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无情道遇见他的因果》 第1章 初遇春 晨间多露水,淡淡的晨雾笼罩了整个树林。让这林中一切的事物都好似蒙上了一层纱,叫人看不真切。 许是京中刚才过冬的缘故,树林里裸露在外的土地几乎没有一块干净地。 脚踩上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踩断脆弱的枯枝,还会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文途尽腰间配剑,脚步毫不顾忌地将枯枝落叶尽数踩下。 他调动灵力抬头看向天空,却也只能瞧见厚厚云层。 ‘奇怪的注视感。’心中呢喃一瞬,目光便又放在了林中。 近来京城频繁地有人失踪,而便在前不久曾有人言目睹了恶鬼食人。 方才反应过来的人们开始寻求各大宗门的帮助。 想来这恶鬼定是食人无数的缘故,道行颇深,竟一连从好几位修士手中逃走。 众修士屡战屡败,恶鬼却是以为京中再无人能奈何自己愈加猖獗。 终,京中的第一门派古云宗看不下去了,将门派天骄,未来仙尊文途尽派出。 走在这满是晨雾的林中,文途尽神情却并无寻不到恶鬼的捉急,只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好似一切尽在把握。 咔嚓咔嚓踩断树枝的声音由远及近,令恶鬼那颗早已不会跳动的心脏似要跳出胸膛。 偶有风吹过,恶鬼便借着这清晨的露水、晨雾混淆文途尽的感知,试图借此再一次逃出生天。 可惜——它不知这一次自己遇见的并非先前那些寻常修士。 伴随几片落叶飘落,文途尽已然知晓恶鬼藏身之处,咔嚓一声腰间长剑出窍,在恶鬼错愕的眼神之中,他挥剑斩杀了这害人无数自诩聪明的恶鬼。 两根修长指尖夹着一张符纸,文途尽的弟子服上沾染了些许的晨露,此刻他闭目口中念念有词。 不多时空气之中渐渐有着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被吸入符纸之中,待文途尽再度睁开眼时,他已然将这恶鬼封印在了符纸之中。 彼时晨雾渐渐散去,他缓步向着树林的出口走去。 可这一回,他的脚步极轻,就如蜻蜓点水般,无声无息。 脚尖一点触及地面,再一眨眼人便走出老远。 修士的体力与脚步比之凡人总是不同的,平常人在这处回到京中怎么说也该要走上一天。 但修士修炼轻功,脚步轻盈速度极快,这点距离于文途尽来说也不过一个时辰的事。 且不说修士出门多是御剑而行。 寒光长剑之上,身形如松眉眼似锋的少年御剑而行。 呼啸而过的风带着些许冷意不断的吹拂着文途尽的脸颊,将他的发丝吹拂向后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面容。 寻常百姓靠着武器与气质来辨认眼前人是否为修士。 但这些放在文途尽身上都多余了,因为只要他人看他一眼便会知他修的何门何派。 而这秘诀便是靠着面上这一张冷峻且写满无欲无求的绝世面容。 曾有人垂涎文途尽的美貌特来目睹,并放出豪言壮志要将无情道优秀选手带入爱河。 但当她回去后有人问起那人只道:“帅得惨绝人寰,但他身上有特别的魅力,特别适合去当无情道的招生弟子。” 再问为何那人便说:“无情具有传染性,我想出家了。” 长剑带着文途尽飞入城中,却没有向着古云宗去而是在一处充满鱼腥味的小摊处停下。 此刻正值早市,也是京中除了夜市外最为喧闹的时候。 鱼贩老板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他的衣袖挽起,此刻正用一双粗糙的手捧着盆中冰凉的水浇在刚才杀完鱼,还带着些许残渣的锋利刀刃上。 见到来人,鱼贩老板面露欣喜,他激动地招呼着:“文公子,今日还是一如往常吗?” 小摊前摆着两个大盆,盆中盛着清澈冰冷的水,还有快马加鞭运来的鲜鱼,“嗯,一如往常。” 手中一点腰间玉佩,文途尽在其中拿出一个绑着绳的陶罐子。 老板接过熟练地捉起一条肥硕的鲤鱼便往其中放去。 手中沉甸甸的感觉让文途尽多了几丝茫然,他又不知这鱼自己买回去要做什么了。 很奇怪,他不喜欢吃鱼但每每下山又总会下意识的带一尾回去。 潜意识中他觉得将鱼带回去会有人因此而开心,但……他不知是何人。 随着文途尽出任务多了,他买的鱼便也愈加地多了。久而久之他小院中的荷花池渐渐成为了鱼池。 有时他会看着鱼池想,‘快要养不下了。’ 文途尽穿着一身干净的弟子服,手中提着鱼。他自人群走过却沾染不上半分人世的气息,就好似人间一切的风花雪月,热闹灿烂都与他无关。 风带来陌生的气息,文途尽的视线落在不远处宗门山脚下看着熙攘人群的少女身上,此刻他好似想起了师傅先前的推演。 九岁时文途尽生过一场大病,险些将他烧得魂归地府。 而在生病时文途尽能清晰的感受到体内有着一把大火将他全身的经络烧得滚烫,将其中堆积的杂乱尽数烧净。 当再度睁开眼,他已然感受不到世间的纷扰,他的耳中宁静一片,眼里也再无世俗的**,无论食欲、**…… 在那之后师傅闭关了好几日为他推演这场大病的原因,可当师傅再次出关时却道他是天生的无情道士。 生来无父无母亲缘尽断,九岁大病一把火烧去人间一切。今后如若无恙那他便会是九霄之上命定的无念仙尊。 可这是如若无恙,师傅也曾说他的生命之中有一因果,躲不开甩不掉,只能被动期待因果不会到来。 但因果终是因果,现在她既来了,文途尽便也没有想要逃避。 此刻他走至身披单薄斗篷的少女旁边,惊奇地,他竟能闻见空气中少女身上的熏香气。 那香淡雅,他寻遍脑中一切已知的熏香都觉不像,就好似不是这人间的物。 “姑娘来这可是在寻人?” 斗篷下,蘅芜洵礼睁着一双似能融化冬日冰雪,暖如春日的眼眸,“为玩乐,不为寻人。”想了想自己的处境她又道:“我好像没有银钱也无处可去。” 蘅芜洵礼说得坦然,明明是描述困难处境的话语在她口中说出却并无一丝的窘迫与急切,这般的不着急好似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帮助自己。 文途尽:“京中是个游玩的好去处,但没有银钱也无住处的话可是会有些苦的。” “姑娘可用早膳了?如若没有可愿尝试一番古云宗的厨艺。” 文途尽虽无情,但如若今日遇见这人不是自己的因果他也会帮,因为这些需要他帮助之人都是自己身后的万万黎民。 