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弟不可能是黑莲花》 第1章 第 1 章 仙历景明十七年,寒夜浸骨。 【恭喜宿主完成“兰谷城刺杀反派裴应怜未遂”剧情。】 冰冷的机械音刺破混沌,沈穗雪意识回笼,瞬间便觉得周身寒意刺骨。 她眨了眨眼,黑色帷帽的纱幔垂落,遮住整张脸,指尖触到陌生的黑衣料子,粗糙却带着奇异的御寒微光,勉强抵得住林中风霜。 低头望去,陌生的右手里攥着一把泛着浓郁黑气的弓箭,箭簇隐现暗红纹路,一看便绝非善类。 可还没等她细究,那弓箭便化作一缕黑烟,在月光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宿主”“刺杀反派”“剧情”这三个词像惊雷般在脑海炸响。 沈穗雪心头一凛,这操蛋的既视感,怎么和她之前看过的穿越小说如出一辙! 她抬眼环视四周,月明星疏,惨白的月光洒在枯枝败叶上,映出一片荒寂的陌生树林。 再想起生日会后被车撞飞的剧痛,答案已经很清楚了,她穿越了,还穿进了一个仙侠世界。 【鉴于宿主刚完成刺杀任务,周围检测到不明杀意,是否需要躲避辅助?】系统的提醒正好响起。 “反派裴应怜”?这个名字倒没听说过。 沈穗雪已经确定自己穿进了一本没读过小说,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慌乱:“需要。” 她原以为系统会给个隐身术之类的高阶技能,谁知脚下忽然亮起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黄灿灿箭头,活脱脱现代导航的3D复刻版。 沈穗雪默然片刻,算了,聊胜于无。 她裹紧黑衣,跟着箭头小跑疾行,边跑边警惕张望,荒林寂静,只能听到风声,原主的记忆还未完全融合,她此刻纯属两眼一抹黑。 不出意外的意外发生了。 隐约的女人娇吟混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从前方树丛后传来。 沈穗雪下意识望过去,瞬间瞳孔地震,月光下,一个光头和尚正压在女子身上,那光头亮得比满月还刺眼。 女子衣衫凌乱,仅遮关键部位,双眼迷离面色潮红,显然意识不清,还在无意识地低吟。 而那和尚动作粗鲁的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艳红的小药丸。 四目相对的刹那,和尚骤然停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沈穗雪:“……”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丢下一句“路过而已,抱歉打扰,你们继续”,转头就跑。 心道,她敢拿性别担保这和尚绝对有问题,指不定和追杀她的人是一伙的,绝不能扯上关系。 “站住!”身后传来和尚的怒喝。 沈穗雪跑得更快了:你让我站住我就站住?当我傻吗? 可那和尚竟阴魂不散地追了上来,掌心凝聚起淡金色符咒,显然是修仙者。 沈穗雪心头一紧,刚要呼救,系统再次救场。 【检测到法术攻击,自动开启法术免疫功能。】 一道透明的圆形保护罩瞬间笼罩周身,和尚掷来的符咒撞在上面,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更绝的是,只要和尚试图运起灵力追赶,便会浑身滞涩,最终只能和她一样,用最原始的方式你追我赶。 “别人穿越都是小姐公主围着转,我穿越直接荒野求生?”沈穗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里像灌了铅,在脑海里疯狂吐槽,“系统!我跑不动了!再不给力我就落地成盒了!” 脚下的箭头像是听懂了,忽然直立起来左右摇摆,活脱脱一个探头探脑的小人。 片刻后,它猛地调转方向,指向左侧密林。沈穗雪咬牙,跟着箭头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这片树林远比想象中广阔,箭头始终亮着,却迟迟看不到出口。 就在她快要绝望时,前方终于出现一座木屋的轮廓。沈穗雪燃起希望,直奔过去。 木屋不大,内里空荡荡的,连桌椅都没有,更别提藏身的地方。 沈穗雪对着系统翻了个白眼:这要是躲在这儿,不就是瓮中捉鳖吗? 她正犹豫要不要另寻藏身地,忽然瞥见地面一块木板微微翘起,边缘与其他地板格格不入。 多亏她眼神好,换旁人未必能发现。沈穗雪蹲下身敲了敲,清脆的响声说明底下是空的。 她心头一喜,用力撬开木板,一条黑漆漆的甬道赫然出现。 管不了甬道到底通向什么地方,先躲过眼前的追杀再说。 沈穗雪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还不忘从下方将木板盖好。 - 如果上天再给沈穗雪一次机会,她死也不会钻进这个甬道。 之前面对的只是一个和尚和未知杀意,此刻她面对的,是黑压压一群和尚,以及弥漫在空气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无数杀意。 “抓住她!”身后的怒喝声此起彼伏,脚步声在七拐八拐的回廊里回响。 沈穗雪漫无目的地奔逃,墙壁泛着湿冷的青苔味,两侧房门虚掩,偶尔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系统从刚才起就只剩电流滋滋的杂音,任凭她怎么呼唤都没回应,幸好保护罩还在。 就在她快要被追赶上时,系统终于恢复正常。 【叮——恭喜宿主绑定小说《仙侠录》的平行世界系统。 绑定身份:沈穗雪 系统任务:……】 “别念了别念了!这些待会儿再说。”沈穗雪气喘吁吁地打断,身后的和尚已近在咫尺,“拜托快给我金手指!斩断天河的剑也行,射成分子结构的激光枪也行,我实在跑不动了!” 【暂无高阶金手指。宿主灵魂与原主身体未完全融合,暂无法使用灵力。】系统的声音依旧机械,【检测到宿主未与关键人物相遇,可开启新手保护模式——期间他人无法看见或触碰宿主,宿主也无法干预现实,是否开启?】 “开!立刻开!” 沈穗雪刚被逼进一间空房,保护模式便瞬间生效。 追来的和尚群冲进房间,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面面相觑。 “人呢?明明看着她跑进来的!” “真是见了鬼了!给我搜!她肯定跑不远!” 和尚们骂骂咧咧地四处搜查,沈穗雪就站在他们旁边,弯腰大口喘气。 想起之前那个野合的和尚,再看看眼前这些满口粗话的僧人,她不禁感慨:不是,这个世界的和尚,办事说话都这么狂野吗? 等气息平复,她急忙问:“系统,新手保护模式是不是遇到关键人物才失效?” 【开启条件为未遇关键人物,开启后持续时间五分钟。】 “尼玛!”沈穗雪差点背过气,“不早说!现在还剩多久?” 【已过去两分钟,剩余三分钟。】 欲哭无泪的沈穗雪扫视四周,这房间空荡荡的,根本无处藏身。 她不敢耽搁,趁着保护模式还在,转身冲出房间,顺着走廊狂奔。 前方一扇大门虚掩,沈穗雪不假思索地推门而入,下一秒,她恨不得当场戳瞎自己的眼睛。 这是一间大殿,中间供奉着一尊高大的金身佛像,鎏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而大殿里,密密麻麻全是□□的人,像虫子般来回蠕动,笑声、娇喘声与不可描述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熏香与汗液的酸腐味。 男的清一色是光头和尚,女的则都和之前那个一样,眼神涣散,意识不清。 “草!”沈穗雪骂了一声,转身就跑。 倒计时还在继续,只剩不到一分钟。她慌不择路,冲进走廊尽头一间未上锁的小房间。 霉味扑面而来,显然许久无人问津,正好用来藏身。 房间里摆满书架,上面堆满经书,高处一扇小窗透进清冷月光,在地面洒下一层寒霜。沈穗雪的目光最终落在角落一个小型莲花座佛像上。 【倒计时:十、九、八……】 她快步跑过去,拉开佛像底座的小木柜,里面塞满了经书。沈穗雪手抖着将经书挪到一旁,腾出一小块空间,曲身爬了进去。 “三、二、一——” 柜门关上的瞬间,倒计时结束。 周围骤然安静下来,沈穗雪紧紧抱着膝盖,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此时她才感觉到刺骨的寒冷,原主的黑衣虽有御寒效果,但经不住长时间奔逃后的静止,手脚早已冻得发僵。 她蜷缩着身子,搓着胳膊取暖,等心跳平复,终于对着系统开口: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我是谁?我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第2章 第 2 章 系统:【好的宿主,您原身的身份是中州修仙门派无量宫掌门道清真人的独女,也就是无量宫的大小姐,您因母亲早逝,被道清真人溺爱长大,所以您性格骄纵,您虽然不求上进但是因资质极佳,所以修为尚可。 您在今年的外门弟子选拔中对反派‘裴应怜’一见钟情,求爱不成,心高气傲之下便心生怨恨,并联合同门对其欺辱霸凌。 您的任务是:按照角色的原书内容增加反派‘裴应怜’的黑化值,在最后的任务里,让他成功黑化,若最终任务失败则将被抹杀。(注意,增加后的黑化值不会再降低。) 至于反派‘裴应怜’,以下是此人的人物信息,宿主可自行翻阅……】 系统把裴应怜的个人信息资料都展示在了沈穗雪的脑海里,她便闭上眼开始细细观看,越看脸色越不好,越看沈穗雪越觉得自己怕是命不久矣了。 总的来说便是,反派裴应怜是仙魔混血,而且还是魔神转世,从小便被养母抚养长大,因为孤儿寡母的,父亲还不知道是谁,所以他的童年可谓十分凄惨,他听到的最多的就是‘杂种’、‘畜生’、‘野种’之类的称呼。 而养母又不知为何患有脑疾,发病时六亲不认,对他更是又打又骂。 按照原著中的剧情,虽然没有具体说明,但是关于他的描述,他在这种成长环境下,心性却似乎仍没长歪,其母是在他十岁那年去世。 而他在书中的第一次出场是在十七岁时,他用特殊的方法隐藏了自己的血脉拜入了无量宫,(因为他是仙魔混血,所以同时拥有灵根和魔根,所以可以修仙)。 进入仙门后自然没了凡间对他的欺凌,但是因为他前期小白莲的形象,作者为了将他的悲惨进行到底,好为他之后的黑化作铺垫。 所以他待的无量宫里自然而然就出现了新的各路人渣炮灰角色,而书中的沈穗雪正是当仁不让的第一。 在九株的副本任务中,因原主暗算而死,尸体则被丢入苦死之渊中。 接下来便是男频小说里逆袭打脸流写烂的剧情,死亡了一次之后,在苦死之渊里,因祸得福,成功觉醒了他魔神的力量,因此而复生,也直到这时他才知道了自己是魔神转世,拥有两条命。 按照原著的说法是,“他带着由无尽的痛苦和无边的恨意从地狱之中杀了出来,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他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的第一步炮灰女配沈穗雪当仁不让成了第一个死的,被其片成了三千六百片,凌迟而死。 反派裴应怜虽然获得了无上的力量,统一了魔界,但毕竟只是个配角。 配角的作用就是为了烘托主角的人物弧光,所以哪怕书中的战力天花板裴应怜最终也只能剧情杀惨死在男女主代表正义的力量下。 “所以我的任务是要按原书剧情走作死路线,好让裴应怜黑化?” 系统:【是的宿主,而且不知为何反派裴应怜目前的黑化值远远低于目前已发生的剧情里该达到的黑化值,所以宿主您的任务任重而道远。】 看来书还是读的少了,一般情况下她的任务不应该是攻略男主、男配、反派,又或者是减少反派黑化值拯救世界吗?怎么反而还拿了个增加黑化值的任务呢? 要知道,她现实世界中已经嗝屁了,就算完成系统任务也回不去了,而她又一但走完作死任务,完成了反派的黑化大计,那之后的命运便是被黑化归来的反派杀死。 左右不都是死吗? 系统继续说明:【因为宿主是异世之魂,被这个世界的天道法则所排斥,所以宿主您只需要完成原主在原书中已被明确写明的剧情,这样便能渐渐融合进这个身体,进而也能融入这个世界而不被天道法则所排斥,至于原书中空白剧情的时间段里您是可以自由发挥的。】 沈穗雪瞬间便抓住了其中的盲点,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她完全可以走着作死剧情,先把系统任务完成,避免掉因完不成任务而被系统抹杀的命运,然后在此期间利用不需要走作死剧情的空白时间段里刷好感。 把自己从黑化归来的裴应怜那里从必杀的人变成可杀可不杀的人,从而避免掉必死的命运。 搞清楚了方向后,瞬间便觉得豁然开朗了起来。 回想起刚开始时系统的播报,原主已经完成了‘暗杀反派裴应怜未遂’的剧情,因为正好自己好死不死的在那之后穿越了过来,所以系统也顺其自然的把“成果”(俗称烂摊子)安在了她头上。 沈穗雪问道:“对了,不是说这个世界是以小说《仙侠录》为蓝本的平行世界吗?那你把原著小说的内容也发给我看看吧。” 系统:【此处世界自成一方天地,拥有自己的运行法则,所以可能会和原著剧情存在出入,所以并不能作为真正的参考答案,反而可能会影响判断。而且宿主您目前任务拥有的黑化值为零,也并不能解锁原著剧情。】 我……尼玛…… 沈穗雪:“那说说目前这个是什么剧情总可以吧?比如此处是哪?我又要在这里躲多久?” 系统:【此处是原著中的‘佛门异教徒修欢乐佛’事件,是‘反派裴应怜’以及其他外门弟子入门选拔试炼回来的途中偶然卷入其中,而您因为想找机会暗杀他,便偷偷下山一路跟踪他来此,便想到在此处暗杀他以后,正好借此机会嫁祸给这里的佛门异教徒。】 不得不说原主虽然狠毒但也确实挺有脑子,这个方法还真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沈穗雪悄悄活动了一下早已蹲麻的脚:“那我要在这里躲到什么时候?” 系统:【根据剧情,早已有人回到宗门求救了,不出意外现在支援应该也快到了。】 好吧。 沈穗雪抱着腿默默回想起来,想她在现实世界,父母恩爱,家庭和睦,因为家庭条件不错,自己又是独生女,从小到大不说锦衣玉食,那也是受尽宠爱。 只不过过了个生日会,回家的路上,被车给撞了,醒来就来到了这里。 任务是走剧情增加反派黑化值也就算了,那让她穿到欺负过他的恶毒女配身上又算几个意思? 不过反正现实世界里她也已经嗝屁了,既然重活了一次,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而且幸好裴应怜目前还处在小白莲阶段,最起码暂时是没什么生命危险,至于原主之前的那些所作所为,既然已成既定事实多想也无益,自己只能以后尽量弥补吧。 就在沈穗雪还在回顾过去,展望未来时,她突然听到自己藏身的这间房间的房门似乎被人打开了。 沈穗雪顿时神色一凛。 下意识放慢了呼吸,捂住嘴,凝神听着声音。 房门打开后,便能听到房间里也传来了脚步声。 听声音应该只有一个人。 沈穗雪多少算放下了一丢丢的心。 毕竟真万一被逮到了,一个人总比一堆人要好对付。 不过她现在就只能盼着这个人赶紧走。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她几乎要屏住呼吸。脚步声散漫悠闲,在空荡的佛堂里回响,既不像搜捕,也不像赶路,反倒像是在散步。 不多时,脚步声忽然消失了。 周围死寂一片,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她以为那人已经离去,刚要松一口气时,那道脚步声竟再次响起,而且目标明确,径直朝着她藏身的柜子走来! 沈穗雪甚至都在想这人是不是其实已经早就发现她了,故意在这里玩欲擒故纵。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她蹲在积满灰尘的佛龛后,发麻的腿脚早已失去知觉,唯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后背也已被冷汗浸湿。 沈穗雪死死捂住嘴,透过柜门的缝隙,只能看到一截黑色袍角掠过地面,布料紧致,勾勒出修长的腿型。 她能感觉到那人停在柜门外,温热的呼吸似乎都能透过木板渗进来。 她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可预想中的柜门开启并未到来,只有一道清浅的呼吸声在门外徘徊片刻,随后便渐渐远去,伴随着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响 沈穗雪很是纳闷但是也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何那人最后走了,但她暗暗觉得这个地方已经不太安全了。 之后周围一直很安静,不过她也并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又静静的等了一会。 外面还是一片寂静,沈穗雪这才敢小心翼翼拉开柜门,慢慢爬了出来。 双腿麻木得几乎无法站立,她弓着腰,扶着冰冷的佛像,一点点挪动脚步。 佛堂里光线昏暗,香火的残味混杂着灰尘的气息,她刚走了两步,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趴在地上疼的直抽冷气, 就在这时倏尔听到前方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 沈穗雪本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她抬起头来看,瞳孔骤然一缩,吓得差点当场魂飞魄散。 只见刚刚还空无一人的房间,此时却缓缓从黑暗里走出来一道身影,他抱着胳膊闲庭信步般慢悠悠向这边走来。 他身着玄色窄袖袍衫,乌发用同色发带束成高马尾,劲瘦的身形在夜色中如墨勾勒。 周身气息冷冽如冰,像一柄藏在鞘中、即将饮血的利剑,带着生人勿近的锋芒。 他歪着脑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语调懒散又轻慢,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真狼狈啊,大小姐。” 那声音好听得像泠泠寒玉相击,却淬着刺骨的凉意,冻得沈穗雪浑身一僵。 待他走近,沈穗雪才看清他的模样。那是一张近乎雌雄莫辨的脸,肤色极白,在昏暗的光线下,五官却秾丽得使人不敢逼视。 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垂着,眼尾带着一丝天然的上挑,俯视她时,眸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纯粹的漠然与嘲弄。 明明不过十六七岁最该意气风发的年纪,但他此时给人更多的感觉却是邪肆与不羁。 就在沈穗雪还在试图靠目前为数不多的原主的记忆对号入座想此人是谁时,脑海中便响起系统急促的提示音。 【任务人物‘反派裴应怜’已出现,黑化任务正式开始!友情提醒:黑化值短时间激增将危及宿主生命,请控制尺度!】 沈穗雪:“???” 沈穗雪在脑海中疯狂呼喊:“真是活见鬼了!你搞错了吧?你确定他是那个目前还是小白莲阶段的裴应怜?我怎么感觉他就是奔着取我命来的呢?而且听脚步声很明显和刚刚那个是同一个人好吧?!这种杀人诛心的事会是小白莲人设能做的事吗?! 系统:【不要自己吓自己宿主,经检测‘反派裴应怜’他目前的黑化值的确是零,所以他目前可以说的确是小白莲时期,甚至是,他明明知道自己这次是被原主暗杀,也依然一丁点黑化值都没有增加,所以他目前的小白莲阶段是肯定毋庸置疑的。】 系统的机械音还在脑海中回响,强调着裴应怜“零黑化值”的小白莲人设,可方才那道若有似无的脚步声,却像冰锥般扎在她的神经上。 这哪是什么小白莲?这明明是随时要把她挫骨扬灰的魔神预备役吧!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骇,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裙刚才逃命时早已被树枝挂的破破烂烂,现在又弄了一身的灰尘,好吧也无可辩驳确实挺狼狈的。 她低头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余光便瞥见了裴应怜一只手背在身后,也不知是怎么,甚至大脑都没反应过来,便鬼使神差的问出了一句:“你的手受伤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穗雪自己都愣住了。 不是,她都没看到他的手更没看到伤口,怎么会问出来这么一句话? 那双丹凤眼里的嘲弄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着惊涛骇浪,有愤怒,有厌恶,以及,那**裸的杀意。 沈穗雪彻底愣住了,虽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就问出了那句话,但那好歹也算是一句关心的话吧?怎么就让他厌恶,憎恨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系统的提示音没响,弄得沈穗雪都差点以为看到的他眼里的杀意是幻觉。 “凭你也配对我说这句话。”裴应怜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是之前的轻慢,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沙哑,“沈穗雪,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真是让人恶心。” 他一步步逼近,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仿佛要将这佛堂的空气都压缩殆尽。 沈穗雪下意识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佛龛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头上的黑纱帷帽也被撞落在地,随后她抬起眼看向裴应怜,而就在双方对视的那一秒里,她便发现裴应怜瞬间愣怔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佛堂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沈穗雪越来越快的心跳。 随后她看到他的眼眶开始微微泛红,眼中的杀意与戾气消失殆尽,反而带上了是他快要压制不住的茫然以及,委屈? 就在沈穗雪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不待她细想。 下一秒,系统的警告音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警告!警告!目标人物‘裴应怜’黑化值 5! 10! 50! 1000!……】 【当前黑化值已突破阈值!宿主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请立即应对!立即应对!】 沈穗雪:“???” 她傻了。 刚才不还是零吗?!她不过是问了一句关心的话,露了个脸,怎么就直接黑化值爆表了?! 脑海里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催命般的提示音不绝于耳,可沈穗雪却像被雷劈了一样,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想解释,想大喊“先冷静一下!”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里一片浆糊,只剩下一个念头: 吾命休矣! 小裴:“完了,一开始没认出来老婆,说了那种话,老婆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我真该死,嘤嘤嘤……”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 第3章 第 3 章 想来也是,原主能算计着在此处暗杀裴应怜,再嫁祸给佛门异教徒,这样的天赐良机,裴应怜怎会想不到?并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这里反手了结了原主。 沈穗雪绝望地闭上眼,那神情,竟真有几分视死如归的决绝。 可转念一想,她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能在这异世多活一秒都是赚来的,此刻就算是死了,也不算亏,更何况,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人,还是个完全长在她审美点上的顶级帅哥。 见对方迟迟没有动静,沈穗雪按捺不住“多看一眼是一眼”的心思,悄咪咪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却是裴应怜近乎失神的目光,像是近乎本能一般的,情不自禁地向她走来。 那眼神太过复杂,沈穗雪实在看不懂。说陌生,却带着久别重逢的缱绻;说熟悉,又裹着孤注一掷的勇毅。 不知何时,脑海里系统刺耳的警示音已然停了。 【检测到黑化值异常波动,后台启动自动排查程序,疑似系统故障。现临时清零黑化值,暂停计数功能,直至下次任务发放。】 ……行吧。 沈穗雪定睛细看,才发现裴应怜的衣衫上溅满了暗红血渍,却不见半分伤口,想来都是那些异教徒的性命。 也是,这里凶险重重,他没有系统这般bug加持,若不动手,怎么可能闯到这里? 她不禁感慨,不愧是原著里的战力天花板,即便尚未觉醒魔神之力,都这么能打。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灼热,裴应怜忽然垂下了头,往后退了几步,重新隐入身后浓稠的黑暗里。 他站在高窗之下,清冷的月光斜斜切入,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分明的明暗界限。 一个立于光中,一个藏于影里。 “你怕我吗?”忽然他轻轻地询问,声音又低又哑,束起的墨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遮住了大半脸庞,似是想看她,又不敢与她对视。 方才周身凛冽的锋芒不知何时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犯了错怕被主人责罚、乖乖垂着尾巴的小狗模样。 沈穗雪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样子,竟生出一种摸他脑袋的冲动,刚冒出来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这算什么肌肉记忆?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系统先一步跳了出来:【宿主你看!我就说吧,这个时期的裴应怜就是朵纯纯的小白莲~你瞧他这副像犯了错怕被误解的样子,刚刚黑化值异常肯定是程序故障!所以宿主别担心了~】 沈穗雪暗自思忖,系统说裴应怜已经知道了原主这次暗杀他的事了,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眼下他显然没有杀心。 可她如今灵力尽失,若是回答不当,难保裴应怜不会临时变卦,在这里了结了她。 反正系统没要求维持人设,毕竟以原主那死不悔改的性子,此刻怕是拼着同归于尽也要捅他两刀,但她没必要硬扛,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轻叹了口气,沈穗雪柔声道:“怕是肯定怕的,方才那般凶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话锋一转,她语气诚恳,“但你身上的血,想来都是那些异教徒的吧?他们掳走无辜女子修炼邪术,本就天理难容。我如今没了灵力,留在这儿迟早也是羊入虎口,说到底,是你救了我。” 这番高情商发言,巧妙地转移了话题重心,只字不提他先前欲擒故纵的嫌疑,尽数落在“救命之恩”上。 “至于现在还怕不怕……”沈穗雪说着,抬脚向他走去,刚迈出一步,却猛地停住,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眉头微蹙。 “你受伤了。”这是一个陈述句,不等她说,裴应怜便敏锐的察觉到了,目光定定的落在她身上。 沈穗雪忽而笑了,眉眼弯弯:“是啊,脚扭了,看来只能麻烦你背我走了。” 未尽之言,尽数藏在这主动依赖的动作里。 她不怕他了。 趴在裴应怜背上,沈穗雪清晰地看到走廊里横七竖八的和尚尸体,血腥味与这里的霉味交织在一起。 “师姐别看了,很脏。”他轻柔的声音传来。 “怎么不见其他和尚过来?”四周安静得诡异,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裴应怜抬眼扫了扫四周,淡淡道:“他们该是察觉到宗门的人快要到了,剩下的都逃走了。” “那被绑架的女子呢?”沈穗雪想起先前在外面看到的景象,“我瞧见一个异教徒给女子喂了颗红色药丸,她立刻就神智不清了,想来是靠那药丸控制人的。” “这里的**师设了传送阵,他见我进来,便将那些女子传送走了。”裴应怜解释道。 沈穗雪点了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补了句“好”。宗门的人来了顶多搜查线索,与他们已无干系。没了异教徒的法力支撑,先前困住她的鬼打墙结界早已失效,两人很快便找到了出口。 外面月光清冷如霜,裴应怜背着她走在树林里,脚踩枯叶发出“沙沙”声。 他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冰莲香,清冽又好闻,悄然钻进沈穗雪的鼻尖。 她鬼使神差地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脖颈间,状似无意地摩挲了几下。能清晰感觉到裴应怜的身形一顿,甚至连耳廓都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丝毫躲闪,只是乖乖地任由她触碰。 ……他真的毫无防备?还是说,仗着实力高强,故意试探我?沈穗雪一时拿不定主意。毕竟沈穗雪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她是裴应怜那么她会变成什么样? 呃…恐怕早就黑化到想炸了整个地球了吧。 可是听系统所言,裴应怜目前的黑化值甚至都远远低于他该有的数值。 或许他如系统所言目前的阶段就是小白莲,至于之前刚见到时自己感受到的他的杀意,或许只是暂时的,又或许是她想多了,更何况人性本就是复杂的,就算是小白莲人设,在面对对自己欺辱霸凌还追过来想要暗杀自己的人,表现出来杀意也无可厚非。 收回试探的手,沈穗雪乖乖趴在他背上,但是人一放松下来后就又开始想些有的没的了。 她前世母胎单身,从来没有和异性这样近距离接触,这样暧昧的姿态,让她脸颊微微发烫,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裴应怜似乎察觉到了,脚步一顿,微微侧首:“师姐可是哪里不舒服?” 发尾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扫过她的脸颊,酥酥痒痒的。沈穗雪慌乱地摇头:“没有没有,没事。” 他点了点头,继续前行。沈穗雪借着月光,忽然瞥见他左耳廓上沾着一点血痕,沈穗下意识伸手想帮他擦掉,又点犹豫。 心道:他现在态度温和,似乎没有恶意,只是这样太刻意会不会引起怀疑?转念一想,就当是报答他背自己的恩情,便不再迟疑,抬起袖子轻轻替他拭去:“你这里沾上血了。” 语调有些干涩,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裴应怜的身形僵硬了一瞬,双耳迅速染上绯红,过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回应:“好,谢谢师姐。” 沈穗雪暗自判断,他怕是也消耗了不少法力,否则以他的修为,早就带着她御空飞回仙门了。 见他确实没有恶意,她心里的戒备又松了几分,或许,真能悄悄刷满他的好感度? 走出树林,终于见到了大路。沈穗雪轻声问道:“你背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吧?要不要先歇歇?” 裴应怜似乎轻笑了一声,柔声道:“背着师姐,不会累。” 沈穗雪实在不好意思,坚持要歇脚。两人在路边点燃一堆篝火,裴应怜不知从哪儿打了两只兔子,架在火上烤着。 “师姐脚还痛不痛?”橘黄色的火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温和的轮廓。 沈穗雪笑了笑:“已经好多了,待会我应该可以自己走了。” 裴应怜只点了点头,轻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沈穗雪目光落在他毫无伤痕的手上,是原主的暗杀技术太差,还是他太过厉害?竟真的毫发无损。 不一会儿,烤肉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沈穗雪这才感觉到腹中空空。裴应怜将烤得外焦里嫩的兔子肉递给她,自己则拿起木柴添火,火光摇曳中,他白皙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格外好看。 “师姐以后还是不要轻易接近别人为好。”他垂眸看着火堆,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沈穗雪吃肉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火光映照着他的瞳仁,乌黑明亮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威胁我?但是语气里分明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裴应怜,我想你是误会了。”沈穗雪认真道,“这世上,我只会主动接近你而已。” 这倒是实话,她穿越来此,只因系统任务才与他纠缠,旁人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客。 谁知裴应怜听到这话,竟愣住了,眼神有瞬间的失神,眼底翻涌着异样复杂的情绪,快得让她抓不住。不等她看清,他便移开了视线,轻轻笑了笑,声音轻得像叹息,恍若自语:“……师姐,你这一句话,还真是……会让听的人想入非非。” 火堆“噼啪”作响,沈穗雪没听清后半句,只被他笑时的模样晃了神,这人生得也太过好看了些。 她下意识凑近,想听得更清楚些,鼻尖却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以为是鼻涕,她随手掏出丝帕,一滴殷红的鲜血却先一步落在洁白的帕子上。 紧接着,眼前一黑,沈穗雪失去了意识。 昏过去前,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迷迷糊糊间,似乎看到裴应怜的眼底噙着一滴泪,在月光下晶莹剔透。 许是看错了吧……她心想。 可能是初见时他邪魅狂狷的模样太过深刻,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该不会是这小子趁她不注意,偷偷下了毒吧? 吾命休矣…… 裴应怜将怀中的人死死搂住,脖颈交缠,滚烫的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她的发顶,压抑的哽咽声带着委屈和痛苦:“……可是你都把我给忘了,你都不记得我了……” 清冷的月光与灼热的火光交织,却照不进他眼底深不见底的黑暗。 裴应怜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沈穗雪紧闭的眼眸,脑海里全是她方才看他的眼神。 清澈、坦荡,却没有半分熟悉。 乌黑的眼瞳中,偏执与固执疯狂滋生,他喃喃自语:“这次便纠缠到死罢……” 小裴:哎,老婆不记得我了,第一次见面就愿意接近我让我背着,还抚摸我的脖子,那她以后会不会也轻易接近别人,也让别人背,也会抚摸别人的脖子?看来我要暗示她一下。 小雪:他在威胁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 第4章 第 4 章 梅隐峰乃是整个无量宫内最高的山峰,原主、道清真人以及其座下亲传弟子皆住在此峰上。 因为毕竟是掌门的住所,设有特殊法阵,所以除了梅隐峰弟子,平常人没有允许进不来这里。 沈穗雪在一次睁开眼时,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映入眼帘的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紫色鲛纱。 她再一转头便看到了一个仙气飘飘的中年男子,此时正坐在床边,正一脸忧心忡忡的看着她。 看到她醒了便立刻惊喜道:“你醒了,乖女儿。” 沈穗雪缓缓点了点头,听到这超强既视感的台词,以及在此时这种温馨氛围的加持下,她突然有点泪目。 对嘛!这才是小说穿越者的正确打开方式嘛,像她之前遇到的顶多算是荒野大逃杀! 沈穗雪干巴巴笑了笑,乖巧喊道:“爹。” 中年男人泪目点头:“是我啊乖女儿,昨夜你春回峰的姜沅师叔已经为你诊治完回去了,你身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原来他在这里已经守了原主一夜了,看来原著里他对原主很是宠爱的描述不为虚。 沈穗雪摇了摇头,“没事了。”她又问,“我这是怎么了?” 听她说完,道清真人叹了一口气,这才缓缓道:“女儿啊,我知你心高气傲不甘心在五日后的仙门交流大会里弱于旁人,可你也不能不顾自己安危而急功求成啊,你这次偷偷下山历练,遇到了佛门异教徒事件,若不是昨夜那个叫裴应怜的外门弟子送你回来,你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怎么有脸去见你娘啊……” …父慈女孝的画面确实很感人,可是爹你好像还是没说我到底是怎么了,我很想知道自己到底中没中毒的。 道清真人慢慢试袖擦了一把老泪,又继续道:“昨夜听你姜师叔说,你是急火攻心导致的昏迷不醒,她已为你治疗,昨夜走时还为你留了一瓶丹药,说你醒来后再服用两天就可痊愈了。” …呃,看来误会裴应怜了,他并没下毒,也对,他要真要杀自己早就动手了,何必再多此一举背自己走了大半夜才决定下毒呢,想来也是昨天自从穿越过来后不是被吓就是被系统气,更为自己那坎坷的未来忧心,不急火攻心才怪。 沈穗雪状似不经意问道:“那裴应怜呢?” 听到她提起裴应怜道清真人似乎有点欲言又止,“他已通过外门考核,自昨日起正式成为宗门里的外门弟子了,也就是你师弟了,你以后不可再像从前那样对他了。”顿了顿他又有些欣慰道,“而且他的成绩还是外门第一,并且此人天资卓越,好好栽培将来必定不凡,所以我打算若他内门考核时能让我满意的话,我倒也不介意再收一个亲传弟子。” 沈穗雪鼓起勇气试探问道:“所以他……” 道清真人似乎也因无可奈何,闭了闭眼道:“昨夜他背你回来后刑罚司以护你不周为由,将他带走受罚了。” 沈穗雪顿时又是两眼一黑。 道清真人叹了一口气,劝道:“不管怎么说昨天都是他救你回来的,你今后也不要……” “爹,我决定了,就在昨天昏迷不醒间我突然醒悟,觉得爱这种东西强求不来,以前是我年少轻狂不懂事,以后我一定改,还会尽力弥补我以前的过错,拿他当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样看待。”沈穗雪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打断他说道。 道清真人听后整个人如遭雷劈一般愣住了,但随后还是一脸欣慰,连连点头:“好好好,知错能改就好。” 沈穗雪忽然伸手扶额状似头晕:“爹,我好像又有点头晕了,我想先睡一会,你要不先走吧,我这里已经没事了。” 道清真人点了点头,临走前又嘱咐,“好,那你记得吃药,有什么事给我传音即可。” “好,知道了。” 把道清真人打发走以后,沈穗雪便呼叫系统: …不是这是个什么操作啊?按照昨天的剧情是原主擅做主张跑下山暗杀裴应怜不成,对方以德报怨救了她,回来后却怪对方保护不周为由进行处罚? 系统:【是的宿主,不过按照原著写明的剧情应该是原主暗杀裴应怜不成,并且也被裴应怜发现是其在暗杀他。 原主自己从兰谷回来后便变得疯疯癫癫了一段时间,只说是有人要杀她,反正最后这个罪名不知怎么就安到了裴应怜身上,他也因此进的刑罚司受罚,因为原著里只写明了裴应怜进了那座地下庙舍而已,至于原主在庙舍里经历了什么,以及究竟当时是不是裴应怜要杀她原著里并没有明说。 所以可能从地下庙舍开始剧情走向就已经变了】 …那现在就面临两种可能,一是裴应怜进庙舍后找到原主,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她吓得疯疯癫癫,甚至都不记得是他害得,但是因为她是欺辱反派裴应怜恶毒女配设定的原因,把黑锅自然而然的扣在了裴应怜身上,只是没想到反而被她歪打正着了。 二是裴应怜进庙舍后但是压根没找到原主或者是找到了但是并没有加害她,原主是因为别的原因才导致变得疯癫,回来后还是上面的原因把黑锅扣给了裴应怜,只不过这次裴应怜是冤枉的。 其实如果单按原著设定来看,无疑第二种情况才是最有可能的,因为这才符合他们“小白莲”和恶毒女配的设定。 可是沈穗雪不知为何又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暂时先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是先把眼前已经迫在眉睫的事处理好再说,沈穗雪问系统:“刚刚听我那爹说五天后的仙门大比又是什么?要我说你还是把原著剧情发给我得了,不然我也得老是问你,至于和现实能不能一样那就再另说呗,起码有个参考不是?” 最终在沈穗雪又是提前预支黑化值,又是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对这里的土著民泄露原著剧情后,终于系统给她发了一个原著剧情的故事大概。 好家伙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原主不但对裴应怜这种爱而不得的人欺辱霸凌,更甚者她曾经下山试炼时,被一个张姓贵族家的纨绔公子语言调戏了一下,她便将其一家二百七十五口人全部拔舌。 还把其家中所有男性都阉割了,那一夜的张宅里只能听到凄厉的哀嚎惨叫声,在之后不久那张姓家人都或死或疯,本来也算是豪门大户这就算是被灭了门。 由此可见原主的阴狠恶毒程度绝非浪得虚名啊。 沈穗雪问道:“五日后的仙门大比我必须要去吗?”毕竟她回想了一下剧情突然有点胃疼。 系统:【是的宿主,前面说了因为你是异世之魂所以需要走原著里写明的剧情来增加身体与灵魂的融合度,而且此次任务关乎你能否解开法力限制,如果你拒绝的话,那么试作任务失败,法力限制无法解开,你不但无法继承原主的修为,而且还将彻底无法修炼,只能作为一个没有法力的平凡人。】 我去,在仙侠背景的世界里却不能修炼这不开玩笑吗。 而且最关键的是谁知道这原主还没有其他原著里没写明的仇人,别到时候没被黑化后的裴应怜杀死,反倒是因为没有法力被其他人给害死了。 能修行有了法力后,这样就算以后遇到其他仇人也多少能抵挡一二。 沈穗雪起身后,忽然发现左手的手腕上多了一个手镯。 她抬起手看了看,手镯的尺寸大小刚好合适,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颜色是莹白色的,质地微凉,似玉非玉,从外表看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但是款式简约大气,倒是非常符合沈穗雪的审美。 而且指尖触碰时,除了感觉微凉,还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像是有细小的灵力在流转,莹白色的玉质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晕,细看之下,表面似乎刻着极浅的、看不清的纹路。 这股灵气竟莫名和裴应怜的气息有些相似,沈穗雪回想了一下似乎昨天还没有呢,难道是裴应怜昏迷的时候给她戴的? 