。 晚风徐徐，树叶摩挲着发出声音。 “就现在～趁季风正年轻～把心跳调到最大频率～世界由我们重新定义～”唐疏影爬着爬着，甚至唱起了他和老板常听的歌。 “就算跌倒伤疤也是勋章～在星空下大声喊出愿望～青春是场不退场的仗～我们要做自己的国王～”老板在唐疏影背后竟然也跟着唱起来。 唐疏影爬出了热汗，渐渐不觉得腿疼了，他喘息着调侃背后的男人。 “老板，你今天好像年轻人啊。”还跟着他唱歌。 “你觉得我几岁？”老板声音缓和的问他。 “四十？” 老板在他背上轻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三层楼的高度，大腿还有伤的唐疏影竟然真的成功爬了上去，当他脚迈入那个小小的树屋，累的够呛的他立马坐下，大口喘息。 “辛苦。”老板在身后用手轻轻摸了摸唐疏影的头。 唐疏影心一悸，居然有些脸热，心想自己终于也像咪咪那样被老板摸头了。 “放我下来吧。” 唐疏影立即解开身前的结，小心的放下了老板。 “那里有灯。”老板抬手指了指两人顶上：“电线接着庭院的线路，能用。” 树屋矮，唐疏影跪起来就摸到了那个小开关，他摁了一下，许多小小的灯珠顿时亮了起来，还是彩色的。 “……真漂亮。”唐疏影重新在老板身边坐下，抬胳膊擦了下脸上的薄汗：“老板，你七岁时怎么会想到连这个灯珠？” “我妈妈帮我的。”老板看着这小小的树屋，愈发怀念。 “妈妈真好。”唐疏影道。 “是啊，妈妈真好。”老板也道，他扭头看向唐疏影，彩灯照着他那张五官俊俏的脸，皮肤因燥热而红彤彤的。 全身缠着绷带的男人眼眸微深，继而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了两个东西。 唐疏影眼睛瞥了过去。 那是隐形眼镜盒那么大的两个小瓶子。 “这什么？”唐疏影刚问完就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微微睁大眼睛抬头看向他的老板。 “虫卵。”老板沙哑的声音平静，抬眸看向唐疏影：“我要现在吃，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虫卵-6 第7章 觉醒-1 唐疏影看着老板，心跳加快起来，但很快，他双目一定，也做出决定。 “那我也一起。”唐疏影伸手主动去拿老板手中的两个圆形小盒，帮老板打开：“我们预定的中午12点吃，现在差不多凌晨3点，没差。” 现在挺好的，这里是老板儿时的快乐小屋，而唐疏影也还没从带老板爬树的亢奋中退出来。 就这样一鼓作气。 不然他怕他冷静下来又难受。 老板看着小心拧瓶盖的唐疏影，被火烧的眼皮扭曲的眼睛微微透出红，藏着许多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 “疏影。”老板干涩的声音比以往更沙哑：“我很庆幸三年前留下了你……谢谢。” 如果两人觉醒失败，这就是他临死前的告白。 唐疏影不由喉咙发酸，一边开着小盒一边忍住情绪，强颜欢笑。 “说什么谢谢呢，你是我老板，我照顾你应该的。再说……这三年你照顾我还更多些。” 他说着把两个隐形眼镜盒那么大的小瓶打开了，吸着鼻子红着眼眶放到老板面前。 小瓶虽然小，但晶莹剔透的，非常漂亮，似乎是某种玉石磨成的，有宝石的弧光，价格绝对不低。 而里面分别浸泡着一金一银两个绿豆大的虫卵。 唐疏影第一次亲眼看到虫卵，不知道是不是这玉石盒子的加成，这两略透明的虫卵看着还挺漂亮，就是和唐疏影在教科书里学到的不一样。 “老板，怎么是这个颜色的？”唐疏影忍不住奇怪的问。 虫族降临地球有100年了，学校早就开设了相关课程，唐疏影学习成绩名列前茅，非常清楚的记得虫卵只有黑白两色。 有翅种卵，白色，无翅种卵，黑色。 两类虫族各有各的危害，有翅种会飞敏捷，无翅种巨大坚硬，一个空袭，一个钻地，都能把城市毁的一塌糊涂。 但他从来没听说过金银色的虫卵。 “这两个更好。”