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中:碧牡丹(妻子不是棋子也不能当我儿子》 第1章 请为我省下一枚子弹-上半 “我很庆幸,我来了,至此我能见证你的落幕。同时,我也认为你死的时间正好,不早于仇恨结果,不晚于枯木逢春。” “你又在和鬼魂说话吗?小耀,我在想一件事情,你说我只是长得像他,那你呢?您的心到处是他的影子,把它让给我的话,我是否能变得更像他?” “为什么要像他?你只是你,伊万,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为什么?因为我像他?因为我需要你?”“不,因为你恰当的弱,也足够的强。正如你像他,你们包括弱点都相似;同时你不是他,所以我没道理不下手。” 至于我会做什么这取决于你将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非国设,早期作品,存在角色理解误差苏露同体,解体等于痊愈多重人格症设定含人格纠正,暴力,精神控制。 请勿将文中叙述当正确科普,或尝试模仿相关行为。其他角色会有出场,但不涉及CP倾向。仅作为一些外部催化剂,而非剧情发展的主要内部原因。 直到感受到阳光重新照射在身上,王耀深吸口气,缓慢地呼出,仿佛要将那座大房子里浑浊的气息全部从身体里赶走。 莫斯科的冬天已经过去,没有太多冻伤,感冒,或者肺炎的困扰。枪支与弹药不必成为燃料,也不必迎着寒风去穿越厚重的雪层。 白桦树下的道路旁停着一辆深色的雪佛兰,从后车门侧能看到司机露出的一小撮金色的头发,车门被提前打开,毫不低调地等待着他的客人。 王耀走过去坐上车,衣摆刚接触车座,就拉上了车门。他熟练地和“司机”打招呼,“嘿,好久不见,麻烦你来接我。” “司机”握住方向盘,他的衣着显然过于单薄,露在外手被冻得有些发抖,鼻尖也红彤彤的像个熟透的西红柿,他透过后视镜和后座的青年相视一笑。“哦,确实,Mr.王,您吃了吗?” “还没吃,待会我们绕路去那家店怎么样?”王耀松了松领带,解开袖扣,这让他动作没那么拘束。 “那太棒了,今晚我请客。”“司机”点点头,自顾自地决定,他笑得开朗,像是温室里的热带水果一样甜,某种意义上他确实很热心。 …… 车开得越来越远,车内的氛围是越来越轻松惬意,没有太多利益纠缠的聊天总是如此和平,最多掺杂些不痛不痒的私心。 …… “不,还是我来吧,今天也是麻烦你了。”王耀摆摆手,他顺手理了理一旁的文件,精准丢到了空着的副驾驶座位上,纸张抖动声像是窃窃的私语。 “嘿,你客气什么,王耀。好吧中国人都客气。那说好了,待会别心疼钱,我可有一段时间没吃顿大餐了。”“司机”也没多推脱,他瞟了眼副驾驶上的文件目录,眼镜背后的一抹蓝色澄澈如天空。 “好好好,放心敞开肚子吃吧。”王耀想到什么,感觉肉疼,龇牙抽了抽嘴角,但也没说什么其他的话。 觉得有些安静,“司机”敲了敲方向盘,一边拐弯开进小路,一边顺手点开车载音乐,是“PaulIsLive”。他跟着哼歌,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像是指挥员一样挥舞。如果不是在开车,王耀觉得对方甚至能就地跳起舞来。 乐声在小轿车里回荡,王耀撑着下巴,有一句没一句和“司机”聊天。他伸出一根手指,从左往右划过一小截车门把手,微长的指甲磕碰金属车把手断断续续发出一点声响。 王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身体向前倾,手肘磕着膝盖,微弓着腰,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王耀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 透过车窗借着日光,他眯着眼,脸靠近信封,光线几乎没透过信封,除了四边边缘有模糊的变量和中间物理上就能察觉出的薄片空心圆柱形物品外也看不太清里面是什么,或者说是什么“小东西”。 当然王耀能分辨,那是一页折叠的信纸和一枚戒指。但除此之外的信息都无法提前预测。 就像你不打开信封,你就不知道这是一封告白信还是一封恐吓信。当然你也不清楚,这枚戒指是定金还是赎金。 王耀摇了摇信封,戒指在信封里跟随动作左右动了动,王耀隔着袋子捏住它,能感觉到戒指的大小和自己的指纬有些差别。 王耀抬眼,看了眼后视镜,“勤勤恳恳”的“司机”正哼着歌没注意到这边,王耀轻轻打开了信封,他轻轻扯出信纸,展开,随意看了眼后就折起来放回去,纸张互相接触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发出的声音被音乐勉强掩盖过去。 这会儿,王耀没什么刻意掩盖的意思,他皱着眉,对着后视镜方向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虽然这相当大概率是小熊主动的。 