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我成了自己的替身》 第1章 醒蛹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全身,舒服得让人根本不想动弹,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漂浮。 一只手正把他从这片温暖中往外拉。 他不情愿地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印入眼膜中的是一张美丽到超越物种极限的脸。 “如果他不是陛下的话,光靠这张脸,就足以让我为他做任何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不合时宜的想法。但这张脸确实是属于虫族的最高统治者,唯一的S级雄虫,“暴君”西尔曼的,而现在,这位暴君正亲手将他从修复蛹中抱出来。 “周铭。”西尔曼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周铭?谁? 随着意识彻底清醒,大量关于“周铭”的记忆涌入脑海,一张张陌生的脸在记忆中被标注出了名字,而他自己的脸却始终模糊。 他是这些记忆中的主角周铭吗? 不,并不是! 周铭是帝国最耀眼的军团长,是为了保护西尔曼而牺牲的完美恋人。而他,只是一个由暴君麾下最顶尖的生物科技部门,根据周铭残留的基因序列,培育调制出来的复制体。 “感觉怎么样?”西尔曼的手指抚过他的后颈,那里是虫族信息素腺体所在的位置。 他,或者说,这个名为“周铭”的躯壳,依照植入的本能,微微垂下头,露出顺从的姿态,“让您担心了,陛下。我很好。”真正的周铭也会这样回应西尔曼吗?他忍不住想。 西尔曼很满意他的回答,用浴巾裹住他,对身旁的侍卫官吩咐:“去把军团长的衣服拿过来。” 周铭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着被西尔曼抱着。他裹紧浴巾,从西尔曼怀中站起,接过侍卫官递来的衣服,走向屏风后面。 西尔曼跟了过来,“站在这里的可是你的雄主,有什么不能看的。” 周铭极快的穿好了衣服,他感觉自己在这方面肯定受过特别训练。 西尔曼眯起眼,像是要从眼前的玩具身上印证些什么,他命令道:“过来,吻我。” 周铭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说服了自己,“我是周铭,眼前是我的雄主,所以,接个吻而已,没问题的。”他走到西尔曼面前,抬头,印上了顺从的吻。 这个吻多少带了点敷衍。 西尔曼却并不是很在意,他对雌虫所表现出来的温顺非常满意,虽然真正的周铭绝对不会表现出这种顺从。他牵起周铭的手,走向寝宫之外,“走吧,大家都在等你。帝国需要它的军团长归来。” 雌虫跟着走,他走路的姿态,包括每一步踏出的距离,都和真正的周铭分毫不差,但他看见沿途跪倒的军雌和高阶工虫们,看向他的眼神敬畏中隐藏着怜悯。 雌虫边走边想,他们都在怜悯我吗?怜悯我这个被当作皇帝的抚慰剂制造出来的,连自我意识都不能拥有的傀儡吗?他虽然拥有属于周铭的记忆,但真正的周铭之于他还是那么的遥远。 直到在觐见大厅入口,他看到了墙上那幅巨大的肖像。 画中是真正的周铭,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表。 但画中人的眼神桀骜不驯,嘴角带着洒脱的笑,全身散发着灼热的生命力。而他,只是这幅画的苍白倒影。 西尔曼也停下了脚步,他看着画像,对眼前的复制体低声耳语:“你只是个没有灵魂的赝品,但你是用他的基因制造出来的,就算是赝品,那也是他的一部分。” 周铭低下头,掩饰着眼底翻滚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难过,但他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陛下。我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他说着被赋予的台词,扮演着被设定的角色,但他下意识觉得这样不平等的对话不该出现。 自他苏醒,潜意识里一直个声音在命令他:接近暴君西尔曼,在关键时刻,给予他致命一击,这样你就能回到华夏。随着这个声音的提示,他的脑海中多出了许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面。 “记住你的话!”西尔曼的警告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拉回了周铭的思绪。他牵着周铭的手,以绝对主导的姿态将他带入了觐见大厅。 进入大厅,辉煌灯火倾泻而下,无数道探究的目光聚焦过来,还有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恶意窥伺。 周铭挺直脊背,完美地扮演着归来的军团长,回应着同僚的问候。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与记录中那个耀眼的军雌分毫不差。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身旁S级雄虫身上散发出的强大信息素,如同无形的蛛网,密密匝匝地缠绕着他,这信息素压迫着他的腺体,试图从生理层面瓦解任何可能的抵抗。 