老板声音缓缓的告诉他：“黑白虫卵是给普通人吃的，金银虫卵被上层垄断，为了避免普通人民心里不平衡，所以上层隐瞒了这两种虫卵的存在。它们觉醒异能系天赋的概率比黑白虫卵高。” 天赋分四系：异能系＞变种系＞强化系，还有一个精神系。 据统计约60%的驱虫师为强化系，约30%变种系，约10%异能系，精神系罕见，可忽略不计，也难以评估强度。 唐疏影不知道这些，听的一愣一愣的，心想上层圈子和下层圈子果然有壁。 “那金色和银色的区别呢？”唐疏影又好奇追问。 “……”老板这回略想了两秒，才道：“金色是黑色虫卵的高阶，银色是白色虫卵的高阶。” “哦！”唐疏影明白了，是有翅种和无翅种的区别，又乖乖的询问老板：“老板吃哪个？” “银色。”老板选了有翅种。 唐疏影于是把装着银色虫卵的小瓶子放到老板那缠着绷带的手心上，自己则紧张的捏住了金色小瓶。 两人在彩灯的照耀下对视，都能听到彼此微微加重的呼吸。 “我数321。”老板道。 “嗯！”唐疏影抿着嘴，对着他用力点头。 “3。” 唐疏影握紧另一只手。 “2。” 唐疏影长长吐了口气。 “1。” 唐疏影鼓起勇气把金色虫卵往嘴里一倒，一口吞下！ “咕咚。” 两人的喉咙都是一动，片刻后都胸腔剧烈起伏着再次对视。 绿豆大的虫卵咽下几乎没有感觉，但一想到那是外星虫族的卵，被寄生就会变成虫子，唐疏影还是没控制住颤抖起身体。 老板情绪比他稳定，见唐疏影跪坐在那里身体微微缩着颤抖，于是招呼他过来。 “来。” 唐疏影挪过去了，抖着身体靠着他，老板用仅有的一只手轻轻揽住他的肩。 “不要怕。” “嗯……”唐疏影哆嗦着吸了吸鼻子。 “不要怕，疏影。”老板沙哑的声音沉沉的。 大概是他舒缓的语调起了作用，唐疏影身体抖的没有那么厉害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身上的汗开始凉的缘故，他开始觉得又热又冷，体骨热，心口却像被人剜了，凉飕飕的吓人。 “……老板。”唐疏影窝着他，眼眶发红强颜欢笑的跟他说话：“你应该知道……一个人百分之一……我们……我们两个人……同时觉醒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一吧？” 因为恐慌发作，他连说话都结巴了。 “……我们一定都能觉醒。”老板让他脑袋靠着自己，声音缓缓：“我们会是那万分之一。” 唐疏影还在发抖，眼睛里的水雾更多了，但他笑了一下，觉得老板这话说的很浪漫。 “万分之一吗……” 一股强烈的睡意忽然袭来，唐疏影发着抖靠着老板睡了过去。 *** 唐疏影梦魇了，他觉得身体特别沉，特别重，脸上像被罩了带水的布，吸不动气。 他有一点意识，但不多，他曾经做过那种在地上痛苦爬行的梦，因为他的下半身沉甸甸的动不了，而现在他不仅双脚失去了知觉，连手都没法动弹。 这是……被虫卵寄生了吗？ 唐疏影心脏跟坏了似的狂跳。 那个虫卵在占据我的身体吗？为什么动不了？ 唐疏影绝望的保持着不能动的痛苦。 这一刻，他确实是有一点后悔吞虫卵的。 妈…… 唐疏影闭着眼，却能感觉到眼泪从自己眼角滑落下来。 死好可怕…… 死好可怕……妈…… “疏影。”旁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低沉沉的，有些沙哑，又有些陌生。 这声呼唤让唐疏影身体细微的颤了一下，但那股让人痛苦的沉重感并没有消失。 老板？ 唐疏影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仅如此，当他意识到了这点，他连喉咙都开始灼烧。 “我们……”那个人还在说话，他似乎在唐疏影脸前俯下身，唐疏影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息。 “会成为那万分之一。” 对方的嘴唇落到了他的嘴唇上。 “啊！”唐疏影猛地起身睁开眼睛，他抬手摸上自己的嘴唇，心砰砰狂跳。 但他面前没有人，四周也一片漆黑，他听到的声音和感受到的吐息全都是虚假的。 