见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然后便来到镜子前想看看原主长什么样,此时的她一身白衣飘飘,乌黑的长发挽起披在脑后,毕竟是小说里的人物颜值自是不必说,只是和沈穗雪本身的风格不同样貌也相去甚远,看来还得花些时间习惯习惯了。 就在沈穗雪还在对镜自怜时,突然想到了一个天打雷劈的大事。 裴应怜还在大牢里受刑呢!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死了,沈穗雪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生命线嗖的一下短了一大截。 于是便立刻起身准备穿上衣服出门,打开衣柜门的一瞬间便看到了各种五颜六色繁琐华贵的衣裙堆满了衣柜,简直要亮瞎了眼。 最后沈穗雪从最里面找了一件稍微简约一点的白色衣裙穿好后便往刑罚司赶。 按照原著的设定,此时是属于末法时代,灵力稀薄,因为修炼本就是夺天地之机,所以这个世界也不是谁都可以进仙门修炼的,有没有灵根是一回事,关键一点还要看出身。 对,没错,你出身好,是王权贵族,又有灵根能进仙门无可厚非,那要是你是平民百姓,你就算有灵根也不一样会有仙门愿意收你,因为世界上灵力总共就那么多,多一个人修炼自然也就少了一部分灵力。 所以能进各大仙门里的弟子,在凡间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然了也不乏会有些仙门长老出门游历时可能遇到天资出众但家境贫寒者破例带入仙门。 不过这类人在仙门里也时常会受到贵族子弟的欺负,因为他们觉得这类人不配和他们一样进入仙门里修炼。 虽然裴应怜因为剧情需要也进了仙门,但是很明显他因为没有家世背景自然也被当成了这类人,所以除了原主这种是因爱而不得的欺辱霸凌,其他的各路人渣炮灰则普遍都是因为其身份背景的原因。 就比如“炮灰联盟”里一个名叫孟东的,在凡间家族里是备受宠爱的少爷,在仙门里是刑罚司罗严峰主的亲传弟子,平常最爱恃强凌弱,就差横着走路了。 沈穗雪猜测,这次虽然剧情变了,但是裴应怜依然进了刑罚司,还有那个因“保护宗门同伴不周”而被带走的这种槽多无口的理由,十有**就是他想出来的。 去刑罚司的路上,沈穗雪攥紧衣袖,脚步都有点发颤,既怕看到裴应怜受刑的惨状,又怕去迟了一步无法补救。 沈穗雪凭着记忆来的刑罚司后,她还以为可能正好会看到裴应怜在受刑,又或是要和孟东掰扯几下才能把裴应怜带走,谁知孟东居然不在这里。 “裴应怜已经走了。”刑罚司的一名弟子告诉沈穗雪。 “走了?”沈穗雪瞬间心里一沉,莫名涌上了一股愧疚,他明明救了自己却受了那么大罪,自己却连一句道歉都还没来得及说。 弟子道:“对啊,昨天晚上就走了,本来他确实应该被关三天,一天抽五十鞭的。”他小心翼翼的觑着沈穗雪的神情,生怕是因为罚的轻了惹沈穗雪不痛快,于是他紧接着解释说,“主要是刑罚司有规定除非罪大恶极者,否则不允许每天刑罚超过五十鞭,这也是怕把人打死了。 但是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疯,竟然自己主动申请要求一天受完本来分三天的鞭刑,反正也是他自己主动提的,真要是死了那就怨不了别人了,不过这小子还真是命硬居然一天受完了一百五十鞭后,全身上下都没个人样了,就这都还没死。” 说完后他又有点谄媚的笑了笑:“但是毕竟规定在那摆着呢,他反正也受完刑了,也只能放他走了,不过师姐你别担心,以后来日方长嘛,刑罚司想抓他的小尾巴有的是办法。” 沈穗雪听的感觉一股冷气一下子从心口漫了出来,完了,这下才是真的彻底完了。 原著里有描述过无量宫刑罚司的鞭刑使用的长鞭,说是为了惩罚罪人,这长鞭故意设计有倒钩还涂有能增加起疼痛感的毒药,普通人可能一鞭都受不了,他硬是一次性受了一百五十鞭。 沈穗雪稳了稳心神,强撑镇静道:“那你可知他为何要这样?” 那弟子无所谓道:“谁知道呢?看他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婆要死了所以赶着奔丧呢。” 沈穗雪临走前默默在心里也给这位弟子点了个蜡。 因为自己指不定来年能和他一块过头七。 沈穗雪猜测裴应怜此时应该在山下的外门弟子居,因为春回峰不一定会给他治伤。 所以沈穗雪出了刑罚司后便决定先去春回峰一趟拿点药给他,毕竟沈穗雪还想在挣扎一下,好感度先能刷多少是多少吧。 也幸亏黑化值检测暂时先暂停了,不然这次黑化值怕是又要爆表了,她也可能又被吓得来个急火攻心。 沈穗雪叹了一口气,便又马不停蹄的往春回峰赶。 第5章 第 5 章 往春回峰去的路上,沈穗雪在脑海中梳理着姜沅的人设。 清冷出尘的医痴。 为钻研医术不惜以身试毒,对特殊体质的修士有着近乎偏执的探究欲,在她眼中,万物皆可作药引、当研究对象。 昨日多亏这位师叔为她疗伤,如今正好借着拿药的由头,与这位原著重要人物套套近乎。 尚未踏入姜沅的居院,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便先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探究,似乎是在对别人说话:“一百五十鞭蚀骨鞭,你竟主动要求一日受完。看你不惜如此,以你对她的挂念,若还能支撑,断不会等到今日才来问我她的境况,所以你昨夜受刑后,便昏死过去了吧?” 对方沉默片刻,一道低哑干涩的声音响起,礼貌却疏离:“不过是弟子一厢情愿,还望姜师叔莫要告知师姐。” 说话者的声音疲惫与隐忍明显能听出来受伤了,而且这种疏离淡漠的声线,穗雪愣了半晌才认出是裴应怜。 “她只是急火攻心,静养几日便无大碍。”姜沅淡声道,“我去为你配治鞭伤的药。” 沈穗雪正怔忡间,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裴应怜走了出来。 他本就白皙的面庞此刻毫无血色,唇瓣泛着淡淡的青,可在看到站在门外的沈穗雪时,那双黯淡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周身的阴郁之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纯粹的欣喜。 “师姐!”他不顾身上的伤痛,小跑两步来到她面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满眼忧色地打量着她,“师姐可是还有哪里不适?” 沈穗雪望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炽热与真诚,一时有些发懵。 这小白莲时期的裴应怜,好感度也太好刷了吧?她思来想去,自己唯一能称得上“示好”的,不过是昨日那句脱口而出的关心。 而听方才两人的对话,他主动选择一次性受完一百五十鞭,竟只是为了早些知道她的伤势。 心底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沈穗雪轻轻叹了口气。 裴应怜啊裴应怜,就算你对我好的太过分,日后我还是要按剧情害你啊。 “我已经没事了。”她缓过神,眉头微蹙,“倒是你,居然主动提出来一次性受一百五十鞭,简直是胡来。” 裴应怜却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反倒温柔地安慰她,唇角漾起一抹浅浅的笑:“不碍事的,我自小身子便比旁人强健。”他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些,“只是实在挂念师姐,想早些受完刑来看你。梅隐峰我进不去,听闻是姜师叔为你诊治,便赶来这里打听消息。” 话音刚落,姜沅便提着一包草药走了出来。她身着一袭冰蓝色衣裙,脸上覆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美眸,目光淡淡扫过两人,将草药递给沈穗雪:“宗门规矩,受刑者春回峰皆会给药,至于用不用,随你们。”说罢,便转身回了院子,院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刑鞭上涂的毒药正是她研制出来的,只因之前刑罚司曾拜托她研制出来一种能使伤口恶化使人痛苦的毒药,她当时觉得新鲜耗费了很多精力研制了出来。 刑罚司投入使用之后,效果果然非同凡响,她心里自然也难掩成就之感,不过相应的因此有很多人怨恨上了她,觉得她有违人伦研制出来了这种害人的东西。 可她并不在乎这些,在她心中药之一道,并无好药毒药之分,况且医学上尚有以毒攻毒的治疗手段。 只是她没想到昨天有人竟在涂了她得意之品毒药的鞭刑下撑了一百五十鞭,毕竟这个毒药的作用她在熟悉不过,所以这让她大为震惊,甚至心中隐隐有了一丝自我怀疑感。 不过后来知道这位叫裴应怜的外门弟子昨晚受完刑后其实还是晕死过去了,虽然比起其他人受完鞭刑后的状态,他这种仍然让人震惊,但是她心里多少也算是有了一点安慰。 她对旁人的爱恨情仇一点都不关心,只是想这人以后要是能做她的药人就好了,姜沅心里升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沈穗雪握着微凉的草药包,有些无奈,这姜沅果然如原著般清冷孤僻,连套近乎的机会都不给。 不过此行的主要目的本就是裴应怜,既然人在这儿,不如先顾好他。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沈穗雪随意地问道:“你已经通过外门试炼了,知道吗?” “嗯,昨日掌门真人告知我了。”裴应怜点了点头。 沈穗雪心中暗忖,看来便宜老爹是真的看重裴应怜,连这种事都要亲自来说。 快到外门弟子居时,她将草药递给他:“这药需要煎服,你住的地方有厨房吗?”她想起原著中裴应怜的受虐之路实在是太有想象力,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弟子居里都有小厨房。” “那就好。”沈穗雪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没来得及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背部,声音低了些,“还有这次……对不起。” 裴应怜察觉到她的目光,神色依旧淡然,反而安慰道:“师姐不必放在心上,我真的没事。”他垂下眼,语气低落带着几分自责,“而且这次的确是我没保护好师姐。” 沈穗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莫名一软。小白莲时期的裴应怜也太惹人怜爱了,原主到底是怎么忍心欺负他的? 趁着还没到作死剧情,得赶紧多刷点好感度。她心念一动,又把草药拿了回来:“走吧,师姐替你熬药。” 裴应怜面露茫然,却没有质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沈穗雪本以为,外门弟子看到她和裴应怜一起出现,定会像原著中那样,出言嘲讽,觉得她又是来欺负人的。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弟子们看到裴应怜,原本的窃窃私语瞬间停了下来,眼神躲闪,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带着明显的忌惮。直到两人走远,才敢小声议论几句,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幸灾乐祸。 裴应怜肯定也看出来了,但他只神色淡然的走着,只是有人提到沈穗雪时,他的目光才会扫过去,而这时候那些人便会闭了嘴。 沈穗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心中了然,剧情果然已经偏离了原著。 “他们经常这样对你?”她忍不住问道。 裴应怜淡淡瞥了那些弟子一眼,轻“呵”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也只敢背后嚼舌根罢了。” “为什么?”沈穗雪有些讶异。 裴应怜抬脚踢开沈穗雪走的地面前一块尖锐的小石头,语气漫不经心:“刚入宗门时,总有人来找茬,我嫌烦,便教训了他们一顿。他们发现打不过我,自然就老实了。” “闹得很厉害吗?” “也不算什么。”裴应怜轻描淡写,“断了两个人的胳膊,就没人再敢明着挑衅了。” 沈穗雪脚步一顿,低头沉思。果然小说终究是小说,现实中的每个人都是鲜活的,有自己的喜怒哀乐,遇到欺凌也会反抗。她一直以为自己手握剧本,便能掌控一切,却忘了在这个世界里他们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抬起头时,正撞进裴应怜安静凝视的眼眸。午后的阳光穿过树枝,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真实得让人心头发暖。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沈穗雪挥了挥手。 裴应怜眼眸亮了亮,语气认真:“好久没见师姐了,想多看看你。” “好像才过了一夜而已吧?”沈穗雪一顿,带着点不确定问道。 裴应怜只是低头笑了笑,没有解释。 “对了。”沈穗雪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莹白手镯,“这个是你给我戴的吗?” 雪白的皓腕映入眼帘,裴应怜眸色微深,随即迅速移开视线,抿了抿唇:“嗯。” “这看起来很贵重,我收下不太好吧?”沈穗雪说着便要摘下来。 裴应怜连忙拦住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不贵重的,只是个普通物件,师姐不嫌弃就好。” “嫌弃倒是不会,我挺喜欢的。”沈穗雪挠了挠头,“只是平白收你东西,总觉得不太好。” “师姐喜欢就好。”裴应怜笑了起来,“放在我那儿也是浪费,物尽其用才好。” 沈穗雪见他坚持,便不再推辞:“那谢谢你了。” 裴应怜的住所简单得近乎简陋,只有宗门发放的基本家具和生活用品,院子里孤零零地长着一棵桃花树,倒是添了几分生机。 刚进门,裴应怜便要去厨房熬药,沈穗雪连忙抢过草药:“说了我来熬,你坐着休息就好。” “厨房烟雾大,师姐在外间等着就好。”裴应怜笑着劝道。 “不行,这是我赔罪的心意。”沈穗雪抱着草药不肯松手,在角落里找到一个药罐,便开始鼓捣起来。 裴应怜见她执意如此,便也不再多说,而是问道,“师姐想吃什么?” 沈穗雪看他利落工整的样子,就好像他进厨房就是为了做饭不是熬药的。 沈穗雪还在那边忙活着鼓捣草药,听到后发觉自己确实有点饿了,便想了想道,“都行,你看着做吧。” 裴应怜闻言也没再多问,点了点头便开始着手做饭。 她本以为熬药是件简单的事,谁知修真界的草药熬制竟如此讲究火候和顺序,她手忙脚乱,差点把药罐打翻。 裴应怜不慌不忙上前补救,笑着说,“师姐别急,我来教你。” 最终,还是裴应怜一人包揽了熬药和做饭的活儿,动作利落娴熟,俨然一副贤惠的模样。 沈穗雪只能抢了个扇火的活儿,坐在蒲扇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中有些懊恼,本想来刷好感,结果反倒给人添了乱。 午时的阳光透过窗棱洒进来,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 沈穗雪惬意地打了个哈欠,忽然眼前多了个东西,是一只用胡萝卜雕成的小老虎,栩栩如生,恰好是她的属相。 她瞬间精神一振,接过来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啊呜一口咬掉了老虎的脑袋,吃得津津有味。 裴应怜站在一旁,低头侧目静静地看着她。 不多时,饭菜便做好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放在桌上,沈穗雪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哪里是来赔罪的,分明是来蹭饭的。 裴应怜端着一盘糕点走进来,见她站在桌前发愣,便问道:“师姐,可是不合口味?” “不是,我在等你一起吃。”沈穗雪坐下,随口问道,“你吃过药了吗?” “放心吧,已经吃过了。”裴应怜在她身旁坐下。 吃饭间,沈穗雪没话找话:“你除了裴应怜,还有其他名字吗?” “怜”字带着爱怜之意,与原著中他养母不喜他的设定似乎有些矛盾。 毕竟裴应怜是自己的任务人物,多了解一点总没坏处。 裴应怜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垂眸掩去眼底的暗沉,声音轻了几分:“连生。” “也是怜爱的怜吗?” “是连续,连接的连。” “是你母亲取的吗?听起来倒有几分特别的意思。”沈穗雪察觉到他的异样,试探着问道。 裴应怜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小时候随口起的,后来就不用了。” 沈穗雪见他不愿多提,便不再追问。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只吃了一口那香甜软糯的口感就让她幸福到眯起了眼睛。 她又拿起一块,把盘子往裴应怜那边推了推:“来,你也吃。” 谁知下一秒,裴应怜微微俯身,竟轻轻咬住了她手中的糕点。 温热的鼻息拂过指尖,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 他姿态带着几分风流欲感,可偏偏眼神却又乖又纯,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见他神色自然,沈穗雪也再想难道是她想多了? 沈穗雪怔住了,手上还保持着递糕点的动作。 “为何要吃我手上的?”她定了定神,问道。 裴应怜微微偏头,有些不解:“不是师姐要喂我吗?” 好吧……原来是误会了,沈穗雪哭笑不得,便转而问道:“好吃吗?” “师姐觉得好吃吗?”裴应怜没有回答,反而反问,眼眸亮晶晶的。 “好吃。”沈穗雪实话实说。 得到肯定的答复,裴应怜眉眼弯弯柔柔地笑了起来,发尾随着他的动作欢乐的晃来晃去,像是得到了主人夸奖,欢快摇尾的宠物,“那我也觉得好吃。” 沈穗雪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一紧,莫名有种投喂宠物的错觉,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 他也太可爱了吧!明明是能扛住一百五十鞭的狠人,怎么对自己这么乖?不行不行,他是将来要黑化杀自己的反派,不能动心,刷好感只是为了保命! 可……真的好想摸摸他的头啊,还想揉揉他的脸。 沈穗雪强压下心中的悸动,清了清嗓子:“还要吗?” 裴应怜眨了眨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师姐还喂我吗?” “可以。”沈穗雪故作矜持。 “那还要。”裴应怜用力点了点头。 “真、真拿你没办法。”沈穗雪拿起一块糕点,递到他嘴边,心中默默告诫自己,稳住,只是刷好感,不能陷进去! 沈穗雪指尖捏着糕点递到裴应怜唇边时,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抽气声。 她下意识抬头,只见两个外门弟子抱着木柴从门口经过,脸上满是惊掉下巴的错愕,那不是前几日还骂裴应怜说他“卑贱如泥”的沈师姐吗?此刻竟亲手喂裴应怜吃东西? “没、没看错吧?沈师姐居然对裴应怜这么好?”其中一人声音发颤,手里的木柴“啪嗒”掉在地上,惊得两人转身就跑,脚步声慌乱得像是撞见了什么天方夜谭。 沈穗雪的手顿在半空,脸颊微微发烫,正想收回,手腕却被裴应怜轻轻按住。他仰头咬住糕点,舌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让她瞬间僵住。 “师姐,”裴应怜咀嚼着糕点,眉眼弯弯,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他们看到也没关系。”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反正……师姐对我好,是应该的,对不对?” 心跳漏了一拍,最后那句“对不对”说得软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可是这反派小白莲时期,怎么还带着点茶里茶气的占有欲?是她的错觉吗? 她吃了一口糕点,正想开口,却见裴应怜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方才被他舌尖碰到的指尖,动作自然又亲昵:“师姐的指尖,甜甜的。” 沈穗雪一口糕点差点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裴应怜连忙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至极,可眼神却紧紧锁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你、你胡说什么呢?”沈穗雪咳得脸颊通红,好不容易缓过气,瞪了他一眼,“我只是……只是觉得你救了我,又因为我受了伤,补偿你而已!” “补偿啊。”裴应怜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再追问,只是拿起一块糕点,反过来递到她嘴边,“那师姐再吃一块,就当是……接受我的谢礼。” 他的指尖白皙修长,捏着小巧的糕点,眼神真诚又带着点期待。 沈穗雪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漆黑的眼眸像盛满了星光,让人不忍拒绝。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微微张口,咬住了糕点。 这一次,轮到裴应怜的指尖微微发烫。 第6章 第 6 章 所谓的仙门交流大会,乃是各大仙门之间进行友好切磋交流的一项活动,各大仙门均可派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亲传弟子进行比试。 本来往届的仙门交流大会都在顶级宗门太初仙府举办,只是现在太初仙府的掌门任玉濯在闭关中,毕竟是仙界唯一一个顶级宗门,平常事务繁忙,实在没有精力举办了,所以这届的交流大会便在算是一流宗门的无量宫举办。 《仙侠录》这本小说讲的是太初仙府掌门的义女慕归离和无量宫掌门亲传弟子鹤松隐的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两人也正是在这次的仙门交流大会上一见钟情的。 这本书里的男女主是坚定的1V1设定,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男配女配单箭头男女主打扰他们的感情。 除了分别和男女主对标的反派和恶毒女配(原主)。 女主慕归离自小孤苦伶仃,后被太初仙府的掌门任玉濯收为唯一的弟子,虽然命运多舛但是仍然心怀大义,虽然天资平平但是心性顽强且坚韧不拔。 那既然都说是对标了,所以恶毒女配沈穗雪的设定便是自小身份尊贵生活优渥,但是她恃宠而骄,心性却反而和女主天差地别。 至于男主鹤松隐的设定,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反派裴应怜,自小父母双亡,跟随养母长大,又因其是人魔混血,所以和别人不太一样,从小便受尽欺辱,导致了后来的黑化。 那 在对标一下便能推测了出来,男主鹤松隐身份尊贵父母疼爱,乃是凡间的当朝镇国大将军的嫡子,从小可谓是受尽了万千宠爱,但是他却并没有恃宠而骄,反而正义有为,心性纯良。 所以通过人物设定沈穗雪便能大致明白作者的意图,他就是想要告诉别人,主角就是主角,不管是什么的人生经历,受尽宠爱也好,受尽挫折也罢,都不会长歪,都能是正义的化身。 自己在这多想也没什么用,沈穗雪问系统:“我现在又没有法力,怎么参加交流大会?” 系统:【别担心宿主,交流大会乃是原著里写明的剧情,到了那日能暂时给你解封法力限制,所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拳打女主脚踢反派这是身为恶毒女配她的使命,所以为了体现女主的坚韧顽强和女配的心狠手辣,按照剧情她要在这次的交流大会上打败女主还要让女主颜面扫地。 -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五天里沈穗雪的每天的生活轨迹便是,起床去宗门膳堂吃饭,之后便去裴应怜那里刷好感(不过至于到底刷没刷上她也不知道)。 因为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奔着蹭饭去的,因为她偶然发现裴应怜做饭真的非常好吃,而且非常懂她的口味。 不过要说收获也不是没有,比如和男主鹤松隐的关系就改善了不少。 两人虽然都在梅隐峰修行,但是原主和他是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那种。 沈穗雪之所以能和他关系改善,只是因为偶然发现对方都爱喝酒,有了共同的爱好,之后再成为朋友自然也就简单多了。 还有一点就是他们两个都被同一个人讨厌了,那就是刑罚司的执刑长老,同时也是镜明峰的峰主师明涯。 师明涯看不惯原主是觉得她恃宠而骄,嚣张跋扈,这倒也说的过去。 至于看不惯鹤松隐则是因为他爱喝酒的习惯。 对此鹤松隐表示不能理解,他因为自己是掌门亲传弟子,所以平时严加约束自己刻苦修炼,虽然爱喝酒但是从没因喝酒而耽误过事,或是打扰到别人,所以对于师明涯看不惯自己的行为表示匪夷所思。 大会当天沈穗雪因为头天晚上熬夜看话本差点起晚,还是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的。 系统:【叮——系统任务:‘毁坏反派裴应怜仙门法衣’,黑化值计数功能也已开启。 任务时间截止到仙门交流大会开场,现在仅剩余一个时辰,请宿主尽快完成。】 沈穗雪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简直悲愤欲绝:“我去,你有毒吧?为什么不能早点说?况且原著里好像也没这段剧情吧?” 系统:【第一个问题,因为临到眼前才能让任务对象来不及准备,更好的增加黑化值。 第二个问题,刚开始就和宿主说过这里只是以原著为蓝本的平行世界而已,和原著剧情有出入很正常。而且请宿主相信我们,发布的每一个任务都是为了让宿主的灵魂能早点融入这个世界。】 沈穗雪也懒得和系统掰扯了,她匆匆忙忙起床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便狗狗祟祟的往外门弟子居赶去。 路上沈穗雪屈指尝试凝聚法力,可刚聚起一点便消散开来,反复几次都不稳定,她暗叫不好,她一个现代人,从来没接触过灵力这种东西,果然连基础掌控都生疏,以她现在的法力掌控度,偷袭大概率会出岔子,可时间来不及了,只能赌一把。 等她下了梅隐峰便发现广场上已经乌压压的来了很多人了,他们都穿着代表各自宗门的法衣,因为宗门法衣都具有一定的防御作用,所以仙门交流大会只会要求外门弟子必须穿法衣,以防这些新入门的弟子灵力掌控不到位,下手没轻没重的。 按照原著背景来看,其实这次仙门交流大会的人比起以往应该还算是少的了。 十七年前仙魔大战以魔族乌灵族灭族而宣布告终。 而参加过仙魔大战的古、宁、江、柳四姓家族代表的四个宗门,之后全部举派搬到了位于南疆的太初仙府地界,所以自此这四个家族门派以及太初仙府都统称为“太初一脉”。 曾经还有一个叫六卦门的大门派,在仙魔大战后不久,听说是被乌灵族的一个幸存者,给灭了门,而那个幸存者最后也被太初仙府的掌门任玉濯抓到后公开处刑了。 沈穗雪贴了一个隐身符轻车熟路的来到了裴应怜的居所。 反正系统只说让毁坏他的法衣,又没说毁坏到什么程度才可以,所以她只需要偷偷施个法在他看不到的位置破个小口就行了。 等事后哪怕他发现了也不知道是谁弄得,虽然黑化值也会增加,但是毕竟没抓到现行,所以也只是能怀疑到她头上而已,对她的仇恨值不会拉太高。 沈穗雪站在窗外,看着屋里的裴应怜,无量宫外门法衣是深蓝色的,袖口收窄,衣摆绣有金色的云纹图案。 明明外门弟子都穿着同样的衣服,但是穿在裴应怜身上却格外的好看,他墨发高束成简单的马尾辫,身姿挺拔,还带着点少年独有的清瘦气质,可谓是少年感十足。 说干就干,沈穗雪手里捏了一个法力团,便朝着他的衣摆丢了过去。 就在沈穗雪信心满满的等着系统音播报任务完成时。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沈穗雪因为从穿进来开始便被封锁了法力,缺少对其的掌握度,以至于她捏的法力团法力太弱,再加上仙门法衣又本身具有一定的法力抗性,所以她不但没破坏掉他的法衣,反而暴露了自己。 裴应怜转过身来微微歪了歪脑袋,冷冰冰的望着她这处,眼里似乎又带了一丝玩味,但是除此之外没再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动作,因为紧接着下一秒一束凛冽的灵箭几乎是紧贴着沈穗雪的太阳穴,射到了对面的墙上。 似乎是见并没有射中什么东西,他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眯。 沈穗雪这里吓得魂魄还没归位,但是紧接着她便看到裴应怜的手里又凝出了数支灵力箭。 就在这时广场上的大钟敲响了一声,这代表着距离比试开始已经不足半个时辰了,系统还在她的脑海里设置了一个计时器提醒。 沈穗雪急得满头大汗,本来她还想着实在不行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在丢一个强力的法力团得了。 但是再一想且不说裴应怜现在已经有所察觉,那必然会有准备了,偷袭的成功率极低。 而且十有**自己这边还没发射出去,那里就已经被裴应怜射成筛子了。 硬碰硬的话自己现在对法力掌握还不熟练,而对方又是原著里的战力天花板,这种行为不找死吗? 难道第一次的任务就要惨遭滑铁卢了吗? 沈穗雪在心里默哀了片刻,便把身上的隐形符扯了下来,她的身形也暴露在了裴应怜面前。 沈穗雪干哈哈的笑了两声,当没事人一样,笑道,“给你开个小玩笑,哈哈,你不会介意吧?那个,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来看看你准备好了吗。” 裴应怜看到是沈穗雪很明显也愣了一下,眼睫微微一颤,眸中闪过一瞬的仓惶,随后立刻收起指尖灵力,快步迎了出来,“不会,师姐能来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完他又小心翼翼的觑着沈穗雪,身侧的手指也因为紧张而蜷紧,轻声问道,“师姐……可有伤到哪里?” 沈穗雪大咧咧的笑着摆了下手,“放心吧,一点没伤到。”说完便神态自若的走了进去,裴应怜的房间里不像她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么空荡荡的,现在多了很多菜谱。 她坐下后便开始没话找话拖时间,脑海里却在疯狂想办法。 裴应怜起身给她沏了花茶,给她倒好后,便坐在她身边,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她的唇畔,眸光内敛,听着她东说西说,没有打断也没有不耐烦。 突然沈穗雪端茶的手一个“不小心”抖的跟帕金森似的就将茶撒到了裴应怜身上。 紧接着沈穗雪有点夸张的表演了惊讶状,行动快过了思考,连忙起身拍了拍他的胸口处,关心道:“没事吧?没烫伤吧?都怪我太不小心了,我帮你施个灵诀弄干?” 隔着湿透的衣料,沈穗雪碰到他的胸口便明显感觉到了裴应怜身形顿时一僵,沈穗雪反应过来后也呆滞住了。 系统:【黑化值 10~】 沈穗雪一个激灵霎时便收回了手,完了完了,这就增加了?只是碰了一下而已,黑化值这么敏感,以后作死任务可怎么搞?果然其实心里应该多少还是讨厌她的吧?所以被触碰到便增加了黑化值。 屋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氛围尴尬到极点,两个人都低着头不说话也不敢看对方。 最后还是裴应怜先开了口,说话还有些磕磕巴巴:“师…师姐你没被烫伤吧?” 沈穗雪低着头说话也有磕巴:“没,没事……” “那,那就好。” 然后又是一阵寂静。 这时广场上的钟声又敲响了一声,系统便开始再次提醒。 但是两个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不说话也不动。 系统:【宿主你的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了。】 指尖那温热细腻的触感还未散去,沈穗雪此时的大脑还在如水烧开了一样嗡嗡作响。 听到系统的提示以后,便彻底做了决定,她蹭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手上捏了一个灵诀。 裴应怜似乎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他面露不解的抬头看着沈穗雪:“师姐?” 沈穗雪没敢对视他的目光,边说边并指指向裴应怜的胸口处动作干净利落地匆匆说道:“我帮你弄干衣服。” 可谁知,天都不知道,就在她施完法诀的下一秒裴应怜上半身的整个半边的法衣都如碎纸一般瞬间炸开了,他的半个身子自然也全部裸露了出来。 沈穗雪瞳孔放大,瞬间呆住了。 你妹啊!法力这玩意到底为什么这么难控制?! 裴应怜很明显也懵了,他有点茫然的看着自己露出来的皮肤又看了看沈穗雪,一张好看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 沈穗雪甚至看到了他的眼尾都变得洇红,似乎还蒙上了一层水雾。 沈穗雪却鬼使神差的目光开始缓缓的向下游离,然后看到了他喉结轻微滚动的一下,再往下便看到他洁白如玉劲瘦的紧致的胸廓,没想到裴应怜平常看起来清清瘦瘦的模样,衣服下面居然这么有料。 裴应怜呼吸渐重。 咦?左肋骨处似乎有一小块疤。 再往下便看到他纤细又有着肌肉线条的腰肢。 沈穗雪喉咙干涩默默吞咽了一下口水。 系统:【黑化值 10~】 他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如何,只是沈穗雪仍然听到了他那轻微抽泣声,连带着发尾也跟着小幅度晃动。 没了衣服的遮挡,他身上那股独有的冰莲冷香便更浓烈的氤氲了出来,那香气如同绵密的丝线,丝丝缕缕的缠绕住了沈穗雪的大脑,再加上还有眼前那大片的肤白,沈穗雪顿时感觉一阵热血上涌。 系统:【恭喜恭喜啊宿主‘毁坏反派裴应怜仙门法衣’任务完成。 黑化值 10!】 沈穗雪听着这接连增加的黑化值数据,感觉一口老血堵在了喉咙。 虽然任务过了,但黑化值加了这么多,他现在看着委屈,回头会不会记恨?得赶紧想办法再刷点好感补救,不然迟早要完。 但是此时也懒得管这些了,她感觉自己真是色令智昏了,人也已经手足无措了。 连忙俯身看着低着头的裴应怜,有些手忙脚乱的伸手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连忙哄道:“乖,别哭别哭,是师姐错了,师姐会对你负责的。”不对,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别扭,“总之你先别哭,我替你先找一件别的衣服穿上好吗?之后我一定赔你一件更好的可以吗?” 说完以后也不顾裴应怜的反应如何,便连忙去帮他找衣服,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裴应怜房间里总共也没几样东西,所以她一下子便找到了类似衣橱的柜子。 沈穗雪找着衣服,内心暗忖,“等给他找好衣服,一定要好好道歉,再买件新法衣赔他,争取刷点好感值,可别刚完成任务就把人得罪死了。” 就在沈穗雪起身去帮他找衣服后,裴应怜刚刚神情里的那种委屈、羞赧、无措便瞬间消失殆尽。 他低低笑着单手支腮,伸出手指缓缓抚摸了一下沈穗雪刚刚碰过的眼尾,随后便用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指尖,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沈穗雪的背影。 果然不管过了多久,哪怕已经不记得他了,他的姐姐啊依然还是那么心软。 倏尔他面色一变,转头看向门外,脸上笑容消失不见,神情冰冷阴沉的看着门外来人,这人和他一样穿着外门弟子服,是住在他隔壁名叫褚卫的。 裴应怜自小便耳力极好,所以褚卫路上骂骂咧咧来的时候他便听到了。 褚卫觉得自己也是倒霉,宗门的安排他和裴应怜住的地方紧挨着,现在因为仙门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却不见裴应怜的身影,掌门便理所当然的遣他来催,这简直是他的催命符还差不多。 虽然平常两人住的地方紧挨着,但是外门里谁不知道惹不起这尊煞神,他平时也是能躲则躲。 一路骂骂嘞嘞的过来,只能在心里做好了思想建树,反正是掌门让他来的,这煞神还能不看掌门的面子吗? 来到门外,褚卫只见裴应怜身上的法衣碎的不成样子,正坐在桌边,里面还有一个白色身影,似乎在找衣服,认清身影的主人后他震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这副场景搁谁都会想多吧? 这个沈师姐果然忍不住终于开始霸王硬上弓了吗? 而他转头看向裴应怜,却发现裴应怜正眼神阴冷的看着他,随后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那双幽幽沉沉的目光满含警告,仿佛再说,只要他敢打扰了他们便会杀了他。 褚卫下意识后退一步,心道,“这煞神眼神太吓人,可沈师姐和他这副样子,要是传出去肯定是大瓜!不行,得赶紧走,这事说出去既得罪沈师姐又惹恼煞神,还是装没看见最稳妥,可……心里实在痒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 6 章 第7章 第 7 章 沈穗雪站在亲传弟子队列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灵剑剑柄,心绪仍飘在方才外门弟子居的尴尬闹剧里。 裴应怜那件法衣碎得彻底,根本无从修补,此刻他便穿着一身常服,静立在外门弟子队伍中。少年身姿挺拔,面色淡然,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怎么一副调戏了良家妇男的表情?” 欠揍的语调在耳畔响起,沈穗雪转头,正对上鹤松隐促狭的目光。 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哪还有半分“傲娇笨蛋美人”人设的影子。 沈穗雪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可鹤松隐不依不饶,摩挲着下巴故作深沉:“不否认?难不成真让我猜中了?不然怎么解释你和裴应怜一同从外门弟子居出来,他还没穿宗门法衣?” 沈穗雪咬了咬牙,忽然勾起一抹笑,反将一军:“师兄这么会猜,不如猜猜你今天能不能遇上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叮——黑化值 2】 系统提示音猝不及防响起,沈穗雪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下意识扫向外门弟子队列,裴应怜依旧站在原地,神情淡淡,看不出情绪。 是有人又欺负他了?还是自己方才笑了,让他不高兴了? 沈穗雪心里咯噔一下,今日黑化值加的属实有点多,看来之后刷好感的任务得加倍努力了。 鹤松隐没察觉她的异样,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暗光,语调散漫又带着不屑:“小爷可不相信一见钟情那套。” 沈穗雪在心里默默吐槽:等着被打脸吧。 仙门交流大会为期五日,采用升降级制,胜者组与败者组可双向流动,竞技性十足。 原主修为不弱,沈穗雪虽法力掌控生疏,但首轮对阵的都是小门派的炮灰弟子,几场比试下来虽有惊无险,也顺利拿下胜局。 趁着休息间隙,她看了看实时更新的积分榜,明日上午,正是她与慕归离的对决场次。 “心累啊。”沈穗雪轻叹一声,收剑转身,朝着外门比试场走去,准备去找裴应怜。 刚走到场外,便听到一道清亮的呼喊:“师姐!” 沈穗雪抬头,只见裴应怜正朝着她快步跑来,墨发随动作轻扬,眼睛亮亮的眼底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惊喜。“师姐是特意来找我的吗?”他站定在她面前,笑眼弯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那是自然。”沈穗雪想也没想的直接回答,又上下打量他一番,轻咳一声:“那个,你没受伤吧?” 裴应怜眉眼带笑地摇了摇头,还特意慢慢转了一圈,声音软糯:“放心吧师姐,一点事都没有。” 两人并肩往膳堂走去,沈穗雪随口问起比试情况,裴应怜语气轻松:“第一天的比试,没什么难度。”沈穗雪瞥了眼路边的积分榜,好家伙,裴应怜不仅稳坐第一,积分还甩了第二名一大截,不愧是原著战力天花板。 膳堂内人声鼎沸,因各宗门弟子齐聚,饭菜比往日都丰盛了无数倍。沈穗雪一进门,便感受到无数道明里暗里的目光,议论声隐约传来。 她暗自叹气,原主的“威名”果然名不虚传。 角落里,一个穿太初仙府外门弟子服的小圆脸少年,正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满是敌意。 裴应怜显然也察觉到了,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那少年对上他的目光,猛地一愣。 沈穗雪转头看向裴应怜,虽只看到他的侧脸,却能感受到那份不加掩饰的冰冷。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裴应怜立刻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她时,眼底的寒意已尽数散去,只剩柔和的笑意:“怎么了师姐?” “你认识他?”沈穗雪指了指那个小圆脸。 裴应怜摇头,语气坦然:“不认识。” “我还以为你遇到讨厌的人了。” 他看向沈穗雪,眸色认真:“现在确实不喜了。” - 两人走远后,膳堂角落的少年被同伴用胳膊肘戳了戳:“狄秋,那就是无量宫的沈穗雪吧?” 狄秋点头,眉头紧锁:“就是她。” “慕师姐明天就要和她比试了,听说她心狠手辣,慕师姐那么善良,会不会被欺负啊?” 狄秋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心不在焉,满心都是对慕归离的担忧。 旁边的人却还在好奇:“那她身边的就是裴应怜吧?听说他们势同水火,怎么他见你瞪沈穗雪,就一副要杀了你的表情呢?” 狄秋显然不在意这些,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不在焉道,“无所谓,反正以我目前快倒数的积分打死也遇不到他,我担心的只是慕师姐。” - 膳堂中央的投影玉石上,正实时播放着各比试区的画面。 沈穗雪夹了一筷子菜,抬眼便看到了鹤松隐的比试台。 他刚战败一名对手,身穿一个暗红色的文武袖锦袍,站在台上摆出“无敌是多么寂寞”的姿态,下一秒,一道绿衫身影缓缓走上台来。 少女梳着精致发髻,神情坚毅,正是慕归离。 沈穗雪挑了挑眉,瞬间来了兴致,好戏要开场了。 “太初仙府慕归离,请师兄赐教。”慕归离拱手行礼,声音清脆。 鹤松隐多看了她两眼,也拱手回礼:“无量宫鹤松隐。” “师姐似乎很感兴趣?” 沈穗雪转头,裴应怜正单手托腮,目光落在投影玉石上,恰好是她方才注视的方向。 他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可沈穗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算不上感兴趣,就是想看场好戏。”沈穗雪强调道。 裴应怜收回目光看着沈穗雪,眨了眨眼,轻声慢语道:“师姐很了解他?” 【叮——黑化值 5】 沈穗雪嘴角一抽:什么意思?看别人好戏也能加黑化值? 她连忙摆手否认,眼神真挚地看着他:“不不不,我一点都不了解他,要了解也是想了解你啊。” 裴应怜猝不及防对上她的视线,瞳孔微缩,耳根瞬间染上绯红,慌乱地移开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还真是,求之不得。” 膳堂太过嘈杂,沈穗雪没听清他的低语,正想追问,周围突然响起一阵口哨声。 她抬头看向投影玉石,忍不住笑了出来,好戏果然上演了。 