宴会间隙,西尔曼屏退左右,将他带到露台。 西尔曼从背后拥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完全镶入自己的怀抱。 “冷么?”西尔曼问,灼热的气息拂过。 “不冷,陛下。”周铭身体僵硬,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依偎进西尔曼的怀抱。这是“周铭”应该会有的正确反应。 “你以前感到冷的时候,总喜欢抢我的外套。”西尔曼低笑,手臂收紧了些,语气带着怀念。 周铭一愣,他没有这段记忆,数据库里没有记录这个细节。是西尔曼的幻想,还是真正的周铭确实如此?他只能保持沉默,微微偏过头,用模糊的姿态应对。 西尔曼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沉醉于这种占有的实感,鼻尖蹭过周铭的腺体,那里散发着与真正的周铭一般无二的信息素气味:“这样就很好,”他喃喃自语,“你还在这里,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这就够了。” 西尔曼沉醉在自我欺骗中。 周铭却感到彻骨的寒冷。 他是一件替代品,一件西尔曼用于自欺的工具。西尔曼的深情,是对着一段逝去的记忆,而施加在他这个容器上的,是偏执到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宴会结束,回到寝宫,那种占有欲变得更加直白。 西尔曼屏退了所有侍从,亲自为他解下军礼服繁琐的扣饰。周铭垂眸,任由他动作,像一尊没有灵魂的人偶。 “看着我。”西尔曼命令道,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西尔曼拇指轻按他的下唇:“笑一下。” 周铭强迫自己露出符合设定的微笑。被植入的记忆告诉他,这样的笑,是西尔曼所喜欢的。 西尔曼十分满意,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充满了雄虫天生的征服欲。周铭被动地承受着,身体被雄虫的吻挑起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用疼痛来维持意识的清明,抵抗雌虫想要迎合雄虫的本能。暴戾的情绪自灵魂深处渗出,想要撕裂些什么。 杀了他…… 脑海深处的命令声再次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机会来了……杀了他…… 不,还不是时候。西尔曼太强大,警惕性也极高,任何轻举妄动,都会导致前功尽弃。周铭给自己不愿动手的念头,找了个理由。 一吻结束,西尔曼微微喘息,抵着他的额头:“告诉我,你是谁?” 周铭迎着西尔曼的眼睛,用尽全部力气,压下反抗的**,展现出忠诚与眷恋:“我是你的周铭,陛下。” 西尔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巨大的寝床。 “过来。” 周铭假意温顺地走向西尔曼,心里却想着,如果他现在就把眼前讨人厌的雄虫撕了,会不会惹出很大的麻烦。 幸运的是,他刚走到床边,寝殿门被侍卫官敲响了。 西尔曼颇有些不耐的出去了。 周铭松了口气。 短篇,俗套狗血大乱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醒蛹 第2章 抑制剂 陌生而汹涌的热流,毫无征兆地在周铭体内苏醒野火般窜遍四肢百骸。他的皮肤变得敏感,隔着军服布料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的流动,空虚和渴望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叫嚣着需要被填满、被标记、被征服。 是这只雌虫的发情期到了。 这具根据原版“周铭”生理数据复刻的身体,忠实地还原了所有功能,包括这要命的周期性悸动。按照设定,他应该温顺地前往西尔曼的寝宫,祈求他法定的雄主给予疏导。那是作为雌君周铭应有的行为和特权。 可他不是周铭。 一想到要将自己最脆弱最不受控制的状态完全展露在西尔曼面前,源自本能的恐惧自周铭内心生出,他害怕在那双能洞悉一切的暗紫色眼瞳下,暴露出任何不应该属于复制体的反应。 他需要抑制剂。 立刻,马上。 靠着被植入的关于皇宫布局的记忆,周铭避开了巡逻的守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军需药房。 已经很晚了,药房里只有仪器运转发出的微弱声响,周铭找到了存放抑制剂的冷藏柜,他打开柜门,指尖因为体内的热潮而微微颤抖。 就在他将一管冰凉的抑制剂握入手中时,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周铭将军?您怎么又来拿抑制剂了?” 周铭猛地回过头,眼前是一个穿着工虫制服,戴着眼镜的亚雌,他正抱着一块记录板,站在门口,脸上是熟稔的无奈。 是负责管理药房的米歇尔,记忆数据里显示,这是个沉默寡言但尽职尽责的亚雌。 “又?”周铭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心脏莫名一跳。他强压下身体的异样,想要维持住雌君的威严,但声音还是带上了一丝沙哑,“米歇尔,你这是什么意思?” 