选择是很重要的,有些决定一旦做错就很难纠正。就算“浪子回头”也未必有什么好结果。谨慎些很正常,所幸大抵也造不成太大影响。 想保证独立的个体,就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诸实践和承担后果。大伙都很忙,至少王耀觉得自己最近很忙,以后依旧会忙碌,他要做和想做的事太多,哪有时间去帮助别人把转不过的脑子转回来,反正吃了苦头自然会动。 哪怕从前被捆得像个麻花,泡了水,都能冷飕飕地分开,你个米花糖去做个什么炒饭呢,你不甜了,谁还当你小鬼呢,真当谁都怕你一股脑塞炮筒里当爆米花呢。 王耀收回伸出的手,绕着一旁垂下的一小绺发,随意靠着背后昂贵的真皮靠背,压下那一小点比芝麻都小的怒火,他不想见对方孤立无援也不想对方背靠灯塔“朋友遍地”。 想到了什么,王耀笑了笑,眼睛里没什么温度,他知道这位灯塔并不愿分给小熊一道光。 听到笑声刚分了视线给后视镜的“司机”就对上王耀一脸嫌弃的表情,王耀说“欺负小孩呢。”的口型,露出无辜的表情,他眨着眼,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虽然有装嫩的嫌疑,但按他年纪确实还是孩子,就算他单手开车开得飞起,力气大的能把油门踩进变速箱里,能拿着爆竹到别人一通放,但他确实是个孩子。 一个进步飞速的孩子,虽然王耀觉得对方还有的学,不然照着架势早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这和王耀有什么关系呢?俗话说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年轻人长得快顶在前面很正常,王耀自诩是老一辈,跟不上年轻人步伐,走慢点稳妥,出什么事情也别冤枉他。 出于仁义道德或者某种默契,双方都没有就这个小插曲展开任何话题。 王耀搓了搓手指,指环已经在信封表面留下了一些痕迹。直到戒指都要像个超级磨损的磨盘一样磨穿信封时,王耀才将信封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那只是一枚戒指,古典精美,和自己那枚戒指是同一个款式,内环原先就用俄文刻着字,已经被利器划得不像样子,又被重新刻上歪歪扭扭的字,但王耀勉勉强强认出那是“王耀”,是自己的名字。 王耀盯着手心的戒指,无奈地笑了笑,哪有人送东西,“偷梁换栋”就送来的。现在两头吃不好做,不拿块砖压着,那地契就跟白送人一样,还怎么种田做生意。 水到渠成自然好,偶尔学新花样推波助澜也未尝不可,邻里间大家友好相处,有钱赚赚挺好。没钱赚就不好了,没钱赚就得拿其他东西去换,怎么着也得给点大米或者漂亮金属之类的,不然很难办啊。 这年头,好人不好当,一个小伙摔地上,这一没立证据而没感谢金的,这哪敢扶呀,老远就见到小伙手上黑漆漆的炮筒的,就算是亲侄子也得掂量掂量风险才会搭把手吧。 欠人情就是不好,老死不相往来了,还老顾忌那点不合时宜的情分。能怎么办,就挨着,离得远还行,这么近,远亲不如近,这侄子都像站不住脚样子,做长辈的只好拾掇拾掇自己做好准备去拉一把小辈,大不了见对方不听话一梭子先崩了再说。拉好了,帮上忙,这误工费也能从小辈家掏不少,说出去也好听。 拳头硬就是好啊,王耀深谙其道,否则那就是别人要你帮忙和求你帮忙的区别了。 左右咱这梭子越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强了,罢了,说白了也就是一枚戒指,没什么大不了的,收着就收着吧,到时候找个地方随便丢进去就行,放在哪个仓库里积灰七八十年算了,王耀心里这么想。 车子开过一个坑,车身上下颠了颠,戒指飞起在空中,猝不及防的,王耀下意识一把抓住了它,攥在手心里。 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王耀苦笑一下用手抵着额头,他倒是不在意这戒指掉车里,待会捡起来就是了。但这会被发现就需要多不少麻烦事了,王耀最近很忙没太多闲工夫,暂时不想节外生枝。 “天呐,你没事吧,瞧我这眼神。”司机微微侧过头,眼镜后,那双蓝色锐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王耀。他不戴眼镜或者不笑的时候有点恐怖,尽管偶尔他笑着说的话也让人毛骨悚然。 “没事,不过,你这开车水平怎么一年不如一年啊。”王耀没好气地说,嫌弃的视线都要化成实质的鄙视了。他这时很怀疑自己那位茶友的眼神,这家伙睡着了,真能像个天使吗? 司机“歉意”的眼神对上王耀明显带笑的眼,阳光落在车窗玻璃上,在两人脸上都落下斑驳的痕迹。 这个长期的任务似乎告了一段落,风拍打着大地,漂亮的落叶被卷起带到了空中,而后亲密和车轮接了个吻。 “哎哟,你别笑我了,这不刚结束工作,我也有点兴奋了。”