只见比试台上,慕归离原本绾着的精致好看的青丝全部散落了下来,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对面的鹤松隐。 鹤松隐手里拿着的剑尖还勾着几根头发,很明显也愣住了,他绝对不是有意的,但他看到慕归离看着他的眼神和那通红的眼眶,一瞬间脑袋空白一片,嘴巴张张合合,却根本说不出话了,甚至裁判长老报他比试胜利的口号也听不到了。 他张了张嘴,干巴巴的说了一句, “我……” 可是紧接着便看到慕归离捡起了地上的剑,垂下了眼,似乎是在强压下泪水,而后只见她神色恢复如常,洒脱一笑大大方方的对着他拱手道,“恭喜鹤师兄,慕归离甘拜下风。”说完便依然挺直着腰杆潇洒离场。 而鹤松隐却像失了心智一般,等回过神来他抬手拈下那几根头发,怔怔的呢喃自语了一句,“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她……” - 下午沈穗雪没有比试,她心里惦记着赔裴应怜法衣的事,这可是刷好感的好机会,最好还得弄点惊喜,所以她特意瞒着裴应怜,告别后便御剑赶往落勤峰的擅衣坊。 擅衣坊内,染缸错落有致,各色布匹随风飘动,彩云缭绕。 弟子们见到沈穗雪,脸色纷纷一僵。 沈穗雪看到他们均是一副怨种乙方的表情,再回想一下原主衣柜里那塞不下的各类繁琐华丽的衣裙,在心里默叹了一口气,表示非常理解他们此时的心情。 沈穗雪暗自叹气,扬起一个亲和的笑容:“这次不是给我做衣服,想劳烦各位帮我做一身法衣。” “大小姐可有带身形数据?”大眼睛的小姑娘夏依依问道。 沈穗雪能记住她不为别的,主要是她有一个叫褚卫的小竹马,也是无量宫里迫害裴应怜的炮灰联盟里的一员。 甚至他和沈穗雪都是被同一柄剑凌迟而死的,此事之后再解释。 沈穗雪一愣,光顾着准备惊喜,居然忘了问尺寸! 可下一秒,早上那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突然浮现在脑海,裴应怜劲瘦的腰肢、紧致的胸廓,触感仿佛还在指尖。 大约一炷香后,她脸颊发烫,神色不自然地叮嘱了几句细节,便匆匆离开了。 她走后,擅衣坊的弟子们立刻炸开了锅,各个都俨然一副吃到了大瓜的激动表情。 “哎哎哎!看大小姐刚刚知道的那么详细,描述的又那么细致,很明显是真的看过这人身体的啊。” “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觉得,要是没真的看过这人**的身体哪能知道的这么详细。” “对对对!不但给他做衣服,而且看大小姐表情不自然很明显害羞了,说不定就是大小姐给心上人做的。” “啧啧啧,你们还真别说,以我做衣服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看这男子这身体围度的数据,看来咱们大小姐眼光还真是不错啊,再要是有个好面皮,我看了都有点心动了。”一个穿着红衫眉眼如丝的女子看着纸上的数据说。 她话音刚落,有人连忙捂住了她的嘴,“说这话让大小姐听到你不要命了?” 有人又接着问:“那你们说这人会是谁呢?” 她们都先是有点疑惑,但很快便想到了什么,又皆是恍然大悟。 这里谁不知道这位大小姐看上了外门的一个叫裴应怜的弟子,不过之前只听说这位大小姐似乎告白遭拒,因爱生恨便变相欺辱霸凌那个外门弟子,怎么这次反而给他做起了衣裳呢? - 从擅衣坊回来后,沈穗雪为了应对明天的修罗场便去了峰顶的观心台修炼。 回来时已经将近半夜,回院子时路过梅林,在月光的照耀下发现亭子里有一个人影,不待她看清是谁,那人发觉她后便先一步走了过来。 居然是鹤松隐,他快步闪到沈穗雪面前,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一副愁的快哭出来的表情,问道:“雪啊,你去哪了?我都等你大半夜了。” 沈穗雪实话实说:“在观心台修炼呢?有事吗师兄?” 鹤松隐脸上有点红,有些支支吾吾说,“那个……是有点事。” 沈穗雪一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原因了,她抿嘴一笑道:“是关于太初仙府慕归离的事吧?” 鹤松隐惊讶道:“你知道?” 沈穗雪笑道:“不但我知道,知道的人也不少,都说无量宫的大师兄当众把人家小姑娘头发给削了,把人家小姑娘差点惹哭了。” 鹤松隐下意识辩驳,“我不是故意的!” 沈穗雪点头,“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才来找我吗?” 鹤松隐听后,露出一副讨好的表情,拉着沈穗雪走到亭子里坐下,还给她斟了一杯酒,“你尝尝这个,这可是我珍藏了好久的酒,我自己都没舍得喝呢。” 沈穗雪端起来喝了一口,“确实是好酒。” 听到她这么说,鹤松隐暗自松了一口气,便开始道,“那个你也知道我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也确实惹她差点哭了。本来在我的认知里比试场就是战场,战场上刀剑无眼,有点摩擦实属正常,所以有的时候吧我真要是不小心伤的对方了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心里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说到这他叹了一口气,“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当时看到她要哭的表情时我心里顿时特别不自在,本来也想着去道歉的,但是不知怎么有点不敢见她,最后一直犹犹豫豫,等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熄灯休息了。” 沈穗雪喝了酒突然有点犯困,鹤松隐没察觉到,依然自顾自的说,“你说我这是怎么了?还有我想问问,你之前说的那个天命之女又是怎么回事?” 沈穗雪直接道破,“就是你喜欢上她了,近乡情怯所以不敢去面对她。” 鹤松隐听后眼睛瞬间放大,想也不想的便下意识反驳:“哈?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我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呢?虽然她长得还可以,但是比她好看的人也比比皆是,而且修为也不高,所以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呢?” 沈穗雪困得眼皮打架,懒得和这个死傲娇争辩了,“喜欢一个人哪需要那么多理由,所以才有所谓的命中注定啊。” 鹤松隐听的似懂非懂,“那你说我还去找她赔礼道歉吗?” 沈穗雪神飞九霄敷衍,“都行,都可以,随便你。”说完便起身准备回去睡觉。 鹤松隐这时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便立刻说,“对了,你之前在兰谷城遇到的那个修欢喜佛的地下古庙,只是他们的其中一个据点而已,我们的人已经查出来他们大本营的一点蛛丝马迹了,应该过不了几天就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了。” 沈穗雪听后倒也不惊讶,毕竟原著里确实写了这群异教徒的根据地其实是在一个叫水宴城的地方。 鹤松隐继续道,“师尊看你上次因此急火攻心,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我觉得怎么做是你的选择,你是有权利知道的。” 不愧是男主三观就是正,不过她倒也能理解道清真人的想法,毕竟原主就是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 因为按照原著里原主在兰谷城回来后精神失常受了那么重的伤,别说去端他们的老巢了,不把他们这些人家里的蛋黄都摇撒那也只能算她没看见罢了。 第8章 第 8 章 沈穗雪回去后脑袋困得昏昏沉沉的,脱衣服上床准备睡觉时突然惊觉,这两天在作死剧情之外,裴应怜的黑化值好像上涨的很快,照这个趋势下去她岂不是都可能活不过原书剧情那里了。 她也发现了自己好像一直都忽略了一个点,那就是最好搞清楚他每次黑化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过剧情时那没办法,但是空白时间段她可以尽量避免这些黑化的点。 比如白天的时候她把茶泼到了他身上,当时也没想太多下意识做样子帮他擦干净,做样子,但是碰到他以后结果就是黑化值直接就加了单次最高值(10)。 因此可以推测他可能讨厌和别人肢体触碰,或者单纯的讨厌她的触碰。 沈穗雪揉了揉眉心,在脑海里呼叫了系统:“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每次黑化值增加的原因是什么?” 系统:【抱歉宿主,当前系统版本较低,无法查询。】 沈穗雪:“……那怎么升级版本?” 系统:【新版本还未研发出来,若研发出来版本会自动升级。】 朕要你何用? 哎,算了,还是自己摸索着来吧。 - 夜里沈穗雪睡得并不踏实,她的身体变得很轻盈,恍似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缓缓走动,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去哪。 忽然前面有一点亮光,而且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于是沈穗雪加速跑了过去。 一个身穿黑色衣衫,墨发高束,长身玉立负手站在那里的人,安静的看着前方,眸光却冷似寒潭千尺。 他似乎察觉到了沈穗雪的到来,便转过来头看向她,在看到沈穗雪后他愣了一下。 沈穗雪也愣了一下,因为他居然和裴应怜长着一张同样的脸,但是沈穗雪仍然一眼就认出来他不是裴应怜。 他给人感觉却很像沈穗雪刚见到时的样子,那种冰冷的凛冽感。 或者说此人更甚当时,他更是平添了许多的恣戾与乖张感。 可是不知为何沈穗雪丝毫不担心这人会伤害自己。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眼神里迸发出摄人的光芒,忽然他便将沈穗雪拉入了自己怀抱,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喜悦,“姐姐,我好想你,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和你见面,想像这样抱着你,想的要疯掉……” 沈穗雪被他的操作整得有点懵,她挣脱了这人的怀抱。 他的眸色瞬间暗了下来:“所以你是来找他的对吗?” 沈穗雪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处在懵的状态,她揉了揉眉心,“我能不能问几个问题。” 他似乎有点疑惑沈穗雪为何会这样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穗雪:“首先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你又是谁?你所谓的他又是谁?” 这人微微歪了歪头,疑惑道,“不是姐姐你自愿来的吗?” 沈穗雪:“还真不是。” 这人静静地看了沈穗雪几秒后,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笑了笑,“原来如此,那姐姐我就算告诉你了之后,你很快也会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虽然我也会忘记的。” 沈穗雪微微一愣。 “我叫连生,至于姐姐你为什么会在这我也并不清楚,我们的这次见面是未来会发生的事,至于他,就是裴应怜。我算是他的另一个意识,也可以说我们其实是同一个人,只要你还活着那么他才不会变成我。” 他的视线慢慢转向前方,于是沈穗雪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刚才还虚无一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裴应怜,他安静地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白衣少女,他的脸贴着白衣少女的额头,低着头使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是在看清那名白衣少女的脸时,沈穗雪顿时僵在了原地,因为那正是她现实中本身的脸。 就在她看清白衣少女脸的那一瞬间,一股关于她的记忆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画面里的人却无疑都是她。 她说:[没关系,一块丝帕而已,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送给你了……] …… [好,我叫连生,今年十岁了…娘亲说是‘连累’的‘连’……] 她说:[可是那不同样也是‘连续’和‘连接’的吗?] …… 她说:[受伤就要治疗,不要藏起来!] [你每次一受伤就下意识把手藏起来,我都发现了……] …… 她说:[连生,归俗日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偷偷给我唱歌来着?歌词好奇怪我一句都没听懂。] …… 沈穗雪站在原地,泪如雨下,对着裴应怜哽咽喃喃:“……对不起把你忘了,这七年难为你了,连生……” - 第二天沈穗雪又是被系统吵醒的,不过这次是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沈穗雪缓缓睁开眼,心里堵的像沁了水的棉花,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水,她抬手轻轻拭去眼泪,看着指尖的泪痕愣了一会神,梦里的一切已然全部忘记。 又过了一会系统的电流声才停住。 系统:【宿主你做什么了?】 沈穗雪起身,弯腰穿上鞋子:“什么也没做,要做应该也就是做了一个梦,而且现在还忘的一干二净了。”沈穗雪坐在镜子前挽着头发,“你呢,刚刚一直滋滋啦啦的什么情况?” 系统:【因为我关联你的大脑,所以你的梦我也能观测,可是刚刚是因为触及到因果律了,被天道法则所察觉后所以被强行修正了。】 沈穗雪挽发的手停了一下:“你是说我做的梦触及到因果律了?” 系统:【是的宿主,这里的因果律可能是指你在梦里误入了时光隧道,知晓了现在不该知晓的未来,或者不该拥有的记忆,违背了因果律,所以被天道法则修正了,你被抹掉了记忆,我也被强行删掉了关于你梦境的记忆数据。】 沈穗雪震惊住了:“这得梦到什么大秘密,连天道都出手干预了。” 系统:【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宿主也不用太过担心。】 这也确实,未来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就是那个不该拥有的记忆难道也和因果律有关? 系统:【叮——任务:‘仙门交流大会比试打败慕归离,并让其感到蒙羞’ 任务完成奖励:可解锁法力限制。 任务规定时间:截止到比试结束。 提示:若完不成任务则将永远无法解锁法力限制,且无法进行任何形式的修练,自此只能作为凡人……】 …得,暂时别考虑未来了,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再说吧。 感受了一□□内运转的灵力,这几天她一直在努力修行,就为了应对今天的修罗场。 毕竟她的户口已经迁到这个世界了,也没有回去的可能性了,男女主在这方天地里又是身负大气运的天道之子,她可不想得罪他们。 任务还是是要做的,不过系统只说让其蒙羞,又没规定一定要按原书里描述的那样来,像原主那种恶毒女配的做法对其修为压制虐身和语言羞辱虐心的。 又能完成任务让其蒙羞,又能不恶化和女主关系的办法多的是。 沈穗雪拿起欺霜剑便飞身前往比试场。 本身这两天她已经对灵力掌握的七七八八了,再加上昨天晚上加班加点的修炼,只能说不愧是所谓的资质好,沈穗雪能明显感觉到身体里灵力运转的非常丝滑流畅。 上午的前两场比试轻轻松松的赢了下来,第三场便是和慕归离。 而她们这一场的比试赛场是“水”字场,就是指是以江河湖海为主题编织的幻境比试场地。 她飞身落在“水”字比试场,脚下是波光粼粼的幻境江面,水汽氤氲间,能看到对面立着的绿衫身影。 慕归离今日依旧穿着绿衫,只是发髻松松垮垮地绑在脑后,左右微微不对称,少了几分精致,多了些仓促。 两人刚拱手行礼,台下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喊声:“慕师姐小心!” 沈穗雪侧目,正是那日膳堂里盯着她的小圆脸狄秋。他竟直接跳上比试台,警惕地打量着沈穗雪,压低声音想对慕归离叮嘱些什么。 慕归离眉头微蹙,轻声拒绝:“有话不妨明说。” 狄秋面露难色,却还是斟酌着开口:“慕师姐,人心难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些人手段阴狠,你务必谨慎。”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响起窃窃私语。修仙者耳力惊人,狄秋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那些关于沈穗雪以往骄纵跋扈、欺凌同门的传言,瞬间被点燃。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里,几乎所有人都开始为慕归离加油,看向沈穗雪的目光满是不善,仿佛她已是十恶不赦的恶人。 沈穗雪抬眼望天,暗自感慨:做反派果然需要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这还没动手,就已经被钉在“人类公敌”的耻辱柱上了。 慕归离却神色肃然,对着狄秋道:“多谢关心,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会用自己的眼睛分辨,而非耳朵。”说罢,她抬手示意狄秋下台,转身看向沈穗雪时,眼神里没有偏见,只有纯粹的战意。 沈穗雪心中暗赞:不愧是女主,三观正得让人无从挑剔。 比试开始。 只是这修为……确实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叮——任务倒计时开始,剩余一炷香时间,请宿主完成“打败慕归离并使其蒙羞”任务。】 系统提示音响起,沈穗雪收敛心神。 她刻意放慢了灵力运转速度,招式间留了三分余地,既不想让慕归离输得太难看,也不能违背任务要求。 慕归离的招式直来直去,毫无弯弯绕绕,虽心性坚韧,却终究不敌沈穗雪的修为与技巧。 看准一个破绽,沈穗雪手腕一翻,欺霜剑精准地磕在慕归离的剑脊上。 一股巧劲卸去她的力道,慕归离身形不稳,单膝跪倒在幻境江面上。 剑气激荡间,水花飞溅,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紧接着,沈穗雪手腕再扬,银白剑刃擦着她的耳畔劈下,直刺身后的江面—— “轰!” 惊天巨响过后,整条幻境大江竟被剑气从中劈开,河床裸露,巨浪滔天而起,又轰然落下,水雾弥漫了大半个比试台。 慕归离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手边是被打落的佩剑,心中翻涌着震惊与羞惶。 她低下头,攥紧了拳头,鼻尖微微泛红:自己果然还是太弱了。 就在她准备拾起佩剑起身时,一只雪白纤细的手突然伸到了她面前。 慕归离一愣,抬头望去,沈穗雪正单手负剑,另一只手递到她面前,眉眼弯弯,笑容清澈,全无传言中的阴狠戾气。 “起来吧。”沈穗雪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慕归离愣了愣,随即露出一抹笑容,将手放进了她的掌心。 起身时,她对着沈穗雪拱手行礼,语气诚恳:“沈师姐修为超群,归离自愧不如。” 【叮——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法力限制解锁成功!】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沈穗雪心情大好。 她看着慕归离眼底未散的失落,摆了摆手道:“这没什么。每个人的修行之路不同,不必急于求成。只要今天的你比昨天进步了,便是一种变强。” 慕归离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她定定地看着沈穗雪,喃喃重复:“今天比昨天进步,便是变强……” 沈穗雪抬手,轻轻将她垂落的湿发挽到耳后,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耳廓:“当然。” 这亲昵的动作让慕归离脸颊微红。 而台下,原本喧嚣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众人看着比试台上的一幕,皆是满脸错愕,这和他们预想中的戏码,完全不一样! 狄秋站在台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而人群中,裴应怜望着台上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紧。 师姐对别人,也是这般温柔吗? 【叮——黑化值 3】 沈穗雪心中一动,下意识看向台下的裴应怜。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去,只剩下纯粹的欢喜。 沈穗雪刚松了口气,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没想到我们沈大小姐,也会有这般‘怜香惜玉’的时候。” 鹤松隐不知何时出现在比试台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他目光落在慕归离身上时,耳根微微泛红,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慕归离看到他,神色如常,只下意识拢了拢头发。 沈穗雪见状,心里暗笑:这对欢喜冤家,果然是天定的缘分。 第9章 第 9 章 女孩子的友谊往往就是那么简单,这边沈穗雪和慕归离已经手拉手成为了好朋友,并且沈穗雪这才知道原来第一天她的发髻是她师尊帮她挽的。 因为她本人不怎么会挽发,所以自从第一天发型被鹤松隐不小心打散后,她只好自己挽发,这才导致第二天头发乱糟糟的。 于是沈穗雪便自告奋勇地决定帮她梳头发,虽然比不上她师尊给她梳的那么复杂又精致,但终归也能算正常水平。 最后沈穗雪还送给了她好多漂亮的发饰首饰什么的,而她也送给了沈穗雪几盒她亲手做的香粉,于是两个人的友谊更加深厚了。这边姐妹两个甜甜蜜蜜,那边裴应怜却在比试场场落败,积分名次直线下滑。 - “铛——”的一声响,剑随之落地。 裴应怜神情淡漠地捡起剑下了场,打败他的那位弟子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他的剑就落地了。 裴应怜抬眼,冰冷的目光扫过积分榜,最终定格在“狄秋”二字上。他微微眯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这废物的积分实在太低,自昨日下午起,他便故意输比试,甚至刻意在比试中违规扣分,才勉强能与狄秋分在同一场次。 刚走出比试场,裴应怜一眼便看到了人群里沈穗雪的身影。 沈穗雪牵着慕归离的手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这是慕归离,是我新交的好朋友。”然后又给慕归离介绍说,“这是裴应怜,是我最好的小师弟。” 慕归离客套的颔首致意,裴应怜的视线却在沈穗雪与慕归离相握的手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三人往膳堂走去,半路恰好遇上鹤松隐。他依旧带着几分扭捏,红着脸把慕归离叫走,说是有话要单独说。 沈穗雪的目光直直黏在莲池饱满的莲蓬上,裴应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低头轻笑:“现在正是莲子最鲜美的时候,我给师姐做莲子羹如何?” 沈穗雪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又想起他下午还有比试,连忙摇头:“你下午还要比试,不如好好休息休息。” 裴应怜却半点不放在心上,身形一晃便飞身跃入莲池,摘了几个肥嫩的莲蓬回来,笑吟吟道:“比试都是小事,师姐想吃我便做。” 沈穗雪看着他剥莲蓬的动作,忽然问道:“你是故意输了那么多场比试的,对不对?” 裴应怜指尖拂去莲蓬上的枯叶,坦然点头:“嗯,故意的。” “为什么?”沈穗雪满心不解。 裴应怜转头看她,眼睫轻垂,神情无辜道:“看一个人不顺眼,想好好虐一虐。可他实在太废物,不靠这种办法,根本没机会和他比试。” 沈穗雪揉了揉眉心。她虽然早猜到裴应怜是故意输掉那么多场比试,但是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 她忍不住提醒:“这次交流大会的积分,会纳入之后的内门比试积分。你这样折腾,真的没问题?” 裴应怜剥了粒莲子扔进嘴里,眼底翻涌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笑得张扬:“别说还有三天,就算只剩一天,我照样能拿回第一。” 听他这么说,沈穗雪自然也相信他肯定能说到做到。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从莲蓬里剥了粒莲子,正要往嘴里送,却见裴应怜正定定地看着她。 “师姐要吃?” “不然呢……呸呸呸!好涩!好苦!” 莲子刚入口,苦涩的滋味便瞬间炸开,沈穗雪连忙吐了出来。 她见裴应怜吃得面无表情,还以为是清甜可口,没成想竟这么难以下咽。 “你不觉得苦吗?”她皱着眉问道。 裴应怜笑着摇头:“还好,习惯了。” 沈穗雪比了个大拇指,语气悠悠:“我可受不了这苦味,看来只能靠你高超的厨艺把它变好吃了。” 在裴应怜住处吃过午膳,沈穗雪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晒太阳,一脸餍足地眯着眼,模样惬意又幸福。 没多久,裴应怜端来一壶温热的花茶。沈穗雪捧着茶杯小口抿着,茶汽缭绕间,她忽然开口:“对了,下午我有点事,没法去看你比试了。提前祝你把讨厌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她转头的瞬间,恰好撞进裴应怜笑意盈盈的眼眸。或许是茶汽氤氲的缘故,他眼里仿佛盛着潋滟的水色春意,清润又夺目,让人过目难忘。 裴应怜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随即垂落眼睫,依旧是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师姐有事忙便好,我这边没关系的。” 沈穗雪心口微顿,坐直身子坦然道:“是关于你的事,具体是什么,我想给你留个惊喜。” 裴应怜猛地抬眼,润泽的黑瞳瞬间亮了起来,盈满柔柔的欣意,直直望着她,欣然笑道:“那我很期待!” 目送裴应怜去往比试场后,沈穗雪便飞身赶往落勤峰的擅衣坊。 擅衣坊的效率着实给力,不过一天时间,新法衣便已做好。 沈穗雪捧着刚做好的法衣,喜爱得不得了。这件法衣的料子、颜色、款式,全是她亲自挑选敲定,品质更是达到了天阶水准。 她心里美滋滋地盘算:送他这件礼物,好感度肯定能蹭蹭往上涨! 出门时,恰好与迎面而来的褚卫撞个正着。凭着原主的记忆,沈穗雪一眼便认出了他。 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径直走过,看这架势,褚卫多半是来找他的小青梅夏依依的。 反倒是褚卫见到她,先是满脸讶异,随即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闪烁着避开了她的目光。 路上,沈穗雪回忆起原著中关于褚卫的信息:他与裴应怜同为这一届外门弟子,就住在裴应怜隔壁。 褚卫在凡间本是富贵人家的少爷,与小青梅夏依依一同觉醒灵根,又双双通过无量宫的弟子选拔,顺利入门。 自小被娇惯长大,又得了灵根,褚卫早已眼高于顶,骄肆张狂到了极点,总觉得全世界唯有自己是天才,旁人皆是蠢货。 可进了无量宫,见到裴应怜后,他才真正明白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资质出众,裴应怜却是万里无一的绝世奇才; 他容貌尚可,裴应怜却有着世间罕见的容貌。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家世背景,在人才济济的无量宫,更是不值一提。 种种嫉妒与不甘交织,让他成了前期迫害裴应怜的炮灰联盟里,最活跃的一员猛将。 沈穗雪估算着时间,裴应怜的比试应该还没结束,便加快速度飞身赶往外门比试场。 擅衣坊的弟子们见褚卫前来,都知晓他是来找夏依依的,纷纷意味深长地笑着退了出去。 夏依依被众人打趣得满脸飞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褚卫见到夏依依,目光柔和了许多,两人坐下后,他率先开口:“依依,大小姐刚才是来做新衣服的?” 夏依依点头:“嗯,不过这次不是做她自己的。” 褚卫心头一动,脱口而出:“是做给裴应怜的?” 夏依依满脸讶然:“你怎么知道?应该是吧。” 褚卫便把那日在裴应怜住处外看到的情景说了一遍。夏依依听得目瞪口呆:“难道是大小姐故意弄坏了他的法衣,就为了赔他一件更好的?”她顿了顿,又有些疑惑,“可大家不都说,裴应怜并不喜欢大小姐吗?他会收下这件衣服吗?” 褚卫听后,不禁想起昨日裴应怜那警告的眼神。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那天裴应怜把沈穗雪从兰谷城救回来后,两人的相处氛围似乎就变了味,不再是以往的针锋相对,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想到这里,褚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天资超群又如何?长相俊朗又如何?终归不过是个无家世无背景的蝼蚁,不过是偶然踏上仙途罢了。骨子里的卑贱是改不了的,被身份地位远高于他的大小姐施舍点好处,装了几天清高孤傲,最后还不是照样俯首帖耳? - 比试台上,上一位比试者落败退场。裴应怜毫发无损地站在台中央,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神色淡然,等着下一个比试者上台。 狄秋走上台,拱手行礼,抬头的瞬间,他正好对上裴应怜漠然垂眸的目光,那眼神冰冷刺骨,还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让他不由自主地心头一紧。 狄秋暗自思忖: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过他?上次在膳堂明明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就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不过……狄秋很快又自我安慰:这人多半是个绣花枕头,第一天能爬到积分榜第一,肯定是运气好。现在原形毕露,积分不就掉下来了?之前见他排名第一,还难免有些露怯,现在看来,自己未必就不是他的对手。 比试开始。 狄秋刚一出手,便瞬间懵了—— 不是对手!根本打不过!绝对打不过! 从交手的第一招起,狄秋就清晰地意识到了双方的差距。裴应怜的眼神里带着玩味,却又暗藏着浓烈的杀机,自己所有的招式在他眼里,都如同三岁小孩的打闹,被轻易看穿、破解。 不止是他,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这两人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裴应怜的游刃有余,更衬得狄秋的拼尽全力滑稽又可笑。 该死的! 狄秋羞愤交加。输比试固然丢人,可他更不愿像个跳梁小丑似的,在台上被众人围观取笑。 他心念一动,打算故意松手让佩剑脱落,这样一来,即便输了比试,积分也不会扣太多。 可他万万没想到,裴应怜竟似能看穿他的心思。下一秒,一股巨力猛然击中他的整条胳膊,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紧接着,他便发现手指因受伤痉挛而失去知觉,竟不受控制地紧紧攥着佩剑。 抬头望去,裴应怜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讥笑,眼神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狄秋瞬间冷汗直冒,下意识地想开口喊认输,只想立刻结束这场屈辱的比试。 可他刚一张嘴,下颌便被狠狠向上一击!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口腔里满是腥甜的滋味。 他的舌根,竟被咬断了! 汗水、眼泪混杂着嘴角的血水一同滑落,手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可手中依旧滑稽地保持着握剑的姿势。 他疼得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早已失去了任何抵抗的力气。 然而,更沉重的一击接踵而至,他的膝盖被狠狠踹中! 狄秋瞬间失去平衡,重重跪倒在地。 剧痛让他的眼神渐渐失焦,模模糊糊间,他似乎看到自己跪着的正前方,站着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第10章 第 10 章 沈穗雪刚踏入比试场,便撞见了令人心惊的一幕。 狄秋浑身是血地跪在地上,此人正是慕归离那个处处维护她的小迷弟。 虽对这少年没什么好感,但被人这般“当面跪拜”,沈穗雪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往旁边错开半步,避开了那刺眼的正对姿势。 下一秒,便见裴应怜抬脚,径直将狄秋踹出了比试场。 在众人眼中,这不过是狄秋不甘心落败、纠缠不休而已,唯有两个当事人清楚,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与施虐。 狄秋像个破布娃娃般飞出十几米,重重撞在树干上才堪堪停下,紧握的佩剑终于脱手落地。 他趴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剧烈的咳嗽让他浑身颤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这凄惨狼狈的模样被投影玉石实时放大,全场瞬间噤声,落针可闻。 沈穗雪眉心一跳:她这小师弟,怕不是朵深藏不露的黑莲花?这般狠戾的打法,未免也太崩“温顺小白花”的人设了。 裁判长老又敲铜钟又亮红牌,厉声质问:“裴应怜!为何出手如此之重?” 裴应怜站在遍地血迹的比试台上,脸上却满是无辜,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冤枉啊长老,弟子以为这位师兄实力不俗,没想到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话一出,众人暗自咋舌,这何止是嚣张,简直是明晃晃地骂狄秋是草包! 狄秋显然也听清了,又是气又是羞,猛地再吐一口血,眼神死死盯着台上的裴应怜,满是怨毒。 紧接着,他看到裴应怜背对着观战席,缓缓垂下狭长的丹凤眼,目光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嘲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狄秋倏然双目圆睁,额间青筋暴起。 唯有他这个角度能看清,裴应怜正无声启唇,吐出几个字: “就凭你这杂碎,也配说我师姐?” 狄秋瞬间僵住,原来如此!他竟是为了这点小事,故意输掉数场比试,只为在台上这般凌虐自己?不过是说了几句沈穗雪的闲话,还是人尽皆知的那种…… 再对上裴应怜眼中毫不掩饰的阴冷杀意,狄秋浑身一寒,一股噬骨的凉意从头顶蔓延至脚底。 若不是仙门有禁杀令,这人怕是要当场取了自己的性命! …… “ 可是,不管怎么说下手还是太重了。” “对啊,我也这么觉得,看那个叫狄秋的好像半个身子都瘫痪了。” “手段如此残忍,岂不是禽兽所为?简直毫无人性可言。” “……” 狄秋被春回峰弟子抬走救治后,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响起,且愈演愈烈,满是指责与愤慨。 裴应怜转过头,淡淡扫过台下众人,有指责,有不屑,也有事不关己的冷漠。他神色未变,直到视线落在沈穗雪身上,看到她也有些发愣的模样,情绪才终于有了起伏。于是他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安静地承受着所有非议与审判。 就在这时,一股暖香悄然靠近,随即,他的头被轻轻按在了一个柔软的肩膀上。 沈穗雪飞身上台,顺势将裴应怜转了半圈,让他背对观战席,两人面对面站着。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以示安慰,自己则直面台下,扬眉梢,神色凛然地扬声道:“比试场上本就是真刀真枪,受伤见血实属常事,诸位何必说得如此难听?” 众人见沈穗雪上台,还与裴应怜当众搂搂抱抱、旁若无人,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是他相好的?” “好像是无量宫的沈穗雪大小姐!” “原来她就是沈穗雪,听说心肠歹毒得很,果然是恶人相吸!” “我看是狼狈为奸!” 沈穗雪一边听着台下的闲言碎语,一边能感受到颈侧裴应怜的呼吸有些错乱,连带着发丝都在轻轻抖动。 ……难道是哭了?看给孩子委屈的。 她连忙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柔声道:“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说你了。” 【叮——黑化值 5】 裴应怜没有抬头,依然保持着埋在她颈侧的姿势,甚至又把脸往里埋了埋,导致他的唇瓣似是不经意擦过了沈穗雪的耳廓,有些委屈的呜哝“嗯”了一声。 沈穗雪心一软,眉眼骤然一凛,突然指向台下骂得最凶的一人,厉声喝道:“喂!那个大耳朵!你刚刚是不是又骂我师弟了?我记住你了!” 那长着招风耳的外宗弟子被当众点名,先是一愣,显然忌惮沈穗雪的身份地位,随后脖子一缩,当场闭了嘴。 哼,果然恶人就得恶人磨。 沈穗雪暗自思忖:裴应怜黑化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还是那个温顺良善的小白花,自然不能让人这么欺负。 她侧过头,轻声安慰:“虽然我决定改邪归正了,但这种‘恶人活’以后我来做就行,我有经验,你不用怕。” 颈侧传来湿热的吐息,让沈穗雪感觉半个脑袋都酥酥痒痒的。 紧接着,一道低哑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可是我只想和师姐站在一起,所以,请让我成为你的共犯吧。” - 两人回去的路上,沈穗雪率先开口:“你讨厌的人就是狄秋?” 裴应怜不答反问,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眸光却带着几分幽深:“师姐知道他的名字?” 沈穗雪没听出异样,直言道:“他不是阿离的迷……咳,师弟吗,所以就知道了。所以你讨厌的人确实是他?” “嗯。”裴应怜点头。 “为什么?”沈穗雪满心好奇。 裴应怜默然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随后露出几分懵懂:“也许,只是看他长得不顺眼?” 沈穗雪揉了揉眉心,这理由,倒还真符合裴应怜万事无所谓的性子。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来意,心里一阵期待,拉着裴应怜便往外门弟子居赶:“快走,我有惊喜要给你!” 裴应怜被她拉得一个踉跄,目光落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上,微微发愣。 “别愣着呀,快走!你不期待吗?”沈穗雪回头催促。 裴应怜抬眼,撞进她满是期待的眼眸,怔怔点头:“好。” 沈穗雪坐在屋外的小板凳上,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欢快地等着裴应怜换衣服。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沈穗雪立刻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裴应怜轻垂着眼睫,耳尖泛着淡淡的红晕,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想看她又不敢直视,声音轻轻的:“好看吗?” “好看!好看!非常好看!”沈穗雪使劲点头,毫不吝啬地坦诚称赞。 裴应怜听后,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也染上红晕,这才盈盈笑了出来。 这件法衣是沈穗雪精心挑选的月白色云光锦,领口用银色丝线绣着暗纹,精致又华美。而裴应怜本就属于长相极其俊美的那种,这般装束更是衬得他丰神俊朗,宛若谪仙。 “我看你平时穿的都是深色衣服,所以选了这个颜色,你喜欢吗?” “喜欢。”裴应怜凝视着她,柔声笑道。 沈穗雪松了口气:yes!好感值稳了! 就在裴应怜转身时,沈穗雪忽然发现他的腰带似乎和自己取回来时不太一样:“腰带是不是系错了?” 裴应怜停下脚步,低头检查:“有吗?” “嗯,和我拿来时不一样。”沈穗雪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查看。 裴应怜便安静站在原地,垂眸注视着正查看他腰部的沈穗雪。 “是你系反了。”沈穗雪得出结论。 “这样吗?该怎么系?”裴应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腰带设计精巧,却也不算复杂,教一遍便能学会。 沈穗雪伸手环住他的腰,帮他解开腰带,指尖触碰到温热的布料时,她明显感觉到裴应怜的身形顿了一瞬。 【叮——黑化值 5】 沈穗雪速战速决,当场演示了一遍系法:“怎么样,记住了吗?” 裴应怜耳尖泛红更甚,喉结轻轻滚动,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腰带上,点头:“记住了。” 可之后,裴应怜却进屋换回了原来的衣服,将那件月白色法衣轻轻抚摸了许久,才珍之重之地收了起来。 “怎么不穿了?”沈穗雪疑惑道。 裴应怜端来洗好的葡萄,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不舍得穿。” “倒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沈穗雪挠了挠头。 裴应怜低头笑了笑,抬眼看向她,眼神认真:“只要是师姐送的,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嘴还挺甜。 沈穗雪暗自想:以他凄惨的成长背景,恐怕很少有人送他东西吧。 虽然自己送礼物的初心并不纯粹,但既然送了,便由他处置吧。 在裴应怜那里蹭了顿晚饭后,沈穗雪便回了梅隐峰。 为了给男女主培养感情的空间,她暂时没再去找慕归离。 洗漱过后,沈穗雪正准备躺床上看会话本睡觉,便宜老爹道清真人却突然来了。 道清真人进屋后找了个位置坐下,嘴巴张张合合,一脸欲言又止。 沈穗雪从话本里抬起眼,侧头斜睨了他一眼,也不催促。 “女儿啊,”道清真人终于开口,“我听你鹤师兄说,你今天和裴应怜在比试台上情到深处,不顾众人眼光当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可有此事?” “哗啦”一声,沈穗雪手里的话本被攥皱了一页。 这个鹤松隐!居然到处造谣!