米歇尔推了推眼镜,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对、对不起,将军,是我多嘴了。只是想起以前,您每次发情期前,也总是喜欢自己来拿抑制剂。”他似乎意识到失言,赶紧刹住话头。 以前的周铭也不愿意? 那个对西尔曼陛下忠贞不渝,爱到愿意为了雄主而死的军团长,竟然也会抗拒雄主的疏导? 这和他被灌输的认知产生了微妙的冲突。难道真正的周铭,对西尔曼也并非全然。 周铭还来不及细想,一股充满压迫感的信息素如潮水般涌入药房,霸道强势的信息素驱散了空气中所有其他的气味。那是独属于西尔曼的气息,这气息中充满了强势到能够掌控一切的力量。 周铭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腿脚发软,下意识地将握着抑制剂的手向身后藏。 西尔曼高大的身躯出现在门口,将周铭完全笼罩,他的目光如同锁定了猎物的毒蛇,牢牢钉在周铭身上。 “看来,”西尔曼一步步走近周铭:“我亲爱的军团长,已经忘了自己有雄主这一事实了。” 周铭步步后退,直到脊背抵住了冰冷的金属药柜,无路可逃。 西尔曼伸出手,捏住了他藏在身后的手腕,镇压了所有可能的反抗。 “拿出来。”西尔曼命令道。 周铭咬紧下唇,身体本能的臣服反应让他直冒冷汗,他奋力抵抗着,最终,还是缓缓地松开了手指。 能帮助他度过发情期的抑制剂,落入了西尔曼的掌心。 西尔曼低头看了看抑制剂,又抬眼看向周铭因为发情热而泛红的脖颈,情绪翻涌。他缓缓凑近,鼻尖轻蹭周铭滚烫的腺体。 周铭所特有的玫瑰香气,随着他的呼吸渗入心脾。 “发情期的雌君,雄主就在身边,”西尔曼贴着他的耳廓,“却只想着用抑制剂?是我的疏导做的不够好吗?” 话音刚落,他捏着抑制剂的手微微用力,玻璃管应声而碎,蓝色的药液混着几缕血丝,从他指缝间滴落。 “周铭,告诉我,”西尔曼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扣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头对视,“是谁给了你违抗我的勇气?还是说你想起了什么?” 周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忍耐的很辛苦,在雄主的碰触下,每一寸皮肤都变得格外敏感,他在渴望着雄虫的碰触,他想要更多。 西尔曼见周铭不出声,认定了雌虫在心虚,他扣住雌虫的手腕,将因为发情热而轻颤着的雌虫往怀中一带,“看来我的雌君十分需要我的疏导。”他将周铭打横抱起,无视怀里雌虫的挣扎,大步朝着寝宫的方向走去。 躲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亚雌,看着西尔曼总算把周铭抱走,终于松了一口气。 回寝宫的路上,西尔曼的信息素强势的包裹着周铭,周铭对雄主的渴望被彻底点燃,虫族的本能让他想要靠近,想要臣服,但他的潜意识却在抗拒着这种被掌控的感觉。 “放开我!”周铭的声音因**和抗拒而颤抖,听起来格外无力。 西尔曼低头看了他一眼,“嘘,别说话。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要诚实的多。” 寝宫的大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雌虫被放在柔软宽阔的床榻上,雄虫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下,手指抚上他军服的领口,意图不言而喻。 雄虫给雌虫疏导结合热,这是最有效的方式。 浓烈的玫瑰信息素从周铭颈后散发出来,甜腻中带着战栗,与西尔曼身上冷冽的金属气息野蛮地纠缠。 “香气比以前更烈了。”西尔曼的呼吸喷在他耳后,“信息素不会说谎,明明想要得发抖,却偏要摆出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雄虫的手指扯开他军服领口,露出后颈那片滚烫的皮肤。玫瑰的芬芳几乎要凝成实质,诱人采撷。 “不要!”周铭的声音被情热蒸得沙哑,指甲掐进掌心。 西尔曼低笑,“我的将军,在床上你只会说不要吗?” 犬齿即将刺破腺体皮肤时,周铭眼中现出决绝。他不是傀儡,也不愿意成为替身,他有自己的独立思想。 对自我的渴望,压倒了服从的设定。 他的手在身侧摸索,触碰到床头右侧的晶石摆件。他趁着西尔曼意乱情迷,防备松懈的刹那,猛地抓起摆件,狠狠砸向了西尔曼! “呃!”西尔曼闷哼一声,动作骤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身下的周铭,暗紫色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暴怒,鲜血从他额角滑落,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晃了晃,沉重的身躯压向周铭,随即失去了意识。 寝宫内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周铭粗重的喘息声。 他推开身上昏迷的西尔曼,手脚并用地滚下床,跌坐在地毯上。 