蘅芜洵礼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她步步踏在青石台阶上,睁着一双好看的眸子,目光不移地望着身前那人挺拔的背影。 ‘这个角度与在天上看的不同,他好像长得太高了,与初见时见到的完全不一样了。’ ‘性格脾性也变了好多。’ 古云宗山上有山,就光这见其大门的台阶就不知有多少,文途尽顾及着身后人没有动用轻功一节节的向上走着。 他抬头看着一眼望不到头延绵不绝的阶梯,身后姑娘是他的因果不假,但这因果看着却只是一个大户人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小姐,不知这爬上山的苦她可吃得? 青石台阶上布满露水,两边种着装饰用的松树,这会儿松枝上还不时有飞累了的鸟雀停下歇脚。 几声鸟鸣与露水滴落的声音传入蘅芜洵礼的耳朵中,让她觉得这人间的一切都好稀奇。 脚底隐隐传来疼痛的感觉,蘅芜洵礼转头看去瞧见的是繁华的京城与依稀可见的熙攘人群。 恰在此时文途尽听见身后停下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想要询问可是累了。 可当他回头,先回应他的是风吹起的几丝蘅芜洵礼带着香气的发丝。他愣神一瞬,淡雅的香气再一次悄然钻入他的鼻腔。 他暗自地想,‘我嗅到的究竟是凡尘之中的气息,还是独属于她的气息?’ 文途尽这般想着,却也清楚地知道,自九岁那场大病后,即便其他师兄师妹把自己涂抹得香气浓烈,他的鼻腔也嗅不到一丝气味。 他能嗅到的是妖邪的腥臭、丹药的纯香和雨后泥土的气息…… 文途尽:“虽说人间春日初到来,但最美不过四月春,姑娘为何想着现在来。” 冬日刚过,秋日留存下来的花、草,均被连日不断的厚雪覆盖,一切美丽的植物现在都不过是新生枝丫的一摊养料。 蘅芜洵礼这时来游玩京城,他想不通。 蘅芜洵礼:“我年少离家,远赴太姥膝下教导,而今太姥允我短暂的游玩一番,因此这人间一切的景色于我而言都是最稀奇不过的。” 这般说着,文途尽瞧着便也顺着她的话,她的视线去看现今的京城,原来自己从未留意过的一些平凡事物,却是他人难以触及的新奇。 低眉,一双无欲无求的眼眸之中有了期待,一颗不为凡尘跳动的心因期许着春而悸动。 文途尽:“这处距离宗门还有些距离,你可觉得累?” 脚底的疼痛与小腿的不适都在清楚的告诉着蘅芜洵礼现在的状况,她不是一个扭捏的人,反之是一个娇贵的。 当即她便顺着文途尽的话接了下去:“是有些,不知公子可有什么办法快些抵达宗门?” 文途尽便等她这一问,当即他手中捏诀,腰间长剑应声出鞘,乖巧地落在蘅芜洵礼脚边。 文途尽:“路远,姑娘站在这剑上它自会带你安然去到门派。” 他认为自己给了一个不错的答案,谁知蘅芜洵礼却是闭目轻轻的摇了摇头。 太阳渐渐暖了起来,但这风却还是冷的刺骨。 这般的风还只是站在此处,如若是速度快的御剑,蘅芜洵礼无法想象风力会如何的恐怖。 可见着眼前人榆木脑袋不点不开窍的模样,蘅芜洵礼也有些无奈,她想起从前姥爷说过的话。 箐裴暮:“人间的条件苦,吃食短缺,灾厄横生不比我们这处。” 如今见虽说没有姥爷口中的那般可怖,但在她眼中确实算得上条件苦。 因着在她的认识之中远距离是可以依靠法器的,再不济也是有轿子,而眼前却只有一柄不知何种材料打造的长剑。 没由来地她很想念落在家中姥爷给做的法宝口袋。 眼前人不懂她的所思所想,平日里丫鬟的话现今蘅芜洵礼自己开了口:“我体弱,这的风不小,御剑而行恐会风寒。” 文途尽作为修士御剑的风寒他早已习惯,因此并没放在心上。可经这一提醒,他倒是想起修士与寻常人的区别,更何谈蘅芜洵礼这般肉眼瞧着便不凡之人,想来更是耐不住一点苦。 所幸这般娇贵的蘅芜洵礼遇到的是文途尽。 当下少年修长白皙的指尖轻点腰间玉佩,在其中拿出一柄可以御风的伞来。 将之打开,他交到蘅芜洵礼白皙纤细好似一块美玉的手中。 文途尽:“这是一把御风伞,将它撑开就如寻常油纸伞一般使用便好。” “只不过寻常油纸伞遮雨,它则屏风。” 第2章 初遇春 长剑飞过古云宗的大门径直向着门派内而行。 露水滴在新出的枝丫上,练武台上两人持剑相对,木剑相触不过一瞬彼此的目光便都被天穹之中向着凌云峰而去的长剑吸引。 门派之中的弟子早已听闻他昨日下山之事,当下见文途尽这般快地回来不由赞叹。 可当他们细细看去,“不对啊,为何我看文师兄的剑上站着的是一名女子?” 一声胆大疑问道出在场无数人心中不敢确认之事。 文途尽剑上站着女子这事,可要比他下山斩杀恶鬼更让人沸腾,毕竟这位可是出了名的无情。 长剑带着蘅芜洵礼飞过人群,来到一处山峰的小院之中。 蘅芜洵礼方才在剑上下脚,身后便传来了文途尽的声音“小院鄙陋,姑娘莫要见怪。” 鱼儿扑通入水,让本就拥挤的池塘又少一丝空闲地。 “不会,这处挺好的。”这话她说了假,不知是文途尽一人住的缘故还是旁的这地冷得让人骨寒。 这种感觉她不喜,冷冰冰的容易令她想到太姥处。 池中鱼肥,阳光打在水面照到其中的鱼鳞上,折射出亮眼的五彩光芒。 瞧着其中的鱼,蘅芜洵礼问,“这些都是你养的宠物吗?” 文途尽投喂鱼食料的手停了下来,饲养的宠物?他从未给这些鱼赋予什么定位,如若要说的话文途尽觉得曾经的口粮大概更为合适。 思来想去他答道:“算是吧。”手中食料尽数撒下,“我带你去吃饭吧。” 身旁人未搭话,等了一会他的视线向着身旁看去却见蘅芜洵礼眼中只有自己满池的肥鱼,狐疑着他问:“你可是想吃这鱼?” 这次蘅芜洵礼点了点头,她的眼中有着名为喜爱的神采,便是连话语也带上了几分期待,“可以吗?” 文途尽笑了,困在内心深处的疑问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他想通了为何自己每每买鱼都会觉得会有人因此开心。 原这鱼不是买给自己的,而是眼前人他的因果。 “当然可以,蘅芜姑娘想要如何吃?”他贴心地询问着,像是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切的突如其来。 一贯冷清的凌云峰中竟是生邪般地飘出烤鱼的香气。文途尽平日持剑握笔的手此刻正握着一根光滑的树枝,而树枝上穿着一条肥美的烤鱼。 如若是有人说,文途尽会烤鱼,那这番场景怕是论谁都无法想象到的。 滴滴鱼油从鱼肉中烤出落在火焰之中,将之燃得更高。 不多时喷香的鱼肉烤好,放在早已准备好的盘子之中倒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请用吧。”随着文途尽话语落下,蘅芜洵礼也动了筷,香软的鱼肉入口是许久未曾品尝过的味道。 