亏她还特意给他和慕归离腾空间,他倒好,转头就编排起自己来了! 可这动作落在道清真人眼里,却成了被戳破后的恼羞成怒。 他早知道女儿一直对裴应怜青眼有加,可裴应怜态度冷漠、坚定拒绝,再加上女儿以往的性子,两人可谓水火不容。 他只当是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便没多管。万万没想到,不过几天时间,两人感情竟好到这种地步。 这事关女儿的终身大事,他自然要问清楚。 沈穗雪抚平话本上的褶皱,低头轻声道:“放心吧爹,我之前就说过会好好弥补他。今天见他被人欺负,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搂搂抱抱或许算是,但那只是安慰而已,至于卿卿我我,纯属无稽之谈。” 道清真人愣了愣,追问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喜欢他吗?” “我现在心境和以前大不相同了。”沈穗雪一脸大彻大悟,“以前那种算不上真正的喜欢。以后的事我说不准,但目前,我对他应该不是心中‘喜欢’的那种感情。” 听到这话,道清真人松了口气,眼神柔和下来:“你能放下执念、真心待人便好。裴师侄虽身世坎坷,却心性坚韧,你若真心待他,为父也放心。” 临走前,他留下一瓶护身丹药,叮嘱道:“往后行事虽可护短,却也需顾及自身安危。” 送走便宜老爹后,沈穗雪又看了会话本,直到深夜才熄灯睡觉。 夜半三更,沈穗雪早已睡熟,倏然间,系统熟悉的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再次响起。 第11章 第 11 章 [仙历景明十年春,彩蝶镇卧于山窝中,四季繁花不败,镇中人家几乎户户种花。 此地人信奉花神,长街北头的白家世代承袭祭司之职,每逢开春便由当代祭司戴面具跳祝灵戏,驱鬼逐疫,祈福禳灾。 白家现任祭司,是家主之女白昭——亦是刚从车轱辘下死去,转头就穿越过来的沈穗雪。 穿越不算倒霉,倒霉的是她自带的系统金手指,自她落地起就处于“瘫痪”状态。 唯有她能看见的系统面板灰蒙蒙一片,满屏号比某推塔游戏的屏蔽系统还彻底: 【角色任务:** 绑定人物:*** 任务数值:*** 目前人物形态:魂念体 目前人物年龄:17岁 ……】 沈穗雪简直要气笑,好在系统还算有点良心,虽没法上线,却给她在这世界安了个“白家小姐白昭”的身份,靠着某种未知干预,镇上没人觉得白家凭空多了个小姐有何不妥。 只是“魂念体”三字让她费解。 现实中熟读过各种穿越题材的她知道有身穿,有魂穿,就算是魂穿也肯定是穿在了书中的某一个人物身上。 那难道她目前就是她自己的本体灵魂上阵了,而且还有了实体? 确实她目前的长相也好身体也好都是她自己本来的样子。 唯一的不同,是这具身体常年病恹恹的,动辄胸闷气短,查不出症结,她总怕哪天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原地再死一次。 穿越一月有余,她倒也解锁了个特殊技能:能看见每个人身上的灵魂能量场。 每个人因为心境和**的不同所展示出来的能量场也不相同。 比如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人,这种往往有杀戮之欲,所以身体散发出来的能量场是血红色,沈穗雪只要靠近这类人就会非常不舒服。 再比如常年缠绵病榻濒死之人的能量场便是灰色的,这种往往是有求生之欲,沈穗雪靠近这类人会感到哀闷。 而心性平和者多是柔和的色调,能让人莫名安宁。 靠着这技能和四处打听,她大致摸清了处境:这是一个仙侠背景的世界,目前距离仙魔大战过去了近十年。 当今仙界以太初仙府、无量宫、万佛寺、三大宗为首。 其中太初仙府本来是由任家建立的,坐落在几乎贯穿整个南部的巨大灵脉之上,而且那条灵脉也归太初仙府独有。 但是自从仙魔大战以后,任家上任家主退位,长子任司白死亡,便由任家的次子任玉濯担任家主。 之后不知为何之前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古、宁、江、柳,四家也被允许迁进了太初仙府内。 所以现在的太初仙府,是以任家为首的,由任、古、宁、江、柳五大家组成。 本身她打听这些是为了搞清楚她到底是属于穿越,还是穿书。 可是事实是就算知道了这些,她也还是不知道,因为她完全没有印象。 目前来看可能只是平常的穿越,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穿进了一本她没读过的书里而已。 本来她想着来都来了,还穿进了一个仙侠背景的世界里,高低也得修个仙感受一下啊,但是自从仙魔大战后,虽然结果是仙界胜利了,但是仙界也被重创的不轻,大大小小的仙门都纷纷关门休整,不再招收弟子。 眼看祝灵节将至,沈穗雪在家排练完祝灵戏,裹着白狐毛斗篷出了门。 街上比往日热闹许多,多了不少面生的外乡人,想来都是为祝灵节而来,欲求鬼神庇佑。 “昭昭!” 清脆的喊声自身后传来,沈穗雪转头,见是李娘子。 她丈夫是镇上的教书夫子,沈穗雪如今还在他学堂里念书。李娘子身上萦绕着澄澈的蓝色能量场,温润祥和,是沈穗雪穿越后最愿意亲近的人。 她快步走过去,踮脚往李娘子院里望了望:“夫子不在家吗?” “在学堂讲书呢。”李娘子递来一串糖葫芦,笑道,“你这几天没来上课,夫子都没去捉你,可知你在忙祝灵节的事。” 沈穗雪咬了口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抱着李娘子的胳膊摇了摇,眼底带着几分狡黠:“还是娘子疼我!我还怕夫子罚我抄书呢。”话音刚落,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 “打死这小畜生!居然敢偷东西!” 沈穗雪循声望去,只见街角围了一圈人,各色能量场交织在一起,戾气、贪婪、幸灾乐祸混杂着,让她心头一阵发闷。 “那边怎么了?”她蹙眉问道。 李娘子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多半是连生那孩子。” “连生?”沈穗雪来了兴致。她穿越过来时日尚短,镇上许多人和事都还不熟。 “是住在镇外山脚下的孩子,没爹,娘患有脑疾,时好时坏的。”李娘子缓缓道,“他从小就自己流浪,既要养活自己,还得照顾疯娘,可怜得很。” 沈穗雪顺着她的话往人群里望,隐约看见包围圈中央,萦绕着一团极其纯净的莹白色能量场,好似无半点杂质。 好干净的气息。 她心头一动,刚要迈步,就听见人群里传来棍棒敲击皮肉的闷响。 沈穗雪脸色一变,不顾胸口突然涌上的闷意,拔腿就往街角跑,只回头对李娘子喊了句:“我去看看!” 跑到街角时,她扶着墙大口喘气,苍白的脸颊因急促的呼吸泛起一丝红晕。 透过人群的缝隙,她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约莫**岁年纪,穿得破破烂烂,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青紫的伤痕混着血污,几乎看不清容貌。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盛满了凶狠的戾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包东西,任凭几个壮汉拳打脚踢,始终不肯松手。 “偷东西还敢嘴硬!”一个富绅模样的男人站在一旁,叉着腰骂道,“后山那般危险,大人都不敢轻易去,你一个毛孩子哪来的钱买草药?定是偷的!” “我没偷!是我打猎赚的钱!”男孩嘶吼着,声音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异常倔强。 “还敢顶嘴?”富绅被激怒了,一脚踹在男孩腿弯处,“你娘就是个疯婆子,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赶紧把东西交出来,滚出彩蝶镇!” “不准说我娘亲!”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索,原本只是蜷缩防御的男孩似乎是被这一句话刺激到了,终于忍无可忍,猛然暴起,想要打那富绅。 而那富绅身旁的家丁倒是眼疾手快,挡下了他那一拳,但是似乎他也没料到一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不过**岁的小孩居然能有那么大的力气,顿时被打飞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而小男孩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只是双目猩红咬牙切齿的死死盯着那富绅,又要起身去打他。 富绅吓得脸色惨白,躲在几个家丁身后大喊:“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家丁们得了命令,一拥而上,而那男孩也是不畏不惧,竟也是发了狠般奋身上前与他们厮打在一起。 可是毕竟力气再大此时的他也不过是个看起来不足十岁的小孩。 那男孩被五六个人死死按在在地上,其他人则拿着棍子狠狠往他身上打,所以很快便见了血。 而这男孩虽然年龄不大却是个倔强的,只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怀里的草药仍抱得紧紧的。 “住手!” 沈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穿透了人群的喧嚣。 她捂着胸口,蹙眉走上前,白狐毛斗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那张略有些苍白的脸,愈发艳丽清绝,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一股天生的凌厉。 她蹲下身,伸手去扶地上的男孩。指尖触碰到他衣衫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瞬间席卷全身,连胸口的闷意都消散了大半。 沈穗雪微微失神,贪恋地多触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从怀里掏出一方绣着白昙花的丝帕,轻轻擦拭男孩脸上的血污。 只要触碰他,就能感到灵魂层面的舒适。 男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惊到了,停止了挣扎。 他缓缓抬起头,黝黑明亮的眼睛里,戾气与恨意渐渐褪去,清晰地映出了沈穗雪的身影。 她微微垂目与他对视,确认男孩并没有生命危险后,暂时放下心,沈穗雪不由自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白家丫头,你要多管闲事?”富绅面色不悦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视。 沈穗雪抬眼,目光冷冷扫过他:“你们几个大男人,当众围殴一个孩子,还有理了不成?” “他偷了东西!”富绅强词夺理。 “哦?”沈穗雪挑眉,语气随意,“既然如此,不如报官吧,让县令大人评评理,省得您亲自动手,累着了。” 富绅脸色骤变。彩蝶镇新上任的县令,原是京中大人物,因获罪被贬,为官清廉正直,秉公无私。 他污蔑男孩偷东西本就是信口雌黄,真闹到县衙,吃亏的只会是他。 “不过是场误会,何必兴师动众?”富绅皮笑肉不笑地找台阶下。 沈穗雪却不领这个台阶,她抬眼看了看远处隐隐约约出现的一个轮廓,又收回了视线,心念一转,笑道:“你是一句误会就想把事了了,但对别人造成的伤害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了的。” 富绅一听见她如此不识抬举,脸色唰一下便黑了下来:“那你想怎么样?”说完他又微微眯了眯眼,出声威胁道:“我就直说了吧,就这个小畜生我就算真把他杀了,无非就是事后麻烦一点,但也并不会真的怎么样,不过你今天这么护着这个小畜生,县令我得罪不起,但是对付你一个小小的白家,可是轻而易举的。” “什么轻而易举啊,让我也听听呗。” 第12章 第 12 章 [“什么轻而易举啊,让我也听听呗。” 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狡黠,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装潢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车窗边探出头的少女衣着矜贵,眉眼弯弯,正是新任县令的胞妹冯清清。 她既在此处,马车里的人是谁,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富绅脸色瞬间惨白,浑身一震,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没什么没什么,都是些乡野粗事,不值当让小姐费心,恐污了您的耳朵。” 沈穗雪早瞥见远处驶来的马车,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抬眼看向车窗:“百姓是为官者的衣食父母,若连听几句乡野事都嫌污耳,又谈何为百姓安身立命?”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冯清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穗雪,转头对着车厢里笑道:“哥,听见没?还不快出来主持公道!” 车厢门帘一掀,身着官服的冯县令迈步走出,面容清正,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富绅身上,沉声道:“带回去,县衙问话。” 于是,沈穗雪、连生,连同那富绅,一并被带回了县衙。 消息传开,镇上的百姓纷纷涌去县衙看热闹,挤得门口水泄不通。 公堂之上,富绅起初还死鸭子嘴硬,百般狡辩。 没成想,围观的百姓们早已忍他许久,纷纷上前揭发他平日里欺男霸女、巧取豪夺的恶行。 上任县令被他收买,对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新县令清正廉明,他这是自投罗网。 最终,富绅被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而连生自始至终都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问答,再无一字多余。 走出县衙时,夕阳已西斜。 连生依旧低着头,双手紧紧抱着那包药材,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单薄的身影在余晖下拉得很长。 沈穗雪看着他身上那团纯净无垢的莹白色能量场,心头不禁泛起一丝疑虑。 人皆有欲,**是生的证明,是对世间的留恋与期待。 可这少年的灵魂能量竟干净得毫无杂质,难道他对这个世界,早已无欲无求,连生死都看淡了? 她微微俯身,声音放柔:“你家里有治伤的药膏吗?” 连生闻言抬头,那双黝黑明亮的眼睛里,戾气早已消散无踪,与街上那个凶狠的小兽判若两人。 可他只与沈穗雪对视了一瞬,便像是看到了什么耀眼的东西般,迅速低下头,耳廓泛起淡淡的红晕。 不等他回答,沈穗雪已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悉数递到他面前:“这些银子你先拿着用,回去买点药膏,好好处理一下伤口。” 连生却死死抿着唇,不肯接。两人推拒间,一块丝帕突然从他怀里滑落,掉在地上。 连生的身体瞬间绷紧,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紧张神色。 沈穗雪弯腰捡起丝帕,认出正是之前在街上给他擦伤口的那方,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污。 她当时忙着与富绅对峙,并未在意,没想到竟被他这般宝贝地收了起来。 “这个……我想洗干净再还给你……”连生抱着药材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无措。 沈穗雪心头一暖,将丝帕和银子一同塞进他手里,笑道:“不用还了,一块丝帕而已,你不嫌弃就拿着吧。” 可就在这时,她的笑容微微一敛。 那团纯净的莹白色能量场中,不知何时竟悄然浮现出了几缕不易察觉的黑色气息。这气息不同于魔族的暴戾,反倒像是某种执念,在灵魂深处悄然滋生。] - 清晨,沈穗雪从梦中醒来,梦里的一切早已忘得干干净净,甚至不记得自己曾做过梦。 仙门交流大会又持续了三天,沈穗雪在亲传弟子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而裴应怜则毫无悬念地以碾压之势,拿下外门弟子积分第一,一战成名。 道清真人满心欢喜,连连感叹自己没看走眼,直言只要裴应怜在内门比试中若也能取得好成绩的话,便考虑直接收他为亲传弟子。 一个毫无背景的平民弟子,竟得到掌门青睐,这让不少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都对裴应怜多了几分关注,只是这份关注,对他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就不知道了。 交流大会落幕,外宗弟子们陆续登上飞舟离去。临行前,慕归离拉着沈穗雪的手,眼圈红红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雪雪,下次再见不知要等多久,你可千万不能忘了我。” 沈穗雪替她挽了挽被风吹乱的鬓发,温声笑道:“放心,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她递过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里面有路上吃的吃食,还有些首饰衣裳,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慕归离瞥了眼站在一旁、低头不语的鹤松隐,秀眉一扬,伸出手,却不说话。 鹤松隐愣了愣,显然没反应过来。 “礼物啊!”慕归离没好气地开口,“难道你不送我礼物?我可给你准备了!” 沈穗雪抿唇一笑,悄悄退到一旁,给这对欢喜冤家留足了空间。 飞舟停靠的广场上,到处都是依依不舍的身影,一对对小情侣你侬我侬,沈穗雪这个单身狗,莫名被喂了一嘴狗粮。 可她没心思感慨这些儿女情长,按照原著剧情,出去调查“欢喜佛事件”的弟子,很快就会查到水宴城,到时候,她免不了要亲自前去周旋解决,小命能不能保住还未可知。 时间紧,任务重,打铁还得自身硬。沈穗雪不再耽搁,飞身赶往后山的冶剑台。 这个世界有一种天然潭水,名为“千尺寒潭”。潭水呈血红色,最奇特的是,它对魔族血统有着致命的克制力。 魔族一旦掉入,便会像陷入流沙般,被缓缓拖入潭底,无法挣脱,直至死亡。也正因这份“真实伤害”的特性,各大仙门炼剑时,都会加入一点潭水水魄,用以增强斩魔之力。 “千尺寒潭水魄虽克魔,却也阴寒至极,若非魔族之人误触,经脉怕是会受损。”负责炼剑的弟子闲聊说道。 沈穗雪的贴身配剑,本是一对名剑,“绣雨”与“欺霜”。原主偏爱欺霜剑,便将绣雨剑一并收来,扔在储物袋里落灰。 而沈穗雪早已提前未雨绸缪,她知道,裴应怜入内门比试时,她还有一场大死要作,这对双剑,恰好能派上用场。 看着冶剑池中,绣雨剑最后一点潭水水魄被分离出来,欺霜剑也被保养得焕然一新,沈穗雪满意地收起双剑,转身离去。 作为原著里的炮灰恶毒女配,沈穗雪的作用便是烘托女主慕归离的善良大义,推动反派裴应怜的黑化复仇。 原著对她的着墨不多,她便在这些空白的时间段里,一边喝茶看话本,一边强行自律修炼,偶尔还去裴应怜那里刷刷存在感,小日子过得也算惬意。 期间,她又心惊胆战地走完了几个关键剧情: “仙门秘籍撕毁事件”——事后心虚,连夜手抄了一份,偷偷送到裴应怜住处; “夜锁房门事件”——让裴应怜在门外冻了大半宿,事后又装作偶遇,拉着他看了一整夜的月亮。 好在这些事件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大概),虽然裴应怜的黑化值涨了一大截,但至少没让他直接对自己痛下杀手。 沈穗雪暗自庆幸:要是这些事后弥补都没用,她可真是离死不远了。 这天午后,沈穗雪正在屋里午睡,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伴随着仙仆阿萝焦急的呼喊:“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您快醒醒!” 沈穗雪被吵醒,还有些懵懵懂懂。她揉了揉眼睛,起身开门,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门口的阿萝脸色惨白,神情焦急,眼底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与后怕。 沈穗雪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清醒过来,沉声追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第13章 第 13 章 沈穗雪掐了个极耗灵力的瞬飞诀,也就两个呼吸的时间便来到了后山的千尺寒潭处。 远远便看到潭水岸上或坐着或躺着十多个不知道哪座峰的内门和亲传弟子,这些人里几乎无不例外都受了伤,甚至有人直接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他们全部都一言不发的看着潭水池内。 他们所有人脸上的神色惊慌有之,后怕有之,懊悔有之。 沈穗雪没有理他们,来到岸边后,毫不犹豫的便跳入了潭水中。 岸上的几人中,其中一人身体还有些微微发抖对着为首的一人道:“康齐,你说裴应怜会不会死了啊?无量宫门规说故意杀害同门弟子会被摧毁灵脉,打断仙骨逐出仙门的,我们会不会……” 康齐还未说话,人群中的另一个人咬了咬牙道:“这也不能怪我们啊,我们只要打死都说只是失手把那个锦囊丢进了潭里,至于事实如何谁又能知道?关键是谁又想到他明明知道自己不会水还不要命的跳进去捡啊。” 这人话是这么说,但是心里不由还是有些懊悔。 自从仙门交流大会他们知道了掌门对一个不知哪里来的,毫无家世背景的野种青眼有加,这令他们这些名门世家的子弟感到极其的不服气,便想到找他切磋更是教训一下,出口气。 可是毕竟宗门里不允许门内弟子私下斗殴,为了师出有名,威逼利诱都使出来了,谁知这小子就是不上道。 直到后来又问了住在他隔壁的一个叫褚卫的外门弟子才知道,他似乎有一个看的比眼珠子都重要的锦囊。 他们这些人不管怎么说都是世家大家,手里肯定都有家族里给的极品仙门法器,想要从一个人手里拿到一个东西简直轻而易举。 之后便自然将其引到了少有人来的后山,打算好好挫挫他的锐气。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们这十几个亲传弟子居然完全不是他一个人的对手。 这简直比直接打他们的脸还让他们感到羞辱,最后又羞又恼之下便将那个锦囊丢入了千尺寒潭里,可谁知他不要命了一样明明不会水还跳了进去。 …… 只是叫康齐的这人,站在人群的中间,他目光沉沉似乎若有所思。 刺骨的凉意瞬间裹挟全身,像无数冰针钻进毛孔,冻得她牙关发紧,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潭水浑浊昏暗,能见度极低,她强撑着驱散寒意,往深处游去,心口突突直跳,焦灼的想着“可千万别出事” 千尺潭水冰冷刺骨,潭水内的光线可见度很低,沈穗雪凭借本能向潭水深处游去。 她也不知道到底游了多久,找到裴应怜时,他正躺在潭底,安静的闭着眼,墨发在水中来回的飘动,而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放在了胸口处。 沈穗雪心头一紧,连忙游过去抱住他苍白的脸颊,没多想便覆上他的唇渡气,冰凉柔软的触感传来,她脸颊骤然发烫,心跳漏了一拍,可看着他毫无生气的模样,所有羞怯都压了下去,只盼着他能快点醒过来。 虽然这个吻并不含有任何**之色,但这毕竟是沈穗雪活了二十年的初吻,说不紧张和害羞那是假的。 但是事情紧急,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沈穗雪渡完气后,欺霜剑剑尖朝上,在前面开路,便向上游去。 沈穗雪单手搂着裴应怜的腰,他的头枕在沈穗雪肩上,仍是昏迷不醒。 沈穗雪感觉自己浑身发抖,她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胸口也像是堵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 “哗啦——” 两道身影破水而出。 裴应怜还在昏迷着,沈穗雪将他平躺着放在岸边,便开始给他输送灵力。 沈穗雪又简略观察了一下,裴应怜倒没受别的伤,便微微松了一口气。 潭边的弟子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面面相觑。 有人按捺不住惊疑,小心翼翼地问:“沈、沈师姐,裴应怜他……没事吧?” 沈穗雪浑身湿透,发丝滴着水,身体还在微微发颤,脸颊却因刚才的渡气和灵力损耗,透着不正常的绯红。 她头也没抬,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没事,只是溺了水。” 一直沉默的康齐忽然开口,意有所指:“沈师姐,千尺寒潭非同寻常,裴师弟他…… 沈穗雪抬头看着他,扯了一个若有似无的笑:“你怀疑他是魔族?” 这话一出,在场弟子瞬间哗然。 魔族?那个在交流大会上大放异彩的裴应怜,竟是魔族? 康齐神情一顿,但还是恭谦道:“沈师姐言重了,我只是说会有这个可能,毕竟我也是为了我们无量宫着想。” “既如此,你过来亲自验证就行了。”沈穗雪无所谓地挑眉,“探灵脉是最低阶的法术,还是说,你觉得无量宫的门禁如此松散,能让魔族混进来而毫无察觉?” “我……”康齐语塞。 沈穗雪打断他:“过来吧,亲自试试,也好让你安心。” 沈穗雪并不担心裴应怜此时会暴露身份。 原著中说裴应怜因为是魔族和人类的混血,所以他有两条灵根。 一个是仙灵根,一个是魔灵根。 原著中也明确写了他自己靠着特殊的方法,使魔灵根根本就探查不出来。 康齐犹豫了一下还是过来了,他蹲下身子,伸手搭上了裴应怜的手腕。 片刻后,他神色自若,站起身说:“是我多虑了,等裴师弟醒后我会去跟他道歉。” 沈穗雪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意有所指道:“既然没事那就都走吧,至于你们做了什么,这件事,日后不会就这么算了。” 康齐看着沈穗雪冰冷的眼神,指尖微微蜷缩,他出身名门,自小便是众星捧月,何时受过这般折辱? 对裴应怜的敌意,不止是不服气,更藏着“被寒门弟子比下去”的不甘。 可此刻人证物证俱在,若是闹到掌门面前,家族颜面无光不说,自己也难逃责罚。 他压下心底的傲慢与不甘,面上摆出恭谦模样,心里却暗忖:今日暂且认栽,日后有的是机会让这野种知道,无量宫终究是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的天下。 旁边的弟子更是慌得手足无措,既怕被追责,又懊悔自己一时冲动,低着头不敢与沈穗雪对视,只盼着能赶紧离开这是非地。 康齐又恭敬的对沈穗雪行了礼后,他们这些人也都浩浩荡荡的撤退了。 他们走后,沈穗雪忽然一阵头晕目眩。 方才的瞬飞诀本就耗损巨大,加上寒潭冰水的侵袭和持续输送灵力,她的灵力早已告急。 “小雪。”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沈穗雪使劲摇了摇头,撑着身子抬头,见是鹤松隐匆匆赶来。 “师兄。” 鹤松隐看了看地上昏迷的裴应怜,又看了看浑身湿透、面色苍白的沈穗雪,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裴师弟溺水了。”沈穗雪言简意赅。 鹤松隐看着她虚弱的模样,便说道:“你灵力耗损太多,换我来。” “方才用了瞬飞诀,确实有点脱力。”沈穗雪也不逞强,点了点头便要起身。 就在这时突然她输灵力的胳膊被人猛的抓住又甩开,打断了她输灵力的手。 因为本来就有些头晕,正好又准备要起身,身子一个不稳,便被甩出了两步远。 沈穗雪坐在地上微微一愣,有些茫然还有点不易察觉委屈的看向裴应怜。 裴应怜又急又惊,明明他的意识还未恢复,但他却几乎靠着身体和心理双层的本能反应,单肘强撑着身子就要起身:“师姐,我……”他话还没说完,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在极度大急大忧心神剧震之下便又昏死了过去。 - 沈穗雪并无大碍,只是灵力透支导致的一时虚弱。吃了些补充灵力的灵果点心后,便又恢复了精神。 可裴应怜却发起了高烧,烧退之后,依旧昏迷不醒,这一睡便是两天两夜。 期间鹤松隐与道清真人都曾来看过,却也查不出症结,只能嘱咐好生照料。 雪中送炭,正是刷好感的绝佳时机。沈穗雪自然不会错过,几乎整日守在裴应怜的房间里。 裴应怜仍在床上昏迷着。 沈穗雪坐在他房间里的桌子前,静静的看着话本。 而他的右手甚至就连昏迷不醒都始终死死攥着,掰都掰不开。 按照那天来敲门的阿萝描述,他手里攥着的是一个锦囊。 锦囊原著中曾经提到过,在他初登场时便存在了。 原著只说这是对反派裴应怜来说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但是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又是从哪来的,原著中没说,是个没填的坑。 炮灰二号康齐在线作死,将他的锦囊丢到了千尺潭里。 从裴应怜明知道他自己有魔族血统,也知道千尺潭对于魔族是怎么恐怖的存在,仍毅然决然的跳下去来看,这个锦囊确实对他十分重要。 沈穗雪坐在桌前,单手支着额边,半垂着眼眸看着话本,桌上昏黄的灯花清脆的“噼啪”一声炸裂开,她眼睫轻轻一颤,似乎这才注意到,这一页她许久未翻了。 窗外的火烧云漫过天际,橘红的光晕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曳,灯花偶尔“噼啪”作响,打破屋内的静谧,更衬得周遭安静得甚至能听清裴应怜平稳的呼吸声。 她抬眼望向床榻上的身影,只觉得心头有种无名的情绪,也随着烛火的晃动慢慢蔓延。 - 裴应怜做了一个梦。 他又梦到了那个秋日的午后,窗外是大片如血的残阳。 娘亲病的吃不进去饭,也吃不下药了。 他找了能找的所有大夫,可是都是同一个说法,已无力回天了。 娘亲躺在床上常常昏迷不醒,只有微弱的呼吸能证明她还活着。 他便在床边守着她,一日又一日。 又是一个午后,娘亲忽然醒了过来,她睁着眼静静的望着窗外的夕阳,眼神里有淡然也有解脱。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直至今日,我依然恨你,因为是你连累死了她,所以我给你取名‘连生’。” 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眼里平静到毫无任何情绪,又说:“可她,你的亲生母亲,曾为你留下了一个‘怜’字。‘怜’,是‘怜爱’的‘怜’。” …… 又黑又冷,我这是要死了吗?裴应怜心想。 身体缓缓下沉,他慢慢闭上了眼。 意识渐渐模糊。唯有右手,死死攥着那个锦囊,像是攥着最后一丝呼吸。 …… 好温暖,好柔软,是什么?为什么只有短短几秒? …… 似乎能呼吸了,身体的各处好像被输送了什么东西滋养了,很舒服的感觉,会让人沉溺…… “小雪,你灵力耗损太多了……” 是师姐?! 不能让师姐为我受伤! 意识还在混沌中,还好身体做出了下意识行动…… 可是……好像还是伤到她了。 我真该死。 “师姐,我……” - “师姐!”已经昏迷了两天的裴应怜,此时终于醒了。 他大口喘着气,猛然睁开了眼。 随即立刻张开手查看,因为攥的时间很长,加上攥的又紧,导致他的整个指骨都泛白发疼,不过见到手里的锦囊没丢后,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还在桌前看话本的沈穗雪,被他这一嗓子“师姐”给吓得差点当场享年。 “师姐又不聋,不要叫那么大声嘛。”她抬眼轻轻向他看去。 裴应怜听到声音后先是愣了一秒,紧接着他转头循着声音望去。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屋里的桌前,灯火葳蕤间坐着的正是他的师姐。 橘红色的光辉为她白衣胜雪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 他眼睛瞪大,巨大的惊喜涌遍全身,可随即想起自己昏迷时或许连累了她,又涌起浓烈的愧疚与慌乱。 他挣扎着便要起身,可刚下床站起身便一阵天旋地转,高烧未退的虚弱与寒潭带来的剧痛席卷而来,脚下一软,根本支撑不住身体,“咚”的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地面上的痛感传来,他却顾不上,只抬眼望着沈穗雪,眼里满是无措与歉意。 沈穗雪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一愣,便立刻起身。 第14章 第 14 章 看到裴应怜摔倒单膝跪在了地上,沈穗雪立刻起身去将他扶起。 她刚伸出双手想将他扶起来,两个胳膊却被裴应怜托住了。 两人一个单膝跪地,一个半弯着腰,胳膊一上一下交叠互相抓着。 沈穗雪微微一愣,随即担心道:“膝盖痛不痛?你这是干什么?快点起来啊。” 裴应怜却似不知疼痛般,执拗地抬着脸仰视着沈穗雪,烛火映在他眼里,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有些雾蒙蒙的,紧张地问:“那师姐你生我的气了吗?你要是生气了,我就一直跪着,等师姐什么时候气消了,我什么时候起来。” 沈穗雪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只知道他昏迷了两天刚醒,便又拉着他说:“你先起来再说,你病刚好,跪着像什么样子。” 谁知裴应怜听后,既没起来也没答话,眼底眸光暗了一瞬,他低下头,伸出手抱住了沈穗雪的腰。 沈穗雪眸色一颤,腰间已被他环抱住,力道不算重,却让她心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 “不起来……师姐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师姐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好吗?” 酥酥麻麻的感觉自腰间传来,直达心脏,沈穗雪彻底愣住,整个身子顿时一僵,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 跪在面前的裴应怜无疑是臣服者的姿态,可环固在她腰间的手却如桎梏般令她无法逃离。 紧接着裴应怜又向前跪行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再次被拉近。 他环抱着她的腰,脸颊也埋在她的腰间。 沈穗雪低头看不到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腰间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尾音带了一丝几不可见的委屈:“只是你千万……千万别不理我,求你了……” 沈穗雪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那天在千尺潭边,他甩了她那一下。 她本来也没生气,只是当时被潭水冻得不行,又因灵力耗损过大导致心神不宁,再加上被人甩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转头就忘了。 裴应怜见她不说话,又自顾自解释起来:“我当时确实昏过去了没意识,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到有人给我输真气,虽然想醒但醒不来,直到听到有人说话,才知道是师姐帮我输真气。我想着师姐给我输了那么多真气,怕师姐会有意外,就下意识想推开,不知道怎么一时没收住力气……” 他声音越说越小,几乎带了哽咽,手里抱着沈穗雪的力气却丝毫不敢放松,像是生怕她会丢下自己走掉。 沈穗雪看着他根本不敢抬起的头,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裴应怜听到笑声,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沈穗雪笑着说:“你先起来吧。” 他仰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师姐你还生气吗?师姐要是还生气,我就不起来。” 沈穗雪又笑了声,有些无奈道:“本来也没生气。” 裴应怜却垂首,语气黯然道:“其实就算师姐生气也是应该的,毕竟都是我的错。” 沈穗雪转而问他:“那你现在还难受吗?” 裴应怜使劲摇了摇头。 沈穗雪又哄道:“我没生气,你快点起来吧,再不起来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听她这么一说,裴应怜手忙脚乱地连忙起身:“别别别师姐,不要生气,我这就起!” 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眼睛又亮又弯,简直像是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童。 他依依不舍地放开抱着沈穗雪腰间的手,这才起身。 许是起身太急,当下眼前一黑就要摔倒。 沈穗雪反应及时,立即伸出手扶住了他。 裴应怜微微曲着身子,就这么靠在沈穗雪身上。 沈穗雪担忧地问:“你怎么样?头还晕吗?” 裴应怜微蹙着眉头,看起来很是虚弱:“还有些头晕……抱歉,又让师姐担心了。” 沈穗雪轻叹一口气,询问道:“那我扶你去床上再躺一会好吗?” 裴应怜微微垂眸,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纤长的睫毛和精巧的鼻尖。 他几乎微不可察地勾着唇角,虽然此时还“虚弱”地靠在沈穗雪身上,神情却精神百倍:“躺得时间太长,有点累了,还是去凳子上坐会吧。” 于是沈穗雪扶着他来到桌子前坐下。 等沈穗雪也坐下后,他又将凳子使劲往她身旁靠了靠,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下。 沈穗雪看着他乖乖坐在身边的样子,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浮现了“黏人小狗”一词。 他紧挨着沈穗雪坐下,趴在桌子上,下半张脸埋在交叠的胳膊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他轻垂着鸦羽般的长睫,在眼底留下一小片阴翳,眸色越来越深,带着隐忍的深沉,随即阴郁慢慢堆积,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与偏执痴气。因埋在胳膊里,他的声音有些发闷而显得低哑:“师姐真好,要是师姐以后只对我一个人好就好了。” 系统:【叮——反派裴应怜黑化值 10,请宿主继续努力呦~】 沈穗雪翻话本的手顿时一僵。 她刚才没听清裴应怜说的是什么,刚想张口问,系统提示音便先一步响起,居然是黑化值增加了! 沈穗雪感觉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虽然她的任务就是让他黑化,但只要老老实实走系统发布的作死原著剧情,就完全足够让他黑化了。 可正因为要走作死剧情,哪怕之后完成了反派黑化大计不被系统抹杀,日后也会被他记恨,登上死亡名单。 所以沈穗雪的计划本是:按原著走作死剧情完成系统任务,先避免被系统抹杀;之后在空白时间里默默刷好感,把自己从必杀名单变成可杀可不杀,将来就算旧事败露,也能逃过黑化裴应怜的毒手。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明明是灯下成双人的大好刷好感气氛,裴应怜的黑化值反而莫名其妙增加了10点! 她到底做了什么?真的太冤枉了! 她完全猜不透这小朋友心里在想什么! 于是沈穗雪转过头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来,看着我真挚的眼睛,告诉我你刚刚说了什么、又想了什么? 裴应怜却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眼下的幽深迅速退去。 随后他轻轻垂着脑袋,荧亮的灯光下,耳廓微微发红,转而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穗雪彻底迷糊了,见他欲言又止,便又问:“到底怎么了?” 他喉头微动,转头看向沈穗雪,似是看到了什么耀眼之物,随即敛眸移开视线:“师姐,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但因为太过真实、太过奇特,我从没体会过,所以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梦。” 沈穗雪没察觉异样:“什么梦?” 两人对视,因离得极近,沈穗雪甚至能从他的眼睛里看清自己的轮廓。 裴应怜注视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是关于在千尺潭中的梦。” 沈穗雪心想,关于千尺潭的肯定不是什么好梦,应该是噩梦。 这少年太惨了,掉入千尺潭差点死了不说,醒来还做噩梦。 于是她安慰道:“没事,既然都过去了,就别再想了,忘掉就好。” 裴应怜听后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目光,散落的头发遮挡住神情,似有几分落寞,让人不由心生怜爱。 沈穗雪心里又是一软,真想摸摸他的头,心道:自己刚刚的安慰会不会太官方了…… 不等她再说些什么,裴应怜忽然道:“是在千尺潭下,师姐救下我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似无地轻扫过沈穗雪的唇边,紧接着轻轻一笑,一字一句道:“可是我并不想忘啊,师姐。” 都提示到这份上了,就算心大如沈穗雪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 你辜负了我的心软! 沈穗雪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水下的那个吻,脸瞬间变得又红又热。 她转头,猝不及防撞进对方含笑的目光里,顿时一阵炸毛,带着明显欲盖弥彰的意味喊道:“那就是个梦,赶紧忘掉,以后也不许再提了!” 不知是信还是没信,裴应怜低低轻笑一声,乖乖道:“嗯,不提了。” 沈穗雪突然有些怀疑,这人真的如书中表现的那样,是朵天真无邪的小白花吗? 她微一沉思,突然福至心灵:难不成是因为他觉得被人非礼了才导致黑化?还是说不喜欢被人触碰?可刚才他主动抱自己腰的劲头,又不太像啊。 难道他是主动派,喜欢把握主导权? 为了自己的生存大计,她必须搞清楚增加黑化值和好感度的边界点在哪。 裴应怜看着沈穗雪手里的话本问道:“师姐在看什么?” 沈穗雪脸微微一窘,还是把那本《霸道魔君小娇妻的99次逃婚》往他那边移了移:“话本,讲的是仙界女子和魔族男子相爱相杀的故事。” “这样啊。”裴应怜拿起书翻了几眼,神情看不出变化,只是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师姐觉得仙族的人,真的会和十恶不赦的魔族相爱吗?” 其实站在裴应怜的立场上,沈穗雪大概能懂他的意思。 这个世界种族偏见严重,魔族一直受世人诟病,而裴应怜身为半魔,处境更是艰难。 作者的有意安排下,他从小就背负着“小杂种”“小畜生”的骂名长大。 但沈穗雪来自21世纪,作为根正苗红的四好青年,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人人平等。 