看着床上额角渗血一动不动的暴君,意识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呐喊,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能回去了,同时还有另一个声音在阻止他,不,你不能杀了他,你是为了他才选择了死亡,怎么会舍得杀了他。 周铭被这意识深处的这两个声音弄的头痛欲裂。 理智在提醒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不管西尔曼有没有被他杀死,要是被巡逻的警卫队发现了,先死的会是他自己。 最原始的求生欲被激起,周铭强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踉跄地冲向门口。 离开寝宫后,他再次光顾了药房,给自己注射了足量的抑制剂,并拿走了冷藏柜里所有剩余的抑制剂。 凭借被植入的记忆,周铭避开了所有的巡逻路线,朝着皇宫一个用于运输废弃物的隐秘出口逃去。 第3章 带刺的玫瑰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锈迹斑斑的储物柜。周铭,或者说,现在化名阿铭的亚雌学徒,正对着墙角的一面镜子,仔细地调整着颈后抑制贴的边缘。 鲁恩的救援,对于周铭来说堪称一场及时雨。那位曾是周铭最忠诚副官的A级雄虫,在皇宫外围的废弃物处理通道接应了他,给了一套劣质的亚雌工服和一张伪造的身份芯片后,将他塞进了通往第三矿区亚雌居住区的运输船。 “矿区里的亚雌居住区,去那里的话,短时间内应该是安全的。”鲁恩将一小盒高效抑制剂塞进他手里时,声音急促,“西尔曼的触角暂时还伸不到这么远,但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活着,等我的消息。” ———————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警惕。俊秀的眉眼被刘海遮住了大半,挺拔的身姿隐藏在宽大的亚雌工服下,颈后那枚强效抑制贴像把钥匙,死死地锁住了雌虫的信息素,腺体位置断断续续传来不适感,提醒着他牢记现在的身份。 亚雌居住区拥挤嘈杂,却又充满了生机。 周铭混迹其中,在一家很小的机械维修铺当学徒,学习去拆卸那些废弃物品中还能使用的零件。这与曾经统帅千军万马的周铭将军的生活,天差地别。 他不敢多说话,怕言行举止会露出破绽。他强迫自己记住亚雌们惯用的谦卑姿态,记住如何低眉顺眼地从雄虫身边快速走过。夜晚,他蜷缩在硬板床上,抑制剂带来的冰冷感暂时压下了发情期的余波,但西尔曼倒下之前暴怒的神情,总会在梦境中出现。 有时,他会听到居住区的广播里播放关于周铭将军的新闻。官方的版本是,将军身体抱恙,正在静养。他知道,这是西尔曼在稳定局势,也是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你逃不掉的,你永远是我的所有物。 一次,在公共水房,他不小心被一个冒失的亚雌撞到,后颈的抑制贴边缘翘起了一个小角。几乎是瞬间,旁边一个正在洗衣服的年长亚雌猛地抬起头,用力嗅了嗅空气,疑惑地看向周铭:“咦?哪来的玫瑰味香味儿?还挺特别。” 周铭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猛地捂住后颈,含糊地说了句“大概是新买的洗衣粉味道”,便仓皇逃离。回到房间,他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滑坐在地,大口喘息。 玫瑰的气味被层层封锁,但属于“周铭”的标记却固执地想要绽放。 安全只是暂时的。他在不见天日的阴影里,依靠着鲁恩留下的抑制剂苟延残喘。他不知道西尔曼的搜捕网会何时落下,也不知道鲁恩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压抑住本性,扮演好这个名为“阿铭”的的亚雌。 —————— 亚雌居住区的空气,因为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而骤然紧绷起来。一辆带有贵族纹章的悬浮车停靠在狭窄的街口,几名身着制式军服的军雌保镖率先下车,他们粗暴地驱散着围观的人群,清出了一条通道。 通道被清理干净后,主角才姗姗下车,那是一位C级雄虫,穿着华丽却难掩俗气的丝绸长袍,脸色是纵欲过度的苍白,细长的眼睛里闪着□□的光。他是这一带某个小矿主的儿子,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为自己挑选几个“漂亮玩意儿”当雌奴。他在那些惶恐低头的亚雌脸上和身上扫来扫去,带着挑选货物的神色。 周围的亚雌们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生怕被这位阁下看上。在虫族森严的等级制度下,能被雄虫选中,哪怕是做雌奴,对底层雌虫而言也算是一条出路,但这对于大多数亚雌来说则是无法言说的恐惧。 这位C级雄虫,霍克,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怯懦的脸,有些不耐烦。正当他准备随意指几个看得过去的亚雌带走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了一个刚从街角机械维修铺里走出来的身影上。 那个“亚雌”正在拍打工作服上的积灰。