他说罢,车猛地加速,拐弯。挂在车上的汉堡包形状的装饰品差点擦着司机金色的发,但“司机”并不在意,他知道工作远没有结束,这是份相当漫长的充满变数的路的工作。 你不赶上,有的是人超车,拦截。你不强大,就等着被人恶意别停,长久被控制在原地。 王耀舒展开身体,那枚不合尺寸的戒指被他塞到口袋里,他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眉目却紧皱着,他的心情远不如表面放松,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可没时间原地踏步。 至于那点不合时宜的紧张,不过是有点怀念那高浓度的酒精饮品罢了。 “是啊,都结束了,我也高兴,待会儿,我要多喝几瓶酒,喝个大醉。”王耀冲“司机”说。 “真少见,你以前不像会酗酒,可惜我无法“舍命陪君子了”。”“司机”耸耸肩,回答王耀。 “别管车了,等会我们徒步走回旅馆,叫人把车开过去吧。”王耀拍了拍“司机”的椅背,从后看着对方露在椅背外发顶那一小撮头发。“当然你可以选择喝点橙汁或者牛奶之类的。” “哈哈,你说得对,这么好的天气,是不应该扫兴。不过为什么不能选择可乐,我要带冰的。”“司机”开了点前车窗,还带着点冷意的风带动两人额前发,叫那点不正常的有些脱离理智的兴奋感稍微缓和了一些。 听到“司机”的回答王耀笑了笑,他似乎还不习惯春天的阳光,要不然为什么眼睛会这么酸涩。 “这你得和酒保说,那么提前为春天干杯。”王耀笑了笑,做出举杯喝酒的动作。 铃兰花碎在冬天的末尾,匆匆而来,只赶上看到了腐草化为灰烬点燃的新芽,它像你又不像你,看它如何变化,我希望它能为我提供绿荫又不阻碍我的太阳,若是碍我,休怪我提斧将它砍下。 漫长的冬天已经过去,心怀鬼胎的人们有多少最后称心如意了,车的尾气出现又慢慢消失在空气中,悄无声息地连接着来时的路,白桦树依旧伫立在道路两旁,就像那天,王耀初次来到这所房子面前一样。 冬季—俄罗斯-莫斯科-一所老房子前 “嘿,这次真不用我帮忙?”司机打开车窗,风吹起他金色的发,雪夹在其中,像刀一样割着两人的脸颊。 “少来,我可没多的钱给你。”王耀紧了紧衣领,他缩在围巾里脸颊已经有些发麻,视线有些发白那是睫毛粘上了雪花。 跺了跺脚,麻筋像被铁板砸了一样嗦嗦的疼,口腔呼出的白气像是烟雾转瞬即逝在风雪里,王耀看着面前人因为温差而覆盖上薄雾的眼镜,他没好气地指着那面镜片后蓝色眼睛的主人,“你掺和进来事情只会更麻烦,快开车吧,小心这冷的把你舌头都冻掉,到时候我会在你的病床前放朵玫瑰的。” 被说了的人也不生气,他耸耸肩,掏出手帕摘下眼镜擦了擦,“别生气啊,你要是没钱我可以再借你点,利息老规矩。回见,愿你阴谋败露。”然后没等回复,在雾气重新蔓延上镜片前,他关上了车窗,只留给王耀一串转瞬即逝的消散的车尾气。 白桦树枝丫上蓄着雪,它们沉默地矗立在两旁,“老房子”由一系列小型建筑物和城墙组成,包括住宅区、小型教堂和办公区域。建筑风格混合了文艺复兴、巴洛克和古典主义元素,不难看出其中还含有一部分东正教元素。 王耀看了眼那些或是洋葱圆顶,或是扁平、圆形或“鸡蛋”圆顶的喇叭台,伸手敲响了大门。他握着手提箱,向上提了提,风雪在他背后呼啸,他的知觉仿佛随着体温渐渐丧失了,他抿唇,无法确定在寒冷中他的表情是否温和而带着同情,他试着清了清嗓子,赶在大门打开前让问候语呈现得谦虚而合理。 早有人门口等待,接过干硬的大衣,贴心地送上温暖柔软衣服。木制和石头的建筑内点着火,壁炉四周被照得通红。东侧有五边形突出的祭坛,两侧各有一个矮屋,都被结结实实堵了起来。 王耀只匆匆地看了眼精美的圆弧形采光窗和漂亮的大吊灯,就随着接待者往会客厅走去。 手冲咖啡浓郁的香气安抚着麻木的鼻腔,冒着热气的液体顺着食管温暖着身体。樟树般曲折的斑纹烙印在花岗岩制成的地板上。 一扇门被轻轻关上,王耀只看见那条红色的长围巾在那人背后扬起一道小小的弧度,跟随他奶黄色的发消失在门背后。 红砖、浅灰色大理石及色彩斑斓的陶砖铺砌而成建筑色彩安抚着看了一路白茫茫的眼睛。 尽管提供了丰盛的菜肴,但王耀看着眼前黄金制品的筷子却提不起半点胃口。婉拒了侍从倒酒的动作,他握着银质的刀叉草草对付了两口,他左右环视了一圈,盯上了一位系着橙黑条纹的圣乔治丝带的侍从。王耀站起来,身姿矫健地穿梭在人与人之间,他的随身行李都不在身边,除了小部分重要物品,都被提前安置到房间里。 王耀追上那名侍从,向他提出可否提前会面,并递上一份信封和一个丝绒小盒子要求一并提交,并请求为他准备一支含安眠药的药剂,在异国他需要一些帮助才能够准时入睡。 王耀站在原地,直到侍从的背影离开了视线,他随意理了理袖口,走到一道门口,那里有张桌子,上面有张巴掌大的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他到的时候不巧,没赶上附近教条的礼仪,但按王耀对它多了解,如果参加了,他的腿或者膝盖就不太好受了。 