唐疏影还是有那种又热又冷的感觉，但他的身体能动了，他恐慌的抬头打量四周，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里。 这是哪里？唐疏影捂着双臂胆怯的起身，他看不见太阳，看不见月亮，看不见任何东西。 唐疏影不知道往哪里走，无边无际的黑暗根本没有所谓的方向，在茫然中他讷讷往后退了一步，背部猛然撞上了一个人。 唐疏影立即回头，只见一个纤细漂亮的年轻男人正笑吟吟站那看着他。 那是另一个唐疏影！ 唐疏影骇然睁大了眼睛，惊的想往后退开，却被那一个自己猛地伸手紧紧抓住了手腕。 “你怕什么。”那个唐疏影对着他笑，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明明是个男人，明明就是唐疏影他自己，却让他感到了一股很奇特的感觉……这人浑身透着妖冶。 他觉得那不是他。 “你是谁？”唐疏影警惕的询问。 “我就是你呀～”那唐疏影甜甜的笑，面容忽然开始模糊，身体冒出缕缕黑色烟丝，继而忽的化作一团翻涌的黑烟直冲唐疏影的双眼！ “啊啊啊啊啊！”唐疏影感受到了敲骨抽髓的剧痛，他开始惨叫，他痛苦的跪到了地上，眼睛大大的睁着，被迫接受那团涌动的黑烟！ “不要！”唐疏影连忙抬起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眼眶下溢出滴滴血泪，那团黑烟却依旧透过他的指缝强行往他眼睛里钻！ “不要——！” “不要——！” 暗无边际的空间回荡着唐疏影的惨叫声，直到最后一丝黑烟没入了他的双眼！ “不要！”唐疏影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浑身汗津津的，与此同时，他空白的脑袋像白纸黑字一样浮现出两个字： [魅魔] 唐疏影睁大眼睛，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抬手扶头，他的头发也汗湿了，像几天没洗一样一绺绺的。 “你醒了？”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唐疏影扭头，发现是老板的主治医师。 “……”唐疏影没回答，还缓不过神的盯着他，一双眼睛仍旧透着惊恐。 “你放松，你吞了虫卵，已经昏迷两天了。”罗医生隔着玻璃柔声安抚着他。 “……”唐疏影呼吸渐缓，他扭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在一个封闭的小房间里，四周都是透明的玻璃，头顶上是白色的照明灯，身下是略简陋的铁架床。 是观察室。 噩梦变得有些模糊，唐疏影用带汗的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并没有让人恐惧的疼痛。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明白，但片刻后他放下了手，对着玻璃外的医生露出淡淡一笑。 “嗯。” 这一笑，让罗医生愣住了。 坐在床上的年轻人穿着浅色的条纹病服，皮肤因出汗而透着嫣红，略长的头发汗湿的贴着脸，平日里就吸睛的那双桃花眼此刻更是带着形容不出的妖冶，而中间的瞳孔黑沉沉的，仿佛会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罗医生久久盯着唐疏影，心跳竟是不正常的加快。 “罗医生？”唐疏影见他呆在那儿，不由有些奇怪的唤了他一声。 “啊……在，在呢。”罗医生猛地回过神来，明明他和唐疏影已经很熟了，也五十多岁年龄，此刻却像情窦初开的小男孩一样红了脸。 他自己感觉到这不正常，于是连忙摘下脸上的眼镜，假装擦拭。 继而听到了唐疏影低低的笑声：“罗医生，你今天真可爱。” 声音轻柔，听的人飘飘然的。 擦眼镜的罗医生更慌了，被唐疏影调侃的身上泌出细汗，心脏噗通噗通的跳。 观察室里，唐疏影饶有兴致的看着被他弄的脸红耳赤的罗医生，以前都是他调侃自己，说他是老板养的宠物什么的，今天居然被他随便一说就急了。 “老板呢？”唐疏影询问，此时已经彻底不记得噩梦了，身上虽然有汗但浑身轻松。 他坐在床上有些无所事事的抱住腿。 这一抱便发现不对劲，唐疏影撩起宽松的病服裤腿一看，果然大腿上的枪伤消失不见了。 罗医生戴回眼镜，就看到观察室里的漂亮男人露出了又白又长的一只腿，在照明灯的照耀下晃眼的很。 罗医生“咕咚”一声咽下唾沫，连忙重新低下脑袋：“……在你隔壁。” 唐疏影放下裤腿，安心了一些：“他还好吗？” “……还好。”罗医生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不看唐疏影以后，他稍微恢复了一点冷静：“你俩都需要休息……正常来说观察期一个月，不过老板打过招呼了，如果半个月后你身体没有出现虫化现象，可以提前放你出来。” “不能再早一点吗？”唐疏影又抱住双腿：“我想早点回去看我妈妈。” 他惦记着林柔不到一个月的生命。 而想到林柔，唐疏影心情顿时沉重起来，在睁眼的那个瞬间他就是明白自己觉醒了[魅魔]这个天赋……根本不是他和老板想要的[治愈]。 他不由烦躁的咬住嘴唇，趴到了膝盖上，手往后撩起潮湿的头发，就那么心焦的抓着。 玻璃外，悄悄瞥他的罗医生再次脸红心跳。 “……观察期缩短到半个月已经是大放水了，我得对外面普通人的生命负责。”罗医生道，双目控制不住的盯着观察室里的唐疏影。 坐在床上的男人犹如展示柜里的漂亮娃娃。 “……我觉醒天赋了。”唐疏影犹犹豫豫的告诉他，手不揪头发了：“虽然是个奇怪的天赋……但我没有被虫卵寄生。” 他说完再次看向罗医生，却发现他立即心虚的低下脑袋。 唐疏影：“？” “很、很多被寄生的人都这么说。”罗医生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太不对劲了，他于是转身就走：“你好好休息，我去隔壁看看老板。” 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逃跑般的打开门。 “他今天是怎么了？”唐疏影奇怪的嘀咕，见罗医生跑了，只能轻轻一叹，一个人认命的呆在观察室里。 第8章 觉醒-2 *** 在观察室里的生活很无聊，唐疏影只能玩手机解闷。 他先给林柔打了个电话，在他昏迷期间林柔给他打了57个电话，就差报警了。 唐疏影给她解释手机被偷了，因为一直陪老板做手术，没空出去买，直到今天才去商场买了台新的。 “那你不知道找人借电话给妈说一声啊？”林柔在电话里责备。 “我心思全在老板身上呢，对不起妈。”唐疏影温声细语的给林柔道歉。 “你这孩子……” 母子俩煲了一小时电话粥，直到林柔要打针了才结束。 唐疏影又给老板打，但没能接通，他握着手机心里有些不安，但最终没有再打，先安慰自己老板大概还在昏迷。 他身体比老板健康，他都昏迷了两天，老板昏上三四天也正常。 之后唐疏影打开浏览器，搜索起[魅魔]这个天赋。 网页跳出的全是涩情小说和漫画。 唐疏影看的一阵沉默，立马转跳去了驱虫师协会官网。 官网有一份全球统一的天赋手册，里面不仅记录着历史上出现过的所有天赋，点进单个天赋里还有详细描述和拥有者。 有些天赋很大众，强化系手、足、眼等等分支下面密密麻麻一堆人名，而一些罕见天赋就只有一个人。 记录在册的天赋很多，足足1000多个，唐疏影于是在右上角的查找里输入：魅魔。 页面跳出结果：无。 下面是一段官方提示： 【您搜索的天赋无记录，请确保您没有输入错别字，如确认输入的天赋名正确而无信息，请进入“新天赋登记”页面：：……】 唐疏影点进去“新天赋登记”，是很详细的一份表格，需要他填入真实姓名、身份id、电话号码等等，除此之外还要签署一份保证书，保证真实性，之后驱虫师协会便会派专项人员来找他，进行验证。 唐疏影关掉了登记页面，没敢填。 他打心底里认为[魅魔]这个天赋不是正经天赋，因为搜索引擎跳出来的图片都很色情。 思索半晌，唐疏影又开始浏览天赋手册，认真程度无异于高考时报志愿。 