瞧人吃得开心,不知为何早已辟谷的文途尽倒也想拿起筷子来品尝一番,可他却也只是看着并未动筷。 “好吃吗?”文途尽露出难见的笑容,好奇询问着眼前人。 蘅芜洵礼:“好吃!” 好奇怪,当真是好奇怪,文途尽明知眼前人是有可能害死自己的因果,但他便是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他认真地瞧着自己的因果,可并看不出有何不同,若一定要说不同那眼前这人大抵是要比寻常女子更漂亮几分,也更娇气几分…… 文途尽:“在下乃古云宗谭韵长老首徒文途尽,相处许久还不知姑娘姓名,可愿告知?” 口中鱼肉咽下,蘅芜洵礼将筷子轻轻放下,她抬眼瞧着眼前熟悉至极的人缓缓道:“我名蘅芜字洵礼。” 又一次的自我介绍,但这一次他有了名,文途尽很好听的名字,而自己一切如常。 池中鱼儿跃出了水,文途尽心中呢喃着蘅芜洵礼的名字,‘姓蘅芜,不知可是那位的姓。’ 思索间腰上佩戴的玉牌微微颤抖,文途尽将之拿起感受着上面传出的讯息,再次放下时他面色不虞地对着蘅芜洵礼道:“在下有些事需要先行一步,姑娘在这处安心吃着,吃完如若无事也可在这山峰之中闲逛一番。” 青云峰,善德殿内身着长老服的谭韵手中端着茶盏,面上写满愁容,极其不安地坐在檀木椅上,等待着人来。 “师傅。”清脆少年音伴随着脚步声传入谭韵耳中,将他发散的思维尽数收回。 可当他瞧着文途尽面上的愉悦,又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熏味,不由得邹起眉,“你可知自己遇到的究竟是什么,怎还能笑得这般高兴?” 闻言,文途尽敛了不自觉浮起的笑容,他乖巧应答着:“徒儿知道。” 听他这般回答谭韵眉头皱起,片刻又舒展了。他的话语充斥着机关算尽的落败,“我本以为你修道无情便不会再遇因果,可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你的这段因果凶,棘,难,便是连那最平安的结果也是你因动心与她道毁,沦为凡人蹉跎一生。” 有风闯进这空旷的大殿,吹拂起文途尽的衣摆,他不是很认同师傅的话。就如他对自己的道有着别样的理解。 文途尽:“弟子觉得无情道不该是断情绝爱,而该是平等的爱这世间万物。” 阳光照在谭韵手中的红玉戒指上,他瞧了一眼却是一笑,“时礼,现在你已然动心了” 修长的手指捏着滴子,轻轻刮着茶水上的浮沫,“你的因果很是神秘,为师当初闭关几日也不曾查出半分信息,不知你现在可知她为何名?” 许是讲的话多了,谭韵轻饮了一口茶水,可下一瞬却听文途尽道:“她名蘅芜字洵礼。” “况且,她既是我的因果,命中逃不掉,动心才是对的吧。”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谭韵感觉刚才入口的茶烫极了,竟是烫得他险些一口喷出。 谭韵面上的神态均被文途尽收入眼中,而师徒俩相处这许多年来谭韵面色这般难堪是文途尽从未见过,不由得他关切问道:“师傅您怎么了?” 茶盏被轻轻放下,可瓷器放在木桌上时仍发出了清脆地一声响。 缓了许久,谭韵摆摆手只道:“小心对你这因果,平日里若是缺些什么尽管跟我说。” 文途尽不知师傅为何这样讲,但谭韵心里却是门清。 眼瞧着徒弟一双不染尘埃的眼中有着几丝迷茫,他只叹时间过得太快,回想起自己那一代的往事,只道这名字之中的两个姓氏可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谭韵:“你如今十九岁了,将要及冠,也该为自己寻一块打造本命武器的材料。” 古云宗门规,弟子及冠之时便可打造一把属于自己的武器。 渺渺云雾间,文途尽踏在山路之中。他擅用长剑,武器的选择毫无疑问。 而这打造武器的材料他也早已有了定论,那便是与无情修者最为般配的桃花铁。 传闻那桃花铁虽是诞生于多情的桃花树下,却是世间难见的无情之物。 清风携着少女发间香气,入眼是蘅芜洵礼手中握着一根用枯枝和不知在哪寻来的丝线制作的简易鱼竿。 娇气的少女手中握着粗糙的枯枝,正一板一眼认真地钓鱼,这般反差让文途尽觉得有些意思。 不由得他倚靠在拱门旁看了起来,可奇怪的,他看了许久都未见有什么动静。 他池塘中满是鱼,不该这许久还未钓上。 怀着这样好奇的想法,他来到树荫下蘅芜洵礼身旁处,却见清澈的水中清晰地能看见丝线上并未有鱼饵,就只是一根光秃秃的线。 文途尽觉得好笑,这人是如何做到老练的气息小白的操作。 不由得他轻笑出声,而后是文途尽如清泉流水般清澈的嗓音问道:“这般你可能钓得上鱼?” 蘅芜洵礼轻轻摇头,无需提点她清楚的知晓自己这般并不会有鱼上钩,但她所求是也并非如此,因此不甚在意。 看着这般懵懂的蘅芜洵礼文途尽指尖微动,不远处的土地之中便有一只蜿蜒扭曲的蚯蚓被灵力牵动着破土而出,而后径直落入文途尽手中。 蚯蚓肥硕的身体上还带着潮湿的泥土,它被修长的指尖捏着不断扭曲,似要挣脱下来。 文途尽将蚯蚓系在简易鱼竿的丝线上,而后将之抛入水中,顺手又在清澈池水之中清洗了一下指节上沾染的泥土。 文途尽:“钓鱼需绑上鱼饵,而土地之中的蚯蚓正巧是个不错的鱼饵。” 他尽可能地给眼前这位娇贵不懂琐事的小姐讲解着,可蘅芜洵礼回答他的却是一个摇头,外加一句“好脏。” 只一句好脏,文途尽的视线便从水中鱼饵转移到蘅芜洵礼微蹙起的眉头上,“原来你不是不懂钓鱼,只是嫌脏不愿动手。” 蘅芜洵礼瞧着池中鱼,语气平淡地答道:“姥爷教过我钓鱼,只是太久未见过这般多的鱼,一时心痒难耐。” 她的话语平淡,但却透露出诡异之感。 先是太姥,又是姥爷,这家族中的人未免太过长寿了些。 可命运总是爱戏弄人,文途尽方才想着蘅芜洵礼家中人长寿,想借机了解更多关于她的事却是不想戳中了蘅芜洵礼的伤处。 这世道并非那种全然平安的,再者一个大户人家又怎会让一位金尊玉贵的小姐独自一人出门游玩。 即便真的允了,再不济也会给些银钱傍身,可先前蘅芜洵礼说自己身无分文,便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般怎看都不像是来游玩的,文途尽心中的诸多疑问均在他问出姥爷现今何处时得到了解答。 蘅芜洵礼:“姥爷在地下。” 文途尽:“那你的父母现在何方?” 蘅芜洵礼:“也在地下。” 这明是悲伤的话语,可蘅芜洵礼却是极其平淡的反应,一时间此处的氛围凝固了。文途尽觉得眼前人不像是自己的因果了,倒像是自己流落在外的无情道师妹。 