现在正好借此机会表明自己的看法,让他知道世上并非人人都有种族偏见,就算将来他真的黑化,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见人就杀。 沈穗雪道:“当然会了。而且‘十恶不赦的魔族’又从何谈起?难道仅凭‘魔族’二字,就必须扣上十恶不赦的帽子吗?人尚有好坏之分,魔自然也分善恶。如果仅凭个体就代表整个种族,那不叫公平,而叫傲慢。” 这番话在种族偏见严重的世界里,无疑是绝对标新立异的。 可裴应怜似乎并不意外,既像是早知道她会有这样的观点,又像是曾听过类似的话。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凝视着沈穗雪的眼神幽深而沉远。 沈穗雪说完后,突然恍惚觉得自己似乎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 而且不知为何,记忆里有种模糊的熟悉感。 曾见过一双同样极黑又极亮的眼睛,还有乱糟糟但摸起来手感很好的头发。 沈穗雪鬼使神差地看向裴应怜的头发。 许是之前躺着的缘故,他本就高高束起的头发有些松松垮垮,显得毛绒绒的。 同样的乱糟糟,同样的让人想摸。 她看着这毛绒绒的头发,恍惚间脑海里闪过零碎的画面。 秋日午后,破旧的屋前,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男孩缩在角落,眼神倔强又脆弱。 她愣了愣,心头莫名一紧,熟悉感愈发强烈,仿佛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温柔地摸过一个少年的头,也曾见过一双同样漆黑明亮、藏着委屈与依赖的眼睛。 可越是回想,画面越模糊,只余下一丝淡淡的酸涩,让她看着裴应怜的眼神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沈穗雪甚至觉得,裴应怜和记忆里那模糊的身影,有着一种诡异的重合感。 可随即她又觉得这想法太过可笑,自己才穿来这个世界多久,居然会觉得书中人物和现实记忆有重合? 就在沈穗雪神游天外时,裴应怜突然俯下身子,低下头,将自己送到她面前。 “师姐要摸摸看吗?”他目光仰视着沈穗雪,眼睛弯弯像月牙儿,勾得人心尖发颤,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说完后,他紧张地垂下眼睫,像是生怕被拒绝。 沈穗雪瞪大了眼,心脏震颤。 她低头看着裴应怜毛绒绒的头顶,愣了几秒。 裴应怜也不催促,只是保持着那副任君采撷的乖乖模样。 沈穗雪在纠结、犹豫,又蠢蠢欲动。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手都快不听使唤了,但一想到刚才莫名其妙增加的黑化值,又怀疑他或许不喜欢被人主动亲密触碰。 可转念一想,会不会是因为之前锦囊被丢的事导致黑化值增加,只是系统延迟通报了? 她又低头看了看乖乖等待的裴应怜,倏尔想到:此时不正是测试的好机会吗? 沈穗雪如是告诉自己。 她咬了咬唇,纠结半晌,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罪恶双手”,伸手轻轻覆了上去,抱着他的脑袋揉撸起来。指尖刚触碰到柔软的发丝,她就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暗自留意着系统动静。 既期待他不抵触,又怕听到那该死的提示音,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或许是被摸头很舒服,裴应怜那双好看的眼睛弯弯带笑,舒服地微微眯了起来。沈穗雪甚至恍惚觉得,要是他有尾巴,现在肯定在左右狂摇。 她指尖轻柔地摩挲着裴应怜柔软的发丝,看着他眯眼享受的模样,像极了被顺毛的小狗,心头泛起一阵柔软,忍不住轻声笑道:“你这般乖巧模样,倒像极了被宠着的小狗。” 裴应怜抬起水漉漉、睁得圆圆的丹凤眼看向她,眼里除了她的身影,还有细碎的光点闪耀:“那师姐喜欢小狗吗?” 沈穗雪坦诚道:“当然喜欢了。” 毕竟小狗那么可爱,谁不喜欢? 裴应怜眼睛亮如星辰:“若是师姐喜欢,我愿意做师姐一人的小狗,只听师姐的话,只黏着师姐。那师姐可愿……收下我这只小狗?” 沈穗雪歪了歪头看着他:“你要做我的小狗?” 裴应怜点了点头,眼神干净又真挚,耳尖泛红,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软糯的依赖:“你只需要每天都和我聊天,永远别抛弃我就好。” 他眨了眨眼睛:“怎么样?主人。” 看着他这副模样,沈穗雪一只手捂住心脏,压着疯狂上扬的嘴角,暗暗心想:她真的不想像个痴女一样,可裴应怜这副样子,真的太可爱了! 许久都没等到系统通报黑化的消息。 难道真的是前几天千尺潭的事导致黑化值增加,只是系统通报晚了?可这也晚得太离谱了吧? 沈穗雪思绪神游,丝毫没注意自己手上的动作,已由刚才的揉搓变成了缓慢而轻柔的抚摸。 而昏暗的灯光下,少年的耳廓早已晕红一片。 第15章 第 15 章 见到裴应怜醒来后,沈穗雪心下也放松了不少,当下便觉得有些饿。 自从知道裴应怜会做饭后,又因为他的厨艺实在把沈穗雪的胃抓得牢牢的,所以她每天的一日三餐都轻车熟路地来到裴应怜这里蹭饭解决。 虽然在修真界过了辟谷期不吃东西也饿不死,但口腹之欲自然也很强烈,更何况她还是由21世纪普通人的身份穿越而来,对美食的执念本就更深。 平常这个时间点本就是她的晚饭期,而她的口味又被裴应怜养刁了,早已吃不惯宗门“食堂”里的“大锅饭”。 所以裴应怜昏迷的这两日,她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好好吃饭了。 谁知裴应怜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等她开口,便主动问道:“师姐饿不饿?我去给师姐做饭吃。” 沈穗雪一噎,虽然她确实饿,但裴应怜病刚好,她实在没有折磨人的癖好,当下便眼一瞪:“哪里需要你做饭?真是胡闹。” 裴应怜却只轻轻低笑着,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他起身去给沈穗雪泡了一壶花茶,倒好后推到她跟前,眼里还带着未褪去的笑意:“本来也不算什么大病,再加上醒来就看到了师姐,心情一好,身体自然也就好了。” 看来是没听进去,但他这话说得又实在讨巧,偏偏沈穗雪还挑不出什么毛病。 不等她再说什么,裴应怜便起身:“师姐在这先等我一会,很快便好。” 果然没等多久,裴应怜便做好了一大桌子菜,全是沈穗雪爱吃的。 此时外面已经天黑,月亮也已升起,明月高照的春夜里,虽有微风拂过,却并不觉凉意。 但裴应怜还是拿出自己一件干净的外套给沈穗雪披好,这才让她入座吃饭。 沈穗雪坐在院子里桃花树下的石桌前,看着满桌佳肴,幸福地咽着口水,暂时把所有事情都抛到了脑后,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饿了两天的她胃口大开,连忙招呼裴应怜一起吃。 可裴应怜只吃了几口,便起身去给她洗水果。 他昏迷了两天期间粒米未进,见他起身,沈穗雪不由问道:“你就吃那么一点,不饿吗?” 裴应怜眼睛弯弯笑道:“不饿,只要能看到师姐,我就不会饿、不会困,也不会痛。” 这是把她当什么灵丹妙药了?沈穗雪看着他此刻身强力壮、精神百倍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连站都需要人扶的虚弱模样。 她脑海里忽然白光一闪,紧接着浮现出几个立体大字:“苦肉计”“美人计”“绿茶计”“委屈巴巴可怜计”。 沈穗雪望着还在仔细洗葡萄的裴应怜,皎白月光下,紫黑色的葡萄被少年洁白如玉的手指细细捻洗,模样格外认真。 她心里仍暗自嘀咕:那日的黑化值到底是系统延迟通报,还是新触发的? 她状似无意地问道:“之前在千尺潭,你醒来后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是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 裴应怜回头看她,眼底满是温柔:“有师姐在,便没有不开心的事。只是那日差点见不到师姐,心里确实怕极了。” 他语气真挚,可沈穗雪仍猜不透黑化值的缘由,心里的疑惑更甚,也暗自警惕起后续相处。 沈穗雪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倏然想起他房间里那一摞菜谱,便问道:“你喜欢做饭吗?” 裴应怜将洗好的葡萄端到她跟前,笑道:“我只是喜欢做给师姐吃,因为看到师姐吃得开心,我也会跟着开心。”说完,他在沈穗雪身旁蹲下身子,抬起眼望向她,黑色的眼睛又清又亮,宛如月光下白瓷碗里的乌龙茶,“那师姐喜欢吃吗?” 沈穗雪诚实点头:“当然!” 裴应怜闻言,像幼儿园里得到小红花的小朋友般轻垂下目光,低眉笑了起来。 沈穗雪的目光落在他毛绒绒的发顶上,见他的马尾依旧歪歪斜斜,突然心血来潮道:“我帮你束个发吧。” 裴应怜好似这才意识到头发的问题,微微一愣,脸上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窘意,下意识抬手向发间摸去。 但在看到沈穗雪笑吟吟的,只是单纯兴致勃勃后,他才轻轻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乖乖坐好。沈穗雪笑着起身撸了撸袖子,准备“大显身手”。 她站在裴应怜身后,慢慢解开他的发带,仔细地用手指轻轻地理顺他的发丝,怕自己粗手粗脚弄痛他,动作轻缓又柔和,甚至比起束发,更像是在按摩。 他的头发也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冰莲冷香,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样好闻。 沈穗雪不由自主地微微俯身,想要凑近闻一闻。 她毫无顾忌地在他耳后的发丝处轻轻一嗅,立刻感受到裴应怜的身形骤然一僵。 “你好香。” 话音刚落,少年登时如受了惊的猫儿,猛地从石凳上弹起,身形一时不稳,后退几步后,背上便猛地撞在身后的桃花树上。 一树粉色花瓣簌簌掉落,少年闷哼一声,抬手咬住了手背,早已晕红的耳朵和脸颊,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清亮的月光下。 他微微侧头,墨发披散,长睫轻颤,眼尾殷红,眼里仿佛盛了一汪盈盈春水,却不敢直视沈穗雪。 他面容昳丽,沈穗雪几乎都要以为眼前站着的是位漂亮女子。 她抬手帮他拂去发间的一片花瓣,忽而笑道:“夸你一句,怎么吓成了这样?” - 这边沈穗雪还在等着宗门查到欢喜佛事件的地址,等着系统派发新任务,又过了几天神仙般悠闲的日子。 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午,本是午睡时间的沈穗雪再次被人吵醒,这次来的是鹤松隐。正所谓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去往太极殿的路上,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响起:【叮——系统任务:‘请在太极殿上诬陷反派裴应怜为魔族奸细,并致其关入暗狱’】 沈穗雪不由冷笑了两声。 鹤松隐手持折扇,风流倜傥地站在一旁,忽而发问:“小雪为何无故傻笑?” 沈穗雪:“……” 拾级而上来到太极殿门口,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沈穗雪下意识压低了眉眼。 威仪肃穆的大殿里,裴应怜正孤零零地俯首跪在中央,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寂寥:“请掌门明查,弟子绝非魔族奸细。”那尾音微微发颤,显然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大殿两侧的高座上坐着诸多长老与其他峰的峰主,掌门道清真人端坐于正中央。 殿内大部分人都神情错愕、满心疑惑地看着裴应怜,唯有姜沅一双美目似笑非笑地望着沈穗雪。 沈穗雪见状眉心一跳:什么意思?难道她来晚了,裴应怜的魔族身份已经曝光了? 她目不斜视地走进大殿,来到裴应怜身边,不管不顾地将他扶了起来。 裴应怜微微一愣,抬头看向她,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师姐?” 沈穗雪只见他眼眶泛红,脸色苍白,唇色也毫无血色,那模样好无辜、好委屈。 而站在师明涯身后的李回一,那日千尺潭边康齐的狗腿子之一,看着裴应怜,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沈穗雪并未察觉李回一的异样,只看着裴应怜这副模样,心口一紧,扶着他沉声道:“起来,你又没错,为何要跪?”说罢,她站在裴应怜身前,将他牢牢挡在身后。 脑海里系统开始反复提醒:【请宿主注意完成任务。】 沈穗雪置若罔闻。 师明涯一双浅琥珀色的瞳孔扫了过来,声音冷如寒冰:“魔族为祸苍生,罪不容诛,但凡有嫌疑者,便该谨守本分听候查验,下跪自证是理所应当。” 潜台词便是,裴应怜有错,该跪。 沈穗雪闻言抬眼望向师明涯。他一身雪白色广袖仙袍,乌黑长发用发冠束起,自脑后垂落,冷白的皮肤近乎不似真人。 他往那一站,仿佛为这金黄暖调的大殿,照进了一缕清冷的月光,当真是担得起“谪仙”二字。 可他的话刚落,沈穗雪便感觉身后的裴应怜浑身一震。 她回头望去,只见裴应怜低着头,嘴唇都在微微发抖。沈穗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别怕。” 她转过头,抬眸直视师明涯,眼底毫无惧色,反而轻笑一声:“长老既说恪守规矩,那仙界规矩也该讲‘证据确凿’吧?仅凭一句指认便定罪下跪,岂不成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日若因嫌疑便屈打成招,他日若有人诬陷长老与魔族勾结,难不成长老也要这般束手就擒、跪地自证?无凭无据便要下跪,那我今日也在这殿上随便指认一人是魔族奸细,是不是不管是谁,都该乖乖下跪?” 师明涯果然如原著中描写的那般,虽姿容卓绝,却冷心冷情,平日里便是一副冰块脸,一眼看去就像是修无情道的人。 他恪守成规,极重规矩,且对魔族恨之入骨,简直到了不共戴天的程度,只是其中缘由,无人知晓。 面对沈穗雪的质问,师明涯依旧冷冰冰道:“是。” 沈穗雪正想接话“那我指认……”你,便被一直沉默的道清真人打断:“穗雪,不得无礼。”他一改私下里慈父般的形象,此刻面色严肃,一派掌门的威仪尽显。 沈穗雪刚想再争辩,裴应怜却从身后轻轻拉住了她的袖摆,楚楚可怜地软声说道:“其实只要长老们能够放心就好,我怎样都没关系的。” 他的声音虽轻,但大殿里的众人皆是修仙者,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众人神色各异,康齐那笑面虎般的神情也变得格外微妙。 沈穗雪正想回头看他,一直沉默的李回一突然按捺不住,看着裴应怜,咬着牙喊了一句:“你这狐狸精!” 他刚喊完,坐在一旁的姜沅便一改往日清冷美人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姜沅暗自心想:今天还真来对了,不然就错过这么一场好戏了。 一开始,面对康齐等人的指摘、众长老的诘问,裴应怜本是一副无畏无惧,目空一切的样子,可毫无征兆之下,他却俯首跪地,态度恭顺得与之前判若两人,在场之人无不愕然疑惑。 直到沈穗雪进来,再联想到前段时间的鞭刑事件,姜沅立刻明白了,她这个小师侄,只在师姐面前表现得温和乖顺,骨子里竟是个黑芯的。 只是……姜沅的目光落在沈穗雪身上,这位大小姐倒是对此一无所觉,倒真是有趣极了。 沈穗雪确实不懂其中的曲折,听到李回一骂裴应怜“狐狸精”,当场便气笑:“喂喂喂,这位仁兄,你前面空口诬陷裴应怜是魔族奸细不成,现在又说他是妖精,做人可别这么善变啊!” 李回一只感觉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他那是形容!形容懂不懂?他就是看不惯裴应怜那副狐媚妖冶、可怜巴巴的模样!明明私底下心狠手辣得很,说他是魔族都便宜了他!要知道,他那天被裴应怜踹断的肋骨,到现在还疼呢! 李回一越想越气,当场反驳:“谁诬陷他了?谁不知道千尺潭的作用是什么?他裴应怜下去后直接就沉底了,能不是魔族吗?” 第16章 第 16 章 沈穗雪哦了一声,随即说道:“那是因为他不会泅水而已。 更何况他之前刚受了鞭刑不久,千尺潭不单对魔族伤害极大,对修仙者同样危害不小。而且魔根检测是最基本的术法,各位长老若是不信,大可检验一番。” 大殿里却没人动作,显然在沈穗雪来之前,他们早已对裴应怜的血脉灵根检测了数轮,甚至可能用了一些对被检测者有伤害的术法。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一位眼下发黑、身形精瘦的长老猜测道:“会不会是用了我们不知道的邪门术法,隐藏了魔族血脉?” 沈穗雪闻言眉心一跳。从她穿越到现在,已经遇到不少和原著走向相悖的剧情,难道这次也要偏离轨道? 裴应怜如今尚未觉醒魔神力量,她的系统任务也还没完成,真要是他在这里出了意外,自己该怎么办? 反观裴应怜,却显得异常平静,仿佛毫不在意。 就在沈穗雪惊疑不定地思索对策时,另一位长老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刻驳斥道:“真当所有人都是那崔琅,净搞些邪魔外道!” “楚长老!”道清真人当即冷喝出声。 在场众人听到“崔琅”二字,均是面色大变,不约而同地看向师明涯。 而师明涯只是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表情毫无波澜,浅琥珀色的眸子淡淡扫了楚长老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楚长老显然也知道自己失言,当即闭了嘴,面色惶惶地偷偷觑着师明涯。 好家伙,这是不小心触及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幕? 沈穗雪未曾察觉,裴应怜在听到“崔琅”二字时,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道清真人捏着眉心,叹了口气:“既然是误会,那便算了。” 看来这个叫崔琅的,和师明涯关系绝不一般。 康齐和李回一听到这话,齐齐出声喊了句“掌门”,显然不愿就这么放过裴应怜。不得不说,这俩人渣炮灰当得是真敬业。 道清真人只摆了摆手,示意决策已定。 见他态度坚决,康齐和李回一也不敢再多说,只能低头咬牙,闷闷地应了声“是”。 沈穗雪却忽然开口:“掌门恐怕还不知道,裴应怜为何会落入千尺潭中吧?” 康齐和李回一霎时睁大双眼看向她。 道清真人挑眉:“哦?” 沈穗雪不绕弯子,直言道:“康齐和李回一或许是见裴应怜得到了您的青睐,便纠集了一群人,先是抢了他的东西,之后强行拉他‘比试’。且不说他们都是亲传和内门弟子,找外门弟子比试本就不合门规,更别提他们还用下作手段逼迫他。比试也不去正规比试场,反而特地选了后山千尺潭,这就耐人寻味了。若不信,大可问问裴应怜。” 她说完转头看向裴应怜,却猝不及防撞进他漆黑的瞳孔中,微微一怔。四目相对间,见他没有回话,沈穗雪眨了眨眼示意。 裴应怜心领神会,移开视线,轻蹙眉头,眼眶泛红,一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模样。他垂着眼睫,似有泪光闪动,轻声道:“正如师姐所言。” 沈穗雪看向康齐二人,继续道:“这还没完。”她嗤笑一声,“他们这些亲传、内门弟子,联手都没打过一个外门弟子,之后又把裴应怜的东西丢进了千尺潭,现在反倒倒打一耙。真是本事不行,心性更差,我要是他们,早就羞愤而亡了,哪里还有脸面在这里犬吠。” “你……”李回一气得喘着粗气,冷汗直流,脸色涨得通红,却碍于师明涯和掌门在场不敢发作,憋得浑身发抖。 沈穗雪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师明涯:“这是那日在场人的名单。” 师明涯看过名单,又瞥了一眼康齐和李回一的神色。他司掌刑罚多年,最擅洞察人心,无需多问便知沈穗雪所言非虚。 他神色未变,淡淡道:“去领罚吧。” 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谁知那位眼下发黑的精瘦长老,忽然又开口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咱们沈大小姐,最近好像变化很大啊?” 道清真人闻言眉心一动。 沈穗雪眼皮一跳,好家伙,这是又冲她来了?不过转念一想,系统本就没要求她维持原主人设,她没特意注意这些,也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忍不住吐槽:这位长老明明长着一副炮灰样,读者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倒挺像手握剧本的? 有其他长老沉吟道:“可她身上毫无鬼道之气。”毕竟夺舍属于鬼道范畴,若真是夺舍,鬼道之气不难探查。 谁知这位精瘦长老再次语出惊人:“会不会是用了我们不知道的邪门术法,隐藏了鬼道之气?” tnnd!这熟悉的画风,熟悉的台词,您是不是就这两句台词啊“精瘦”长老! 沈穗雪不紧不慢地搬出之前的理论:“我只是经历过大事大非后多了些感悟,心性自然有所变化。而且夺舍之人,继承不了原主的记忆。” 潜台词是:我不介意在这里说些原主知道的内幕,反正我不是夺舍,随便你们怀疑。 虽然原主的记忆并非完整无缺,存在一些断层和空白,但沈穗雪也真没在怕的,继承了原主记忆的她,恰好知道一些长老的秘闻,比如师明涯,比如眼前这位“精瘦”长老。 见众人都带着审视的目光洗耳恭听,沈穗雪抿嘴一笑,缓缓开口:“比如这位精……咳咳,长老,我记得有一次我在外历练,曾遇到您在青楼里英雄一怒为红颜,倾尽身家为美人赎身,没承想却遭了仙人跳,最后连衣服都被扒光丢了出来,对吧?” 话音一落,全场噤声,众人面色复杂地看向那位精瘦长老。 长老被看得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沈穗雪没理会他,话锋一转,对着师明涯笑道:“师峰主曾经和我爹喝酒,喝多了非要切磋,结果没打过,当场嚎啕大哭,可有此事?”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不约而同地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这件事本只有两位当事人知晓,原主会知道,全是因为某次道清真人喝多了说漏了嘴,这倒方便了沈穗雪。 大殿里沉寂了足足半刻钟。 不知何时起,师明涯便似有些走神。 换做旁人,被当众提及此事恐怕早已羞愤难当,但他却像戴了副冰面具,脸色毫无变化,闻言只淡淡道:“确有此事。” 道清真人又心虚又内疚,转头对着沈穗雪吹胡子瞪眼,故作严厉地喝道:“穗雪,注意言辞!” 沈穗雪心想,用“嚎啕大哭”形容冰山美人确实太糙,便换了个词,认真道:“我用错词了,应该是哭的梨花带雨。” 师明涯垂着眼眸,恍若未闻。 道清真人此时早已心虚得冷汗淋漓。其实从他们的师尊青云师祖在世时,师兄弟们便都有些怕师明涯这个师弟,更何况现在确实是自己失信在先,当年他可是拍着胸脯保证,绝不对外透露此事,如今却成了出尔反尔的小人。 既然都是误会,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干咳一声道:“行了,辛苦各位峰主、长老跑这一趟,都回去吧。” 掌门发了话,众人陆续起身,脸上难掩激动,今天这戏看得太过瘾,回去可有得聊了。 沈穗雪还没来得及感慨大获全胜,脑海里便响起了系统提示音:【叮——宿主任务失败,系统惩罚正在载入中。】 提示音响起的瞬间,沈穗雪心头一沉,手心发凉。她不知道惩罚会是什么,是灵力尽失?身受重创?还是直接危及性命? 但她真不是故意不完成任务,咱们来回顾一下原著剧情:这次原主和康齐等人联手诬陷,导致裴应怜被关入暗狱等候调查。无量宫的暗狱不见天日,关押的都是十恶不赦的魔兽大妖。 而裴应怜因童年不幸,好像患上了幽闭恐惧症,而被关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暗狱后,所受的心理和生理伤害可想而知。 沈穗雪严重怀疑,原著后期裴应怜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扭曲形象,除了复仇,与这次暗狱经历脱不了干系,他的心理定然受到了无法挽回的创伤。所以某种意义上,这次事件比最后刺杀他的后果还要严重。 毕竟,沈穗雪可不敢奢望一个心理扭曲的人,日后会对她网开一面。 这也是她为何冒着任务失败的风险,也要改变剧情的原因,这种标志性的剧情一旦按原著走了,她之后就算把头拧下来给裴应怜玩,恐怕也刷不回好感了。 想起原著中他入暗狱后的惨状,那自然是所有的忐忑都化作了坚定。 与其看着他彻底黑化、自己日后难逃一死,不如赌这一次。哪怕受点惩罚,至少守住了本心,也为自己留了一丝生机。 沈穗雪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此时心境倒也淡然。 三人正低头慢悠悠地走着,沈穗雪思绪纷飞,丝毫没注意到李回一路过他们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翳。 只见李回一突然拔出佩剑,直直刺向沈穗雪。比疼痛更早传来的,是一股熟悉的冷香。 沈穗雪一愣,抬头便见剑尖直指自己眉心,却被人徒手拦了下来。 裴应怜死死攥着剑身,手心的鲜血汇成细线,一点点滴落在大殿地板上,他却眉头都未皱一下。 见沈穗雪安然无恙,他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 李回一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被裴应怜拦下。不等他反应,道清真人一掌便将他轰出殿外。虽已收力,但这一掌仍让他趴在地上,全身瘫软,吐血不止。 “你这孽徒!”道清真人勃然大怒,厉声喝斥,“你先是陷害同门师弟不成,后又当众加害同门师妹,我无量宫断容不得你这种丧心病狂之人!今日便按门规,打断你的根骨,收回修为,逐出宗门!” 道清真人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他转头确认沈穗雪无恙后,目光落在裴应怜深可见骨的手上,停留了两秒,温言道:“多谢你了。”随后一股雄厚的灵力注入他体内,流血渐渐止住。 裴应怜神情淡淡,缓缓摇了摇头。 李回一听到判决,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目眦欲裂地盯着沈穗雪,都怪她!若不是她多管闲事帮裴应怜说话,裴应怜早该被关入暗狱;若不是她,自己也不会颜面扫地、修为尽失!一个无家世无背景的草民蝼蚁,凭什么和他们一同在宗门修行?凭什么资质那么好,一个外门弟子也敢如此嚣张……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是气是疼。康齐面色冷漠地从他身旁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予。 李回一见到他,却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挣扎着抓住他的衣摆,苦苦哀求:“康齐,你帮我向掌门求求情好不好?不然我会死的,我会被家族抛弃的!” 康齐淡淡地抽出衣摆,垂眼睨视他,吐出两个字:“蠢货。” 李回一瞬间面如死灰。 姜沅临走前,什么也没说,只丢给沈穗雪一个药瓶,不用想也知道是伤药。 道清真人摆了摆手,叹气道:“罢了罢了,穗雪,你先帮他好好包扎一下。” 临走时,裴应怜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李回一,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眼底的暴虐杀意一闪而过。 第17章 第 17 章 “怎么不进来?”沈穗雪看着站在门外的裴应怜问道。 裴应怜却始终伫立在门口,耳垂泛红,神情有些慌乱,嗫嗫嚅嚅道:“……可是…这是…师姐的闺房…我……” 沈穗雪闻言又好气又好笑:“那你不进来,我怎么帮你上药?总不能就站在门口处理吧?” “……师姐我……” “好好好,我懂,我懂。”沈穗雪迁就着打断他,随即握住他的手腕,直接把他拉了进来,“你先坐这等一下,我去找找纱布。” 她拉开桌前的凳子,转头便去翻找医药箱。 裴应怜规规矩矩地坐在凳上,双手握拳搁在膝盖上,脸红得近乎滴血,只敢低着头,丝毫不敢抬眼乱看,老实乖巧得像个木偶人。 可房间里充斥的暖香与沈穗雪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不受控制地往他脑海里钻。 他只觉得全身滚烫,喉咙发紧,耳朵里只剩心脏“嘭嘭”跳动的声音,大到几乎担心会被沈穗雪听见。 沈穗雪找到纱布回来,见他仍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拉开他身旁的凳子坐下,温声道:“把手伸出来吧。” 看到他掌心血肉模糊的伤口,沈穗雪微微皱起眉头。 虽说道清真人之前已紧急处理过,止住了血,但伤口依旧狰狞见骨,显然李回一那一剑是奔着取她性命来的,若不是裴应怜拼死拦下,她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沈穗雪拿出药膏,低着头轻柔地涂抹在伤口上。指尖触及他皮肤的瞬间,裴应怜的指尖轻颤了一下,沈穗雪的心也跟着猛地一跳。 “是不是很疼?”她抬头看向他,恰好与他的目光撞个正着。 裴应怜这才移开视线,平静地扫了一眼手掌,又转头看向她,眼神清亮,轻轻摇了摇头,温声笑道:“如果是师姐受伤,我才会疼。”说“疼”字时,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他说得无比认真,沈穗雪愣了一下,随即故意戳破他:“那我碰到你时,你的手干嘛要抖?还敢说不疼。” 裴应怜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移开视线,耳朵悄然染上红晕,低声道:“我那不是……” “不是什么?”沈穗雪不依不饶,“还说不疼。” 裴应怜闻言,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笑意,只目色温柔地凝视着她。 忽然,沈穗雪轻声说:“谢谢你。”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对不起。” 虽然原主做的事与她无关,但既然占据了这具身体,哪怕并非自愿,她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以前原主欠下的债,她会尽量弥补;将来那些不得不做的黑化任务,无论事后是出于愧疚弥补,还是真心付出,哪怕最终难逃裴应怜的报复,她也认了。 这次裴应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呦,看你俩这含情脉脉的样子,倒是我来的不凑巧了。”鹤松隐虽是第一次来沈穗雪的闺房,却像逛自家菜园,却像逛自家菜园子般熟稔,大跨步进来,径直拉开椅子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一气呵成。 裴应怜目色淡淡,眼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分。 沈穗雪给裴应怜包扎好伤口,最后还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抬头问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鹤松隐简单说明了来意,道清真人罚她目无尊长、顶撞长老,需在藏书阁关禁闭抄三天书;而裴应怜也因“牵涉其中”,被罚扫山梯。 “等会儿!”沈穗雪猛地起身,“我爹罚我,我倒勉强认了,可裴应怜从头到尾都是纯受害者,凭什么也要受罚?不行,我要去找我爹说道说道!” “师尊已经闭关了,所以才遣我来告知你。”鹤松隐喝了口茶,慢悠悠道。 “我爹该不会是故意躲我吧?”沈穗雪狐疑道。 “可能确实在躲人,但应该不是躲你。”鹤松隐意味深长地说。 沈穗雪瞬间明白,多半是在躲师明涯。方才大殿上她捅出那件糗事,师明涯表面虽没说什么,私下里指不定要找道清真人“理论”。 三人起身准备离开时,鹤松隐忽然合上折扇,意味深长道:“不过小雪,你似乎和之前确实不太一样了。”说着,他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裴应怜,挤眉弄眼道,“是吧?” 裴应怜的视线从鹤松隐喝过的茶杯上移开,并未答话。 沈穗雪干笑两声:“是吗?哪里不一样了?” 鹤松隐沉吟片刻:“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裴应怜比沈穗雪高出不少,他俯身迁就她的身高,一只手撑着膝盖,缠着纱布的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四目相接间,他忽而轻轻一笑,似真似假道:“眼神不一样了。” 沈穗雪呼吸一滞,眼神开始慌乱飘移,一本正经地辩解:“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我的心境变了,眼神自然也会不一样。” 裴应怜默默看了她一瞬,轻挑了下眉,随即点头附和:“嗯,也对。” 送走两人后,沈穗雪回到屋里,忽然发现鹤松隐喝过的茶杯竟碎成了两半。 “鹤松隐是属狗的吗?喝水就喝水,干嘛要咬碎杯子?”沈穗雪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碎杯子包起来丢了出去。 - 按照鹤松隐所说,沈穗雪被罚去藏书阁关禁闭抄三天书,裴应怜则被罚扫山梯。 想到第二天要早起,沈穗雪难得没熬夜看话本,早早便躺到了床上。 系统的惩罚结果已经公布,说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可沈穗雪却没有任何不适。这让系统也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灵魂层面受创,肉身定会有所反应,轻则头痛失眠,重则痴傻癫狂。可沈穗雪却安然无恙,仿佛灵魂被某种力量滋养着。 系统只警告她:若灵魂累积的伤害过多,便与被系统抹杀无异。也就是说,她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惩罚了,下次若完不成任务,将直接被抹杀。 沈穗雪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第二天起床后,她穿了件白色衣裙,随手扯过红色发带挽了个发髻,便出门赶往藏书阁。 藏书阁建在半山腰,方便全宗门弟子借阅。刚下梅隐峰,沈穗雪便冷不丁看到站在山阶处的裴应怜。 看到她,裴应怜立刻迎了上来。他脸色比往常苍白了些,身上沾满清晨的雾气,眼睫被打湿,泛着水光,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他满脸担忧地看着沈穗雪,急切地问:“师姐,你有没有受伤?” 沈穗雪愣住了:“没有啊,我受什么伤?” 见她确实无恙,裴应怜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掠过她手腕上的镯子,这才松了口气。他的担忧毫不作伪,可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受伤了?又怎么会提前在这里等她? “你怎么会觉得我受了伤?”沈穗雪追问。 裴应怜沉默了一瞬,微微敛目,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低声道:“是我梦到的。” 沈穗雪恍然大悟:“还是因为昨天大殿上李回一刺杀我的事?” 裴应怜看了看她,轻轻点头:“嗯。” “放心吧,我没事。反倒是你,手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 沈穗雪,“那就好,不过那你也要多注意不要沾水,最近也尽量不要用那只手。” “好。” 沈穗雪匆匆忙忙御剑飞走后,裴应怜才缓缓收回目光。一缕鲜红的血从他嘴角溢出,他淡然抬手抹去,全然不顾反噬带来的内伤,眼里划过一丝狠厉,到底是谁,伤的他的师姐? - 或许是因为沈穗雪是来关禁闭的,整个藏书阁里只有一位师姐值守。 看到沈穗雪进来,师姐直接递过来一摞书,公事公办道:“这些每天抄三遍,我会按时来取。” 师姐走后,沈穗雪抱着书走到桌前坐下,忍不住唉声叹气。 前世大半辈子都在读书写字,没想到穿越到修仙界,还要遭这份罪。 抱怨归抱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她拿起最上面的书,封面上赫然写着“训规”二字。 翻开第一页,洋洋洒洒记载着无量宫的简史: 无量宫的祖师爷偶然得到一位飞升仙师的遗藏。这位仙师是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伟人,不认可“仙魔不两立”的教条,反而主张“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天生万道,本为一体”。 他虽为道教,却对道、佛、魔三派均有涉猎。 祖师爷得到遗藏后,修为一日千里,随后创立了无量宫。作为道派宗门,祖师爷没有仙师那般魄力,只将遗藏中关于道派的典籍留作立派根本,而佛教、魔教的知识法典,乃至邪术禁术,都被封存于禁阁之中。 所以论文化底蕴,或是掌握的法术、阵法、咒法数量,无量宫称第二,天下无门派敢称第一。 沈穗雪抄书抄到中午,手酸得抬不起来,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就在她恹恹地趴在桌上玩毛笔时,门忽然被推开了。 看到拎着食盒进来的裴应怜,沈穗雪顿时眼前一亮:“师弟,你怎么来了?” 裴应怜反手关上门,笑道:“我来给师姐送饭。” 他把食盒里的饭菜一一端出,荤菜、素菜、糕点、汤水一应俱全,香味扑鼻而来,都是沈穗雪爱吃的,而且显然是他亲手做的。 沈穗雪忽然一把抓过他的手,仔细察看伤口:“你的手怎么样了?” 裴应怜愣了一下,乖乖任由她检查,温声道:“真的已经没事了,师姐。” 看到伤口虽留着一道浅疤,但已然愈合,沈穗雪才放下心来。 她松开手,裴应怜帮她摆好玉箸:“吃饭吧,师姐。” “你吃了吗?”沈穗雪拿起玉箸问道。 裴应怜怔了怔,点了点头:“吃过了。” 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了。 鹤松隐提着一壶酒进来,看到沈穗雪和正在给她盛汤的裴应怜,立刻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穗雪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好好的纯洁师姐弟之情,怎么被他一看就变得如此心虚? 裴应怜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鹤松隐笑嘻嘻地打趣:“本来还担心你在这里憋得慌,特意拿了壶好酒给你解闷,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你们俩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婚小夫妻,媳妇来给干活的丈夫送饭呢。” 沈穗雪顿时一噎,好家伙,这是把裴应怜当小媳妇了?哪怕他脾气再好,听这话也该不高兴了吧? 她偷偷打量裴应怜,却见他轻垂着眼睫,耳朵微微发红,也不知是哪句话取悦到了他,神情间竟带着些许愉悦。 沈穗雪满头问号:他说你是小媳妇啊!你不反驳就算了,怎么还高兴上了?脾气这么好,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于是她立刻开口:“虽然我知道我很帅气,但师弟也英俊潇洒,你不能这么说他。” 鹤松隐倒了杯酒,抿了一口,笑眯眯道:“可裴师弟好像并不介意啊?” “那是他温顺纯良、脾气好,那你也不能欺负他。” 鹤松隐闻言,倒酒的手顿了一下,感慨道:“你还真是护短。” 两人走后,沈穗雪也倒了杯酒喝了起来。前世她酒量就好,经常和朋友聚会喝酒,不知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父母,妈妈那么爱哭,自己“去世”后,她肯定伤心坏了……想到这里,沈穗雪心口一阵抽痛,酒也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到一壶酒见了底,她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穗雪迷迷糊糊醒来时,外面已经天黑了,屋里点燃了一盏烛火。 她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冷香的外套,一动便滑落在地。 弯腰去捡时,余光瞥见旁边坐着一个人。裴应怜无声地坐在那里,垂眸安静地注视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沈穗雪被吓了一跳,裴应怜连忙起身,声音低哑:“对不起,师姐,吓到你了。” 沈穗雪捡起外套,果然是裴应怜的。她把外套递给他,问道:“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裴应怜接过外套,低声道。 沈穗雪碰到他冰凉的手,皱眉道:“手这么凉,还说没多久?快点穿上外套,身子骨再好也不能这么糟蹋。” “师姐是在关心我吗?”裴应怜紧紧盯着她,眼里满是欣喜,眸光发亮。 沈穗雪在他的注视下,重重点了点头。 看着裴应怜低着头乖乖穿外套,脸上的欣喜与雀跃藏都藏不住,沈穗雪不明白一句随口的关心为什么就高兴成这样,不过转念又想到了他的背景遭遇,便也理解了,沈穗雪心里有些酸涩。 这时,她突然想起今天的书还没抄完,明天一早就要交了,顿时手忙脚乱地转头去拿笔。 裴应怜整理着腰带,问道:“师姐是要抄书?” “对啊,明天一早就要交了!”沈穗雪着急忙慌地回答,头也没抬。 裴应怜走到另一张桌前,拿起一叠纸递给她:“我帮师姐写好了。” 沈穗雪接过一看,每页都抄得工工整整,字迹清秀,竟与她的笔迹有七分相似,显然是他特意模仿的。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沈穗雪高兴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双手抱住他的胳膊,连连道谢:“谢谢你师弟!你简直太好了,我对你的感激之情无法用言语表达!” 裴应怜耳廓泛红,指尖轻蜷,只温柔地看着她轻笑。 接下来的两天,裴应怜每天按时来送饭,之后便留下来帮她抄书,晚上陪她聊天,等她睡着后才离开。 关禁闭的这三天,除了不能出门,沈穗雪过得与平常并无二致,甚至还要更惬意些。 最后一个晚上,两人像往常一样坐在一起聊天。月色透过窗户洒进来,屋里灯光如豆,沈穗雪支支吾吾地问道:“如果有一天,你能获得无人能敌的力量,但前提是身体和心灵都会受到重创,还可能遭到背叛和抛弃,你还会想要这份力量吗?” 她想到自己最后的任务便是刺杀他,那无疑是对他身心最残忍的伤害。 裴应怜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静静地注视着她,反问:“那师姐在吗?” 沈穗雪愣住了,造成伤害的人是她,她自然在。于是她点了点头。 裴应怜闻言,低声笑了起来:“只要有师姐在,我便无所不能。无论会受到什么伤害,我都不怕。” 沈穗雪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如果我说,那些伤害都是我带给你的呢?你会是靠着对我的恨意才能从苦死之渊走出来的吗? 月上中天,沈穗雪渐渐困得睁不开眼,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问道:“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无量宫啊?