他最终在精神系下面找到了一个[魅惑]，在异能系下面找到了一个[魔化]，这两个天赋名看起来和他的[魅魔]接近。 [魅惑]很直白，就是蛊惑人喜欢上自己，在罕见的精神系天赋里还算人多，全球有11名驱虫师登记在册 而异能系下面的[魔化]就仅仅只有一例，是一名欧洲的驱虫师，会变成魔鬼的样子，头生双角嘴长獠牙。 但这个天赋受到了全球不少专家的质疑，认为他实际是变种成了一个像魔鬼的生物，应该分去变种系。 但最终[魔化]还是登记在了异能系，因为这位驱虫师有钱，是一家高定公司老总。 有钱真好，天赋都能按自己想的分类。 唐疏影压根不能变身，所以看完[魔化]的描述后就关掉了，重新点开[魅惑]。 想到罗医生对他的异常反应，唐疏影觉得自己是精神系**不离十了，但[魅惑]和[魅魔]既然名字不一样，就一定存在区别。 没有任何前辈，唐疏影只能自己想办法摸索。 之后几天，唐疏影一直在用手机搜索相关资料，为了更加了解[魅魔]这东西，他认真看了不少涩情小说和漫画。 魅魔，尤其是男性魅魔，大量出现在bl漫画区，那些丰胸肥臀的男魅魔会翻着爱心形的眼睛，吐着舌头尖叫，以各种各样的姿势流连在男人身下，喷射出各种各样的液体。 在又看了一本肉的腻人的18.禁漫画后，唐疏影认命的关上了手机。 [魅魔]这个天赋……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难道是什么很色的人吗？唐疏影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照明灯，陷入了自我怀疑。 明明这些年好多女孩不介意他的家庭倒追他，他一个都没接受。 观察室的门忽然开了，唐疏影扭头，只见罗医生拿着记录本和笔走了进来，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 这段时间，罗医生往他这儿跑到很频。 唐疏影细微的眯了眯眼睛，继而不在意的扭回头，重新拿起手机。 时间，晚上10点2分。 “罗医生，你还不回家吗？”唐疏影手指敲着手机屏幕，声音温柔且淡的询问墙边坐着的中年男人。 “不着急回去。”罗医生看着玻璃屋里的唐疏影，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家就在医院附近。” 唐疏影不置可否，又问他：“老板还是昏迷吗？” “对。” 唐疏影敲手机的手指顿住，睫毛轻颤。 “算上吞虫卵的那天，已经11天了……”唐疏影轻声道，又扭头去看罗医生：“老板身上有出现虫化现象吗？” 罗医生看着懒懒躺在床上的年轻人，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他的锁骨……因为夏天热，唐疏影解着两颗扣子。 “……没有。”罗医生咕咚一声咽下唾沫。 唐疏影乌沉沉的眼睛与他对视，继而躺在那对他浅浅一笑。 “那就好。” 他说完从床上坐起来，把手机放到一边，双脚套上了拖鞋。 罗医生以为他要去上厕所，卫生间就在观察室角落，但唐疏影只是默默低头坐在那。 他抬手将一侧头发挽到耳后，但另一边还垂着。 这个发型让他显得很有味道。 在上高中时，唐疏影还是标准的学生寸头，偶尔理发店师傅给他理太短了，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俊俏的小和尚，但毕业后他就不怎么去理发店了，无他，没时间，也贵，男孩子随便剃一下也要收20，够他自己吃一天饭了。 现在唐疏影前面的刘海都过耳了，脑后的头发也过了脖子。 “罗医生。”唐疏影看着自己的双脚，忽然开口唤他。 一直盯着他的罗医生如梦惊醒，连忙“啊？”了一声。 唐疏影坐在那扭头看向他，及肩的头发拱出很好看的弧度。 “给我检查身体吧，算上明天就是12天了，我想早点出去看老板。” 唐疏影说完不等罗医生答应就站了起来，抬手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罗医生有些发怔的坐在那，直到唐疏影又扭头看他。 “不进来吗？” 罗医生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脸不正常的发红，在犹豫片刻之后，他还是起身走到了玻璃房的入口。 唐疏影状况一直很稳定，而且性情好像变得更柔软了，惹人疼的很，罗医生觉得进去应该是安全的。 唐疏影已经解开了病服衣扣，露出大片胸腹，作为护工他并不是弱不禁风的类型，有着一层薄肌，因此两胸细微的鼓着。 罗医生还没走过去就看呆了，被白花花的胸膛晃了眼。 “你看，没有任何虫化痕迹。”唐疏影又转过身，把衣服往后脱，条纹病服顿时松垮垮的挂在他的臂弯上。 19岁男生的背部宽而不失柔美，腰肢韧而不失纤细。 “背后也没有。”唐疏影道。 罗医生视线从他背上滑过，继而一路往下，盯住了他套着裤子的圆润臀部。 但不等他多看，唐疏影又转过了身。 “下、下身也需要检查。”罗医生听到自己有些结巴的道：“有、有些人会从脚开始虫化。” 但99%被虫卵寄生的人，是从头部开始的。罗医生自己很清楚这点。 唐疏影敞着病服站在那不说话，他乌沉沉的眼睛看着罗医生，忽的浅浅一笑。 “我想你会愿意帮我脱。”年轻男孩的声音轻柔的像夜风，吹进了罗医生的脑袋，吹晃荡了他的灵魂。 罗医生今年五十四了，而唐疏影才19，理性告诉他不能去脱这样一个年轻男孩的裤子，但鬼使神差的，他走了过去。 他走的很慢，心脏咚咚咚的，直到走到唐疏影面前，双膝跪下。 他面对着唐疏影的胯，近距离看着那微微鼓起的裆部，眼睛发了红，颤抖着抬起自己那双苍老的手。 但下一秒，唐疏影猛地抓住了他的双手手腕。 罗医生抬头，顿时对上了一双漩涡。 “罗医生，你是一个好人，你有一个体贴的老婆和一个可爱的女儿，不要因为我而影响你的正直。”唐疏影抓着他的手腕，低头直视着他，眼睛中间的瞳孔黑的可怕，像黑洞，像流沙，在往深处缓缓旋动。 罗医生就那么跪在他身前，昂头大睁着眼睛。 “快要11点了，回家去吧，忘掉我的样子，让我成为一个模糊的影子。” 唐疏影说完放开了他的双手，但退开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稳住。 他连忙抬手扶头，用力甩了甩脑袋，才摆脱忽然袭来的眩晕感。 而还跪着的罗医生双眼黑了下去，他仿佛灵魂被关进了一个绝对黑暗的空间，失去了对外界的任何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一瞬也可能好几分钟，罗医生脑袋一晃，眼睛一眨，里头重新有了光芒。 这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观察室里空无一人，床上还搭着一条白色薄被，床头的手机也消失不见。 “唐疏影到哪去了……”罗医生奇怪嘀咕，继而一拍脑袋，啊了一声：“对，刚才我给他检查过身体了。” 罗医生于是自然的离开了这透明的观察室，走到墙边的椅子处拿起记录本开始记载： 【唐疏影，年龄19，观察期已满，身体未发现虫化迹象，确认觉醒。】 罗医生满意的拿着记录本离开了这间观察室，边走边欣慰的道：“疏影这孩子运气真好，明天就把他觉醒的事上报给驱虫师协会，也不知道他觉醒了什么天赋……也许能安排我女儿和他见个面……奇怪，他长什么样子来着？” 而此时，唐疏影正大步走进医院电梯，焦虑的拨打着电话。 他刚刚去每个观察室看过了，但都没有老板，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不是和老板被一起送来的。 电话响起了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握着手机的唐疏影心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觉醒-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