可这般也终究只是想,现今文途尽有些哽咽住了,他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了,也不敢妄加猜测什么。只颇为不好意思道:“抱歉,我无意提及你的伤心事。” 蘅芜洵礼:“无碍,这本就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事情确实是会经历在每一个寻常人身上的事情,但蘅芜洵礼的状态很不对,就好似生死在她眼中早已看淡才能有着现在这般云淡风轻。 这个话题太过于沉重,文途尽不愿再提及此事,当下便话锋一转,“我将要出一趟远门,去往南边桃花潭寻一块稀有的矿石回来打造武器。” 说至此他停顿了,眼中有着细碎的光问及:“传闻那桃花潭极美,蘅芜姑娘可愿与我一同去看。” 他伸手轻点自己的玉佩,在其中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在此之间你一切的吃穿住行,人身安全均由我一手包揽,姑娘可愿?” 池中渐渐有肥鱼靠近,蘅芜洵礼听他话中意思不由掩唇轻笑,“你这般做可是想要养我?” 第3章 初遇春 眼前的一切都恍如话本中讲的般,世间最是无情的修士遇到了世间最是美丽的仙子。 至此修士渐渐爱上仙子,沉迷情爱道途尽毁。 蘅芜洵礼笑得温婉,而这一笑落在文途尽的眼中他也如那话本的修士般,心里眼里都是仙子,再也移不开目光。 可他与那话本又有不同,他始终坚信自己所修的无情道是大爱万物,不拘束于小情小爱。 不可否认,眼前人是仙子但她亦是自己的因果,可她同样也是人间不幸的孤女。 文途尽:“人间孤寒,姑娘何不与我同行,我亦会如你的家人那般娇养着你。若他日姑娘要回到太姥身边亦是遇到相伴一生之人,你我这也算是萍水相逢一番。” 见人说得认真,蘅芜洵礼不由提醒道:“我家中人养我的花销可是很大的,你确实负担得起?” 可这话落入文途尽耳中,他却是嘴角露出一抹笑,“无妨,我乃古云宗第一徒,钱财最是不缺,即便你样样都用这世间顶顶好的,我也愿。” 听他这样说蘅芜洵礼便转了话题,问及文途尽明修的是无情道,为何要去寻那世间最为多情之物。 这话问的太过寻常,毕竟但凡是个普通人,听闻桃花潭对它的第一印象便是那处的人间月老,和多情之地的名号。 加之那处的桃树不结果开四季花,风一刮漫天便飘着香气四溢的桃花瓣。 久而久之那处便被传了个多情潭的称呼。 文途尽他乃是无情修士,去多情地寻材料自是不妥,这般蘅芜洵礼问的当真无错。 “桃花铁只得起名,但用它打造出的武器使用者多是无情修士。”文途尽虽在解释着,可却没有看透蘅芜洵礼恍然大悟眼眸下的一抹深沉。 “原是这般。”她故作懵懂口中却突地又跳回方才的话题,“依你所言我无钱无人,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可是有何所图?” 这话蘅芜洵礼含笑问的直白,她像是丝毫不怕文途尽真有何图谋便被自己这般直白戳破,他会变成另一幅面孔。 她等着,却听文途尽道:“你我因果关联颇深,待你好也便是待我自己好,这样答,你可还满意?” 蘅芜洵礼听着心中呢喃因果二字,面上却是笑而不语。 贪嘴肥鱼将水中蚯蚓吞吃入腹,水中挣扎荡起层层波澜。 水中肥鱼挣扎带动树枝,磨得蘅芜洵礼白皙的手掌生疼。 她秀气的眉毛皱起,朱唇微微撅起,话语也带上了些许委屈,“这树枝粗糙磨得我手疼。” 当即文途尽接过鱼竿,他垂眸看着蘅芜洵礼本白皙不带一茧一伤的手掌被磨得有了些许红丝。 不由得他安抚道:“既喜欢钓鱼,那等下了山,我为你买一把最好的渔具,等及冠礼过后也可去一趟严城,那的鱼最肥美。” 严城肥鱼美,这点无需文途尽说,蘅芜洵礼也自是知。 毕竟那处算得上她在人间最爱之地。 她一贯爱吃鱼,姥爷疼她常会搁置许多公务带她去到严城的一条小河里钓鱼。 而在那条小河旁也曾发生过很多美好的事,如她儿时在那处与一小童嬉戏,亦如她在那处将受伤病危的姥姥带回家。 想着蘅芜洵礼眉眼弯弯,她在不大的口袋中拿出一片翠绿的柳叶,“文公子你伸手。” 对于蘅芜洵礼的话文途尽只轻轻“嗯?”了一声,而后便乖巧地依言伸出了手掌。 他的手指很长也很白,而当他伸出张开时,也能让人清晰地看见上面常年习武握剑留下的薄茧。 可这些并不会影响这只手的美观,反倒为他平添了一丝别样的安全感。 柳叶轻飘飘的,少女指尖的柔软在放柳叶时不经意触碰到文途尽的掌心,那转瞬即逝的柔软好似触及得不是掌心而是文途尽的心。 也便只是一丝触碰,文途尽便不知为何的心跳重跳了两下。 眼前的蘅芜洵礼俏皮地眨眨眼像是个顽童般道:“好东西。” 掌心之物无论如何看都是寻常物,文途尽不懂蘅芜洵礼神秘兮兮的交给自己柳叶寓意何为,但这既然是蘅芜洵礼赠的那他便会妥善收好。 一日时光悄然流逝,一轮圆月悄然爬上有着星光点点的天幕之中。 许是明日要早起下山的缘故,今夜的文途尽洗漱完便准备早早歇下。 此刻他的手方才触及腰间浴带,耳中便敏锐的察觉到了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的手停下了,转而抓起一旁的外衣披上。 也恰在这时,他的房门被敲响了,文途尽站在原地有条不紊的系着衣衫,口中也不忘问着:“有何事吗?” 敲门声停了,透过薄薄的门板传来蘅芜洵礼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声音,“文公子抱歉打扰,我遇到了困难……” 困难?文途尽心中揣摩着这两个字。 蘅芜洵礼所住的房间是他亲自打扫,绝无一丝灰尘。 衣衫与饰品也是下午他托人下山采买的当下流行款。 房间之中放了饥饱的零嘴,一切事物一应俱全他想不通蘅芜洵礼现在还能遇到什么困难。 听着屋外偶会刮过的夜风,他似想起蘅芜洵礼娇贵的身子骨,便也不在思考困难是什么,当下抬步走向门口。 夜间风凉,兰花上挂着些许的寒,池塘中的鱼也冻得不想游动。 可这般寒凉的夜里,蘅芜洵礼却只穿着与白日一般的衣衫,站在门外。俊美无暇的小脸上被风吹得带着微微的粉红,白日尚可保暖的衣物在夜间被冷风无情的穿透,文途尽看着心生不忍又怕她着凉,指尖微动一件带着绒的白色披风落在了蘅芜洵礼的肩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修长的手指捏着斗篷上的帽檐,文途尽抬手为她带上。而看着全副武装跟个粽子似的蘅芜洵礼他这才悻悻然开口询问遇到什么困难。 可蘅芜洵礼的回答却是令他无言。 