以你的天赋,哪怕进太初仙府也绰绰有余,而且太初仙府从不看重家世背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裴应怜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她已经听不清了。 待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裴应怜起身走到她身边,半蹲下/身子,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沈穗雪趴在一本翻开的书上,他的视线扫过书页内容—— “……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佛门有三千世界之说,每个世界皆有芸芸众生。而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并非不可能,还可根据形态分为异世之魂或者异世之人……” 裴应怜的目光在“异世之魂”四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收回视线。他抬手将沈穗雪额前的碎发捏在指尖摩挲了片刻,又轻轻挽到她耳后,声音轻得像月光:“我为你而来。” …… 关门声轻响,沈穗雪仍在屋内沉睡着。裴应怜像往常一样,坐在门外的台阶上,看了一整晚的月色。 第18章 第 18 章 禁闭生活今日结束,沈穗雪早早便醒了。晚春的清晨仍笼罩着白茫茫的晨雾,出了藏书阁,迎面遇上不少赶早课的弟子,正低声议论着什么。 “大小姐就是那天在太极殿上,为了裴应怜顶撞长老、舌战群儒,才被罚关禁闭的。” “可不是嘛!听说大小姐追裴应怜追不到,便改走软路线了,所以才本性大变。” “之前仙门大比,就有人说他们在比试台上当众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呢。” “不光大小姐变了,裴应怜变化才大!以前他对大小姐连理都不理,可那天在太极殿的师姐说,裴应怜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大小姐身上。” “……” 弟子们见到沈穗雪,立刻噤声,匆匆离开了。果然八卦是人的天性,传得有鼻子有眼,若不是她就是当事人,恐怕都要信以为真了。 走到山阶处,沈穗雪蓦然望见裴应怜披着晨曦,身负长剑伫立在阶下。 少年长身玉立,马尾高束,山风拂动发尾与衣袍,尽显恣意风发。 可她忽然察觉到,只要自己不在身边,裴应怜周身的气场便带着阴郁冷涩,而那份炽热明亮的感情,似乎永远只独属于她一人。 裴应怜抬头望见沈穗雪,眼底瞬间漫开欣喜与笑意,大跨步并阶而上,来到她面前,笑眼盈盈道:“师姐,你出来了?” 沈穗雪点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长剑上:“是要出门吗?” “嗯,出去执行任务。”裴应怜望着她,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不舍,“这次不知要去几天才能回来,所以想来先看看师姐再走。这段时间没办法给师姐做饭,只能委屈师姐了,不过我会尽快回来的。” 裴应怜走后,沈穗雪起初没觉得有什么,可只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她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坐在膳堂里,看着桌上的饭菜,她只吃了一口便没了食欲。 唉,果然还是想吃裴应怜做的饭。 裴应怜走的第一天,想他,想他,想他。 沈穗雪萎靡不振地从膳堂回来,望着天空发呆:怪不得食欲能成为六欲之首,食髓知味后,离了裴应怜可怎么活啊。 不过在裴应怜走后的第二天,宗门任务便来了。 系统:【叮——支线任务之推进剧情:请宿主解救水宴城失踪女子,查清欢喜佛事件的经过。】 沈穗雪下山后,坐在前往水宴城的马车上,查看起宗门任务牌上的信息。 原来兰谷城的欢喜佛事件后,核心罪魁祸首逃脱,各地又屡次出现女子失踪案。 宗门端了几个窝点后,顺着蛛丝马迹,最终锁定老巢在水宴城。 为防止对方再次逃脱,已派精英弟子先行伪装探查,线索直指一座名为“暖香阁”的青楼。 水宴城是座繁华大城,交通发达,商业繁茂,往来旅客与商人络绎不绝。 沈穗雪乘船入城,城门口的码头人声鼎沸。刚下船走上栈桥,一股诡异的阴风迎面吹来,她顿时头脑一晕,脑海里响起一道清脆却带着迷茫的女声: “……唔,你是谁?不对,快带我去找他!我要找他!我感应到了他!” 沈穗雪站稳身子,揉了揉眉心:“我还想问你是谁呢?孤魂野鬼吗?干嘛附我的身?” 女魂的声音带着几分落寞:“我也不记得自己是谁,只知道要找一个人,却不知为何被困在这里。至于附身,并非我自愿,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进入你身体里了。” “那你知道怎么出来吗?你在我身体里,感觉很奇怪。”沈穗雪道。 女魂带着歉意:“对不起,我不知道。” 沈穗雪沉默片刻,放低声音问道:“你刚刚说,你在找一个人?” 听到这话,女魂的声音瞬间染上神采:“是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唯独记得要找到他,而且我能感应到他的气息!” 看来这女魂是因执念未了,才无法轮回。只是不知为何失去记忆,又为何偏偏选中她附身。 看样子,唯有帮她了却心愿,她才会离开。 沈穗雪往城里走去,问道:“你能感应到他在哪吗?” “具体位置不清楚,只觉得还要往东走。” “那就在城中了。”沈穗雪说着,先去了一家衣店,换了一身低调简陋的衣服。 店家见她面生,便问道:“姑娘是从外地来的?” 沈穗雪点头:“正是。” 店家叹了口气:“姑娘要是没什么紧要事,还是尽快出城吧。” 沈穗雪眼皮一跳,看来触发了NPC剧情,便试探道:“这话怎么说?” “害,别提了!最近城里有冤魂作祟啊!” 据店家所说,城里起初失踪了十名女子,家人报案后,官府查来查去毫无线索,最终只能按无头案了结。 可没过多久,城中不少女子开始撞鬼、被鬼附身。虽撞鬼不算稀奇,但接连发生在失踪案之后,且受害者都是女子,难免让人细思极恐,众人纷纷猜测是那十名女子的冤魂回来索命。 更诡异的是,那些见过鬼、被鬼附身的女子,后来也都相继失踪,同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出了衣店,沈穗雪对女魂道:“我来这里执行任务,你暂时感应不到具体位置,我便边执行任务边帮你找人,可行?” “好。”女魂顿了顿,小声补充道,“谢谢你。” 沈穗雪直接去了一家客栈,点了几道菜后,并未着急吃,而是手指敲着桌子,目光望向门外。 不多时,慕归离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沈穗雪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慕归离看到她,眼睛瞬间放大,立刻跑到桌前,一脸惊喜:“雪雪!好久不见,你过得怎么样?怎么会来这里?” 原文中提过这个副本,男女主均有参与,不过作为前期小副本被一笔带过,只说最终查到欢喜佛事件的大本营在一处地宫,击败BOSS后解救了被绑架的女子,具体细节并无详述。 慕归离的发髻依旧歪歪扭扭,沈穗雪帮她把松散的发簪重新簪好,笑道:“来执行宗门任务。你呢?” 慕归离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大口吃着:“我师尊闭关了,上次仙门大比后,我觉得自己还有进步空间,便下山历练,不知不觉就到了这座城。”她说完,眼神若有似无地左右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没找到后,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沈穗雪打趣道:“在找我师兄?” 慕归离顿时一噎,脸涨得通红:“谁会找鹤松隐那个大呆头!” 沈穗雪慢悠悠喝了口茶,笑眯眯道:“我又没说是鹤师兄,你反驳什么?” 慕归离的脸红得像个苹果,连忙求饶:“好雪雪,别打趣我了!”说着,她立刻转移话题,神秘兮兮地凑近沈穗雪:“关于这座城的流言,你听说了吗?” 话题转移得虽生硬,沈穗雪却也没继续打趣,夹了口菜道:“听说了一点。”她把从衣店老板那里听来的消息告诉了慕归离。 慕归离听完,叹了口气:“我最近正在调查这鬼魂事件。我找过最开始失踪的十名女子的家人,他们都说女子失踪前毫无异常,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后来失踪的那些女子,确实如你所说,失踪前都撞过鬼。” 沈穗雪沉吟片刻,看向慕归离:“你觉得,是先有失踪女子,再有冤魂作祟?” 慕归离想了想:“看目前的情况,应该是这样。” “可最开始失踪的十名女子并未找到尸身,谁也无法保证她们一定死了。”沈穗雪道。 慕归离似懂非懂:“你是说,先有冤魂作祟,再有失踪女子?可不对啊,我打听了,最开始失踪的十名女子,失踪前并没有撞过鬼。” “那你有没有想过,最开始失踪的女子和之后失踪的女子,或许根本没有关联?只是因为两件事接连发生,我们先入为主,才觉得它们之间有关系。”沈穗雪道。 慕归离恍然大悟:“你是说……” 沈穗雪点头:“最开始失踪的十名女子是一个案子,之后撞鬼女子的失踪是另一个案子。而那些女子所撞的鬼,并非传闻中那十名女子的冤魂。” 第19章 第 19 章 沈穗雪补充道:“当然,这些只是我的猜测,具体情况还得调查后才知道。” 慕归离问道:“对了雪雪,你之后要去哪?” 沈穗雪喝了口汤,简单将欢喜佛事件告知她:“宗门任务给的线索指向这里的青楼暖香阁,我打算去那里调查。”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我觉得,我们要查的或许是同一件事。” 慕归离点头:“好,那你先去暖香阁,我再去打探这些女子的信息。” “你可以去官府调取这些女子的身份信息、家庭住址、生辰八字,越详细越好,最开始失踪的十名女子的资料也一并要来。”沈穗雪叮嘱道。 “放心吧雪雪,我明白!”临走前,慕归离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沈穗雪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笑道:“哎呀,我鹤师兄回家探亲去了,离这里不远,说不定会来呢?要不我给他传个信?” 慕归离闻言,捂着脸头也不回地风风火火跑出去,边跑边喊:“谁要管那个大呆头去哪啊!” 沈穗雪笑着摇摇头,反正就算她不传信,鹤松隐也定会来这里。 慕归离走后,沈穗雪让系统帮她易容,准备前往暖香阁。 易容完毕,她拿出镜子一照,顿时呆住了,系统竟直接用了她现实中本来的样貌! 好在这个世界没人认识她,且她与原主长相差异极大,不然就这敷衍的金手指也太说不过去了。 路上,一直安静的女魂忽然开口:“我好像感应到,离他越来越近了。” 沈穗雪眉心一跳:“难道你要找的人在暖香阁里?” “不知道,或许要再靠近些才能确定。” 暖香阁坐落于一条花街之中,整条街遍布青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雾,奢靡的丝竹之音不绝于耳。 暖香阁在这条街上并无特别之处,可刚一进门,女魂便激动地大喊:“我找的人就在这里!我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气息!” 沈穗雪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你知道他是谁吗?” “还是不知道,但我能确定他就在这里!” 沈穗雪正想追问,一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女人摇着团扇,扭着不算纤细的腰肢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问道:“姑娘是来?”这扮相,活脱脱就是电视剧里的青楼老鸨。 沈穗雪立刻切换姿态,抬手娇滴滴地抹着眼泪,一副柔弱无骨的小白花模样,我见犹怜:“我被鬼魂缠身,家里人嫌我晦气,把我赶了出来。我一介弱女子走投无路,只能来这里卖身求条活路。” 说到“鬼魂缠身”时,她余光瞥见老鸨扇扇子的手明显一顿。 沈穗雪心中有了计较,可老鸨仔细打量她一番后,摇了摇团扇:“是个可怜人,可惜我这里目前不收姑娘,你还是去别处问问吧。”说罢转身就走。 沈穗雪动作一滞,剧情不对啊?难道她丑到卖身都没人要?开玩笑,她当年可是村里的一枝花,从小被夸到大的美人胚子! 不过看这老鸨的反应也印证了她的猜测:欢喜佛事件与冤魂缠身女子失踪案,果然有关联。 秉承着“与其自卑内耗自己,不如普信膈应别人”的原则,沈穗雪断定,老鸨拒绝她,大概率是知道事情已惊动仙门,现在就看他们敢不敢赌了,就赌她正是他们要找的人。 出了暖香阁,她故意走得极慢,几乎是走一步退三步,等着老鸨将此事告知幕后之人,看对方如何决定她的去留。 就在她快要走出花街时,老鸨急匆匆地追了出来,气喘吁吁地喊住她。 沈穗雪抽了抽鼻子,故作委屈:“妈妈不是不要我吗?怎么又追来了?” 老鸨没理会她的矫揉造作,紧盯着她问道:“你确定被鬼魂缠身?” “是啊,不但天天做噩梦,还被鬼魂附过体呢。”沈穗雪柔声道。 老鸨眼里闪过一抹诡异的亮光,假意叹了口气:“那真是太惨了……妈妈我思来想去,实在不忍心让你一个弱女子在外漂泊,你跟我回去吧?” 沈穗雪一脸感激,想挤眼泪却没成功,只能道:“谢谢妈妈!” 之后便是走流程,老鸨问了她的姓名、年龄、才艺等。随后便带着她上了二楼,准备让她梳洗打扮。 “小莲你长得国色天香,以后指不定能成咱这的头牌呢。”老鸨笑眯眯道。 那可不! 沈穗雪羞涩道:“妈妈说笑了。” 谁知前面的老鸨突然停下脚步,僵硬地转过身来。沈穗雪定睛一看,顿时汗毛倒竖。 老鸨的整张脸竟像融化般,皮肉簌簌往下掉,一颗眼珠子滚落在地,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紧接着,血肉之中飘出一股异香。 沈穗雪暗道不妙,立刻运转灵力抵御,可还是晚了一步。 昏迷前,她只觉头脑昏沉,脑海里女魂的声音变得微弱杂乱:“好强的邪气……别过来……他在哪……”随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淮城,李家外宅。 世家大族向来会全力扶持有仙根的族人进入仙门修行,只为将来能反哺家族,说到底不过是互相利用。 李回一被打断根骨、废除灵根后,再无缘修仙,自然被家族弃如敝履。 李家将他领回后,直接安置在城郊外宅,任由其自生自灭。 毕竟还要扶持其他族人进入仙门,他们绝不会为了李回一这个废棋,去得罪无量宫。甚至李家的家老还专门送了重礼给无量宫,生怕宗门因李回一而记恨整个李家。 深夜,李回一躺在床上,再次被经脉的剧痛痛醒。 他暴戾地大喊:“来人!快把药给我拿来!” 烦躁地揉着额头等了片刻,却迟迟不见有人回应。 他瞬间暴喝:“一群贱奴才!听不到我说话吗?都死了不成!” 可周围依旧安静得可怕,甚至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死寂。 李回一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嘴唇发抖着缓缓望向窗边,声音哆哆嗦嗦:“谁……谁在那里?” 裴应怜闲适地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屈起,一条腿垂下,手里拿着一颗小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他嗤笑一声:“这才发现?还真是个废物。” 看清来人后,李回一吓得浑身一抖,瞳孔剧烈收缩:“你……你想做什么?外面的人呢?” 裴应怜漫不经心地笑着:“都杀了,现在该轮到你了。”说罢,他轻巧地从窗台上一跃而下,缓缓向李回一走去。 李回一看着他一步步逼近,吓得肝胆俱裂,连连后退:“为什么?就因为我诬陷你是魔族?” “那种小事,对我来说无关紧要。”裴应怜笑道。 李回一浑身打颤,一点点缩到床角:“那是因为什么?”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你喜欢沈穗雪?” 裴应怜闻言,似乎只是听到那个名字心中便能觉得万分甜蜜,脸上竟泛起一抹红晕,眼里带着近乎瘆人的温柔笑意,毫不犹豫地承认:“嗯,喜欢哦。” 他的指尖燃起一束黑色的火焰。李回一临死前,赫然看到裴应怜的眼眸变成了深邃的紫色。 少年垂眼俯视着他,带着冰冷的笑意:“你并没有诬陷我,我确实是魔族。”他弯下腰,脚下踩着李回一的脑袋,凑近他,一字一句道,“还有,谁允许你直呼她的名字的?”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口腔传来,李回一知道自己的舌头被割掉了。 紧接着,黑色的火焰将他全身包裹。□□与灵魂俱灭的前一刻,他脑海里只剩下两个词语:“乌灵族”、“烬火”。 离开李家外宅,裴应怜刚走出不远,体内的魔族血脉便剧烈躁动起来。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眼角缓缓溢出一缕暗红的血痕。 他毫不在意地抬手拭去,眉头微蹙,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脚步也踉跄了一下。 强行冲破体内魔族血脉的禁制封印,带来的反噬远比他想象中严重。灵力紊乱难控,血脉反噬的灼痛感更是深入骨髓。 可一想到李回一对沈穗雪的加害,他眼底的狠厉便丝毫未减,咬牙强撑着稳住身形。 只有乌灵族的烬火,才能将人的灵魂彻底焚烧殆尽。只不过对于李回一这样的人,即便神魂俱灭,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 沈穗雪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全身**,正泡在一处白雾缭绕的汤池里。 女魂没了声响,她试着在心里呼唤,只得到一丝微弱的回应,带着恐惧与无力: “我……被压制住了……好冷……他好像就在附近……” 沈穗雪试着动了动,却只觉全身绵软无力。她又尝试运转灵力,可体内的灵力像是被冻结了一般,半点都调动不出来。 她不禁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一幕,老鸨的血肉融化,幕后之人竟为了给她下迷香,不惜舍弃一条人命。都怪她太小瞧这些人的阴狠,才会在阴沟里翻了船。 沈穗雪从水中抬起手,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发出“哗啦啦”的滴水声。 听到屋内的动静,外面走进来两个端着衣服的小姑娘。 她们面无表情,动作机械地将沈穗雪从水里捞出来。 冰冷的手指触碰到皮肤,沈穗雪不适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见她们要动手给她穿衣服,沈穗雪连忙抢过衣服:“我自己来!”她一边穿衣,一边偷偷打量这两个小姑娘,她们双目无神,动作僵硬,显然是中了某种操纵术。 抖开手里的衣服,沈穗雪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上衣(如果那还能称为衣服的话)仅有一小块纱布,堪堪遮住关键部位;下半身是一条高开叉的长裙,叉口直接开到了大腿根。 说实话,这件衣服放在现代,某音平台都过不了审的那种。 更何况系统偷懒,用了她自己本来的身体和脸,代入感简直拉满。 沈穗雪试着和这两个小姑娘说话,可她们果然毫无回应。 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穿上了这件羞耻的衣服。 刚穿好,沈穗雪便察觉到周围安静得可怕,没了灵力加持,她的五感都变弱了。 忽然,一股黏腻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审视。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清来人后,瞳孔骤然一缩。 第20章 第 20 章 沈穗雪看清来人,瞳孔骤然一缩,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起,不是吧哥们儿,你怎么还有戏份?难道不该是路人甲的设定吗? 来人正是她刚穿越时遇到的那个打野-战的和尚。 这时,女魂急促地开口:“他身上有我要找的人的气息,但他不是那个人!” 看来至少与目标有关,这倒是个意外发现。 和尚的目光如毒蛇般在她身上游走,沈穗雪一阵恶心,抱着胳膊环胸,冷冷瞪视着他。 难道他就是幕后之人?她一边敬业地捋着线索,一边暗想:任务赶紧完成,回去一定要狠狠吃一顿裴应怜做的饭压压惊。 提起裴应怜,又忍不住担忧:他的任务执行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她不在身边,别又被人欺负了……想到这里,沈穗雪幽幽叹了口气。 “我法号静心。”和尚舔了舔嘴唇,露出猥琐的笑容,“你不用这么防备我,虽我挺想现在就与你共登极乐,但你待会儿大概率会和那些女子一样死了。” 沈穗雪脑门一跳:“她们都死了?”要是都死了,她的任务岂不是完不成了? 静心可能见她没什么威胁,便多说道:“没来得及做测验的还没死,但如果不是我们要找的人,终究难逃一死。” 他又用那恶心的视线扫过沈穗雪,惋惜道,“可惜了你这副好模样,若是不合格,也会全身浮肿、爆体而亡。” 沈穗雪抓住重点:“做什么测验?” 可静心不愿再多说,只露出猥琐的笑容:“等你与我共赴极乐之后,自然就知道了。” 说罢,他袖子里传出一阵诡异的铃声。沈穗雪只觉意识一昏,再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站在高台上,双手被两根红色绳子吊着,面前挡着一层红色轻纱帐,隐约能看到帐前站着一人。 脑袋昏沉间,沈穗雪转头看向身旁,台上还有三名女子,穿着和她同款暴露的衣服,也被吊着,软绵绵地站在那里。 她们陆续睁眼,看清环境后,顿时惊惧交加地挣扎起来。 帐前之人似乎察觉到动静,缓缓撩开纱帐,果然是静心。 沈穗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讨厌过一张脸。 静心见四人都醒了,一把扯开纱帐。 随即,周围传来一阵兴奋的惊呼声。沈穗雪这才看清,高台下方站满了和尚,个个瞪大双眼,色眯眯地盯着台上的她们。 三名女子吓得剧烈挣扎,可绳子绑得极紧,根本无济于事。 她们大幅度的动作让本就布料稀少的衣服移位,春光乍泄,台下顿时响起更狂热的呼喊。 沈穗雪早已试过运转灵力,却依旧毫无反应,看来暖香阁老鸨身上的异香,是专门针对修仙者的。 可她们怎么知道她是修仙者的? 她面无表情地打量四周:这里阴暗潮湿,隐约能听到滴水声,想来就是原书中提到的地宫。 “我佛慈悲!”静心对着台下高呼,“愿在此与各位共同修行,早日脱离苦海,共登极乐!” 台下和尚齐声呼应:“脱离苦海,共登极乐!脱离苦海,共登极乐!” 妈的,一群神经病。沈穗雪在心里暗骂。 静心伸手指向她们四人,继续道:“这些是我特意挑选的上等修行品,相貌身材俱佳,与她们修行,修为定能突飞猛进!”他走到沈穗雪面前,笑容越发猥琐,“最关键的是,这位还是个修仙者!与她修行,更是事半功倍!不过放心,她中了黄泉香,灵力尽失。等修行结束,再拿去测验那个东西,之后无论死活,都与我们无关了。”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看清倒出来的红色小药丸,沈穗雪倒抽一口凉气,这不是兰谷城时,静心喂给那名女子的春药吗? 完了,她现在没灵力,要是吃了这玩意……沈穗雪急得冷汗直冒,拼命呼叫系统,可系统始终毫无回应。 静心拿起一枚药丸,强行塞进一名女子口中。 女子喉咙滚动了一下,片刻后便面色潮红、眼神迷蒙,肢体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 静心满意地笑了,给第二名女子塞完后,又拿起一枚药丸,要往第三名女子口中塞。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地宫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两扇门板应声落地,冷风呼啸着灌入,红纱帐被吹得狂舞不止。 沈穗雪被风吹得半眯起眼,抬眼望去,门外站着一道玄衣身影,身后是漆黑的甬道。 他右手提着一把染血的长剑,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左手捂着一只眼睛,鲜红的血从指缝溢出。 强劲的风吹得他高束的墨发飞舞,衣摆猎猎作响。 这身形,这气质,不是裴应怜是谁? 他仅露的那只眼,在看到沈穗雪的瞬间,周身肆虐的杀意骤然消散,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神复杂得仿佛又冷又热。 系统:【黑化值 10】 殿内一片死寂,和尚们纷纷警惕地盯着他。 裴应怜垂下眼,张了张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师姐?” 系统:【黑化值 10】 沈穗雪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系统:【黑化值 10】 绑着她双手的绳子骤然断裂,紧接着,静心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便已落地。 系统:【黑化值 10】 沈穗雪从静心怀里翻出红色药丸的解药,给两名中招的女子服下,又找到黄泉香的解药自己吃下。 系统:【黑化值 10】 灵力恢复少许后,她从储物袋里掏出四身衣服,递给台上的女子们。 女子们默不作声地穿衣,而台下早已剑影翻飞,无一人生还,血流成河。 裴应怜站在血泊中,平静地抬起头,对着沈穗雪伸出干净的双手,敞开怀抱,依旧是从前那般温柔的笑容,轻声诱哄:“来。” 系统:【黑化值 10】 系统:【黑化值 10】 系统:【黑化值 10】 …… 系统:【黑化值 ……滋滋……经检测黑化值异常,无法检测,暂停计数……】 - 几个人走到昏暗的甬道里,裴应怜弯下腰背起沈穗雪,沈穗雪觉得没必要,便要拒绝。 裴应怜只道,“地上很脏。” 沈穗雪正想推辞,身旁一名女子突然绊到什么,惊叫出声。 她随手施了个法诀,甬道壁上的火把依次亮起,地上同样布满了和尚的尸体。 三名女子从未见过这般血腥场面,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只有那名没被喂药的女子,虽也浑身颤抖,却忍不住看向裴应怜,脸颊泛红:“多谢公子相救,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裴应怜恍若未闻,只找了块干净的地面放下沈穗雪,半俯下身,与她平视,沉声道:“师姐,你身上有残魂的魔气。”甬道光线昏暗,他的眸色更是深不见底。 沈穗雪微微一怔:难道那个失忆的女魂是魔族? 不等她细想,裴应怜便伸出了运满灵力的手,似要驱逐那缕魔气。 沈穗雪一惊,连忙握住他的手,打断他的动作。 灵力骤然散去,裴应怜的视线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脸上,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她。 今天的裴应怜,总觉得和往常不太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感觉他在极力克制或者说压抑着什么。 “这个我知道。”沈穗雪解释道,“我相信她对我没有危害,先别驱逐她,好吗?”她已经答应帮女魂找人,不能出尔反尔。 裴应怜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她的脸,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沈穗雪松了口气。可解救了三名女子后,系统依旧毫无动静,看来事情还没结束。 “对了师弟,”她忽然想起什么,“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而且你不是去执行宗门任务了吗?” 裴应怜垂下眼眸,又静静注视着她。 沈穗雪解释说,“我为了潜入这里便易了下容。”说着便解除了易容,又恢复了原貌。 裴应怜似乎眸光微微一暗,他抿了抿唇道,“是慕归离……”他突然眼神一凛,侧首望向前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将沈穗雪挡在身后。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甬道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他样貌平平,属于扔在大街上就找不到的类型,可沈穗雪总觉得他的表情透着诡异的违和感,仿佛戴了一张人皮面具。 不等她细想,脑海里的女魂突然激动地嚎叫起来:“是他!是他!他身上就是我要找的人的气息!” 看来这人,就是他们要找的幕后之人。 沈穗雪侧身一步,将三名女子挡在身后。她灵力虽恢复了一些,但武力值终究不及裴应怜,不会强出头拖后腿。 见裴应怜要动手,她低声道:“别杀他。” 裴应怜点头,掏出几道符纸射向对方。那人竟不躲不闪,任由符纸贴在身上。 符纸瞬间幻化出细细的金色丝线,将他紧紧缠绕。 可下一秒,他突然开始疯狂挣扎,金线深深勒进□□,鲜血顺着丝线滑落,他却仿佛不知疼痛,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诡异的微笑。 眼看他就要把自己勒得分尸,脑海里的女魂也凄惨地哭叫着“停下”,沈穗雪被嚎得脑仁发疼,连忙拉住裴应怜:“先给他解开吧。” 话音刚落,那人的手指以极其夸张的角度扭曲,做了几个诡异的手势。紧接着,整个地宫突然地动山摇! 沈穗雪脚下传来“咯咯噔噔”的声响,几乎是一瞬间,裴应怜等人便从她眼前消失了。 第21章 第 21 章 沈穗雪看清周围环境,才反应过来,不是他们消失了,而是她自己被单独分隔了。这明显是针对她的布局。 她身处一处昏暗潮湿的山洞,水滴顺着岩石滴落进下方水池,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余光瞥见水池里似乎有东西浮动,她弯腰细看,顿时浑身发麻:水池中布满密密麻麻的残肢与尸体,死者周身浮肿,皮肉破碎地挂在断裂的骨头上,显然生前经历过极致痛苦。 这些尸体皆面目模糊,却能依稀辨别出都是女子。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沈穗雪抬眼望去,正是方才那个样貌平平的人,他周身依旧血肉模糊,眼瞳却变成了猩红之色,神情不再像之前那般僵硬诡异,反而多了几分人类该有的迷茫与困惑。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是不是见过你?为什么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沈穗雪没有立刻回答,原主的记忆里并无此人,这熟悉的气息,大概率来自体内的女魂。 她微一沉吟,刚要开口询问,对方却突然抱着头痛苦哀嚎,嘴里反复念叨着:“瑶音……测验……碎片……” 听到“瑶音”二字,脑海里的女魂突然讷讷重复:“瑶音……瑶音……”紧接着,她又哭又笑,情绪激动到极致:“我记起来了!我叫瑶音!我要找小长老!找净尘!呜呜呜,死前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他就是你要找的人?”沈穗雪问道。 “不是他!”瑶音立刻否认,随即又困惑道,“但他身上确实有净尘的气息,只是那气息裹着魔气,像是心魔的感觉。” “心魔还能附在别人身上?”沈穗雪不解。 “一般不能,”瑶音解释,“但若是有人故意将心魔移植到他人身上,也并非不可能。” “有人故意为之?目的是什么?”沈穗雪刚问出口,忽然心头一凛。 从渡口被瑶音附体,到暖香阁的巧合,再到瑶音失去记忆却唯独记得找人,这一切未免太过刻意。 他们绑架被鬼魂附体的女子,会不会她被瑶音附体,本就是这场局的一部分? 越想越毛骨悚然,沈穗雪连忙问瑶音:“你现在还能感应到净尘的位置吗?” “能,”瑶音回答,“但可以确定他不在这。” 不知何时,那人已停止哀嚎,眼瞳恢复了原本的颜色,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僵硬诡异的微笑。 他扫过沈穗雪手中的剑,淡淡道:“我知道你想救那些女子,但我若死了,她们也活不成。” 沈穗雪烦躁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他带着沈穗雪走进另一处石洞,石洞里摆放着数个铁笼,每个笼子里都关着瑟瑟发抖的女子。 他从石壁暗格中掏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放着一块古铜色碎片。 碎片刚一出现,笼中女子便像见了厉鬼般浑身发抖,哭喊着“我不要试!” 沈穗雪瞬间明白,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测验”碎片。 “你在城门渡口,是不是被一个残魂附了身?”他突然问道。 沈穗雪心头一惊:“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些失踪的女子,皆是被鬼魂缠过身的人。”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道,“鬼魂是我们放的,目的就是筛选出这种特殊体质的女子。” “外面水池里的尸体,都是融合碎片失败的人?”沈穗雪冷声道。 “是,所以她们都爆体而亡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你若真被残魂附体,那大概率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那你融合碎片便不会死,这些女子也能活。” 潜台词显而易见:若她不是,便会和那些尸体一样。可他又将自己的性命与女子们绑在一起,若沈穗雪拒绝,任务失败会被系统抹杀,女子们也难逃一死。 “你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人?”沈穗雪追问,绑架如此多女子,显然是在找某一类特殊体质的人。 “宿魂体。” 沈穗雪蓦然一惊,脑海里闪过原书中的设定。 宿魂体是一种特殊体质,能以己之魂养彼之魂,此消彼长,最终宿魂体者的魂魄会彻底消散。这种体质对孤魂野鬼而言如同肥肉,所以宿魂体者常被鬼魂干扰。怪不得他们要用放鬼魂的方式筛选目标! 原书里只提过一嘴这个设定,连剧情都没有,沈穗雪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 难道原主就是宿魂体?这未免太过离谱。 “那你们为什么非要融合那个碎片呢?难道你们要养的魂魄在碎片里面?”沈穗雪追问。 他却不再回答:“你不需要知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系统突然上线:【检测到宿主接触关键剧情,请选择融合神器碎片,任务即可完成。】 “你疯了?!”沈穗雪在心里怒吼,“宿魂体真要是融合了这个碎片必死无疑!” 系统:【宿主你是异世之魂,而且目前凭依在系统的力量而活,所以你不会被来自这个世界任何有关灵魂的攻击而亡。并且经检测完成此次任务的必要条件之一便是融合碎片。而且因为宿主上次没完成任务,灵魂已经受创,若此次再完不成任务则会被抹杀掉。】 看着笼中女子惊惧的眼神,想到系统抹杀的威胁,沈穗雪攥紧拳头,她怕融合碎片的未知风险,更怕沦为养魂容器,可若不尝试,不仅她因任务失败会死,这些女子也会死。 沈穗雪站在石洞中央,古铜色碎片漂浮到她面前,缓缓融入她的身体。 一瞬间,神魂震颤的剧痛袭来,头痛欲裂,可随即体内涌起另一股力量,将所有伤害尽数承接。 不适感渐渐平息,最终她的额间多了一抹红色神印。 缓缓睁眼,沈穗雪看到那人露出了释然的微笑:“终于找到了……终于能解脱了……”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如尘土般随风飘散,只在原地留下一枚紫色符纸。 沈穗雪捡起符纸,上面画着红色符咒。瑶音立刻喊道:“这是魔族的牵傀符!只有魔族才能绘制!” 难道是魔族策划了这一切?沈穗雪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混乱不堪。 解救完笼中女子,地宫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石块纷纷坠落,显然即将坍塌。 就在这时,上方出现一道透着光亮的甬道。沈穗雪连忙带着女子们向外跑去,一出甬道,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真正的尸山血海。 满地残肢碎肉,浓烈的血腥气直冲鼻腔,断裂的法器与染血的僧袍散落各处,石壁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剑痕。 有女子承受不住,当场呕吐起来。 不远处,裴应怜浑身是血,连头发都在滴着血珠,手中长剑直指一个和尚的脖颈,问道:“他在哪?”他的嗓音低哑,仿佛已经问了无数遍。 和尚浑身哆嗦:“我不……” “哗啦”一声,头颅落地。 裴应怜又将剑架在另一个和尚脖子上,机械地重复:“他在哪?” “我真的不知……” 又是一声脆响,鲜血喷溅在他早已染血的衣袍上。 杀完那最后一个人裴应怜安静的站在原地,垂着头却无助的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他似乎忽有所感,掀开被血污沾满的沉重的眼皮,转过头在看到沈穗雪的那一刻,他的双眼瞬间便红了,瞳孔有着清晰的震颤,他的嘴角还带着渗出的已经干涸的血液。 他向沈穗雪跑去,明明不算远的距离而他此时却如一个暮年老者般跑的踉踉跄跄。 直到他的双手紧紧攥住沈穗雪的胳膊,指节都微微发着抖,他俯身离得沈穗雪极近,眼睛深处是快要压制不住的疯魔之色,紧紧盯视着她到了近乎逼视的程度。 可又依旧是甘愿臣服者的下位姿态,嗓音发颤,近乎哀求:“师姐,你向我保证……体内的残魂绝对不会伤害你,你的魂魄不会有事,你也……绝对不会再离开我,好不好?” 第22章 第 22 章 沈穗雪抬起袖子,轻柔地替他擦掉嘴角的血迹,目光温和而坚定,逐句回应:“我可以保证,那个残魂不会伤害我。抱歉之前没说清楚,让你如此担心,只是答应了帮她找人,才没让你驱散她。” “未来的事无法预料,我不能保证魂魄永远不受伤,但是我可以确定我想活着,所以定会好好保护自己。” “我从未离开过你,从这一刻起,更不会主动离开。所以,不要怕,也不要担心了,好吗?”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裴应怜眼里那股近乎吞噬掉他的疯魔之色终于渐渐消散,归于平静。 沈穗雪抬起胳膊,给了他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 他的身体便止住了颤抖,讷讷道:“…师姐,我身上很脏……” “那我也愿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紧紧将沈穗雪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在耳畔响起,他喃喃道:“这就够了……剩下的,都交给我就好……” 鹤松隐和慕归离赶来时,恰好撞见这一幕。两人心照不宣地红了脸,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谁也没有打扰。 …… 原书中,地宫副本的主角团双双身负重伤,而这次,裴应怜一人便单刷通关。 沈穗雪因刚融合碎片,脑袋昏昏沉沉;裴应怜虽无外伤,脸色却始终苍白,嘴角边还莫名流过血,即便他说没事,沈穗雪也觉得他大概率受了内伤。 善后工作便交给了鹤松隐和慕归离。沈穗雪告知了水池的位置,两人下去将女子的尸体悉数带回。 他们按照慕归离之前统计的资料,提前收集了失踪女子家人的血液,准备施术辨认尸体,再让家人认领安葬。 被救的笼中女子多是水宴城本地人,所以她们也都自行回家了。 事情差不多暂时告一段落了,虽然还有细节没捋明白,但是沈穗雪目前实在是没什么精力了再去想这些了。 最后也只剩下帮瑶音找人,可能瑶音也知道她目前实在是心力交瘁,需要先休养一下,所以一直安静的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她。 因为水池里面的尸体实在很多,要全部移出来,再加上找清她们的身份自然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于是鹤松隐和慕归离便在水宴城的陈知府的府上住了下来。 又听慕归离说,最开始和沈穗雪共同被抓的那三个人,其中那个没被喂药的女子便是陈知府的女儿,名叫陈淑娴。 而且她一直念叨着要报答沈穗雪和裴应怜,于是又在陈知府的极力邀请之下,沈穗雪和裴应怜也住进了陈知府的府上。 鹤松隐和慕归离为了尽快找清楚这些尸体的身份每天早出晚归,忙的脚不沾地。 沈穗雪和裴应怜则每天都在陈府里好好休整了两天。 不过后来沈穗雪发现她似乎被人给针对了,具体体现在他们四人吃饭时,只有她碗里的米饭莫名其妙被掺了沙子。 陈淑娴知道后立刻展开调查,很快便查出来是一个小丫鬟做的,问就是看沈穗雪不顺眼。 沈穗雪表示很莫名其妙,她这两天在府上每天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的根本就没做过什么事,她甚至都不认识这个小丫鬟。 最后陈淑娴含泪将其赶出了府。 说是虽然你跟我了这么多年,但是你害我的恩人所以我不能容你,最后又将她的卖身契给了她,还给了她一大笔银子,极尽温婉贤良之态。 主仆二人抱头哭的悲悲切切。 慕归离和鹤松隐虽然表面没说什么,但是毕竟人心本就是长得偏的,自然是向着自己人,所以对于她被赶出府也只冷眼旁观。 而裴应怜却是目光毫不掩饰的扫了一眼陈淑娴,随即陈淑娴便两颊泛起了红晕。 等到了晚上睡觉时,只有沈穗雪的枕头里被放了毒虫。 沈穗雪看着毒虫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如果只有一件事还能说是偶然,那连着发生两件事还都是针对她来的那就不是偶然了。 - 正午时分,艳阳高照。 玄衣少年墨发高束,容貌昳丽;对面的女子举止温婉,脸颊飞红。 不知情者见了,定会觉得是一对璧人,氛围温情脉脉。 “找陈姑娘过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裴应怜的声音冰冷,毫无温度。 陈淑娴羞涩地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可抬眼瞥见他的容貌时,脸颊更红,忙又低下头,娇羞地应道:“公子请说。” “陈姑娘喜欢我?”裴应怜垂眼问道,眼底的冰冷与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陈淑娴娇躯一颤,下意识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后又慌忙垂下,细若蚊蚋地承认:“是……” “喜欢我什么?” 陈淑娴扭捏了片刻,红着脸道:“……喜欢公子容貌俊朗,武艺超群,是顶天立地的正人君子。” 上方传来一声冰冷的哂笑:“原来如此。” 裴应怜抬起手,语气平淡:“那这样,你还喜欢吗?” 陈淑娴懵了一下,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煞白如纸,随即弯着腰,毫无形象地哇一声吐了出来。 只见裴应怜的大半张脸皮已然剥落,露出里面猩红的血肉,一个眼眶只剩血淋淋的黑洞,而那只被挖出来的眼球,正被他拿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 他用仅剩的一只眼,戏谑地看着她:“不是说喜欢我吗?