他的身量很高挑,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和过于瘦弱白皙的亚雌们不同,是健康的珍珠色。他身上与亚雌区格格不入的清冷气质,瞬间刺醒了霍克阁下被酒精麻痹的感官。 霍克的眼睛黏在了周铭身上,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保镖,走到亚雌面前。 “你,”霍克的声音带着施舍般的优越感,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尖,“抬起头来。” 亚雌阿铭动作一顿,缓缓抬头。他的神情中带着被打扰到的不耐,眼神里丝毫没有亚雌该有的谄媚。 这眼神让霍克一愣,随即涌起了被冒犯的恼怒,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征服欲。越是桀骜不驯,驯服起来才越有滋味,不是吗? “啧,模样倒是不错。”霍克淫邪的目光在他脸上身上逡巡,“虽然是个亚雌,但这身段可真不错,跟我回去吧,以后就不用在这种地方吃苦受罪了。能给我当雌奴,这可是你的福气。”他说着,竟然伸出手,想去摸周铭的脸。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亚雌都屏住了呼吸,有些甚至不忍地闭上眼。被雄虫阁下当街点名要收为雌奴,对亚雌而言,是无法反抗的命运。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所有围观者,包括那些见多识广的军雌保镖,都惊得合不上嘴。 就在霍克的手指即将碰到周铭脸颊的瞬间,周铭猛地抬手,反抓住了霍克的手腕,给了霍克一个过肩摔。周铭的动作太快,保镖们都没来得及反应,霍克就被摔倒在地。 “别碰我!”周铭摔完,立刻撤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甩了甩刚才碰到霍克的手臂。 霍克呲牙咧嘴的爬了起来:“你这低贱的亚雌,竟敢打我!” “低贱?”周铭嘲讽一笑,那双刻意收敛杀意的眼眸中,迸发出了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寒光,那是曾指挥千军万马的周铭将军的眼神。“就凭你这个被酒色掏空的废物,也配跟我说这个词?” 话音未落,周铭再次抓向霍克的手腕,他的手轻轻地向下一拗。 “啊——!”霍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疼得弯下腰去。 “放肆!” “保护阁下!” 旁边的军雌保镖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冲上前来。 他们实在是没有想到,一个贫民区的亚雌竟敢对尊贵的雄虫阁下动手。 面对训练有素的军雌围攻,周铭体内好战的那部分本能被激活了,他虽然伪装成亚雌,体能受限,但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和技巧却未曾磨灭。他将惨叫着的霍克向前一推,撞向最先冲来的保镖,同时侧身、矮腰、扫腿,动作一气呵成,另一个保镖猝不及防,被绊得踉跄倒地。 混乱中,周铭滑不留手,在几名军雌的擒拿间隙中灵活闪避,偶尔出手,必攻关节要害,虽不致命,却足以让那些轻敌的保镖吃尽苦头。他的打法完全不是亚雌乃至普通军雌的路数,而是在战场生死搏杀中锻炼出来的狠戾。 “反了!反了!给我抓住他!我要剥了他的皮!”霍克捂着手腕,气急败坏地尖叫。 尖锐的哨声响起。 这边的骚动终于引来了居住区的治安队。 周铭心知不宜继续纠缠。他看准一个空档,将旁边一个货摊上的杂物踢向追兵,利用短暂的阻挡,身影一闪,没入了身旁的小巷,消失不见。留下了满地的狼藉,一脸懵逼的治安队,疼得龇牙咧嘴的保镖,以及还在跳脚咒骂却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的霍克。 街上看热闹的亚雌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震惊中隐藏着一丝快意。 那个新来的不爱说话的漂亮“亚雌”阿铭,竟然把一位雄虫阁下给揍了?这消息在底层亚雌中长了翅膀般飞快流传。此刻,隐匿在暗巷阴影中的周铭,正平复着呼吸。西尔曼的搜捕还没到,其他麻烦却先找上门来了。这一动手,他这“亚雌”阿铭的身份,恐怕也用不了多久了。 第4章 心理医生 周铭,不,现在他是约尔了,在黑市一家不起眼的药剂店里,用从鲁恩那里得来的最后一点金币,换了两样东西:一张新的身份芯片,上面刻着“姓名:约尔,性别:亚雌”以及一小瓶易容药剂。 “持续时间三个月,副作用是轻微皮肤干痒,”柜台后的黑影嘶哑地说,“记住,别在情绪激动时用,汗水会稀释效果。” 带着新的身份和那瓶能改变容貌的药剂,周铭来到了一个更为混乱的边境空间站。这里鱼龙混杂,对身份核查相对宽松。凭借着新身份,他申请到了一间分配给底层医务工作者的狭小宿舍,隔壁就是他的“心理诊疗室”,一个只有十平米空间的小屋子。 在布置这个简陋空间时,微妙的熟悉感涌上周铭心头。如何让光线柔和,如何摆放桌椅才能减少压迫感,如何选择一种能让人放松的淡色涂料,周铭做这些选择的时候,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仿佛他生来就是干这一行的。