蘅芜洵礼:“我不会解发……” 眼前少女在说这话时话语之中有着明显的不好意思,但却不是自己不会的不好意思,而是面对于一位男子讲这种闺阁之事的不好意思。 这话后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 两人相互无言的站在门外,屋中暖橙色的光被悄然溜入的风吹得有些晃。 片刻后文途尽轻呼出一口气,他是男子他的师傅也是男子,穿戴装饰是自下练就的。 他也早该想到,蘅芜洵礼是被伺候惯了的人,这般繁琐之事,她又怎会亲自动手,更何谈学习。 他也只得无奈道:“夜间风冷,你先回屋。我去寻人帮你。” 门房吱呀一声,文途尽目送蘅芜洵礼回了屋。 寒风之中他渐渐向着凌云峰下而去,女子闺阁事他自是插不上手,此番下峰是要去寻一位师姐。 冬日已过,但师姐处的红梅却仍开在枝头,暗香幽飘院落之中一白衣少女守着一盏暖橙灯火挑灯夜读。 文途尽的脚步停在了不远处,他轻唤一声“师姐。” 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入青鸾的耳中,片刻后她掩唇轻笑,点点头,“只是这点小事,你在这通灵玉佩上唤我一声便是,何须在跑一趟。” 文途尽却垂下了眼,“是我思虑不周,叨扰了师姐。” 闻听此言的青鸾却并不在意,两人虽不在一位长老手下,但却也一同出了不少任务。相处的要比旁的师兄弟们亲些。 但比起这青鸾明显更好奇为何一向冷静自持,雅正端方的师弟会带女子回自己的凌云峰。 夜风萧条,她虽没有直接问但那透露着好奇的眼神却一直在文途尽的身上好似在等待他自己说。 终,来到文途尽的小院,两人看着屋中暖橙的灯光,文途尽缓缓道:“她是我的因果,还望师姐莫要多思虑。” 一路以来的问题得到了解答,青鸾摆摆手,向着蘅芜洵礼的屋中走去。 轻敲两下房门,她轻柔的声音缓缓道:“蘅芜姑娘,我进来啦。” 淡淡的熏香气飘入鼻腔,端庄坐在梳妆镜前的蘅芜洵礼声音缱绻柔和应着好。 因着屋内地笼点着昂贵的银丝碳,即使蘅芜洵礼此刻只身着淡粉的罗裙也并不会因此觉得寒冷。 青鸾含笑抬眼,她的视线落在那咫尺背影上,没由来的熟悉感蔓延心间。 走了几步,不知是屋内熏香的缘故,还是旁的,青鸾感觉自己的脑袋愈发的沉,似一团浆糊。 片刻她来到了蘅芜洵礼的身边,纤细的指尖抚上柔顺青丝间插着的发簪。 上好的白玉被捏在指尖,仅这一瞬的触碰便染上了青鸾的温度。 “姑娘的发质真好。”柔顺发丝在掌心好似一匹上好的缎料,青鸾眉眼弯弯话语尽是欣赏。 可当她抬眼,将视线落在铜镜中映照出的一张脸时,她恍然道出了那个被她埋藏脑海最深处,怎也无法记忆、宣之于口的称呼。 “小殿下。” 铜镜中,暖橙灯火旁蘅芜洵礼的眼眸暗了暗,眼底翻涌起些许不易察觉的情绪,她的话语尽是不解,“什么小殿下?” 称呼道出,记忆消退。青鸾回过了神,自然将手中捏着的白玉发簪放下。 玉簪与桌面相触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彷若是苍苍古树一片枯叶落到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激起片片涟漪。 青鸾感觉自己大抵是被熏香迷了心,只道自己方才那般不过是自言自语。 满头乌丝散落,蘅芜洵礼并未接话只暗暗地想像青鸾这种轮回成人的鬼,汤药的功效是否需要加强些。 白纱帷幔落下,青鸾熟练地在衣柜之中拿出蘅芜洵礼明日要用到的衣衫,安然放好。 脚步声渐渐迈向门口,却忽然停了下来。青鸾的指尖还未触及房门仍悬在半空,她觉得这一切好相似,好似自己曾做过无数次。 她回眸,复又叮嘱:“蘅芜姑娘这夜间风凉,莫要冻着。明日晨时我会再来为你梳洗打扮,你且安心睡下。” 白纱之中,蘅芜洵礼侧头看着关紧的窗子,她感觉陌生可又因青鸾的话语感到熟悉。她淡淡应道:“好,那便多谢师姐。”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池塘边文途尽喂鱼的手一顿,他将手中剩余食料均匀撒下,贪吃的鱼儿们便四散开了来。 “明日你与蘅芜姑娘去往桃花潭,你这凌云峰便没了人,怎样可要我帮你喂一下这池塘中的鱼?” 青鸾说着踱步走到池塘边,视线向下看去。却发现上次来时这池塘开满莲花偶有几条锦鲤在其中游荡。 可现在,这寒冬方过莲花枯萎,澄澈水中鲤鱼群中混着几条白色锦鲤好不像话。 文途尽:“那便有劳师姐了。” 瞧着他这一副冷淡模样,青鸾浅浅闭目摇头轻叹。 柔和的月光尽数洒在文途尽的身上,让人瞧不出柔和更多的则是月光的冷寒,他不解师姐的摇头叹息,只问:“师姐为何叹气。” 沉甸甸装满银钱的荷包被放在文途尽的掌中,“我瞧蘅芜姑娘不似寻常人,这一时半刻也学不会这些琐事,你明日可要找个人在路上照顾着她。” 手中荷包压手,文途尽自是知晓青鸾这话中意思,他没有收只道:“师姐所想亦是我所想,只这钱我收不得。” 月色朦胧师姐走了,可她的荷包终还是没有收回,文途尽站在院中瞧着蘅芜洵礼的屋子眼神不似白日的柔和倒恢复了他平日的冷寒。 他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方才师姐的话。 “不知为何,我见蘅芜姑娘便总觉熟悉,那是自我懂事起便时常梦见的一人,可却始终如雾里看花每每都瞧不真切。而今日一见她梦境中人便有了脸。” 文途尽清楚蘅芜洵礼是自己的因果,可此刻他的因果在暗暗的影响着别的人。 第4章 桃花潭 晨间的薄雾为世界蒙上一层朦胧的纱,凌云峰上青鸾目送着两人渐渐离去的背影。 古云宗山脚下,文途尽掌心中垫着一方白绢,蘅芜洵礼将指尖搭上缓缓地上马车。 虽说修士们平日里可以御剑飞行,或是使用轻功,但也仍有不少人选择马车出行,不图别的便是因为这样最是舒适。 可文途尽却是不同,他出任务追求的是速度,对于路途他通常并不放在心上。可今后却是不同了,因着他出行不再是一个人,也要顾忌身旁娇贵的蘅芜洵礼。 茶香蔓延在整个马车包厢内,蘅芜洵礼轻抿一口,将茶盏放下,道声“好茶。” 这一路间,循环着喝茶、吃点心这两件事,蘅芜洵礼觉得这时间当真是无聊至极。 马车平稳地行着毫无一丝波澜,险些要将蘅芜洵礼哄睡。 因此她脑中不由得想,这马蹄轮胎平稳地不像是在地上,而是天上。 层层叠叠的车帘隔绝了外界的风与声音,同时也遮挡住了这一路的风景。在马车内能看见的只有白花花迷糊的一片。 好奇着,蘅芜洵礼伸出纤细指尖挑起层层车帘向外看去,瞧见的却是云雾缥缈。 