才这样就受不了了,看来陈姑娘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陈淑娴吓得浑身抖如筛糠,瘫倒在地上,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裴应怜早已没了耐心,冷冰冰的垂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警告:“喜欢一个人没错,但你错在不该打她的主意。这次我会饶你一命,若再敢有不该有的念头,我有无数种方法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裴应怜离开后许久,陈淑娴仍瘫在地上,即便正值正午,也觉如坠冰窖,唇齿打颤,浑身彻骨寒冷。 疯子……真是个疯子。 她忽然想起,这人只有在面对那白衣少女时,才会露出温柔的笑意。那笑容下隐藏的,是炽热到扭曲的爱恋。 思及此,她不禁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被这样的疯子喜欢对那白衣少女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 沈穗雪觉得这陈府目前她是住不下去了,毕竟她是来修养的但现在每天反而要警惕这里,警惕那里提心吊胆的,虽然她也猜到了那两个推出去的小丫鬟不过是顶缸的,而且她也猜到了幕后是谁指使的。 但是毕竟对她也没造成什么伤害,而且也都是小把戏,所以她也懒得理了。 正好休整了两天了,她也要准备去帮瑶音找人了,于是便出门去找裴应怜。 至于主角两人还在忙认尸的收尾工作,所以沈穗雪就不喊着他们一起去了。 沈穗雪收拾好东西,打开门便看到抱着剑倚在墙边等待的裴应怜。 裴应怜垂眸扫了一眼沈穗雪收拾好的包裹,又移开目光看向沈穗雪,笑道,“师姐我们走吧,这里的饭菜不好吃。” 沈穗雪也一幅深感如此的表情,连连点头,“走!” 和鹤松隐他们说完后,沈穗雪和裴应怜租了一辆马车便根据瑶音的指引上了路。 瑶音感应到的地方在出了水宴城还要往西的位置。 出了城以后,外面下起了小雨,因为就只有一把伞,裴应怜在外面赶着马车,于是沈穗雪便来到他旁边给他打伞,两个人共撑着一把伞。 “师姐,我没关系的,外面凉你去里面吧。”裴应怜道。 沈穗雪自然是没听他的,看着周围雾气蒙蒙的天色,沈穗雪问道,“你上次话没说完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裴应怜垂眸凝视着她,声音低沉:“我执行任务回来,不见师姐又不知为何心有不安,后来遇到掌门,知道师姐来到这里执行任务,赶来后遇到慕归离,才得知你潜入暖香阁后失联,她查到暖香阁地下连通地宫,便告知了我方位。”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山脚下,雨也停了。两人下了车,徒步上山。 山路崎岖湿滑,裴应怜始终走在她前面探路,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到了山顶,一座破败的古刹映入眼帘。古刹周围布有阵法,裴应怜破开后,两人走了进去。 昏暗的主殿里结满蜘蛛网,破败的佛像下,一个年轻僧人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他周身有黑红色的气体丝丝缕缕飘出,却被一层金黄色的铜钟虚影笼罩,无法外泄。 裴应怜沉声道:“那些是他的心魔。看来他画地为牢,就是为了困住自己的心魔。” 沈穗雪心中一动:看来那个中牵傀符的人就是被他的心魔所附了体,而最开始瑶音感应到的其实就是他的心魔,不过明明这些心魔都被关在了这里,又为何会附了那人的身呢? 僧人似是察觉到有人进来,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满是悲悯。 沈穗雪这时才发现,他手中正握着一枚紫色内丹。 瑶音从见到他开始,便已泣不成声,嘴里反复念叨着:“…小长老……小长老……” “请问你是净尘长老吗?”沈穗雪问道。 他张了张口,许久没有发出声音,显然是久未言语。片刻后,他默默点了点头。 “你可还记得瑶音?” 听到“瑶音”二字,他的眸色似乎亮了一瞬,却又转瞬即逝。他眼中闪过一丝迷惘,随即摇了摇头。 见他否认,瑶音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悲恸大哭:“……我不要你忘了我……我不要你忘了我!” 她悲恸之下爆发的执念之力,竟与净尘手中的紫色内丹产生共鸣,化作一股无形的吸力,将她卷入其中。 而沈穗雪与瑶音共处多日,魂魄间早已产生微弱羁绊,也被这股吸力牵引,意识不受控制地飞入了那枚内丹中。 第23章 第 23 章 沈穗雪昏迷的瞬间,裴应怜立刻稳稳将她软倒的身躯接入怀中。 他的神情瞬间冷的瘆人,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那看起来坚固无比的金钟发罩却被他如金箔一般撕开。 他单臂揽着沈穗雪,另一只手掐住净尘的脖颈,指节泛白,冷声说:“让我也进去。” 净尘喉头咯咯作响,嗓音嘶哑无比:“那位姑娘是体质特殊方能入内……你若强行闯入,只能以一缕灵识形态进入。可灵识乃魂魄根基,一旦在丹内受伤或被困,便会永世沉沦,肉身也会沦为活死人!” “我不在乎。”裴应怜的打断没有丝毫犹豫,他低头看着沈穗雪,“她在哪,我便在哪。” 内丹之中,承载着一个人的魂魄与毕生记忆,外人强行进入唯有灵识一途。这灵识是人之根本,却也脆弱无比,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沈穗雪的意识被瑶音的残魂误卷入后,便只能依附其身,从头经历完这位魔族少女的一生,才能出去。 - 再次睁眼时,刺骨的寒意顺着衣料遍袭全身。 沈穗雪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茫茫雪原,山林被皑皑白雪覆盖,肚子饿得咕咕作响,浑身冻得瑟瑟发抖。 她心中疑惑:瑶音明明是魔族,怎会出现在人间? 下一秒,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语气带着几分倔强:“母亲总说我离开族群活不下去,我偏要活出个样子给她看!” 忽然,几声微弱的呼救声顺着寒风飘来。瑶音的身体本能地循着声音奔去,在一处悬崖边停下。 崖下的积雪被暗红的鲜血染透,一名少女躺在雪地里,瞳孔涣散,后脑勺满是血污,嘴角不断涌出暗红的血沫,全身关节以诡异的弧度扭曲着,显然已是油尽灯枯之态。 见瑶音从悬崖上纵身跃下却毫发无损,少女迟钝地转了转眼珠,声音模糊得几乎听不清:“…你…你是妖怪吗?” 瑶音的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语气带着戏谑:“啊,是呀,专门吃漂亮姑娘的妖怪。” 少女却虚弱地扯了扯唇角,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那…那我把身体给你吃,你能帮我完成一个愿望吗?” 瑶音蹲下身,指尖戳了戳少女冰凉的脸颊,漫不经心:“说来听听,要是无聊,我可就不答应了。” “我母亲年纪大了,身子不好,离不开人照顾…我死了,她也活不成了。”少女的声音越来越轻,“求你…代替我照顾她,我放心不下她……” “无聊。”瑶音撇了撇嘴,刚要起身,却被少女接下来的话拉住了脚步。 “我母亲很温柔,做的饭菜是世上最好吃的,手也巧,会做很多漂亮衣服。”少女逐渐涣散的眼睛里闪着光彩,清绝的脸庞竟多了几分生动,“你去了我家,再也不会饿肚子,还能穿暖乎乎的新衣服。”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瑶音瞬间动了心,眼睛亮了亮。 少女又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关于母亲的琐事,瑶音听着听着,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身边的气息彻底断绝,她才猛然惊醒。少女已经没了呼吸,脸上还带着一丝安心的笑意。 雪花又开始飘落,冰凉的雪片落在少女紧闭的眼睫上,许久才化为水珠,顺着眼角滑落,像是一滴迟来的泪。 瑶音最终没有吃掉她,只是在悬崖边找了一处高地,将她安葬在能望见家乡的方向。 “你没有名字,那我把我的名字送给你吧。”瑶音轻声说,“以后,你就叫瑶音了。” 她化作少女的模样回到家中,果然见到了那位温柔的妇人。 妇人没有丝毫怀疑,只是心疼地拉着她的手,端上热乎的饭菜,拿出干净温暖的冬衣。瑶音坐在火炉边,看着妇人低头缝补衣物的身影,眼眶忽然一热,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后来,瑶音成了青石坊有名的舞女。 邻居们常常劝说妇人,让她管束女儿换份体面的工作,说舞女是下九流的营生,实在丢人。 可妇人每次都温柔却坚定地反驳:“她不偷不抢,只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要她平安欢喜,我便心安。” 冬去春来,小镇的日子平静而温暖。 直到有一天瑶音却被一个小和尚找到了,小和尚问她为何要变作人的模样骗妇人。 瑶音看出来了这个小和尚年龄不大,却修为高深且功德深厚。 打是定然打不过的,她立刻识时务地换上委屈巴巴的神色,将遇到少女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着重强调自己的无奈,又说妇人若是知晓真相,定会伤心而死。 “况且她本就得了绝症,没几年可活了。”瑶音赌气道,“我答应了真正的瑶音要照顾她,等她百年之后,我自然会离开。” 小和尚沉默良久,或许是察觉到她并无杀人作恶的恶孽,或许是查证了妇人的病情属实,最终竟默许了她的存在。 只是他放心不下,在镇子外结了一间草屋,一边修行,一边暗中看管着她。 瑶音懒得理会,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后来才知晓,这小和尚法号净尘,是佛宗百年难遇的天之骄子,此次下山,原是为了渡过情劫,便可功德圆满。 沈穗雪附身在瑶音体内,渐渐发现了许多诡异的事。下雨时在树下躲雨,头顶的树枝会自动聚拢,为她挡雨;在青石坊跳舞时,即将滑落的帔帛会违背重力般重新挂好;深夜抱着妇人缝制的小老虎布偶睡觉时,布偶常会莫名变得滚烫。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沈穗雪简直都要怀疑这些东西成精了。 瑶音对此毫无察觉,她进入内丹幻境后便忘了外界一切,只是本能地重复着过往。 可沈穗雪却心头一动:难道还有其他人闯入了这里,只能附着在这些外物上? 这个念头刚起,裴应怜的身影便瞬间浮现在脑海。旁人或许难如登天,但对他而言,为了找到自己,恐怕再大的风险也甘愿承担。 沈穗雪渐渐摸清规律,唯有深夜瑶音意识沉睡时,她才能短暂掌控这具身体。 她决定,要试探一番。 夜深人静,瑶音沉沉睡去。 沈穗雪凝神聚力,果然顺利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枕边的小老虎布偶,那是妇人亲手缝制的,四条短腿,圆脑袋,圆眼睛,看起来蠢萌无比。 她直勾勾地盯着布偶,没过多久,布偶便开始发烫,和之前无数个深夜一样。“裴应怜?”沈穗雪轻声唤道。 布偶依旧滚烫,却没有其他动静。她心中犹疑:难道猜错了? 就在这时,小老虎的眼珠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动作极轻,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可下一秒,那圆溜溜的眼睛竟明确地眨了一下,然后定定地望着她。 紧接着,它的四条小短腿也缓缓动了动。 沈穗雪又惊又喜,连忙将布偶放在床上,轻声道:“你是裴应怜的话,就眨三下眼睛。” 小老虎的动作虽然有些僵硬,却真的缓慢地眨了三下眼睛。 沈穗雪见状心中顿时一喜,瞬间觉得这小老虎简直可爱到不行,她玩心大起,又对着它伸出手道,“握手。” 小老虎抬起一条毛茸茸的小短腿,乖乖放在她的掌心。 “摇摇尾巴。” 于是那小小的尾巴立刻轻轻晃动起来。 噢噢噢噢!!!好可爱!!!真的好可爱啊啊啊啊啊!!!被萌的一塌糊涂的沈穗雪一把将小老虎抱在怀里,用脸颊使劲蹭着它柔软的绒毛。 怀里的布偶瞬间烫得惊人。 “之前躲雨时的树枝,还有跳舞时帔帛那次,也都是你做的对不对?”沈穗雪双手抱着小老虎轻声问道。 小老虎在她怀里点了点圆滚滚的脑袋。 “所以你只能附身在这些外物上,对吗?” 又是一下轻轻的点头。 就在这时,沈穗雪感觉身体的控制权在一点点流失,瑶音快要醒了。 她抱紧怀里滚烫的布偶,指尖轻抚过它柔软的绒毛,心底满是心疼。 她知道灵识附身有多危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可他为了找自己,竟甘愿冒这样的风险。 小老虎似是察觉到她的担忧,用小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掌心,动作温柔,像是在安慰,又像是牵挂。 “我没事,别担心。”沈穗雪连忙轻声安慰,“等我经历完瑶音的故事,我们就能出去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再……” 话未说完,意识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瑶音的意识重新占据了主导。 日子依旧平静,瑶音闲得无聊时,便总爱跑到镇子外的草屋找净尘打趣。 她会拎着香喷喷的烧鸡,在吃素的小和尚面前大快朵颐;会提着一壶烈酒,故意在他耳边抿得滋滋作响。 原本只有清苦檀香的草屋,渐渐染上了人间的烟火气。 少女身上的脂粉香与佛前的青烟缠绕在一起,成了一种奇异的交融。 净尘大多时候只是坐在蒲团上,手持念珠诵经,对她的所作所为视若无睹。 可瑶音却乐此不疲,几乎每天都会准时出现。 “今天新练的扇子舞好难,不过我这么聪明,很快就学会了!” “镇上唐记糕点铺的林娘子和打铁铺的李铁好上了,李铁的夫人把林娘子的脸都抓花了,啧啧,真是热闹。” “我好像又胖了,舞衣都有点紧了,都怪娘做的饭太好吃了!” 沈穗雪在意识深处吐槽:好家伙,这是把得道高僧当成树洞了啊。 不知从何时起,净尘不再全然无视。 他会在瑶音抱怨舞衣太紧时,轻声说一句“少食油腻”;会在她讲镇上八卦时,偶尔问一句“后来如何了”。 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瑶音再说,却不知从何时起,大慈大悲的小长老,睁开了他的眼睛,那向来悲悯的眼睛在那红尘滚滚中有了瑶音的身影。 “小长老,我要嫁人了。”瑶音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娘年纪大了,虽然她没说,可我知道她放心不下我。嫁了人,她才能真正安心……” 直到少女的身影渐渐远去,空气中的脂粉香也随之消散。 佛前的长明灯忽然爆了个灯花,火星簌簌落下。 净尘握着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低头望去,才发现自己早已数乱了经文,漏敲了不知多少声木鱼。 第24章 第 24 章 瑶音最后还是没有等到她嫁人那天,妇人吃的药还少一味药引,于是她便出门为妇人采药引。 采药的途中,她遇到了几个仙门的人,而她魔族的身份被看穿后,便是一个结局可以预料的打斗了。 奄奄一息之间,瑶音脑海里想着还在等她回去的母亲,还有借了佛经没还给他的小长老,还有新学会的舞没跳,新做的衣服没穿…… 恍惚间她忽然看到前方有一个人走了过来,最终来到了她的身边。 可奇怪的是沈穗雪居然看不清他的长相,就好像蒙上了一层雾一样。 但是按理来说不应该啊,这是在内丹的过往的经历中,就像是内丹的主人哪怕不记得路人的长相,而潜意识也会自动补上一张脸。 而且奇怪的是瑶音本人在见到这么一个脸上蒙的白雾的人居然一点也不觉得违和,难道当时瑶音其实是看到了他的长相的,只不过是后面被人为将内丹中的记忆画像给抹去了? 只见这人来到瑶音身边蹲下身,似乎轻笑了一声,“魔族?而且还是乌灵族。”提起乌灵族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难以自抑的欣喜若狂。 瑶音居然是仙魔大战中灭亡的魔族乌灵一族的人。 而这人仅凭一眼便看出瑶音是魔族,而且还知道她的具体身份可见修为着实不一般。 瑶音闻言顿时身形一僵。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恐慌,他又用染着笑意的声音说道,“不用害怕,仙魔大战早已结束,乌灵族也早已成为历史。” 说完后他却起了身,离开了这里,就在瑶音以为他离开时。 不过几息的功夫,他手中提着几个还滴着血的头颅,正是刚刚那几个修仙者的。 然后他又来到了瑶音身边,依旧温和的说着,“这是我的见面礼。”他嗓音温和,可瑶音莫名只觉得头皮发麻。 “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心愿,当然了救活你是不可能的了,因为你肯定死定了,而你只需要给我讲讲你们乌灵族的族长苏结铃的故事就行,只要是关于她的什么都可以,怎么样?很划算吧,不过你也不用骗我,因为你有没有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虽然瑶音的潜意识在告诫她绝对不能和这个人扯上关系,可是她的确有太多未了的心愿,此时的她像个饮鸩止渴的穷途末路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瑶音动了动喉头,声音沙哑的说,“我只是乌灵族的一个分支,很早的时候我们这一脉的家老便带领着我们离开了乌灵族,独自生活,所以我对于娘娘的事也知之不多。” 他的嗓音仍然柔和,慰哄道,“那就说你知道的。” 于是瑶音便说了一个她知道的关于苏结铃和一个仙界剑士的故事。 原来当初她在的这一支脉独立出乌灵族以后,在人界另找了一个地方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直到有一次一个仙界剑士发现了他们的所在之地。 这个剑士便是当时名动世间的太初仙府的嫡子任司白。 任司白此人清寒孤傲,惊才绝艳,修行问心道,道心坚固,修为高深。 而太初仙府的家训便是“魔必恶,恶必除”所以在任司白发现了他们这群魔族以后,自然便会斩尽杀绝。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偶然外出的苏结铃碰到了。 于是苏结铃自然便和他打了起来,虽然任司白修为高深莫测,可苏结铃同样也修为不凡。 两个人打了整整七天六夜,可能也是两个人均开始力竭了,居然没发现他们打斗时特地画的结界圈,不知何时误闯进来了一个人类女子。 普通人一旦被他们的打斗波及到必死无疑,任司白虽然也发现了但是早已收手不及,发出的剑意荡开他也无能为力。 但是他们两人毕竟各自皆为两族的翘楚,两人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只一个瞬间,一个选择以攻为守再次释放剑意挡住灵波,另一个则选择毫无犹豫的冲进那股灵波中救下那位人类女子。 千钧一发之际最终灵波还是止在了离她眉心不过半指的距离。 明明是命悬一线之时,苏结铃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的眼里带着兴奋的战栗哈哈大笑了起来。 虽然救下了那个人类女子不过苏结铃还是被灵波给波及到了,所以她受了很严重的伤。 明明目前此地唯一能与他一战的苏结铃已经重伤昏迷,他完全可以趁此机会灭了他们。 但是不知为何任司白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离开了。 被苏结铃救下的人类女子名叫裴桑水,在苏结铃重伤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裴桑水也一直守在她身边,日日夜夜。 后来苏结铃醒来后便走了,而裴桑水本就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也跟着苏结铃走了。 最后瑶音说,希望她死后把她的内丹给一个叫净尘的和尚。 “你很爱他?”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在说爱这个字的时候,话音里带了点讥讽。 瑶音说,“我只是不想让他忘了我。” “可以,我答应你了。” 随着瑶音的生息断绝,沈穗雪的意识也飞了出去。 等到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裴应怜的怀中,裴应怜正低头看着她。 看着他的眼睛,沈穗雪不禁又想到了那个蠢萌的小老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穗雪从他怀里起了身,怀中骤然一空,等裴应怜从这份空落落中回过神来,便眨了眨眼睛,迷茫道,“师姐在笑什么?” 沈穗雪道,“再笑内丹里小老虎的你可爱。” 裴应怜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速尔便泛起了红。 这时忽然听到了一声东西碎裂的声音,沈穗雪闻声看去,便看到净尘手里的内丹碎裂成了无数块消散在空中。 而那些碎片的影子落在净尘的眼中,却化为了一幅幅画面在他眼中回放,少女轻亮的嗓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叫净尘?好奇怪的名字” “……你们这些仙宗的历练任务不会都是斩杀妖魔吧?你的也是吗?如果是的话那我死后可以把内丹送给你哦。” …… 净尘怔怔的望着空中,直到最后,一个虚幻的身影落在了净尘怀中,那是瑶音本来的样子。 一滴涩然的眼泪落下,净尘跪坐在佛前吻向了他的佛心。 随即从他的体内发出了无数道带着梵文的金光,那是他一生的功德,他选择全部献给了那些被绑架后死去的女子,可以保佑这些女子来世一生平安顺遂,幸福无忧。 直到那两缕身影消散前,一枚琥珀蓝蝴蝶吊坠从空中掉落了下来,紧随而来的还有一道虚灵的声音。 “……阿宛,我的本名叫阿宛。” “……这枚吊坠是我母亲给我的,你既帮了我,那便送给你吧,若以后在南疆遇到困难可去古灵寨找……可惜,我临走前还同她生了气,若你见到她,希望你能帮我向她说句对不起,以及‘我果然还是不后悔当初走出寨子’……” …… 听净尘说,瑶音内丹里最后的那个人确实将瑶音的内丹给了他。 他下山历练渡情劫,只是没想到他的情劫便是瑶音,所以瑶音死后,他则被心魔障念缠身。 于是他便在此地画地为牢,想要封住心魔,只是他也不知为何他的心魔障念会逃逸了一些出去,并且还附身到了别人身上。 虽然他能够借着心魔隐隐约约知道,那些发生在地宫里的事,可是他身上依旧还在不断的产生着心魔障念。 而他不能出去,因为一旦他的这些心魔障念没了金钟法罩的压制,那必将对世间造成一场浩劫,所以那个逃逸出去的心魔只附身在一个人身上既是不幸也是幸运。 而瑶音被困在城门渡口的那缕残魂,却是承载着对他全部爱的感情纯粹的强欲之魂,所以当时瑶音才只能记得要找一个人,因为承载其它记忆的魂魄都在内丹中。 回去的路上,沈穗雪想了想对于瑶音为何偏偏是代表对净尘爱的强欲之魂脱离了出来呢? 而且在结合一下净尘那不知何缘故逃逸出去的能被瑶音感应到的一缕心魔。 那么瑶音的那缕残魂几乎就不可能会是自己脱离出去的,极有可能是有人动了手脚故意为之。 而且如果一开始不知道她是所谓的宿魂体,那么她被瑶音附身还可以说是巧合,但是结合一下宿魂体容易吸引孤魂野鬼,那么被特意提纯过的强欲之魂是不是会更容易找到宿魂体? 而且还是被困在了人流最密集的城门,可是瑶音并不是在那死的,自然也就排除了她地缚灵的可能。 如果全部结合起来,大胆猜测一下的话,那就是有人将瑶音内丹中魂魄,承载对净尘爱的那一缕剥离了出来,又将其困在了人流密集的城门,以便她能够附身找到宿魂体。 而净尘的心魔也是被人为收集了起来,放置在了被种下了牵傀符的那人体内。 因为瑶音是只承载着对净尘爱意的残魂,自然能感应到有净尘气息的心魔,而瑶音一旦附身到了宿魂体,自然也就会根据感应将宿魂体之人带到那个被牵傀符的人那里。 还有城中闹鬼事件,做了这两手的准备其实全部都是为了找到宿魂体。 沈穗雪不禁揉了揉眉心,到底是谁呢?千方百计想要养的又是谁的魂魄呢? 第25章 第 25 章 回到水宴城,沈穗雪他们便住到了最开始慕归离住的那个客栈。 三个人坐在大堂的桌边正等着鹤松隐下楼吃饭,沈穗雪等着的功夫便给慕归离重新梳她那歪歪扭扭的头发。 这几天因为认领尸首,安顿亲属的工作,鹤松隐又舍不得慕归离劳累,自然他就多出力忙的可谓是恨不得一个人掰八个用。 等他昏昏沉沉的从楼梯上走下来时,看到他的样子后,沈穗雪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大堂里其他吃饭的客人也都小声笑了起来,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开始窃窃私语。 而慕归离看到后更是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只见鹤松隐的头上顶着一个歪歪斜斜的女子的发髻,那糟糕的手法比起慕归离也不遑多让。 鹤松隐似乎才意识到了什么,俊白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他连忙调头又跑了房间,不一会又重新梳理好头发才扭扭捏捏的出来。 他坐到桌边看到慕归离带笑的眼睛,不自觉眼里也染上了笑意,磕磕巴巴的说,“我这不是想学会了以后帮阿离梳吗?” 阿离闻言蓦然愣住,然后只见这次成了阿离的脸红了,气呼呼道,“好你个大呆头,嫌弃我头发乱是吧?” 鹤松隐惊呆了,捂着心口痛心疾首道,“哇,你温暖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我是那个意思吗?” 沈穗雪安然若素的听着小情侣拌嘴,最后还是慕归离先止住了话,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放在桌子上正色道,“我们这几天把那些女子的尸身捞出来后,又找她们血亲施术帮她们找清了尸身。城中后来那些撞鬼被绑架女子的尸身全部都在池子里找到了,但是唯独最开始失踪的那十名女子一具都没找到,而且你们看。”说着她用手指着小本子上的几行字,内容是女子的生辰八字,说道,“我发现这十名女子的生辰都是同一天。” 裴应怜扫了一眼说道,“极阴之体。” 慕归离点了点头,“不错,全部都是阴年阴月阴日生的极阴之体。” 沈穗雪顿感一阵头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无量宫藏书阁里的书有说过,极阴之体宿魂体的作用差不多,一个能补魂,一个能养魂,虽然效果没有宿魂体好,但终归大差不差。 这十名极阴之体女子的失踪,大概率与地宫中寻找宿魂体的幕后之人是同一伙人,或许是为了备用,又或是有其他更复杂的养魂、补魂布局,看来这背后的阴谋远比想象中更深。 沈穗雪也正好借此机会把地宫里关于碎片,宿魂体,还有净尘和瑶音的全部都简单说了一下。 慕归离和鹤松隐听的一顿目瞪口呆,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 慕归离愣怔怔问道,“所以雪雪你额头上多的这枚红色印记实际上是神印?” 沈穗雪点了点头。 慕归离有点不好意思的笑道,“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你画的什么时兴的妆容呢?” 沈穗雪又道,“所以说也不知道千方百计整这些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这人还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我们不知道的图谋,不过我们目前的线索就只有从这失踪的十名女子身上入手了。” 慕归离点头,“明白。” 就在这时鹤松隐拿出一枚纸灵鹤,说道,“对了,今天早上宗门传信过来,说是宗门的内门试炼要开始了,所以要让裴师弟回去,正好师妹你也跟着一起回去,让师尊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碎片取出来,我和阿离先继续留在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十名女子的其他线索。”说完又递给了裴应怜一个梅隐峰内门弟子才会有的通讯玉简。 - 又在客栈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沈穗雪和裴应怜便离开了水宴城回无量宫。 赶了一天的路,两个人临近晚上到了一个小镇上便找了唯一一家还亮着灯的客栈住了下来。 这个小镇很奇怪,明明天还没黑,小镇的街上却早早不见了人影,家家户户皆是闭门不出。 见他们推门进来后,小二又连忙将门关上,抵好了门。 掌柜看向沈穗雪的眼里不经意流露出一抹阴光,随后又热情洋溢的笑眯眯问道,“二位可是来住店的?” 沈穗雪点了点头。 掌柜又问,“那二位是什么关系?是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沈穗雪想了想便道,“我是他姐姐,要两间房。” 掌柜一拍手道,“巧了不是,我们店刚好只剩下二楼的两间房了。”说着便拿出两个房牌,一个递给了沈穗雪,一个递给了裴应怜。 沈穗雪接过房牌问道,“我见天还没黑,家家户户却皆关灯闭门不出是什么原因?” “害,最近我们这不知怎么传出来有妖怪吃人,都害怕这不就都不敢出门嘛。”掌柜回道。 沈穗雪手里摩挲着房牌,抬眼看向掌柜笑道,“那怎么掌柜不怕呢?” 掌柜道,“怕,怎么不怕啊,可是没钱更可怕不是吗?我这也是为了生活没办法啊,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一家的重担都压在了我身上。” 裴应怜的视线淡淡的从二楼的一处收回,然后便把手里的房牌和沈穗雪的换了换,笑道,“我想住姐姐的那间房。” 沈穗雪还没说什么,那边掌柜却一下子急了,“不行!” 于是沈穗雪和裴应怜都眼神微妙的看向他。 掌柜似乎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太过可疑,于是又解释说,“给这位姑娘的房间在南面,位置好,睡的舒适。” 裴应怜却道,“没关系,我姐姐最疼我了,她愿意给我换。” 沈穗雪一下子便明白了恐怕房间里有什么猫腻。 掌柜闻言把视线转向沈穗雪。 只见她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说,“没错,我就这一个弟弟,我们从小相依为命,我最疼爱他了。” 身旁似乎有一声低低的轻笑。 掌柜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裴应怜不耐烦的直接打断了他,冷冰冰的道,“既然房间我们已经买下来了,住哪间房是我们的自由,掌柜的不觉得管的有点太多了吗?” 掌柜闻言也只能硬着头皮强扯出一个笑容,“客人说的是,是我多嘴了。” 然后便让店小二将他们领到了二楼的房间,见沈穗雪他们进屋后。 掌柜和店小二站在一楼目光阴森森的盯着他们的房间。 店小二一脸恐慌的问道,“怎么办?今天晚上就到了每月向狐仙大人献一个女子的时间,但是这次是男的住进了那个房间,狐仙大人会不会生气啊?” 掌柜捋着小胡子一瞪眼道,“今天这情况你也看到了,这不也没办法吗?而且狐仙大人要人也不过是为了吃而已,男女都差不多,偶尔换换口味也挺好。” 虽然裴应怜宽慰她说没事,让她好好休息就行,可是沈穗雪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正当她准备出门去找裴应怜时,枕头边的通讯玉简亮了起来。 上面浮现了一行字: -师姐,我总感觉房间里怪怪的,我可以去找你吗? 沈穗雪看着玉简上的字,瞬间了然:裴应怜实力远超常人,若只是寻常妖气,绝不会这般“柔弱”相告,定是房间里的猫腻不简单,或是他另有打算。 想起此前他主动换房的举动,便知他早已察觉不对,这般说辞不过是想名正言顺来寻自己,既藏着保护,又透着依赖,她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于是沈穗雪也写字回复说: -可以,过来吧。 - 深夜月亮高照,镇子外的一片树林中,地上妖怪的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 裴应怜闲适的坐在尸山上面,染血的剑放在一旁,他低着头拿着玉简给沈穗雪发了几句话: -师姐,我总感觉房间怪怪的,我可以去找你吗? 不一会,便受到了回信: -可以,过来吧。 看到回信,裴应怜眼里缀满了笑意,耳朵微微泛红。 裴应怜轻飘飘的从尸山上一跃而下。 其实从进入那家客栈后,可能是同为邪物的感知,裴应怜便发现了那间房间里有古怪。 所以在他看到沈穗雪房牌后便主动和她交换,自己住进了那间房。 果然过了没多久,他便被人用邪术移到了这片树林里,不过是得了些道行的狐魅而已,也好意思自称狐仙。 不过这么看来自己待会就能和师姐在同一间房中睡觉了,还倒是应该谢谢它们了。 沈穗雪等了一会,便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她便说道,“进来吧,门没锁。” 裴应怜只穿着一件白色中衣,抱着被子便走了进来。 沈穗雪便问道,“那个房间里果然有问题对吧?” 裴应怜在沈穗雪床边打起了地铺,闻言点了点头,“对,有股淡淡的妖气,但是除此之外倒没发生别的事。” 沈穗雪沉吟道,“行,那今天我们先在这个房间里凑合一晚,等明天早上再去查探一番。” 裴应怜已经钻进了被子里,只露着一个脑袋,漆黑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沈穗雪道,“好。” 沈穗雪便也躺到了床上,盖好被子,随后她又问道,“地上凉不凉?要不然我们在床上挤一挤也行。” 空气中静默了一瞬,裴应怜的声音又低又沉,“没事的师姐,不凉。” 沈穗雪打了个哈欠,困得唔哝的说了一句“晚安”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夜里脑海里一阵熟悉的电流声响起。 第26章 第 26 章 [ 对于连生身上的能量场多出来的黑色气息,沈穗雪实在没想到是因为什么。 虽然她也从别人身上看到过这种类似的,但是那些人也同时有其他颜色的气息。 像连生这种只有纯粹的黑色气息的人,沈穗雪还是第一次见到。 而一般能量场拥有单一一种颜色的人,表示这个人性格偏执,一但认定了一件事或者一个人便再也容不下其他,而且绝对不会放手。 黑色,不是什么好意味的颜色啊,提起黑色,总会想到“黑化”一词,憎恶、愤怒、怨恨等情绪都会增加一个人心灵**的黑化值,难道连生便是吗? 如果他是因为这些人类的负面情绪所导致产生的黑色气息的话,可是奇怪的是沈穗雪在靠近他时却依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随着祝灵节越来越近沈穗雪毕竟之前从没接触过,为了不当众出丑也只能多花些时间排练。 就连好几次冯清清找她出去玩都被她拒绝了。 其实比起跳祝灵戏,反倒是之前的避俗环节最是折磨人。 所谓避俗便是由祭司和花神的神像待在神观里,同吃同住三天,祭司便能脱去俗世气息,沾上神明之气,以便接下来的祝灵戏更加灵验。 关键是这三天她都要被关在神像后面的全封闭的小屋里,不能出去,也看不到外面,简直比坐牢还坐牢。 说起避俗,她便情不自禁的想到,那个下雨天有一个来观里偷贡品的很有意思的小孩。 这天她又刚刚练完,准备去找冯清清,两个人约好了去游湖玩。 来到包子铺先买了两个包子,刚坐下准备吃,转头便看到了连生正好路过,沈穗雪看到后便立刻起身追了过去。 “连生!” 连生听到声音便转过身来,他似乎有些惊讶,眼睛微微放大。 沈穗雪笑道:“还真是你啊。” 距离上次两人从县衙门口分开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沈穗雪见他脸上的伤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的背着药篓里面装了很多草药,手里还提着两个兔子。 沈穗雪问道:“你的伤都好了吗?” 连生点了点头:“都好了。” 沈穗雪道:“那就好”她又指了指他手里的兔子,问道:“这些都是你打的吗?” 连生又点了点头。 沈穗雪连连称赞:“厉害的,厉害的,感觉你打的兔子比市面上的兔子都要肥都要大。” 连生将兔子递给她,问道:“你要吗?送给你。” 沈穗雪看着又肥又大的兔子,痛心疾首道:“只恨我没时间照顾它。” 连生默了一瞬:“也可以吃的。” 于是沈穗雪便吃了一顿兔子肉。 两个人坐在火堆旁,她发现连生烤肉的本领真的很高,烤的兔子肉外酥里嫩金灿灿的十分诱人。 沈穗雪看的手痒难耐,于是要了一个兔子腿也学着他烤了起来。 不过结果就是好好的一个兔子腿被她烤的有的地方黑有的地方红,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减。 最后还是连生把烤好兔子给了她,他又动手重新加工了一下沈穗雪烤的兔子腿,这才勉强能看能吃了。 沈穗雪开心的吃着兔子肉问道:“对了,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昭,白雪的白,昭然若揭的昭,今年十七岁,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没问题吧?” 连生似乎很是意外,不过随后他轻轻点了点头,也学着她答道:“好,我叫连生,今年十岁了,”说的这里他顿了一下低下了头才继续道:“娘亲说连是连累的连。”他的声音低低哑哑的,听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沈穗雪静静的看了他一秒,便开口认真说:“可是连同样也是连接,连续的连啊。” 连生愣了一下,倏尔抬头看她。 沈穗雪弯了弯眼睛笑道:“连生,我记住你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喊:“昭昭!” 沈穗雪抬头望去,原来是冯清清见她迟迟未来,便自行出来找她。 连生也看到了冯清清,便和沈穗雪告别离开了。 沈穗雪看到连生走远了,又咬了一口兔子肉,对冯清清慢条斯理道:“你把他吓跑了。” 谁知冯清清却讶然道:“你可太抬举我了,能把他给吓跑。这小孩本领大着呢,好几个大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平常大家都不敢靠近他,说他是小狼崽儿还差不多。”说完她又用肩膀碰了碰沈穗雪的肩膀,挤眉弄眼的笑道:“倒是你该好好想想为什么他偏偏愿意让你接近他呢?”] - 夜凉如水,萦绕着少女暖香的床帐内被一股冰莲冷香侵入。 床榻上忽然传出来一声唔哝不清的“连生”。 裴应怜半蹲在床榻边,眼睛直直盯视着沈穗雪,靠近她轻声问道,“怎么了?” 良久没有听到回答。 裴应怜依旧保持着半蹲着身子,手中细细捻着她的一缕头发,不知又过了多久,又传出来一句“白昭”,裴应怜的动作霎时顿住。 - 第二天一大早,店小二就鬼鬼祟祟的来到二楼,准备去裴应怜的房间查看。 路过沈穗雪的房间时,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裴应怜只穿着一件中衣,嘴里叼着一根发带,抬着手懒洋洋的扎着头发,从里面走出来。 店小二看到是裴应怜时登时呆了一秒,随后便下意识往屋里看去,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床榻上正睡着一个身形曼妙的女子,洁白无瑕的皓腕从床榻上垂落,腕间带着一个骨白色的手镯。 店小二还没看清楚是谁,房门便被人关上了。 裴应怜看着他问道,“有事?” 店小二便连忙赔笑道,“掌柜让我来问问二位需不需要用早膳。” 裴应怜只讥诮笑道,“不用了,毕竟昨天晚上妖怪都死了,有些饭馆也该开张了吧?” 店小二闻言顿时僵住了,等反应过来后,便僵硬的直接试探道,“你们二人昨晚睡在同一间房里?” 裴应怜看起来心情不错,便也来了兴致拿他在这打趣玩,“是啊,怎么了?” 店小二皮笑肉不笑道,“我记得你们二人好像是姐弟吧?” 裴应怜道,“情趣罢了,不是亲生的。” 店小二闻言给噎了一下,脸上表情五光十色,谁家好人扮演姐弟当情趣的? 店小二继续道,“那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好吧?” 裴应怜食指绕着发尾,挑了挑眉道,“我二人心意相通怎么不行?” 沈穗雪醒来时,裴应怜正好端着一碗粥进来,笑道,“师姐你醒了,来吃早饭吧。” 沈穗雪听到外面有吵吵闹闹的声音,便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裴应怜把勺子递给她,漫不经心说道,“今天我醒的早左右没什么事做,便顺着妖气找到了那妖怪除掉了它,可能这里的人见妖怪被除高兴的吧?” 沈穗雪闻言一愣,“你已经把妖除完了?那你有没有受伤?” 裴应怜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受伤,不是什么厉害的妖怪,只是擅长隐藏气息而已。” 看着裴应怜递来粥碗的修长手指,沈穗雪心头泛起暖意:从地宫遇险时他不顾一切来救,到客栈危机中他主动换房挡险,再到如今悄无声息斩妖护她安稳,这份踏实的依赖,觉得只要和他在一起,不管是日常生活起居还是人身安全问题就都不用她操心了。 吃完饭直到临走也没见到那个掌柜和店小二。 走在街上镇子里的人都在议论纷纷,“今早去林子里,见那妖物尸体堆了一片,伤口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厉害角色出手。” “谁说不是呢?还真是神仙显灵了啊!” …… 镇民们都在闲聊,沈穗雪也听了几耳朵,便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他们住的这家客栈之前生意并不好,后来掌柜不是从哪里请了个家仙,保佑他生意兴隆,但是家仙提了要求就是每月都给它送上一个女人。 后来镇子上的其他客栈都因为各种原因陆陆续续倒闭关门了,只有他这家客栈生意红火。 镇子上的一看这不对啊,怎么我们开一家倒闭一家,你的生意莫名其妙越来越好了,于是就都齐齐上门找这家掌柜要个说法。 最后掌柜没办法便把请家仙的事说了出来,众人一听条件居然要每月供上一个女人,便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哪是什么家仙啊,怕是哪里来的什么妖魔鬼怪吧? 虽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也知道了自己家店铺倒闭便是出自这家仙之手,但是他们都是凡人自然也不敢得罪这所谓的家仙。 所以在知道这掌柜每月都是靠着过路住客栈的女人供给家仙后,也没人敢说话,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己家的妻子女儿什么的就被掳了去,天天活的提心吊胆,天不黑就早早关门回家。 现在这所谓的家仙一死,虽然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做的,但是也算是了了大家伙的一个大心病,可不得高兴的庆祝庆祝吗。 而那掌柜的在知道家仙死后早就慌忙卷铺盖跑路了。 出了小镇后,沈穗雪他们又赶了一天的路便回到了无量宫。 第27章 第 27 章 回到无量宫后,裴应怜去了慎思峰填内门比试弟子信息,沈穗雪则直接飞身去了道清真人闭关的地方,连喊带叫的把道清真人喊了出来。 梅隐峰,太极殿,青烟袅袅。 道清真人食指轻点着沈穗雪的眉心,闭眼细细查探。 良久他方收回了食指,转而眉头紧锁,沉声道,“你体内的乃是神器神农鼎的碎片。” 沈穗雪闻言也摸了摸额头,说道,“而且我听那人说我是宿魂体,而这枚碎片里有一缕魂魄,所以需要靠我去养。” 道清真人道,“关于宿魂体我也所知不多,但是我知道宿魂体养魂也并非没有代价,是以此之魂养彼之魂,此消彼长,这是以吸收宿魂体者的精魄来完成养魂的,所以这枚碎片一定要从你体内取出来。” 沈穗雪道,“话是这么说没错,那问题来了,怎么取出来呢?” 道清真人没有回答,目色沉沉的反问道,“你可知仙魔大战是怎么来的?” 沈穗雪直言道,“仙魔大战发生时我好像才刚会走路吧?这我哪清楚。” 道清真人沉吟道,“虽然我们现在也依旧处于末法时代,但是比起当时仍然是好了很多了。” 这世间所有修士修行所需的灵气都来自灵脉产生,这也是为什么每个宗门在开宗立派时都会选择在一条灵力充沛的灵脉上。 而灵脉的灵气也并非源源不竭的,因为这世间的灵气都是循环往复的。 