记忆的碎片在脑海深处闪烁,在成为“周铭”之前,他的职业就是心理医生。 这个认知慰藉了他,从指挥舰队的将军,到逃亡的替身,再到伪装成亚雌的心理疏导员,他的人生轨迹诡异得如同一场戏。但或许,这才是真正适合他的职业。 周铭挂出了一块手写的简陋木牌:“亚雌心理疏导员,约尔。”起初,门可罗雀。在虫族社会,尤其是对底层亚雌而言,“心理问题”常常被简单地归结为“脆弱”或“想太多”。 第一个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门的,是一个因为无法孕育后代而被雄主抛弃的年轻亚雌。约尔或者说重新拾起前世技能的周铭,没有使用任何仪器,只是安静地倾听,用温和而包容的语气提问,引导对方说出深埋的恐惧与自责。他没有给出轻飘飘的安慰,而是帮助对方看清困境,寻找内在的力量。 奇迹般地,那个亚雌离开时,虽然眼睛依旧红肿,但脊背似乎挺直了一些。 心理诊所的口碑在最封闭最受压抑的亚雌群体中悄悄传开。亚雌们说,那个叫约尔的心理疏导员,不一样。他不会用居高临下的怜悯眼神看你,也不会机械地重复那些空洞的教条。他好像真的能理解你的痛苦,能看进你的心里去。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他的分析总能点到最关键的地方。 来找约尔做心理疏导的亚雌渐渐多了起来。有因为工作压力崩溃的工虫,有遭受隐性歧视而自我怀疑的文职亚雌,有在感情中迷失自我的年轻孩子。 约尔的小小诊疗室,成了这个冰冷空间站里一个罕见的能让亚雌们稍稍喘息的安全角落。 他的“事业”在另一个领域,以一种他从未预料的方式,蒸蒸日上。他用获得的收入,给诊所添置了两个舒适的靠垫,还养了几颗生命力顽强的绿植,面对络绎不绝的求助者,他每天都使用抑制剂和信息素掩盖剂,确保那独特的玫瑰芬芳绝不泄露半分。 站在诊疗室小小的窗户前,望着窗外繁忙而冷漠的太空港,周铭偶尔会恍惚。他成功地隐藏了起来,甚至找到了存在的价值感,但每当指尖划过脖颈后的阻隔贴时,被束缚的感觉又会将他拉回现实。 这一日,天气晴朗 一大早,心理诊疗室的门铃就响了起来,周铭按了下办工桌左侧的开门键,门被推开。 来访者是两位,一位军雌和一位雄虫。 军雌的身形异常高大魁梧,超过了周铭记忆中最壮硕的战士,但他走进来时却微微弓着背,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弱势一点。 军雌进来以后就一直低着头,带着一种与体型截然相反的腼腆。 随着他的低头,周铭看见了他本该是腺体的位置被一道狰狞的疤痕所取代,疤痕的皮肤扭曲褶皱,显然是遭到了暴力挖除。 而他身边的雄虫,一位B级阁下,衣着考究,面容英俊,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雄虫紧紧握着军雌的手,那姿态比起伴侣更像是看守着什么稀世珍宝的守卫。 雄虫的目光扫过狭小的诊疗室,最后落在周铭身上,那目光多少带着些对亚雌的傲慢。 “你就是约尔?”雄虫开口,语气算不上礼貌,“我是雷克斯,这是我的雌君,凯恩。他……他的腺体受了点伤,最近情绪不太稳定,你给他看看。”他特意强调了“雌君”二字,在这底层区域,一位B级雄虫能够正式承认一个残疾的雌虫的雌君身份,这颇为罕见。 周铭维持着亚雌疏导员应有的温和态度,并不计较雄虫的无理,他伸手示意:“请坐,雷克斯阁下,凯恩先生。”他的目光与那位名叫凯恩的军雌短暂接触,对方再次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按照常规,周铭开始询问凯恩的情况,问题涉及睡眠、食欲还有对这段创伤的回忆。凯恩声音很低的回答着,断断续续,内容也大多是“还好”、“没事”,但周铭敏锐地察觉到,每当凯恩想多说几个字时,旁边的雄虫雷克斯就会下意识地捏紧他的手,或者干脆插话代答。 “凯恩只是需要休息,他总是想太多……”雷克斯的语气里带着焦躁。 周铭没有反驳,转而将问题抛向雄虫:“雷克斯阁下,能谈谈凯恩先生受伤前后,您观察到他最明显的变化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似乎打开了某个开关。雷克斯开始滔滔不绝,细节详尽地描述凯恩如何变得沉默、如何容易惊醒、如何拒绝靠近曾经喜欢的训练场。他的叙述充满了对凯恩的关切,但周铭作为一名心理医生,却听出了别的东西。 雷克斯的语速过快,眼神在叙述时常会飘忽,焦点并不完全在凯恩身上,反而更像是在通过描述凯恩的“问题”来确认他自己的恐惧。他的控制欲,他那近乎病态的紧张,与其说是在保护凯恩,不如说是在安抚他自己内心巨大的不安。 周铭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道狰狞的疤痕上。一个体型如此强悍的军雌,腺体被挖,这背后必然有着极其惨痛的经历。但奇怪的是,从短暂的接触来看,凯恩虽然内向腼腆,情绪低落,但他的精神内核很强大,拥有即使在经历了巨大的创伤后,也能维持平衡的心理韧性。反而是一直表现强势的雷克斯,更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周铭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推测。他温和地打断雷克斯越来越激动的叙述,看向一直沉默的凯恩,用平稳的语气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凯恩先生,在您受伤之后,雷克斯阁下是不是睡眠比您更差?