她的一双美眸之中多了一丝惊讶,但也仅仅一丝因证实猜想所生出的惊讶。 缥缈云雾只要再向外伸伸手就可触到,而这几乎是寻常人一生都难以触及的场面,蘅芜洵礼却感觉乏味无趣。 茶水渐渐凉了,蘅芜洵礼收回指尖,被挑起的帘子也随之落下。 文途尽:“此处距离桃花潭近了,等到了那处先去吃些饭再雇两位奴仆可好?” 听着这些无聊的琐事,蘅芜洵礼只无精打采地用一声“嗯”来回应文途尽。 现今的一切将她对于目的地的期待消磨殆尽,剩下的唯有无聊的情绪。 手中茶盏轻放,文途尽似有些无奈只道:“不如再多看看外界的风景吧。” 蘅芜洵礼无聊地垂下了眼,口中漠然道:“只是三重天的云彩,多水多雾有何风景可言?” 这一番话后文途尽看待她的目光之中又多了几分隐秘的探究。 眼前端庄文雅全然一副大家闺秀模样的人是自己的因果,可自己对于她的身世、由来,乃至于一切都毫无所知。 先前自己仅通过蘅芜洵礼口中的只言片语,便轻易地给她安了一个凡人身份。可现在看来,她当真是凡人吗? 但文途尽其实并不在意蘅芜洵礼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左右自己将她带在身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那她是人是妖,还是什么旁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空气之中桃花的香气愈渐浓郁,马车也在不久后落地。 车夫挑起轿帘,映入眼中的是一片桃红的世界。 “公子,小姐桃花潭到了。” 一日光影在漫天云彩之中度过,晚间桃花潭最是豪华的文氏客栈中,用桃花木雕刻的偌大圆桌上摆放着诸多桃花潭处的特色。 蘅芜洵礼满心期待地,浅尝了一口用桃花腌制的鱼肉后,便悻悻然地放下了筷子。 恰在这时侍从推开了房门,将一个梳洗打扮好的孩童带了进来。 只那孩童眼神怯懦,显然是怕人的。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这满桌佳肴上时却又不知觉地咽了咽口水,这般看她又是饿极了。 孩童名小竹,是两人方才来到桃花潭,在一处小巷捡到的小乞。 起初小竹浑身脏污,单衣赤足的蜷缩在暗巷之中,只一双空洞无神地眼眸在抬起看到远处的蘅芜洵礼时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便也是那一丝光芒被蘅芜洵礼感知到,促使她停下了脚步。 停步回眸的瞬间她与孩童对上了眼神,不由得这让她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在这般的场景下遇到一个孩童。 只那时的她还很小,还是一个只会在姥爷与父母身边玩闹的无忧孩童。 “我不想要旁的丫鬟,将她带回吧。”顺着蘅芜洵礼的目光,文途尽转头瞧去。 话语与停顿的步伐,都在直白地告诉文途尽,蘅芜洵礼口中所说之人,便是眼前的小乞。 而在此之前他也从未会想过,蘅芜洵礼竟会允许一个小乞为自己服务。 但既她都这样说了,文途尽便也不会逆反她的想法,他也只道,“好。” 那时的天空下着罕见得雪,这时的半空弥漫着无数桃花瓣,这是蘅芜洵礼捡在身边的第二个孩子。 —— 桃花潭中桃花铁,外界只传桃花铁是无情修士的顶配,却无一人提及,这桃花潭的秘境开启,有着极其苛刻的条件。 所以当文途尽在掌柜口中得知桃花潭秘境需要挑战者与相爱之人携手而入时,他是茫然的。 这条件未免太无礼了些,毕竟来这桃花潭中需要挑战秘境的,无一不是无情修士。 可这既都是无情修士了,又怎会有相爱之人? 风将窗外的桃花瓣吹落在文途尽的肩上,他用手捻起,不知想到什么视线突然柔和了起来。 他轻叹,“罢了,全当来游玩一番。” 思绪拉回,文途尽瞧着吃得差不多的蘅芜洵礼提议道:“桃花潭的夜景最是美,不如我们现在去游玩一番。” “且这桃花潭中所卖的布匹,纺织的衣裳都是用桃花染的粉,是这处的独一份。” 他再说这话时,语气轻柔得过分,全然不似同他人说话般冷言冷语。 听着他的话,蘅芜洵礼生了疑惑:“不是来寻桃花铁的吗,怎先玩起来了?” 这话问出,她漂亮的眼眸眨了一下继而看着文途尽。 “不去了。”文途尽回看过去,他的话语轻,眼眸带着笑与之对视着。 奇怪的,两人相互对视着,文途尽感觉到了有些的不自在,就好似羞涩的情绪正在他的体内生长。可反观蘅芜洵礼却是毫无反应。 一层薄薄得粉红在文途尽的脸颊上蔓延开来。蘅芜洵礼虽不解他的种种行为是为何,但也没有再过多的问。 服装铺中各样的衣衫摆满店铺,文途尽指尖抚过桃红的丝绸布料,在此间他嘴角的笑意便没有下来过。 “将这些包起来吧。”几句话的功夫,店中卖的最是好的几匹布料便被文途尽买下,而小铺老板报价的话语梗在喉间。 他瞧文途尽的穿着与佩戴便知身份不凡,便也只笑着应答着。 等候良久,穿戴完毕的蘅芜洵礼被店内小厮请下了楼。 不同以往素簪白衣的高雅,现今发间插着一只盛开的桃花,同时搭配着旁的饰品。 而她的身上穿着别出一格的衣裳,活脱脱为蘅芜洵礼换了一种风格。不再是那般高贵不染纤尘,更像是天界掌管万千鲜花的花神。 此刻蘅芜洵礼便只是光站在原地,她的一颦一笑便不断牵动着文途尽的心,让他这一颗坚固道心为自己而跳动。 许眼前景象太过于美好,文途尽不再多看。他的指尖轻点腰间玉佩,在其中拿出一顶搭配着珍珠、宝石的粉色帷帽想要为其带上。 心中生起奇怪的占有欲,他只觉得这是自己的因果,无论什么模样,他都不愿被旁人窥见半分。 蘅芜洵礼装作没有看见文途尽闪避的眼神,只品味着自己方才发现的趣生。:“好看吗?” 她方才看见文途尽的眼中盛着一汪春水,而他好似要溺死其中但又浑然不觉。 “我好看吗?”蘅芜洵礼坏心眼但又俏皮地问着。 她这样问,可偏她的面上装得纯,还带着一丝什么都不懂的傻气,骗得文途尽察觉不出她真正的内心,只呆呆应答:“好看。” 修长双指撩起粉色珠帘,想要将其带在蘅芜洵礼的头上,可却被她俏皮地躲开,“看着好重会压垮我的发型。” 圆润的珍珠与精致的珠宝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不会,我用法术减轻了重量,你带着它就好似一片桃花。不压垮你的发型。” 这番话解释后,当文途尽再次要为她带上时,蘅芜洵礼接受了,没有再次躲避。 珍珠与宝石随着动作相互碰撞,浓浓夜色之中一寸白绢两人握,咫尺距离不分离。 眼前新奇事物无数,文途尽愿陪她逛,遇到心仪的便买下放置在腰间的储存玉佩之中。 