就比如修士需要从灵脉中汲取灵力修练,而修士死后体内灵力则又会被灵脉吸收掉。 而在仙魔大战前,当时正道势力如日中天,只要有灵根不管身世如何皆可入宗门修行,所以当时正道修士可谓是遍天下,魔族被打压到魔域不敢出来。 但是很快问题便出现了,因为修士过多,导致灵脉灵气衰竭,当时的修真界却连个化神期修士都再没出现。 而这时仙界发现魔族反倒是各种强者频出,那是因为修真者体内存在仙根所以只能靠吸收灵脉中的灵气修炼。 魔族体内是魔根,所以是靠吸收魔脉中的魔气修练。 正因为修真界的修士过多导致灵力分散所以自然供给不出一位化神者修士所需要的灵力。 而魔族人口稀少,魔气分配集中,魔脉中的魔气自然能够足以供给出一位强者所需要的魔气。 “一切都是为了正道”,这是当初以太初仙府为首,古、宁、江、柳四姓门派为辅,以及还有一些其它小门派组成的仙盟,喊出的口号。 而当时因为太初仙府的嫡子任司白的失踪,便由次子任玉濯担任盟主。 而他们的目的便是魔族的魔脉,可是因为修真者体内只有灵根无法吸收魔气修炼,而且甚至一旦长时间处在魔气旺盛的魔脉处甚至会被魔气侵染爆体而亡。 世间有一个神器名叫神农鼎,传说此神器有逆转阴阳,甚至扭转生死的力量。 所以只需要找到这个神器,将魔族的魔脉炼化成灵脉就可以了。 后来他们打探到神器一直由魔族乌灵族一脉代代守护。 可是乌灵族借着神器的力量将整个族群隐藏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六卦门的玄微长老以余下的全部寿元起卦,卜算出了乌灵族的位置。 自此仙魔大战开始。 也是在这时人们偶然发现失踪许久的任司白居然正坚定的站在乌灵族的队列里,手中挽着的正是乌灵族的族长苏结铃。 人们纷纷惊愕万分,一代仙门的天之骄子,正道魁首居然爱上了一位魔族女子。 当时他们还担心担任盟主的任玉濯会因为手足之情而心生犹豫,不过后来他们才发现多虑了。 任玉濯似乎也恨透了选择站在魔族那一边的兄长,他下手毫不留情,当时的乌灵族绝大部分全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那是一场极其惨烈的大战。 大战的结果便是乌灵族全族被灭,太初仙府以及另外四姓家族也损失惨重,其它的小门派则全部被灭。 苏结铃和任司白双双死于那场大战中,而神农鼎因被战争波及,破碎后碎片飞向世界各地。 不过碎片之间会互有感应,只要能得到其中一片便有办法通过感应得到其它碎片,而且如果其它碎片全部都已集齐,那么最后一个碎片也会自动归位。 沈穗雪听完后思忖的片刻,道,“也就是说我需要收集齐全部的神器碎片,之后我体内的这片也就会因自动归位而脱离我体内了?” 道清真人点了点头。 沈穗雪又想了想道,“那极有可能这个碎片里的魂魄便是当时仙魔大战中的一个人,这人在那场大战中死后魂魄不知何原因附着在了这枚碎片中。” 道清真人微微沉思,道,“确实极有可能。” 沈穗雪把在瑶音体内见到的那个看不清脸的神秘人也说了一下。 道清真人皱眉道,“能改变内丹内的景象的说明这个人的修为已经到了极其深厚的地步,按理来说在仙界或是魔界都不可能会是无名之辈,可是听你的描述这个人手段残忍,性格也使人捉摸不定,我竟一时也猜测不到是谁。” “哦,还有。”沈穗雪说着从怀里掏出来那个牵傀符递给道清真人,“这是当时我在地宫里那人身上发现的,当时我以为他就是幕后黑手,现在看来他也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道清真人拿起符纸细细观看了一下,“确实是魔族的牵傀符,不过也不能直接就断定背后之人是魔族,因为这种符咒并不罕见,只要是魔族血统的人都可以绘制。” 沈穗雪闻言垂下眼,拿着符纸晃了晃,“是吗?我还以为能有什么线索呢?” 道清真人有些心疼的看着她,连忙安慰道,“别担心,等你好好修养两天,我去帮你制作感应碎片的法器,你便下山去收集碎片吧,宗门里什么事你都不用管了,也不用在执行什么宗门任务了。”转而道清真人又笑眯眯道,“我看你最近也和你鹤师兄走的比较近,到时候也让他和你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对了,还有那个叫裴应怜的外门弟子,你不是喜…呃,和他也走的比较近吗,等他内门比试通过也让他一起去。” 沈穗雪闻言顿时心头一暖,都不用她操心什么,这道清真人就已经帮她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了。 沈穗雪由衷道,“谢谢爹。” 道清真人闻言笑道,“你这孩子跟爹还客气什么?”道清真人说,“对了,怎么不见你鹤师兄和你一起回来?我听说他回家探完亲便去找你了。” 于是沈穗雪便把失踪的那十名极阴之体女子的事说了说,“鹤师兄他们想先暂时留在那里看看能不能在找到些其他线索,毕竟宿魂体和极阴体很难不把它们联想为同一件事。” 道清真人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和道清真人道别后沈穗雪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去泡了个温泉后,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泡澡期间她不禁又在想这个乌灵族族长苏结铃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最近好像一直都有听到关于她的故事,瑶音和她是同族,瑶音内丹内的那个看不清脸的神秘人也认识她,甚至那场仙魔大战也和她有关。 沈穗雪泡在温泉中,脑海里反复浮现苏结铃的名字:她是乌灵族族长,守护神农鼎,与任司白仙魔之恋,连神秘人都对她的过往格外执着。 碎片中的魂魄会不会与她有关?神秘人费尽心机找宿魂体养魂,是不是也与她或当年的仙魔大战遗留问题相关?这份神秘背后,藏着的或许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又过了两天每天吃饱睡睡饱吃的奢靡生活后,第三天一早鹤松隐便风风火火的带着慕归离回来了。 可能这就是主角光环,拥有旁人无法比拟的气运加身,还真被他们两个给找到了点线索。 原来沈穗雪和裴应怜走后,他们便开始继续着手调查失踪的这十名女子的线索。 毕竟她们又不像地宫里的那些女子,活的见到了,死的也都见到了尸。 只有她们十个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谁也无法保证她们就是死了。 于是就在沈穗雪走的第三天,其中一个失踪的女子居然真的回来了。 鹤松隐便连忙去找了她,只是没想到的是,这名女子虽然回来了,可是却好像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精神受到了刺激,神智不清,人也变得疯疯癫癫,嘴里只模模糊糊提到了一句“松月城”。 沈穗雪沉吟道,“松月城应该临近南疆吧?” 慕归离点头道,“不错,离太初仙府也不算太远。”慕归离说,“不过这个城不算大,因为那个地方只有一个小灵脉,所以那里就只有一个门派,名叫清风派。” 沈穗雪道,“清风派?好像没听说过啊?” 慕归离解释说,“因为这个门派很小,弟子也少,除了我们南疆的人知道外,几乎没几个人知道,而且他们平常也低调,就只闭门修练,就比如之前的仙门交流大会他们就没参加。” 因为太初仙府便地处南疆,也难怪慕归离会知道这么多。 鹤松隐哂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不过若是这些事真是和他们有关的话,那他们还真是闷声干大事啊。” “对了,雪雪。”慕归离问道,“你问过道清真人了吗?那个碎片能不能取出来?” 沈穗雪把情况给他们说了一下。 鹤松隐听后便立刻道,“没问题,等师尊将寻找碎片的法器制作出来,我就和你一起去找。” 慕归离握住沈穗雪的手,认真道,“还有我,反正我下山历练去哪都行,而且和你们在一起也会更开心。” 鹤松隐问道,“裴师弟已经下山参加内门试炼了吗?” 沈穗雪点了点头,“昨天就走了。” 鹤松隐又开始他那熟悉的挤眉弄眼,“我一猜问你就准知道他去哪了,也亏的是他离开宗门了,不然可能我们都没有幸见到您老呢?” 听听这是说的什么话,整得好像她和裴应怜真就成连体人绑在了一起一样。 鹤松隐又莫名的一脸自豪道,“而且师尊很明显想把裴师弟抢入梅隐峰,毕竟以裴师弟的天赋其它峰的峰主肯定也都想抢着要,不过到底还是师尊老奸巨…呃,聪明睿智,把梅隐峰内门弟子才有的传音玉都提前给他了,有了传音玉,这也就说明梅隐峰从此他便可以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了。” 鹤松隐说的一脸骄傲,就好像裴应怜这个令他骄傲的师弟,现在已经成了他的亲师弟了一样。 作为好朋友,自然慕归离便住在了沈穗雪这里,沈穗雪帮她把隔壁房间收拾好。 晚上她们下山去逛了夜市,两个人吃了一条街的美食,回来的路上摸着鼓起的肚子撑得直打嗝。 回来后便又一起去泡了泡温泉,慕归离被沈穗雪那一柜子华丽又工艺精巧的衣服给亮瞎了眼,于是沈穗雪大手一挥霸道总裁发言,让她随便挑自己喜欢的尽管带走,慕归离顿时感动的抱着沈穗雪的脸猛亲。 然后两个小姑娘散着洗完还没干的头发,点着灯坐在桌子前讨论了半宿的话本子。 第二天白天又和慕归离疯玩了一天,因为慕归离不会饮酒,所以晚上两个人坐屋顶上赏月时,沈穗雪便自己小酌了一杯,慕归离则喝果汁。 沈穗雪仰头看着月亮,指尖不经意摩挲着通讯玉简,心里默默想着:裴应怜的内门试炼不知进展如何,有没有受伤,以他的天赋定能顺利通过,等他回来,便能一同下山寻找碎片了。 半夜沈穗雪酒醒后,便起身想去外面透透气,她先来到隔壁慕归离的房间,见她正睡的四仰八叉,于是沈穗雪便帮她把露出来肚子的衣服整理好,又帮她被子盖好,因为慕归离睡觉一向很沉,打雷都吵不醒的那种,所以对此毫无所觉。 沈穗雪出去打开门之后便发现院子里的月光下似乎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28章 第 28 章 沈穗雪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抬手揉了揉眼睫,月光下那道玄衣身影渐渐清晰,正是裴应怜。 脑袋骤然一空的滞涩感还没散去,对面的少年已慌了神,忙不迭上前半步解释,声音带着几分无措的急促:“对不起师姐,我不是有意的,吓到你了吗?”玄衣染着未褪的风霜,长剑斜倚肩头,衣摆还沾着山间的尘屑,像是刚从刀光剑影里抽身,便急匆匆赶来了这里。 “刚从外面试练回来?”沈穗雪定了定神问道。 裴应怜点头时垂了眸,眼尾带着几分歉疚的软意:“嗯,刚回宗门,想着先来看看师姐。”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摆,“却不小心扰了师姐,是我不好。” 沈穗雪正要开口说未曾被吵醒,鼻尖却忽然捕捉到空气中飘来的丝丝血腥气,心头一紧,语气瞬间沉了下来:“你受伤了?” 裴应怜闻言却是立刻将手背在了身后,语速飞快地否认:“没有,师姐,我没事的。” 沈穗雪移开视线,望着他紧绷的肩线,无奈地轻唤:“连生啊。” 在等着裴应怜去院子后面的温泉里洗澡的功夫,沈穗雪坐在凳子上,桌子上摆着伤药。她食指轻点着下巴恍惚间发现了一个华点,好像只要她喊裴应怜连生时,他就会格外的听话,虽然平时裴应怜也很乖巧听话,但是就比如在他受伤时,沈穗雪问他他就会瞒着说没事。 可是只要喊了他连生,那他就可谓是听话到已经毫无底线可言了。 等沈穗雪再回过神时发现裴应怜正安静的站在门口看着她,月光在他身后,使他的神情莫辨,也不知他已经站那多久了。 他散着墨发,上身松松垮垮套着件雪白中衣,肌肤还凝着温泉的雾气,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珠,顺着颈线滑入衣领。比起往日墨发高束时的意气风发,此刻褪去锋芒的慵懒,倒添了几分易碎的柔和。 明明不是第一次进她的院落,坐下时却依旧低着头,双臂僵硬地撑在凳子两侧,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怕逾矩半分。沈穗雪拿起药瓶,指尖叩了叩瓶身:“伤在哪了?” 裴应怜身子僵了一瞬,猛地起身时带起一阵轻响,声音磕磕绊绊地飘过来:“师、师姐,还是我自己回去上药吧,不麻烦你……” 系统:【黑化值 10】 沈穗雪这才看清,他的脸颊红得近乎滴血,眼睫颤得厉害,目光死死盯着地面,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她身上落。“不过是上药而已,你脸红什么?”她蹙眉疑惑。 裴应怜眼睫垂得更低,指尖蜷缩着,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 不用他多说,沈穗雪已看见了端倪。方才起身的动作扯裂了伤口,雪白的中衣后背,正缓缓洇开一片刺目的红,一点点蔓延开来。 “连生,坐下。”她的声音平静,看着他说道。 系统:【黑化值 10】 裴应怜的身形骤然顿住,唇瓣轻轻抿了抿,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果然如此。 “脱掉衣服。” 系统:【黑化值 10】 布料摩擦的轻响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少年的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顺从,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真乖。 重新坐下时,裴应怜微微侧过身,轻轻朝她偏过头,墨发扫过肩头,眼底藏着细碎的期待,乖顺得像只祈求被抚摸奖励的小狗。 沈穗雪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掌心触到温热的发丝时,少年的身体猛地一滞,随即竟微微仰头,追逐着用发顶轻轻蹭着她的手心。 系统:【黑化值 10】 将他的墨发尽数撩到身前,看清背上的伤口时,沈穗雪的心骤然一疼,指尖都顿住了。 那些伤口纵横交错,既有野兽锋利的抓伤,更有深可见骨的剑伤与灵力灼伤,那剑伤的纹路,分明是无量宫弟子佩剑特有的痕迹,凌厉又狠绝,显然是同门所伤。 倒出药膏揉热掌心,轻柔地覆在伤口上时,能清晰察觉到少年身体的轻颤,“疼不疼?”沈穗雪的声音放得极柔,眼底满是心疼。 系统:【黑化值 10】 裴应怜的声音带着几分染了暖意的笑意,从肩头轻轻飘来:“不疼。”顿了顿,侧过头时,眼底盛着细碎的月光,“只是师姐的手有点凉。夜里凉,师姐本就畏寒,再冻着生了病就不好了,要不要先去添件衣服?” 他自己后背鲜血淋漓,却还惦记着她会不会着凉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沈穗雪心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蔓延。 沈穗雪喉间一涩,声音哑得厉害:“我没事,不冷。” 裴应怜没再说话,只是轻轻转回头,任由她的掌心覆在伤口上,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身下的凳面,指节泛白。 忽然有个小巧的瓷罐递到眼前,沈穗雪动作一顿:“这是什么?” 裴应怜侧着身,指尖捏着瓷罐的边缘,柔声道:“是给师姐做的胭脂。”见她愣住,又慌忙补充,“试炼时路过一片桃花林,开得极好,便想着能不能为师姐做点什么,就试着做了这个。第一次做,可能做得不好,师姐看看……可还喜欢?” 沈穗雪木木地接过瓷罐,掀开盖子的瞬间,清甜的桃花香扑面而来,像是将整片春日桃花都锁在了罐子里,“谢谢你,我很喜欢,非常喜欢。”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意。 裴应怜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带着雀跃欣喜,他的脸上泛红,竟也像是染上了一层胭脂,他抿了抿唇,小声的讷讷询问,却带着几分执拗的期待,“那…那我以后每年桃花开的时候,都给师姐做一盒胭脂好不好?” “好。” “那师姐……这算是我们的约定吗?” “算。” 裴应怜临走时,沈穗雪忽然开口:“你想入内门吗?” 裴应怜望着她,眼睛里熠熠生光,郑重地点头:“想。” “那就不管发生什么,都……” 【系统提示:请宿主禁止剧透,剧情偏离将触发惩罚。】冰冷的机械音骤然打断她的话。 沈穗雪暗自翻了个白眼,平日里求着帮忙时装傻充愣,这会儿多说半句倒比谁都警觉。 裴应怜却没在意她的停顿,只是往前半步,声音带着热枕与坚定:“我想入内门,想和师姐站在同一片地方,想和师姐并肩作战。” - 无量宫的内门弟子选拔试练,分为宗外试炼,和宗内比试两部分。 宗外试练部分已经结束,就只剩下宗内比试了。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便到了三天后,也就是宗内比试这一天。 又是一大早,系统:【请宿主按照剧情将‘反派裴应怜’的仙剑藏起来,阻止其此次进入内门。】 是的没错,因为无量宫内门选拔时宗门为了公平,便规定只能使用宗门里统一发的佩剑。 而原书中裴应怜因为原主将其发的佩剑藏了起来,导致其无法参加宗内比试,因此错过了此届的内门选拔。 前面说过原书中原主最后是被黑化归来的裴应怜活剐而死,便正是用的这把剑将其活剐的。 由此可见此次事件对裴应怜造成的影响伤害有多大。 原书中此次事件还有另一个关键人物。 沈穗雪昨天便已经拜托鹤松隐今天早上不管找什么借口,都要把裴应怜先支开一会。 不过她当然不会说出来藏配剑的事,只模棱两可又故作严肃的说,她要做一件大事,如果被裴应怜发现了后果会很严重。 沈穗雪坐在屋里,紧盯着手里的传音玉,过了好一会,鹤松隐才发来一句:可以了 于是沈穗雪立马起身直奔外门弟子居。 褚卫正坐在桌前,对于待会的比试心情又紧张又激动,还在临时抱佛脚温习着仙门弟子秘籍。 甚至都没察觉到进来的沈穗雪。 没错另一个关键人物便是褚卫,想到两个人原书中的结局皆是被同一把剑活剐而已,沈穗雪看向他也不免多了些同病相怜的意味。 褚卫在察觉到屋里进来了一个人,看到来人是沈穗雪时,惊愕的立马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大小姐?!” 不知是不是心虚的缘故,从刚才开始她便总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这种感觉如有实质,让她浑身都不自然了起来。 沈穗雪压下心头的挣扎,简单将来意告知褚卫,她必须按照剧情走完成系统任务。 而原书里裴应怜因失剑黑化的悲剧,她赌不起。如今裴应怜被鹤松隐支走,正是最好的时机,接下来只要让褚卫按照剧情把他的剑偷来就可以了。 褚卫闻言虽然心动毕竟能少了这么强一个对手的机会,但却也没彻底失了理智,只犹疑道,“可是大小姐你不是一直青睐他吗?又为何要这么做呢?” 不等沈穗雪回答,他便立刻自顾自的猜测道,“难道大小姐你移情别恋了?”还真有可能,毕竟他们二人身份差距如此之大,大小姐之前可能只是因为没得到心里骚动而已,现在得到了自然也就失去了兴致。 沈穗雪心里一直就七上八下的,而且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一直在如影随形,凉丝丝的缠在后背,让她忍不住频频瞥向窗外,她也有怀疑是不是裴应怜。 因为她怕鹤松隐会拖不住裴应怜,再被他逮个正着,到时候那黑化值加的可真是画面太美不敢想象了,不过还好鹤松隐一直没发来暗号,最关键的是黑化值也没增加,这说明裴应怜依旧被他拖住了,这才勉强压住了心中的慌乱。 所以此时她就摆出一副,我都行,你说的都对的表情,懒得和他争辩这些浪费时间。 等褚卫出门去了隔壁拿配剑,沈穗雪便在屋里紧张的来回踱步。 褚卫盯着裴应怜紧闭的房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缘,眼底满是忌惮。 裴应怜的天赋太过骇人,这人必定是自己通往内门之路最大的阻碍。 可裴应怜的实力摆在那,万一事后被发现……他咬了咬牙,目光扫过沈穗雪的方向,心头的犹豫渐渐被野心吞噬。 有大小姐撑腰,怕什么?除掉劲敌,还能攀附梅隐峰,这般好事,错过才是傻子! 不一会因为剧情需要褚卫果然不负众望把配剑偷了过来,他的神色既紧张又兴奋。 沈穗雪接过佩剑,指尖一翻便收入储物袋,仙门广场的钟声骤然响起,浑厚的声响穿透云层,随即她足尖一点,便立刻朝着仙门广场的方向飞去。 而不远处的裴应怜却早已将一切从头到尾都尽收在眼底。 第29章 第 29 章 比试场地分为甲乙丙丁四个赛区,每个赛区由一位内门级以上的弟子坐镇。 四人里除了鹤松隐和沈穗雪剩下的两人则是其他峰的弟子。 外门弟子抽签决定哪个赛场比试。 只要能撑过抽签抽到的坐镇内门弟子的一百招,便算通过。 沈穗雪从弟子居飞身来到了宗门广场找大部队等待集合时,手里的传音玉简亮起,鹤松隐才发来裴应怜回去的暗号。 看来这鹤松隐瞒靠谱的嘛,回去后一定要送他一壶好酒做谢礼。 在队伍里等了一会,鹤松隐也过来了,看到她后,脸上一副‘交给我你放心的’骄傲表情。 沈穗雪也是上道的直接夸赞,“不错嘛,能拖这么长时间。” “那必须的!” 沈穗雪转过头来,看着广场上的外门弟子,眸光暗淡。 - 从早上鹤松隐约他开始,裴应怜就隐隐感觉到了不对,但他还是去了,因为他同时也恍惚觉得是和师姐有关。 这种感觉直至见到鹤松隐后便得到了证实,他的这位师兄恐怕还不知道他的演技真的很差劲吧? 他紊乱的呼吸和加快的心跳无一不在昭示他的心虚和魂不守舍。 是和师姐有关吗?心口隐隐传来疼痛,他不要师姐和别人有他不知道的约定和秘密。 于是裴应怜便再次冲开了一次魔族血脉的禁制封印,对其使用了读魂术。 原来如此,将鹤松隐被读魂的记忆抹除后,紧接着他又用了另一种魔族术式,他将自己的幻身留下,又用鹤松隐的传音玉给师姐发出消息。 随后他便回到了外门弟子居处等着。 他看到师姐来的了这里并没有来找自己,而是去找了隔壁的褚卫。 他又看到他们二人在商量着对付他的办法,就好像他们才是一起的,而他却只是个外人。 明明不需要啊师姐,其实只要你说一句不希望我入内门,我就会立刻放弃,我想入内门只是因为你在那里啊,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看到褚卫将自己的剑偷回来后,他们两人皆露出了释怀和安心的神情。 自己再次感觉到了被排斥在外的感受。 好碍眼。 将他杀掉吧裴应怜,阻碍你们感情的,挡在你们之间的任何人,只要杀掉就好了。 不能让他死的太轻松,就用那把剑,将其活剐而死吧。 他阴冷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褚卫,如果眼神能有实质此时他早已将褚卫千刀万剐。 …… 因为接连冲破魔族血脉的禁制封印造成了很严重的反噬,使他的双眼都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头痛欲裂,他痛苦的蜷缩在地上,却捂住了心口,可是为什么心也那么痛。 对了,不能让师姐担心。 直到看着沈穗雪拿着剑离开后,他预估着她快到宗门广场的时间, 他痛的眼瞳涣散,却还是坚持着动了动颤抖不止的手指发出指令,让鹤松隐那边的幻身用他的传音玉,给沈穗雪发了他们约定的那个暗号。 不要担心师姐,我一直都有被鹤松隐拖住,我也不会去参加内门比试了…… 所以不要担心。 可是为什么心还是好痛。 …师姐不要你了,她不想让你入内门,不想让你靠近她,你的存在,对你来说,对你在意的人来说,都是多余的。 裴应怜,你的人生,毫无意义。 一阵冷风吹过,将少年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声吹散在空气里,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陷入混沌之际,裴应怜仿佛感觉到一道温柔的身影跨越时空,轻轻落在他身旁。一双温暖的手轻柔爱怜的抚摸着他的脑袋。 他哽咽着,模糊地唤出声,“姐姐……” 少女的声音温柔又带着心疼,“连生,你又受伤了吗?” 裴应怜泪眼朦胧地抬起头,重重点了点头,声音破碎,“嗯……头很痛,心也很痛……” 少女说,“你怎么不去参加比试,你不是想靠近我吗?” 有滚烫的眼泪滑落,裴应怜哭着委屈道,“可是你不想让我去……你现在也不记得我了……姐姐,我好想你……” 良久,他恍惚间听到少女轻叹了口气,“可是连生,哪怕现在的我不记得你了,我却也总是会心疼你的。我真的不想让你去吗?你再好好想一下我曾经说过的话……” 树叶簌簌落下,见证了自始至终都只落到了蜷缩在地上的少年身上…… - 沈穗雪坐镇的是乙字赛场,按照原书剧情裴应怜便是抽中的乙字赛场。 随着赛场上的人越来越少,裴应怜的身影也始终没有出现。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沈穗雪中场休息的间空喝着茶,兀自思忖着难道真是按原著发展的那样裴应怜错过了这次的比试? 赛场里的其他人也都在议论纷纷,有人在庆幸,有人在疑惑,他们也不明白明明最有机会入内门的裴应怜为何没来参加比试。 唉,虽然那天被系统打断了她的话,但是她的暗示也不知道裴应怜懂没懂。 随着金铃声响起,比试再次开始,沈穗雪拿着绣雨剑再次上台,她低头摩挲着精美绝伦的剑柄,暗自想着这剑今天到底还能不能送出去了? 她之前便将这把剑里面的千尺潭水魄都溶了出来,是因为她觉得虽然裴应怜选择作为人类的身份活着,可他体内毕竟也有一半的魔族血脉,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 所以她不想他只是因为立场的原因,在对和他拥有同样血脉的魔族刀剑相向时,而他使用的这把剑中会有本带着折磨目的而加入的千尺潭水魄。 正在她低头沉思间丝毫没察觉到周围的人声不知何时噤住了。 她再抬起头时,眼神聚焦的一刹里,眼里瞬间漾起了喜色,于是她立刻一个箭步飞身下了比试台。 裴应怜全身被雨淋湿,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神采,甚至整个人都如被抽了魂魄的行尸走肉一般出现在这里,如追光扑火的萤蛾般只麻木的遵循着最本能的动作,安静的站在门口望着台上正低着头的沈穗雪。 身上的雨水落在他的脚下蜿蜒而又扭曲仿佛画了一幅畸伦怪诞的画卷。 在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间里,他的眼神乍然有了光亮,生机盎然。 她在高兴你的到来,你有让她感到了欣喜,你的人生并非没有价值裴应怜。 随着那沉甸甸的剑放在他的手中,上面还带着它主人余留的体温,裴应怜觉得他的灵魂仿佛都在此刻被赋予了重量。 “……所以你用这把剑,但是要在我手中撑过两百招,没问题吧?” 裴应怜失神贪恋的看着她,许久他方听到自己说了“好”。 过招期间,裴应怜却仿佛心不在焉一般,招式使的乱七八糟,对于沈穗雪再简单不过的攻势他都躲不过去,这样下去他岂不是就要被淘汰了。 沈穗雪急得满头大汗,但是还不能表现出来,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不然那岂不是像在打假赛一样了吗? 而且沈穗雪偶然间发现,只要他被自己打到时,他的脸色便会泛起潮红,甚至隐隐有一种在极力压抑着愉悦舒喟的神情。 他一直有意垂敛着眼睫,遮挡住了眸中神色,只有偶尔压抑不住心念时,沈穗雪才得以窥见了一二,便见他的眼珠蒙着迷离和紊乱的水泽。 见状沈穗雪不禁疑惑,她可以保证她绝对是使了全力的,就算不至于把他打的半身不遂,但也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像是给他按摩了一样。 弄得沈穗雪不由都有点自我怀疑,她的修为真就这么低吗?打别人都像是挠痒痒? 不过随即她便又把问题归结于是裴应怜太强了而已,毕竟内耗不是她的明信片。 沈穗雪的担心还是多余了,虽然裴应怜那剑招使的乱七八糟,但是最后还是成功通过了比试,自此也算是有惊无险正式成了内门的一员。 下了比试台,沈穗台交代在旁记录的弟子通过比试者的名单。 她不禁又扭头望了一眼站在队伍里裴应怜,便见他眼尾红润,仿佛还没从刚刚的比试里缓过来,也正一眼不眨的盯着她看。 沈穗雪神情一顿,便又转头来继续交代名单。 而裴应怜却只感觉身上被沈穗雪打到过的地方酥麻发痒,他脸色又涌上了潮红之色,暗自呻喘着,于是心跳声一下一下越跳越快,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出了比试场后沈穗雪因为心虚没敢提他配剑丢失一事,她既没提,而裴应怜自然也不会提。 裴应怜将手里的绣雨剑又递给沈穗雪,沈穗雪却没有接,只胡作义正辞严道,“既然你的佩剑在无量宫丢失那也理当再补偿你一个,但是我私心就想补偿你一把更好的,正好这把剑本身我也用不着,而且你又送了我那么多东西,还救了我那么多次,而我既没送过你什么,也没报答过你的恩情,其实要真论起来,只送你这把剑还远远不够呢。” 裴应怜闻言愣住,便又听沈穗雪继续说,她抬手摸着眉心那个红色灵印,抬眸笑道,“而且你知道我体内被神器碎片附体,如果要想活命只能找全其它碎片,到时候我想和你一起去,就当是为了我自己,所以你有件趁手的兵器也很重要啊。” - 系统:【宿主你的任务失败了,你没有按照剧情阻拦‘反派裴应怜’此次进入内门,所以你将要被抹杀了。】 沈穗雪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有异议。” 系统:【……请说】 沈穗雪道,“你让我藏裴应怜的配剑我藏了吧?” 系统:【藏了】 沈穗雪道,“那按照原书剧情他是不是就不应该来参加比试了?” 系统:【是的】 沈穗雪拍了拍手,赞叹道,“说的好!那么请问他为什么还是来了呢?可别说是因为我啊,你知道的我那天话还没说完就被你打断了。” 系统声安静了几秒。 系统:【可是只要你在之后不给他那把剑他也依旧没办法进行比试。】 沈穗雪根本不吃系统给的逻辑圈套,“请不要偷换概念转移矛盾。首先我确实是按照你说的剧情将他的佩剑藏了起来,但是结果却并没按你说的剧情来,这是其一你的纰漏不是我的问题。” “那么请问了你的纰漏为什么要让我买单?你别忘了我同时还有暗自刷好感的事,那我为什么要为了你的错误,而错过这么一个大的刷好感的机会呢?再者说了之后我虽然把仙剑给了他,但我同时也使全力阻止他了吧?但是谁让我只是一个恶毒女配的设定呢没打过他呀,所以综合来看我无罪,听懂掌声。” 系统似乎真的被沈穗雪的这一番理论给说动了。 系统:【宿主的观点我们会酌情考量,不过这次是因为此次事件并非重大事件点的改变,所以便不做惩罚了,还望宿主今后按剧情来走,请宿主相信我们发布的每一次任务都是为了宿主的灵魂能更好的融入这个世界。】 沈穗雪闻言只问道,“什么属于重大事件点?” 系统:【比如原书中除宿主外,关乎其他关键人物的最终结局。】 所以就比如,因为原书中男女主角的结局是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也就是说男女主一定不能死。” 再比如裴应怜会被她刺杀而死,尸体扔下苦死之渊,黑化复活后又被男女主所杀。 那么关于裴应怜的重大事件点便是,一是他一定要死在她的手上完成黑化。 二是,黑化复活后的他,只能被男女主所杀。 系统:【对了宿主,因为新版本正在试点运行中,所以之后的黑化值播报可能会不即时了。】 沈穗雪闻言心道:本来也不怎么即时好吧。 不过她还是立刻就抓住了系统那句话的盲点,连忙问道,“你是说,新版本里有关于黑化值方面的更新?那可以检测每次黑化值增加的原因是什么了吗?” 系统:【是的宿主,新版本发布的公告上是这样写的。】 沈穗雪听闻新版本能溯源黑化值,心头一动,若能知晓裴应怜每次黑化值增加的缘由,那便能更好地规避风险。 沈穗雪立马来了精神,“那新版本具体什么时候可以发布?” 系统:【具体时间要等通知呢宿主,正式版本一上线,系统会自动更新的。】 沈穗雪:“……但愿我死前能用上吧。” 系统:【而且这次发布的新版本内容还包括‘世界线跳跃’、‘时空穿越’、‘往返现实和书中世界的时空隧道’、等功能。】 沈穗雪,“我去,这么厉害!” 系统:【不过新版本里具体能不能有这些功能,有几个,还要等正式版上线才知道了。】 第30章 第 30 章 裴应怜的东西并不多,搬入梅隐峰那天,他只将房间里的菜谱全部收了起来带走。 握着手中的绣雨剑,他耳朵又红了红。 梅隐峰是无量宫最高的一座山峰,上面种满了常年不败的梅花。 进入峰内需要走一条主山道,裴应怜单肩背着一个小包裹,手里拿着绣雨剑,安静的向上走在山道上。 忽然似有所感,他蓦然抬头看向山道的前方。 比他站的位置高一点的山道前方,此时正站立着一个白衣少女笑眼盈盈的看着他。 山风吹过,周围开满梅花的梅树随风而动,沙沙作响,粉色的花瓣随风四处飘散。 洁白如雪的衣裙乌黑及腰的长发和发间朱红色的发带,仿佛都因为那少女而构成了这世间的绝色。 山风卷着梅香扑来,梅树沙沙作响,粉色花瓣簌簌飘落,落在她肩头,也落在他眼底。 裴应怜骤然怔在原地,呼吸猛地一滞,胸腔里像是被什么填满,连呼吸都变得艰涩,竟生出几分近乎溺毙的窒息感。 下一秒,狂喜便冲破桎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喉结滚动,声音里藏不住的雀跃:“师姐!” 他快步来到沈穗雪身旁,十七岁少年的身体还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清瘦感。 虽然还在长身体阶段,但他此时的个头仍比沈穗雪高出不少。 来到沈穗雪身边后,又高兴的连喊了好几声师姐。 “师姐可是特地在此处等我?”裴应怜笑着挑眉,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迎向他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沈穗雪神色坦然反问:“不然呢?” 裴应怜回答的毫不犹豫:“我就知道师姐最好了。” 沈穗雪扬了扬眉尾,转身迈步:“走吧,我带你去你住的地方。” “好。”裴应怜背着手笑眯眯的和她并排走着,目光也由始至终都黏在她身上。 明明不是第一次来梅隐峰了,可他却是第一次觉得梅隐峰的景色原来如此好。 这条他从来都只觉绵长的山道,此时却只希望能再长一些,最好能永远没有尽头。 他只垂眸失神的想着,一时竟没发觉两人走的方向并不是内门弟子舍。 随着周围渐渐熟悉的景色,他先是疑惑,随即瞳孔渐渐放大,心跳声响的更是一下甚过一下。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向脑中涌去,使他感觉头脑发胀,耳朵也在嗡嗡作响,可却也不敢再细想,怕会是一场空欢喜,直到最后沈穗雪的话音响起,他的脑中便“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燃了一下,使他整个人飘然欲仙。 沈穗雪指着她隔壁的院子说,“这么多院子反正我一个人也住不过来,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吧,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你喜欢……” 她转头看向裴应怜时,却撞进了他那迷离恍惚的眼神,可那双漆黑的眼瞳里迸发着摄人的神采。 他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这才看向那处院子,嘴角上扬,柔声说道,“谢谢师姐,我很喜欢。” 沈穗雪点了点头,“你喜欢就好。” 两个院子紧挨着,而且说是两个院子,其实中间也只隔了一个低低矮矮的竹栅栏,等同于没有。 不过沈穗雪也有小私心在,比如住得近了,日常找他刷好感更方便,不用再跑大半个山头,而且裴应怜厨艺极好,以后蹭饭也能随叫随到,想想都觉得惬意。 沈穗雪又道,“好,那你就去收拾收拾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到时候给我说就行。” 说完沈穗雪便打了个哈欠对他摆手道别,回屋去睡午觉了。 再睡醒时,发现外面天阴沉沉的,已经又下起了小雨,这是进入梅雨季节了吗? 于是沈穗雪便和慕归离窝在屋里看了一天的话本。 现在内门黑化也已经通过了,接下来就等道清真人把法器做出来,他们便可以下山去找碎片了。 又过了两天的一个中午,慕归离正在隔壁睡午觉,沈穗雪窝在床上看话本,突然发现传音玉简亮了两下。 她便拿起来一看,发现是鹤松隐给她发的信息,说十万火急,还务必让她一个人过来。 沈穗雪心中虽有疑惑,但是去了。 到了他房间后,刚抬手要敲门,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伸出一只手把她拉了进去。 把沈穗雪拉进去后,鹤松隐还谨慎的伸出去着半个脑袋四处打量了一下确定周围没人后,这才关上了门。 随后便小心翼翼的抱出来一个罐子,神神秘秘的问道,“猜猜看这是什么?” 沈穗雪看了他一眼,直接道,“酒。” 鹤松隐惊讶道,“你知道?” 沈穗雪道,“看你那神神秘秘的表情,在结合你只把我一个人叫来一猜就知道了。” 鹤松隐把那坛子酒放在了桌子上,便说,“谁让阿离和裴师弟都不饮酒呢,而且这可不是普通的酒,这回你真是跟着我沾大光了,我没偷偷一个人享用,还把你叫来,足以可见我拿你当真朋友了。” “所以这酒?” 鹤松隐眼神飘忽了一下,便道,“是我在禁阁外面挖的?” 沈穗雪惊呆了,“不是,你这,要酒不要命啊?” 要知道禁阁那地方之所以被称为禁阁,便是被禁止入内的地方,这人不但去了禁阁居然还从里面带了东西出来,这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现在沈穗雪严重怀疑鹤松隐喊她过来不是喊她来享福的,而是想找个共犯能一起扛枪的。 于是沈穗雪二话不说,起身拂袖便走。 鹤松隐坐着没动,就在沈穗雪准备打开门出去时,屋里瞬间弥漫了一股浓浓的酒香味。 这个味道使人不饮自醉,精神和身体都有说不出的满足感,使人沉醉其间。 只是闻到散发出来的香味都有这种效果,那真要是喝了结果是什么简直无法想象。 于是沈穗雪立刻止住了脚步又转身坐了回去。 鹤松隐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欠揍表情,不过沈穗雪也懒得理他了。 喝酒间沈穗雪问道,“你怎么知道禁阁外面埋了酒的?” 鹤松隐喝的脸色发红,便道,“我这不是闲的无聊吗,便四处乱逛,然后就逛到了禁阁那,之后我便意外看到师峰主居然也去了禁阁。” 沈穗雪闻言眉头一动,师明涯?不是说此人最是遵规守礼吗?这算什么?知法犯法? 鹤松隐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便继续道,“于是我一下子就来了兴趣,然后我便偷偷藏了起来,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之后我便发现他没进去禁阁里面,只在禁阁外的一颗桃花树下,埋了一坛子酒,之后又望着禁阁待了一会,便走了。” 沈穗雪闻言顿时感觉手里的酒都不香了,毕竟这可是连道清真人都怕的人啊,他们两个有几条命够偷他的东西。 “所以你就在他走后把酒给偷了出来?我感觉我们的送行酒是这个酒的话倒也值了,我们各自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上路吧,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了。” 鹤松隐不以为然道,“怕什么?我特意看了树下又不止埋了这一坛酒,少一坛也发现不了。” 沈穗雪挠了挠手臂问道,“那有几坛?” 鹤松隐也有点喝醉了,比了比手指头,说道,“大概,大概十坛左右吧?” 他说完举起酒杯喝酒时,余光瞥见沈穗雪的脖子上密密麻麻的起了好多小红点,还有隐隐向上蔓延的趋势,他顿时吓得酒都醒了大半。 他瞠目结舌的呆愣愣的看着她问道,“你……” 沈穗雪自己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她从刚才开始便觉得身上犯痒,当时她的心思不在这便没太在意,此时她觉得痒痛感更甚,便撸起袖子察看,果然见胳膊上起了好多小红点,而且因为她指甲的抓挠,有几条泛着血丝的红痕,看起来颇触目惊心。 看来是这酒里有原主身体过敏源的东西,酒是饮不了了,还是小命要紧,便起身准备去找姜沅看看。 可就在她刚要起身,便两眼一黑,倒下晕了过去。 鹤松隐见她昏倒,吓得立刻起身,架起她的胳膊便准备往春回峰赶。 他手里扶着沈穗雪刚打开门出来,便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于是他便转身准备回去找伞时,余光微微瞥见了一个身影,待看清后,霎时吓得浑身一震。 只见裴应怜正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静静的站立在灰濛濛的雨雾中,也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雨水落在伞面上,又汇集成几条细小的水柱落下,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衣角,少年面容秾艳,肤色却苍白到近乎透明,他殷红的唇色仿佛是这方黑白画卷里唯一的亮色,整个人犹如民间志怪小说中走出来的艳鬼。 他黯黑的眼瞳看向沈穗雪那爬满红点的脖颈,目光驻留了许久。 随后漆黑的眼珠“咕噜”一转又将视线移到了扶着她肩膀的那只手上。 眼底仿佛有什么压制不住的东西,快要爬出那黑不见底的深渊。 - “……乖,张开嘴好吗?” “……再多喝一口罢。” “……全部咽下去好不好?” “……相信我,之后会舒服的……” “……难受的话就咬我罢。” 沈穗雪的意识沉沉浮浮间,仿佛有温柔到带着蛊惑的声音,一直在耳畔响起。 身体的疼痒酸胀感还在继续,她想要挠抓时,又被人阻止,于是她便抓住手上那个阻拦自己的东西,一口咬了下去。 随即耳畔传来一声闷闷的呻喘,和带着紊乱呼吸的喘吟声。 她松开口后,那喘息声依旧未停止。 有腥甜的液体在往自己嘴里灌,所以她下意识只想要拒绝。 而对方似乎极有耐心,只压抑着还微微颤抖的声线,仍在不厌其烦的温柔轻哄着她。 “乖,咽下去……” 裴应怜搂着沈穗雪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垂眸半跪在榻上臣服的姿态,目光却攻城略地一般一寸寸的侵入和侵略她红润的嘴唇。 裴应怜脸颊潮红,呼吸错乱,耳朵红到滚烫,用着还在因兴奋而颤栗不止的手,轻轻抹掉沈穗雪唇角流下来的药汁,伸出半小截舌尖,将药汁舔进嘴里。 低声笑道,“甜的,为什么不想喝呢?难道还觉得不够甜?那我再加点蜂蜜好不好?” 裴应怜看着沈穗雪因痒意蹙眉的模样,心口阵阵发紧,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既盼着她快些好起来,心里同时又贪恋这段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亲密时刻。 沈穗雪因为过敏,昏迷了大半天,等再醒来时,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睁开眼便看到慕归离正趴在自己床头,察觉到沈穗雪醒后便立刻欣喜道,“雪雪你醒了。” 沈穗雪看着她笑着点了下头。 慕归离又担忧的问道,“那你还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沈穗雪摇了摇头,“放心吧,都好了。”她又问道,“昨天是谁把我送回来的?” 慕归离说,“我昨天睡醒已经到午后了,过来便看到裴应怜正在床边守着你,紧接着鹤松隐也过来了,我听他说才知道你过敏了,不过裴应怜已经喂你喝过药了,你身上的红疹子当时就已经消了,到了晚上的时候我就让他们都走了,然后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之后就是现在你醒了。” 沈穗雪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原来她昨天昏迷后,是裴应怜喂她喝的药,难道也是他把自己带回来的吗? 沈穗雪问道,“他们两人呢?” 慕归离道,“早上裴应怜来过了,不过没见鹤松隐,待会我正好也要去找他。” 沈穗雪点了点头,但是心里却总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股预感到了慕归离急匆匆的从鹤松隐那回来后便应验了。 果然他们偷酒的事东窗事发了,不过这未免有点太快了吧? 她本来还想着反正他们也马上要下山了,到时候就算被发现了,山高皇帝远的也不拿他们怎么样,不过这才过了一晚上居然就被发现了。 来不及多想,沈穗雪抓起外套便匆匆忙忙往太极殿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