眉压着眼眶,眉心间皱成小小的结,王耀鎏金色的眼像是老式照相机一样,过了相当长的时间才短暂阖上,他回想起从前的某一段围观礼拜的记忆。 王耀围观过,为了一些额外的对他有帮助的知识。对他来说那些就像有独立个性的人组成的交响乐团一样。给人的体验很夸张,那种人性与神性的张力过大,叫参与者的灵魂放在天地间都没有留存之地,但另一方面神又贴近地面,贴近教徒们,而教徒对祂又像是对某些军队一样礼敬。王耀不是教徒,他只能强使自己看上去是礼貌而尊敬的,实际上那会儿他早就神游天外去了,他保持基本的尊敬,让自己合理融合在路人间。 不合理的交流,不恰当的态度,不正确的场合,不理智的语言。 还能更糟糕吗?王耀这么想,他从那把椅子上坐下来,糟糕透顶的会谈几乎破裂。“我很抱歉,也许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你懂的,很多人都被此吓坏了。” “你们都假惺惺,没有什么人真被吓坏,你们都不是被他的“死”吓到,你们只是害怕这种报应出现在你们身上。” 高大的斯拉夫人,靠着窗,蓝白底的厚重的帘子被推到一边,他像是躺在棺材里,双手环胸,他的脸和印象里几乎没怎么变,“死亡”在外表是没给他带来什么变化,他不是什么活死人,他皮肤依旧有弹性,表情也很生动,这是件可怕的事。 仿佛这具身体里,那个人依旧存在,而伊万布拉金斯基依旧是完整的,分裂开也是完整的。 他的仇恨,他的怒火,在每时每刻伤害他自己,伤害他人。以他这种状态,就算给他一枪,也无济于事。 就当是为了省下一枚子弹,王耀心里这么想,他决定多付出点耐心。 “你?我知道你,你也是凶手之一不是吗?”伊万对他说。 “哦,天呢,这又不是什么寻找共犯时间,这里不是法院。你希望我是共犯吗?那你是主谋?哈哈”王耀笑了笑,他没有故意激怒伊万的意思,尽管他的社交表情看起来有些故意嘲笑的味道。 “您可以适当选择信任我。”王耀说。 “如果我说是呢,你也要来审判我?!凭什么!是你们先背叛的,现在又来做什么,你们都忘了他,也会忘了我!”伊万肉眼可见的生气了。 “我没有想审判你,伊万,你也不是凶手,我也不是,我们最多只能说是帮凶,你猜谁是凶手,是他,是他自己。你和我都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以为谁都会被他驯服。你没有,我没有。”王耀指了指伊万又指了指自己。 “你只是为了自己才说的这些而已。” “那你就不想从我这得到什么?伊万,我在这个时间在这,就已经证明你也想得到一些利益,一些支持。” “伊万,没有谁是理所当然地付出,已经没有了。” “我会永恒记着他,伊万,包括他的死,这也许会比你记得更久。”他饱含爱怜的目光一寸寸拂过斯拉夫人的脸,他试着放低声音,不给伊万重新嚷嚷的机会,“所以,要不要去狩猎什么,让我看看你开枪的样子。” 他颇为俏皮地歪了歪头,泛着鎏金色的黑眼睛相当缓慢地眨动,他脱下手套,伸手,手心朝上。“来吧孩子,别闹别扭,你是个男子汉。” 伊万生气地握住那只手,某种生物电穿过他脑子里的神经,他的视觉像是被拉长锐化过,他需要一些刺激,一些速度来修正这些不合理,他早上吃完了药。 第2章 请为我省下一枚子弹-下半 枪,草地,雪,野生动物,飞驰来的路。白桦树,红墙,宗教,金属制品。 还有硝烟。 伊万维持着持枪动作,枪口从垂死的野生动物身上移开,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心跳加速的刺激还残存在颤抖的指尖。 “干得漂亮。”王耀吹了个口哨,他紧了紧衣领,防止过多的寒风钻进衣领和袖口。他拍了拍身上的积雪,顺手也帮伊万拍了拍。 他无视了那移向自己的枪口,顶着呛鼻的硝烟味,拍了拍伊万的后背,他金色的眼,黑色的睫毛像贴画一样轻飘飘在风中变得模糊。 “怎么样,很畅快吧。”王耀笑了笑,被灌了一嘴寒风。 “这有什么意思。”伊万垂下枪,滚烫的枪口被摁入雪地,发出滋滋的声音。 “这要什么理由,开心,你是什么需要命令才能做事的家伙吗?伊万,别告诉我,你不会还需要别人抱着喂饭吧。”王耀搭上伊万的肩膀,因为两人之间的身高差,伊万被迫弯着膝盖。 “他们怎么说你,伊利亚的傀儡?捡了大便宜的遗产继承者,肥得流油的羔羊,随时要爆炸的核弹,危险的缔造者…很多吧,伊万,你难道就这么开枪的?”王耀敲了敲伊万的背,被他转头瞪了下。 “嘿,你别靠这么近。”伊万推了推王耀,俄罗斯人不喜欢肢体接触。 “别闹小脾气,伊万,来,再低一点,从我这个角度看。”王耀拍了拍伊万的胳膊,示意他低下身。他自己率先俯身,目光锁定在一处。 伊万看了他一眼,蹲下来,他从一个低矮的视角里,在某个树根隆起的弧度下看到一只白色的微微抖动的身影,那是一只年幼的兔子。 “你要打死它吗?”王耀靠得很近,但他的声音却听着不是很清晰,似乎是为了防止太多风灌进嘴里,说话含糊不清,这让伊万一时分不清他这句话的态度。 “不,我想那没必要。打死这种幼崽没什么意义。”伊万摇摇头。 “哈哈,也是。”王耀先一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他敲了敲自己腿,“但伊万,你给我的理由并不全面。” 王耀拉了拉围巾,背后的黑色低马尾像风中呼啸的手巾,伊万借着对方伸出的手站起来,他还没松手,王耀猛地一拽,竟让他差点一个踉跄。 “嘿,小心点,伊万。接受别人伸出帮助的手要抓紧了。” 伊万不明所以地看着王耀,“你说得全面的理由是什么。” “?”王耀伸了伸懒腰,搓着手,“哦,那个啊。”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教书先生常有的起手动作,王耀伸出手指,比着手枪的姿势,食指从指着伊万转向那个树根的方向。 他动作顿了顿,随后说:“你应该告诉我,打死这种幼崽没必要浪费一颗宝贵的子弹。你又不是为了吃它们的肉才猎杀它们,所以管什么年幼,大小呢。” 飞雪,寒风,指尖残存的体温,硝烟,尸体,血渍,而话语拉长了树林间的黑影。 “这道疤倒有意思。”王耀伸出手勾开伊万围着的白色围巾看了眼就收回了手。 “你最近在干什么,王耀。”伊万整理下围巾问他。 “没什么,你知道的,我来这就是为了交封信,和小东西。”王耀跟着伊万往办公室走。 “…哦,那个啊,我不知道放哪去了,里面写的什么。”伊万停下脚步,回答。 “没什么,只是一封不符合我性格的笼长的信,还有交还的赠品罢了,丢了就丢了。”王耀摸了摸脖子,他在这看似待了很久,实际上大半个冬天他也只是偶尔来一趟这。 “如果最后都找不回来呢…”,伊万追问道。 “没什么!那就算了。”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激动,王耀歉意拍了拍伊万的后背,“我很抱歉,那封信对我来说实在是不像我自己写的,你知道,我还是很爱面子的,我们别提这回事了,真叫人害羞。” 伊万瞥了眼后方,没有再提信的事,他手揣在口袋里,那枚被他破坏的戒指正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 那原本是他又或者不是他的东西。 冬季-—书房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王耀搭了把手,帮伊万放好枪支。 “?照常吃药,没什么其他。”伊万瞥了他一眼,见对方无意离开,就放任对方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药瓶被放在一边,他不急着吃药,椅子拉开时发出刺耳的声音,满不在意地坐下。 “嘿,伊万,你可以在拉凳子的时候抬起来些。”王耀头也没抬,轻飘飘说了一句话。 伊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重新盯着时钟,目光随着秒针转移。 他握住一支笔,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纸上,落下一个个墨渍。 “嘿,伊万,你这字怎么像个鸡爪一样,听我说年轻人还是要练练字。” 伊万看了眼纸,他发现自己确实分辨不出那些字尽管这是他自己不久前写下的。 “你就不能在一边安静待着吗?王耀。”伊万一手盖住纸,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摆了摆。 “我从前,周围不会写字,不认字的人一抓一大把,我习惯了教他们,我很抱歉,如果我的啰嗦让你心烦的话。” 王耀站在伊万背后,他敲了敲桌子,因为用的不是关节而是指尖,指甲和桌面接触时发出的声音并不高。 “行了,我不是你的学生。”伊万抓住那只在桌上作乱的手,温暖的体温从接触的皮肤传递过来。 “哦,也是,你不是我的学生,我也不是你的学生了。”王耀没从对方手里攥回手,他反将另一只手盖在伊万手上,形成了你压我我压你的汉堡式形态。 “你从“我”这些学得了什么?”伊万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感觉另一具身体的靠近,属于人类的体温或者说温暖的氛围感让他有些犯困。 “…那是之前的事了,有些并不是好东西,我不得不承认那帮到了我很多,同时也极大程度影响了我。也是你都忘了,哈哈哈。” 猝不及防的,王耀笑起来,他的笑声像是短促的深呼吸,喉咙微微发抖,睫毛煽动着,连带着发丝都跟着轻微抖动,他右脚前脚掌一下下地踩地,就像在踩着某种时尚舞蹈的节拍。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突然他开始加快速度//速度,温度,呼吸,呼吸 但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声音?