尤其是在您偶尔睡着的夜晚,他是否会长时间醒着,只是看着您?” 凯恩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浓重的担忧,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雷克斯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戳穿了最深的秘密,厉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这跟凯恩的病有什么关系?” 周铭平静地迎上他惊怒的目光,声音温和,语气却很专业:“雷克斯阁下,或许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下情况。” “根据我的观察,凯恩先生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努力从创伤中恢复,他表现出的是创伤后常见的应激反应,他的精神状态有着良好的韧性,而您,阁下……” 周铭顿了顿,清晰地吐出结论:“您似乎正承受着更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您的过度保护、焦虑和控制行为,并非源于凯恩先生的‘脆弱’,而是源于您自己内心深处无法消解的,对于可能失去他的这一情况的极度恐惧。需要精神疏导的,恐怕首先是您自己。” 诊疗室里一片死寂。凯恩睁大了眼睛,担忧地看向自己的雄主。雷克斯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那层强势的外壳被周铭击碎,露出底下不堪一击的内里。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铭看着眼前失语的雄虫,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在这扭曲的虫族社会,不管雄虫的地位多么的高,物质条件多么的好,只要还存在感情,就避免不了精神上的伤痛。 第5章 找茬 诊疗室内,周铭终于送走了那对情况复杂的病人,为雷克斯制定疏导方案耗费了他不少心力。 周铭正揉着眉心,却听到门铃被粗暴地按响,铃声里夹杂着来者不善的戾气。 接着,门被暴力地推开,进门的赫然是上次被周铭当街揍了一顿的C级雄虫霍克。来虫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眼神怨毒,身后跟着两名佩戴着治安队徽章的高级军雌。 “低贱的亚雌!”霍克一进来就指着约尔的鼻子骂,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变了调:“你以为换了身皮,躲到这个老鼠洞里,我就找不到你了?敢对我动手,我要把你剥光了吊在空间站入口示众!” 他身后的治安队军雌上前一步,亮出了能量束缚铐。显然,霍克动用了一些关系,查到了“约尔”这个新身份,并直接带来了执法者。在虫族律法里,雌虫攻击雄虫是重罪。 诊疗室外的走廊上,一些偷偷关注着约尔的亚雌们吓得脸色发白,却无人敢出声。 周铭的心沉了下去。易容药剂尚在有效期内,对方显然是通过别的途径锁定了约尔就是当时动手的阿铭。在治安队面前,身为亚雌的他任何辩解都是无用的。 就在束缚铐即将扣上他手腕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门口喝止了两名军雌粗暴的行为。 “住手。” 诊疗室内走进来一个年轻高大的雄虫,他穿着深色便服,身形挺拔,面容英俊温和。他没有释放信息素,但是气度从容,气质高贵,一看就是身份地位很高的虫。 是鲁恩,那位A级雄虫,周铭曾经的副官。 霍克看到鲁恩,先是一愣,随即嚣张气焰瞬间熄灭,脸上血色尽褪,结结巴巴地道:“鲁、鲁恩阁下!您、您怎么来了?” 鲁恩没有看向霍克,他的目光落在两名治安队军雌身上,淡淡地说:“这个人,我保了。有什么问题,让你们的指挥官直接来找我。” 那两名高级军雌显然认出了鲁恩,脸色微变,立刻收起了束缚铐,恭敬地行礼:“是,鲁恩阁下!抱歉,打扰了!”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仿佛多留一秒都是冒犯。 霍克彻底慌了:“鲁恩阁下,这是个误会,这个亚雌他……” “霍克,”鲁恩终于将目光转向他,语气里带着警告:“滥用家族关系,诬告良善,骚扰底层从业者。你是觉得你父亲那个小小的矿星,经得起查是吗?” 霍克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冷汗涔涔:“不、不敢!鲁恩阁下,我错了!我立刻滚!求您!” “禁闭三个月,好好反省。”鲁恩挥了挥手,“我会让人‘协助’你父亲执行。” 霍克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诊疗室,比来时更加狼狈。 闹剧收场,看热闹的亚雌们也敬畏地散开。诊疗室里只剩下鲁恩和周铭两人。 鲁恩这才看向周铭,低声道:“你也太不小心了。虽然解决了这次的麻烦,但你这‘约尔’的身份,也不能再用了。西尔曼的搜查网比想象中更庞大,任何一点风波都可能引起他的注意。” 