可这般好景下偏有些个不长眼的。文途尽付钱的手没有停顿,可余光中却是早已注意到了几个不怀好意的,人正向着自己这处来。 毫无察觉的蘅芜洵礼,依旧品着文途尽刚才买的桃花糕。 大抵是这糕点的滋味过于熟悉,不禁勾起她记忆深处母亲的面庞,与糕点铺子里小哥良善的笑容——以及那时他身旁孩童第一次品尝到糕点时的模样,她统统记忆犹新。 糕点香甜,唇齿间都弥漫着淡淡桃花香气。蘅芜洵礼看着文途尽,她露出笑容想要与之分享。可却听“咔嚓”一声,文途尽的长剑出鞘了。 随之而来的是他彷若是淬了冰般的声音,“我家小姐不喜与人交谈,诸位还是远离的好。”他这话中一字一句都似要将人千刀万剐。 长剑锋利闪烁寒光,将意图靠近蘅芜洵礼的有心之人统统阻隔在外。 那人只是瞧着却并未放在心中,他暗暗啐了一口,掌心握住腰间剑柄,“一把玄铁剑也敢与本大爷叫板?” 他叫嚷着似还想与文途尽一较高下,可他还未有旁的动作便被身旁人按住了剑柄。捏着他的后颈强行向文途尽与蘅芜洵礼鞠了一躬。 那人不服还欲反抗却听身旁同伴道:“文公子,我的同伴前些时日捉妖时伤了脑子,如今有些糊涂。方才的冒犯,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他。” 这世间能被尊称一句文公子的人甚少,方才还摩拳擦掌的人,此刻也明白了眼前人是谁。 顿时,他害怕的蔫了下来,就连道歉的语气也恭敬了几分。 珠帘内蘅芜洵礼口中的糕点堪堪咽下,她抬头看着文途尽冷漠的眼神、以及这个角度下俊美的侧颜,她似头一次发现原来文途尽还有这样的一面。 这是一场并不算好的小插曲,但这并没有影响到蘅芜洵礼想要继续游玩的兴趣。 而在接下来的路途中,文途尽的步子渐渐缓了,他感受着手中白绢因身旁人的动作而牵动起的幅度,他凌若冰霜的脸上渐渐得笑起。便是连眼神也柔和了起来,全然不见方才那般的危险。 两人明才认识不过两日,但文途尽却贪心的想要了解更多关乎于蘅芜洵礼的喜好、事情…… 他清楚自己在改变,但无妨,他坦然地接受了现在的改变,甚至于还想改变更多。 身旁人逛着、握着手中的白绢走进了一处人头攒动的喧闹地方。 这处有着一颗硕大的桃树,无数的枝丫开满桃花。有风吹过桃花便漫天飞舞。 可奇怪的是任凭风如何的吹枝丫上的桃花依旧茂盛,好似永无止境。 看着眼前这棵硕大的桃树,一股没由来的熟悉感,悄然蔓延在蘅芜洵礼的心间。 想不通是为何,她便自我开导着许是曾经有人带自己来过。 没有再细思,因为天空突地有跟红线向着自己这处飘来。 红线在文途尽与蘅芜洵礼的手腕处绕了一圈。 文途尽只垂眸看了一眼便知这是何物,此乃月老的法器——红线。 恰在这红线落后不久,文途尽的脑中响起一道稚嫩带着嬉笑的童音,“姻缘非天定,行事定缘人。” 而后他的眼眸骤缩,始料不及的他感到自己好似被人用力地推了一下,随之脚下的土地消失了。 第5章 桃花潭 在这坠落入秘境的过程之中,文途尽伸手捏诀召剑,可任凭他如何地捏诀腰间的剑此刻纹丝未动。 细细感知下他发觉自己丹田内的灵力不再运转,像是被什么东西桎梏住了般,流露不出丝毫。 无边的秘境之中,两人不断下坠。 感知到这一切的文途尽伸手将蘅芜洵礼揽入怀中,他的一只手轻拍少女的后背,而另一只护住她头上帷帽。 极速的风将他说出口的声音掩盖,但两人靠得极近,蘅芜洵礼依稀能听见那是一句,“抱歉失礼了。”以及“不要怕,有我……” 文途尽不知何时会坠落到秘境底部,两人又会以何种姿势落地,但此刻他将蘅芜洵礼紧紧抱在怀中,以自己的后背朝向下方——这是保护她最好的姿势。 粉色的薄纱将珠帘向后卷起,露出其中蘅芜洵礼亮晶晶带着笑意的眼睛。对于现在经历的这一切她好似不会感到害怕般。 起初因感知不到灵力,心中有着几分焦急的文途尽在看到蘅芜洵礼的眼眸时,好似清泉流入心中,抚平一切的忧愁。 怀中人唇齿微张,似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话还未出口人却突然消失在了文途尽的怀中。 这一切变化都发生在转瞬之间,文途尽感知着怀中迅速冷却的余温,眼眸骤缩,心也随之裂开一道缝隙,无边的不安感如狂风般涌入心底。 而下一刻这仿佛无尽的下坠结束了,他只身来到了一处喧闹地。 蘅芜洵礼的突然消失让他难得感受到了一次害怕的滋味,文途尽的手渐渐抚摸上了腰侧的剑柄。 冰冷的触感刺激着他的神识,掌心离开剑柄。 抬起手时,他清楚地看到腕上赫然缠着一条红线。 文途尽的视线盯着红线看了片刻,确定它当真没有什么变化后才将视线在红线上移开。 四处环顾着他注意到了这处魑魅魍魉横行,显然不是正常的人界。 在各色皮毛、耳朵各异的妖邪之中,他眼神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那是一个头戴桃花簪,皮肤似老木树皮的老者。这处旁的妖邪身上都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黑气,独他丝丝黑气之中夹杂着些许愿力的金光。 文途尽抬步走去,对着老者鞠躬问道:“敢问老者可知与我一同前来的姑娘在何处?” 老者笑眼弯弯,苍老如枯木的声音尾端带着丝童音,“这是你的试炼,你心仪的姑娘自然也是你试炼的一环。” 话毕他亦如方才蘅芜洵礼般消失在了文途尽的眼前。 奇异怪香伴随清脆铃声,手腕处红线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文途尽跟着指引慌张回头看去只见红线分了差。 一条系在高头大马之上、身着红色蟒袍、有着银白发色的男子手腕处。 一条隐入不远处小妖抬着的红色花轿之中。 无数小妖敲锣打鼓好不喜庆,文途尽跨步向着花轿处走着。 没走几步,他便急了,开始不顾雅正端庄的奔跑。风掀起花轿红帘的一角,将红盖头微微吹起,露出其中蘅芜洵礼泛红带泪的眉眼。 一滴晶莹洁白的泪滴顺着脸颊落下,文途尽的眼眸之中有着惧但更多的是怒。 他与花轿的距离近了,可下一瞬一道带着怒意地声音响起,“无礼之徒,竟敢觊觎妖王的妻子。” 文途尽伸手想要拨开眼前碍事的小妖,可在他的手还未触及眼前小妖时他便被传送到了一处陌生地。 消失前的一瞬,风卷着从蘅芜洵礼脸颊滑落的晶莹泪滴。滴落在了文途尽的手背上,让他感到灼烧般的刺痛与蘅芜洵礼满心的不愿。 垂下的双手握紧成拳,他的怒意与理智相互撕扯,手手腕处红线的光芒渐渐平息,他与蘅芜洵礼距离太远失去了感应。 而当怒火渐渐被理智压下,他开始观察所处的环境。