没有声音,滞空,对,滞空 他没有落下鞋面,只是在空踩着空气。 而加快的节拍落在伊万眼中,他的耳朵听到尖锐的锯木头声,心脏彩超被贴在视野的每一寸。 又来了,那些窸窸窣窣的瘦长黑影,仿佛他得了脑瘤,或者眼癌一样。呼吸间都是硝烟或者掺杂着血腥味的浆果的味道。 那是某种生物电,危险的,某种超知觉,心率开始飙升,瞳孔不自觉收缩,一种梦幻而诡谲的固置体现。 伊万猛地甩开手,水杯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意外打落,好在玻璃没碎了一地,只有水被地毯吸收了,除了深色的水痕,什么都没留下。 时钟依旧在转动,伊万看向它,发现他已经错过吃药时间很久了。 导致的结果就是,他开始出冷汗,知觉一点点丧失,像是被放了太多血,他察觉自己在发抖,表情古怪,狰狞。而这一切他清晰地感知到,却无法阻止。然后各个神经的开关被一个个关闭。 一滴汗顺着额角滴落在纸张上,而后和墨渍慢慢融合,生长,交融在一起,迁移,扩展。 伊万觉得大脑开始变得迟钝,或者说超负荷运作起来。他开始胡乱地思考,为的是不再陷入那片混沌。 他捧着脑袋不自觉地发抖,呢喃:“ 扩展?向纸张外,因为纸张倾斜了,为什么倾斜? 因为纸被移动了,为什么移动了?因为有人挪动了它,谁挪动了它! 是谁!是,是…是他!是他!但…不对,不,不是他,因为他已经 他已经死了 死了 他消失了! 他消失了! 你该清楚! 没人比你更清楚, 你明明早知道了!” 他开始清醒过来,言语之间也流畅许多。 当知觉也一同回来时,他发现自己几乎靠在王耀怀里,像是个怕冷的孩子缩在温暖的被褥里。 “别担心,伊万,这很快会过去。我明白的,我也曾经深受病痛折磨,胁迫,控制是那个时候我经常感受到的。”伊万能感受到那只轻轻拍着他后背的手也有些颤抖,仿佛仅仅提到那些过去就叫他难以忍受。 “但现在,你看,我好好站在这,离开外界的帮助,我也站了起来。”王耀说,他的目光落在伊万的发旋上,他的腹部靠着椅背然后被伊万的脑袋靠着胸口,他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当柔软的舌头抵着上颚,抿起唇自然会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王耀并不把这类发病的过程当作某种疯狂的行为。 在他眼中,这和节假日狂欢游行的人没多少区别,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巾为伊万擦了擦脸上的汗。 “你会指责一个过生日吃蛋糕的人吗?并不会。你会嘲笑一个睡觉闭眼的人吗?也不会。当一群人聚在一起拍新一年的全家福,你会觉得他们只是在复刻老照片,你认为他们在做一种疯狂的事情吗? 那当一个人在复刻照片的行为,世人就称呼他们是精神病,他们在做疯狂的事。 你觉得你与他们有什么不同? 你觉得我们是否相同? 而这些被称为疯子的人甚至只在某一段时间里做这些事。 而被理性誉为野蛮或者幻想的行为,正是一种去理性的行为。 这就像排队上被灌醉酒的人跳了一晚上舞,对你来说,你的疾病就像酒精,只需要一点点的剂量就让你释放了理智,自我。 就像现在,伊万,而我在这。” 他像是智者一般握住伊万的手,那双坚定温柔唯独没有同情的眼爱怜地看着伊万,然后他缓缓放开伊万的手,将他从自己怀里推开。“所以,你可以做到吧。” 问题和答案成为相互的解释,锁变成了钥匙,钥匙变成了锁,那这把钥匙就成了一把□□。当你追溯一件隐藏在某种疯狂的行为背后的根源,本就是在进行一件被称为疯狂的事,除非你高傲地觉得人类是完整的,完全不经由自然改造的,人格形成的存在于世界上。 王耀指了指那瓶药,他鼓励似的拍了拍伊万的肩膀,而后转身去为他重新倒一杯水。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当他来到水壶边,手掌还没来得及握住把手时,手枪安全栓打开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王耀举起双手,缓慢地转过身,他对上伊万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柔声说:“作为自然的一部分,人也只不过是一根芦苇,随时随刻都会被巨大而盲目的自然力量所压碎…然而作为一根思想的芦苇…如果自然压碎了这根芦苇,那它是出于无心,而这根芦苇也能意识到自己被压碎。我们都是一样的,伊万,都会融化的。” 枪声响起,王耀察觉到耳朵发出的刺痛,那枚子弹擦着他的耳廓没入墙壁,因为伊万此时不清醒了状态,王耀无法辨别,伊万就是瞄准了他的脑袋打歪了还是想警告他却意外打中了。 但这并不重要,血顺着耳廓滑下,有部分进入了衣领有部分滑入了耳道,王耀呼出一口气,觉得耐心开始消耗过多。 当处于自然的总和一部分的芦苇,一个能够思想拥有意识的人类,再面对这把开启疯狂的□□时,他就很容易受到疯狂的摆布。 “我为什么在这,伊万。”王耀问。 回答他的是第二声枪响,这一枪几乎冲着他心脏去,如果他还站在刚才的位置上。 王耀侧回身,他慢悠悠的倒上一杯水,他无视那黑漆漆的枪口,走到距离伊万约一米多的地方,额头几乎顶着枪口,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而你为什么在这”他顿了顿,亲切而自然的呼喊那个名字,“伊利亚。” 他握住枪管,猛地向上,随机将杯子里的水泼到了伊万脸上,一支含有镇静剂和止痛剂的试剂被推入了伊万体内。 下一刻,他就被暴怒的斯拉夫人掀翻在地,他护着脑袋,尽可能蜷缩起身体,尽可能保护脆弱的内脏。 在他挨下第三下拳头后,单方面的施虐行为停止了,伊万看着手,不置可否地握了握拳,别说脱力感,他甚至连脑袋都不疼了。 “不是,安眠药剂?”伊万顿了顿,本就软糯的嗓音带着疑惑。 王耀吐出嘴里的血,推了推身上大山似沉重的人。他脸上血渍和从伊万脸上掉到他脸上的水糊了他一脸。 伊万站起来,把王耀也从地上拽起来。他握着对方的肩膀,左右看看,确保只是一些皮外伤后松了口气。 他看着王耀用手帕擦了擦脸,上下整了下凌乱的衣服。然后走到桌前,倒了两杯水,一杯他用来漱了漱口,另一杯他咕嘟嘟喝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往椅子上一坐,才开口问伊万,“好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伊万想了想,回答他,“我想,还不错,如果你没用水泼我的话这样我的衣服不会湿那就更好了。” 王耀点点头,他敲了敲桌子,依旧用的是指甲尖。“你做得不错,老实说,比我当年要好得多,我依赖那些药挺久,而你已经可以做到坦然接受,虽然如果能控制下脾气就好了。”王耀碰了碰淤青,疼痛让他的笑都不好维持下去。 伊万歪了歪头,“你是在故意激怒我?” “如果你被我激怒的话,那就是。这取决于你对外界认知的刺激的反应结果。”王耀摆摆手。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伊万问,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一个能够被称为意义的理性结果。 “我不是说过吗?伊万,对待一只幼崽,没必要动用宝贵的子弹。”王耀摇摇头,他敲了敲桌子,用的是关节,他开始用指甲剐蹭抽屉把手,似乎要把涂料刮下来似的。 “那为什么,对着我喊伊利亚。”伊万快步走上前,他双手拍在桌面上,力度大得差点把钟都震翻了。 “你就当,我是在激怒你吧。”王耀像是困了一样,他捂住脑袋,趴在桌子上,一副开始睡觉的样子。 “嘿,你不能这么敷衍万尼亚,王耀,小耀,耀!”伊万扯了扯王耀的衣服,拉着他的胳臂把王耀像提东西一样拽起来。 “哎哟,行行好,拜托你这么拉我,我胳膊都要脱臼了。”王耀垂着脑袋,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别这么斤斤计较的,男孩子要大气点,伊万,反正你又不是伊利亚。” “那如果我说,我又听到了他的声音呢?”伊万安静下来,他没有提高音量,声音小得像只蚊子。他坐到了桌子上,跷着二郎腿,将高大的身躯蜷缩起来。 王耀敲了敲桌子,“别坐桌子上,这太失礼了,还有别跷二郎腿这对身体不好。” “你先回答我。”伊万从臂弯里抬起头。 “那又怎么了,伊万,他已经消失了,你比我更清楚。战胜自我,控制自我,从而达成某种神秘主义的状态。好孩子,你就当他是个阴魂不散的幽灵,一个幻影。”王耀拍了拍伊万的后背,他用指甲像敲桌面一样敲伊万的手背。 这就像被小猫咬了咬,或者小鸡啄了下的感觉相似,伊万忍不住缩了缩手。 “好吧,就算刚刚他又出现了,那么他有对你说什么吗?”王耀问。 伊万转过身,回答,“他要我别对你开枪。” 王耀惊讶地瞪大了眼,随后捂住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伊万发誓这是今天他从王耀脸上看过的幅度最大的表情,“你笑什么啊?万尼亚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哈哈,不,哈哈,伊万。”王耀笑地抹眼泪,“这真是我今天听见的最搞笑的话。” 对着伊万皱眉不满的表情,王耀止住失礼的笑,平复了下心情,回答他。 “如果那家伙真活了过来,那他对你说的话应该是:我命令你,直接对他开枪,杀了他。” 王耀敲了敲桌子,指甲在桌面上划过,发出尖锐的噪声。“这样才对,你懂了吗?伊万。” 伊万摸了摸那因为药剂留下的小小的针孔,他抬起椅子把它从桌洞里往外拉出一些距离,他坐上去,问王耀,“你不是来见他最后一面的吗?” 王耀摇摇头,“实际上,再来之前我没想到那会是最后一面。