周铭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明白,鲁恩再次救了他,但也意味着他的平静生活,又要结束了。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了结。 第二天,诊疗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来的是一位穿着十分体面,神色中带着歉意的雄虫,他的容貌细看之下与霍克有几分相似,但气质要沉稳得多。他是霍克的亲哥哥,洛林,一位B级雄虫。 “约尔先生,我是为我那个不成器弟弟的鲁莽行为,特地来向您道歉的。”洛林阁下微微欠身,态度十分诚恳,霍克已经被父亲严加看管,正在闭门思过。因为我们家族对他的疏于管教,才冒犯了您,对此我深感愧疚,这是一点小小的补偿,希望能弥补对您造成的困扰和损失。” 他递过来一个密封的信封,里面显然装着不菲的金额。 周铭没有接,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这位兄长的道歉看似非常真诚,但背后是对鲁恩权势的畏惧,还是另有图谋? 洛林见他不接,也不强求,将信封放在一旁的桌上,叹了口气:“另外,我私下听闻,您在某些特殊案例的心理疏导方面,很有独到之处。”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周铭:“或许将来,我或者我认识的人,也会有需要求助的一天。告辞了。” 洛林阁下离开后,周铭看着桌上的信封,叹了口气。 空间站的灰尘在微光中飞舞,周铭送走最后一位亚雌病人,病人在倾诉完心事后,精神状态得到了缓解。周铭轻轻合上了诊疗室的门。他习惯性地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永恒不变的星海与往来穿梭的舰船,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框上敲击着一段古老的节奏,那是《水调歌头》的旋律,一个深埋在这具身体最深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记忆。 他并不知道,在对面建筑一个同样昏暗的房间里,一双暗紫色的眼正透过监视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西尔曼,虫族的暴君,此刻正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偷窥。 为防有人认出他,他的脸上戴了生物仿真面具。 他的情报网追踪着鲁恩留下的蛛丝马迹,终于锁定了这个位于边境角落的“约尔医生”。 最初,他只是想弄明白,这个由他亲手培育的复制体,为何会突然拥有了独立的意志,开始反抗他,甚至不惜袭击他后逃亡。是程序错误?还是有他不知道的敌对势力在操控? 但连日来的观察,却让西尔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这个“约尔”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对待亚雌病人的耐心与共情,远远超出了一个战斗型军雌克隆体该有的程序设定。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细节:他看见“约尔”在整理药材时,会无意识地将某些草药按特定顺序排列,那顺序像极了周铭生前提及的来自“蓝星”的叫做“五行”的古老哲学体系。 他还看见“约尔”在一次闲暇时,用指尖在灰尘覆盖的桌面上勾勒出个怪异的符号,西尔曼曾在那段私密的时光里,听周铭带着醉意称那些为“汉字”,是独属于他遥远故乡“华夏”的文字。 让西尔曼动摇的一幕发生在前天。一个患有严重臆想症的老年亚雌,坚持认为自己的内脏被“邪恶能量”堵塞,“约尔”在无法说服对方的情况下,竟只靠按压亚雌的背部和手臂的几个点,就治好了对方。事后,那老亚雌也对外宣称邪恶能量在“约尔”的治疗下消失了。 西尔曼回忆起,他因旧伤剧痛难忍时,周铭也用过类似的手法为他缓解,并笑着告诉他,这是“华夏”一种名为“推拿穴位”的古医术,还戏称他是第一个享受中医服务的虫族君王。 蓝星和华夏。 这是周铭最大的秘密,连最他最信任的副官鲁恩都不知道。周铭曾经对西尔曼坦白,他的灵魂并不属于这个虫族世界,他来自蓝星的华夏,这个秘密,只有西尔曼一个人知道。 复制体有可能连灵魂一同复制吗?复制体植入的程序可以复制战斗技巧,可以模拟行为模式,但无法复制一个穿越者灵魂深处的文化烙印和思维习惯。 西尔曼关闭了监视器,房间陷入一片死寂。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面具下的脸色变幻不定。他一直以为那个被他抱出修复蛹的只是个赝品,只是个需要被调教的复制品。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他脑中浮现。 如果周铭的灵魂,真的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复制体的躯壳中重生了。 这个疯狂的念头让他产生了希望。他需要更近一步的确认,他需要直面这个“约尔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