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林子,淡淡的雾遮盖了些许视线。 文途尽的一只手轻轻搭在冰凉的剑柄上,眼神盛满凌厉,步步向前而行。 渐渐地他耳畔传来阵阵水声,单手挥开迷雾眼前有着一方水潭,而清澈水潭之中有人在看着他。 女妖举手投足之间满是风情,垂下的袖摆激起水中翩翩涟漪,他的话语之中满是蛊惑之意,“小郎君,你的心可在为奴家跳动?” “这些许年间奴家在这处秘境可是等得你好苦~” 女妖眼眸狡黠,无人回应她也不惧只自言自语继而道:“小郎君,你满足奴家一个愿望,奴家便将所求之物提前给你可好?” 当文途尽听到自己所求之物时,手背上方才沾染到了蘅芜洵礼泪珠的皮肉开始灼烧,他冷漠开了口,“什么愿望?” 女妖似能洞悉人心,她瞧见文途尽方才心中所想,微微皱了一下眉,但这秘境之中她什么样的人没有遇到过。 像他这般起初心中还念着爱人的,到最后又有几人不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因此她并不慌,依旧循着以往的经历循循善诱着。 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激起水中的涟漪,一件件湿透,沾了水的衣裳被她鲜红似血的修长指甲脱下,沉入水中。 “小郎君你带奴家出这秘境,奴家不光可以将宝物给你,就连奴家自己也可以给你” 她的一双眼眸之中带着蛊惑,似笃定文途尽一定会答应,“小郎君你可知这桃花铁明是最多情物,为何却是无情之人的最佳选?” 红艳艳的唇像是用血染就的,她的口中不断说着骇人听闻的无情者隐秘不堪之事。 “秘境相爱之人相伴而入,但真正拿到桃花铁之人出去时却都是形单影只,不见爱人身影——那是因为桃花铁生于痴情者的血肉,一块桃花铁一条痴情人命。” “怎样,你所求之物需用你爱人的血肉幻化,你当真拿得稳吗?” “倒不如你带我走,我为你取桃花铁,这可是个稳赚不亏的买卖。” 女妖的话滔滔不绝,但文途尽却是早已闭了眼,当下嗤笑一声拿出怀中残留着蘅芜洵礼气息的白绢系在双目前。 在女妖怀疑的目光下,他抽出腰间长剑,毫无温度的剑刃触碰女妖的皮肉,将她拦腰斩杀。 温热的血液沾到文途尽裹着冰冷寒气的外衫上,即刻凝固。而残留在剑上的滴滴血液滴落在清澈水潭之中,激起的层层涟漪染红整片潭水。 文途尽剑指空旷之地,他知道此刻正有着无数妖邪隐秘在这处,观望着,因此放言道:“放我出去,还是想让我踏着你们的尸骨出去?” 一场厮杀,将他薄粉色的衣衫彻底染红。 脚下的鞋袜早已浸满血液,一步一红痕。 即便此刻没了灵力,他依旧是修真界最强的文途尽——这一点,在此处不会有分毫改变。 即便浑身染血,连着脸颊上也溅上了血珠,但眼上那蘅芜洵礼曾握过的白绢依旧洁白。 风起吹起乌黑发丝,他的脚步停下了。只因面前小妖变换成了蘅芜洵礼的模样,可怜楚楚眼角含泪。 她惧怕文途尽,不敢靠近,只远远地站着。 白绢下闭着的眉眼松了下来,他收起长剑,脚步轻轻走过幻化成蘅芜洵礼模样的小妖身侧。 蘅芜洵礼是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下不去手便想要放掉这只聪慧的小妖。 可小妖却好像不愿意放过他,衣袖被轻轻的拽住,小妖用着蘅芜洵礼的面容,声音中满含不舍,“阿文,你带我离开这里好吗?” 她以为文途尽真的相信了自己,借机提出请求,可回答他的却是文途尽抽出袖子,没有感情的一句:“你的身上没有她的气息。” 文途尽走得决绝,独留身后幻化为蘅芜洵礼模样的小妖被渐渐逼近的黑暗吞噬。 黑暗吞噬着妖怪的尸体,在将要被吞噬殆尽时小妖伸出了手,白光渐渐汇集,文途尽的前方出现了一道有着暖橙灯光的门。 “痴情的人,宝物与爱人的抉择还在继续,不要松懈继续前行。” 秘境之外,风吹起垂落在地的粉色纱帘,头戴桃花簪的少年在摆放着一盆桃花景观的桌子上支着胳膊,看着无数落下的桃花他嘟着嘴似有些委屈,“真是好无情的人,这可是我养的最好的一盆桃花,被折得都快秃了。” 他可惜着那些在秘境中被文途尽无情杀戮的小妖,但眸中却始终蕴含着笑意。 指尖不断绕在开得最大最艳的桃花上。可下一瞬他却笑不出来了,因为那最大最艳的桃花也落下了。 心中疑云层层堆积,尖锐的声音满含不可置信,“怎么回事,他的动作怎么可能那么快!” 他的神识侵入秘境,可下一瞬却见那原本由他桃花幻化的妖王死去了,现在的妖王身上有着很强的压迫与杀戮之气,是真正的妖王! 惊骇之间,他看着妖王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指尖似要挑起蘅芜洵礼头上的红盖头,可便是这时妖王的动作一顿,眼眸轻抬似直直看到了自己。 桃参痛呼捂眼,他的神识被掐断了,他再看不到秘境之中发生了什么。 感受着盖头渐渐被挑起,蘅芜洵礼眼角落泪,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害怕与无奈。 泪水滴落,她的声音带着颤,“敢揭开你就完了,我姥爷不会放过你的。” 她是个娇生惯养的人,从小到大,被家里人宠着,被旁人敬着。过往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河里的鱼儿不肯咬钩,她何时有过这般窘迫的境地? 纤细手腕上的红线闪烁红光,她知道,这是文途尽即将到来的讯息 红盖头隔绝了蘅芜洵礼的视线,妖王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眼角眉梢都带了笑,他一双眼眸之中写满思念与苦涩。 他深知自己吓到了蘅芜洵礼,声音软了又软,柔声唤着自己的字,“娘子,我是时礼。” 可无奈何现在的蘅芜洵礼根本不知谁是时礼,她只知这是一处陌生之地,眼前是个陌生人,却有着一副熟悉的嗓音。 眼前的盖头被慢慢揭开,露出一张本该能给蘅芜洵礼带来安全感的面容。 白嫩脸庞挂着泪,让妖王慌了神,软了心,比起爱人的离去他最接受不了的是爱人的眼泪。 冰凉指腹擦拭掉蘅芜洵礼莹白的泪滴,而后指腹垫在蘅芜洵礼小巧的下巴上轻轻抬起。 他似想要亲吻,可在蘅芜洵礼写满陌生不解的眼神中,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只轻声道:“我是你的夫君,跟我回家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