也没预料到我会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伊万握着钟,对着手表把钟调回正确时间,“你来的时候,他还在的,按正确会面时间,在那天三小时前消失的。我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他出去了一段时间,你没有遇见过他吗?” 王耀想起那道转瞬即逝的背影,摇了摇头,他说:“尽管很遗憾,但我想我错过了那次机会。” 他看着伊万,很缓慢地说,“他对我而言就是个幻影,我不是害怕再见到他,仅仅是当他坐在我面前时,我就越希望他是个虚假的东西。我越是希望我的理想,信仰澄澈耀眼,我就越不想看他。” 伊万看着王耀,一手捏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出捂住王耀的眼睛,“你如果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可以这么对我说。也许他能收到也不一定。” 王耀安静下来,他没有挣扎也没有立刻说话,伊万能感受到掌心处传来的被睫毛扫过的痒感。 半晌,王耀开口,“呃,伊万” “不是,喊我的名字。” “不,伊万,我是说,伊万,你能松手吗?我感觉肩膀很痛。” 伊万慌乱地松开手,他发现掌心已经被血濡湿。他想要查看,被王耀挡了下来。 王耀敲了敲桌子,对他说,“没事,别紧张,伊万,我想有必要和你说清楚,我分得清你和他的区别。如果我真要对他说什么,我睁着眼就可以了。” “好吧,万尼亚明白了。”伊万点点头,他不太喜欢敲桌子的声音,但这似乎是王耀的习惯,他愿意尊重。他主动伸出手问“那我还可以和你一起去狩猎吗?” “当然可以。你能振作起来我很高兴。”王耀握住他的手。 “如果万尼亚站在那,你会对我开枪吗?”伊万问。 王耀搓了搓手,重新把手插回了口袋,他回答“那你可得为我省下一枚子弹,伊万,” “我不值一枚子弹吗?”伊万问。 王耀点头,“当然,因为所有敌人都只需要一枚子弹,当你成为我的敌人,我想我再为你批准一枚子弹吧。” “真的要对万尼亚开枪吗?”伊万歪着头问。 王耀笑了笑,他最近耐心不错,不用敲点桌子或者脑壳,也不用去抓些东西来压抑愤怒。 “相信我,伊万,作为我的敌人,只是被喂颗子弹,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噫,真可怕呢万尼亚可得好好保护自己,或者…”,说着伊万一把抱住,脑袋蹭进对方的围巾里,他亲了亲对方跳动脉搏的侧颈,“或者先下手为强。” 王耀推了推对方毛茸茸的脑袋,冷风一个劲往脖子里钻。“好冷啊,伊万,看看你,一身血,脸上也都是,跟你来狩猎,不知道还以为来分尸的呢。” 王耀看着身上被血渍弄脏的衣服,叹了口气,两人脚边围了一圈猎物,有些因为处理不当,血溅一地。好在风雪够大,这一地狼狈很快就会被悄无声息地掩盖。 冬天还有段时间,等春天到来,一切又将裸露在外。谁会得到一个承诺,谁来为棺材敲个钉子,谁坐等收利息,谁悄悄从伤口里醒来… 到春天的时候,王耀正式和伊万道别,他会有相当一段长的时间不会再涉足这里。至于冬天的纽带能否最终促成正向的结果,这都要看未来了。 “好了,该出发了”王耀提了提行李,他隔着口袋摸了摸里面的信,防止意外发生。他转过头,对着伊万挥挥手,就往大门口走去。 “咔嗒” 伊万打开了安全栓,他将枪口对准了王耀。 他笃定对方肯定听见了,但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直到他的身影在春天的阳光中几乎消散。 伊万能看到对方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敲了敲他的腿,用的是指尖。伊万至今不知道那是某种暗号或者可能是什么暗示之类,但当王耀做出此类动作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与他存在着一条割不断的纽带,联通着两人除血脉外的某些东西。 “不动手吗?”身旁有人问,伊万摇摇头,他放下枪说:“就当为他省下一枚子弹。” “说实话,你活着走出那,我挺惊讶的,Mr.王”金发的人靠着座背,“看起来,你驯服了他?” 王耀举着酒杯,他摇摇头,“我不是为了驯服他而去,我也不是去充当他们失败后顶礼膜拜的圣人。我只是不想让他,或者他们再一次走上那条路,向自己,向自己仇恨的人复仇,再一次于复仇中毁了自己。” “你就不怕,他像…”那人刻意没说完。“那就权当为我省下一枚子弹了” “你就是不想做这个恶人。”“主要是没那么多钱拿。” “赚这么多钱,还省,谁省得过你。”“我省得子弹越多,这不是变相让你也养成省子弹的好习惯吗?好伙伴” “听上去很不妙,你得祈祷真能一直这么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