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嘎嘎乱杀》 第1章 穿成村姑 八月的青山村 ,**辣的。 林易攸揣着娘偷偷给她煮的两个鸡蛋,一溜烟跑到了村尾的学堂外。 她不是来读书的。 她家倒是有个读书人,就是她爹沈文山,读了半辈子书,连个童生都没考上。 她是来看人的。 学堂里有个小书生,长得那叫一个俊。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比她前世见过的所有小鲜肉明星都好看。 林易攸扒着墙头,偷偷往里瞧。 那小书生正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拿着一卷书,跟着夫子摇头晃脑地念。阳光透过窗户纸照在他脸上,给他白净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光,好看得不得了。 林易攸看得痴痴地笑。 正看得入神,冷不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沈大丫,你又来偷看我们念书?” 林易攸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村长的孙子,狗蛋。狗蛋长得人高马大,是村里的孩子王,最喜欢欺负人。 “谁偷看了?我这是路过,看风景!”林易攸挺了挺小胸脯,嘴硬道。 “看风景?你天天跑这来看风景?”狗蛋一脸不信,指着学堂里面,“你是不是又在看那个小白脸?” 林易攸脸上一点不慌:“我爱看谁看谁,你管得着吗?” “哼,一个丫头片子,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狗蛋身边的小跟班也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那可是从城里来的小少爷,跟你可不是一路人!” 林易攸最烦别人看不起她。她眼睛一眯,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 “你们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狗蛋被她吓得后退了一步,但仗着人多,很快又壮起了胆子:“说就说!丫头片子!赔钱货!” “找打!”林易攸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狗蛋的胳膊,使了个巧劲儿,就把他撂倒在地。 其他几个小孩一看老大被打了,嗷嗷叫着就冲了上来。 林易攸前世可是武术馆馆主,加上这辈子生来就力大无穷,对付这几个小屁孩,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她左一拳,右一脚,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全撂倒了。 一群小屁孩躺在地上哭爹喊娘。 林易攸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以后再让我听见你们胡说八道,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她得意洋洋地转身,准备离开。 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是那个俊俏的小书生,程砚修。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学堂里出来了,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书卷,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林易攸不由自主挺直了腰板。 被姐英武的模样迷住了吧! 林易攸朝他挥了挥手:“嗨,你好啊!” 程砚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打招呼。 他白净的小脸微红,小声地“嗯”了一声,然后抱着书,快步走开了。 林易攸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嘿,害羞了,还挺可爱的。 解决了几个小混混,林易攸心情大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家走。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奶奶尖利的叫骂声。 “林氏!你个不下蛋的母鸡!我们沈家娶你回来是干什么的?是让你传宗接代的!你看看你,嫁过来快十年了,就生了这么个赔钱货!我们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林易攸心头火起,一把推开门。 只见奶奶吴莲花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指着娘的鼻子骂。娘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偷偷抹眼泪。 而她的好爹爹沈文山,依旧坐在角落里,捧着他的破书,对眼前的一切充耳不闻,仿佛置身事外。 “奶,你骂我娘干什么?”林易攸冲了进去,挡在娘身前,仰着头瞪着吴莲花。 吴莲花见她回来,火气更大了:“你个小赔钱货还敢顶嘴?看我不打死你!”说着,扬手就要打。 林易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现在力气大,吴莲花根本挣脱不开。 她这辈子的爷奶是典型的重男轻女,从她一出生,那张老脸就没给过好脸色。 什么“赔钱货”、“丫头片子就是没用”,这些话林易攸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要是换个真小孩,估计早被骂得自卑抑郁了。 可她是林易攸啊,一个心理年龄快三十的现代女性,这点精神攻击对她来说,跟挠痒痒似的。 不准动她!”林秀娘突然狠狠推了一把吴莲花,力气大得惊人,林易攸顺势放开了手,吴莲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吴莲花被儿媳突如其来的反抗惊呆了,“林氏你疯了!反了你了!敢对长辈动手!” 林秀娘轻轻地把林易攸拉到身后,怒视着婆婆:“娘,大丫是我的女儿,不是什么赔钱货。你们骂我,我认了,但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跟谁拼命!” “奶,生不出儿子不怪我娘,要怪也该怪我爹!”林易攸从娘亲身后探出脑袋大声说,“我听村东头的王大夫说了,生男生女,是男人的事!” 这话一出,奶奶愣住了,爹也从书里抬起了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林秀娘也忘了哭,拉了拉林易攸的手,小声说:“大丫,别胡说。” “我没胡说!”林易攸指着她爹,“不信你问我爹,他读了那么多书,肯定知道这个道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文山身上。 沈文山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放下书,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圣贤书里,没……没写这个……” “那就是你书读得还不够多!”林易攸理直气壮地说。 “你……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沈文山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憋出这么一句,又把头埋进了书里。 吴莲花也回过神来,虽然不知道孙女说的是真是假,但气势上不能输。 她叉着腰,“少给老娘打岔,她生不出儿子,那就不该悍妒!不让你爹纳妾,就是她不对!我们老沈家不能在你爹这儿断了根!” 林易攸冷笑一声。 这个家,穷得叮当响。一个土坯茅草屋,风大了都怕给掀了顶。 还学人家纳妾?纳个寂寞吧! “什么人家的女子会愿意来这个破土屋当妾”,林易攸确实很好奇。 沈文山脸色有些不自然,吴莲花的大嗓门却已经关不住了,“村里的杨娘子,早就钦慕咱们家文山了,林秀娘,你要是识趣,沈家就还留你,你要是善妒,那就滚蛋!” 杨娘子,半年前才死了丈夫,带着个儿子寡居。 林易攸还想再骂,林秀娘却拉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 然后,林秀娘抬起头,看着婆婆,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懦弱。 “既然你们这么嫌弃我们母女,觉得我断了沈家的香火,”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那不如,就和离吧。” 林秀娘这话一出口,林易攸都惊呆了。 我勒个去,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娘亲,今天直接杀疯了? 吴莲花最先反应过来,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拍着大腿:“哎哟喂!我没听错吧?你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敢自己提和离?谁给你的胆子?” 她以为林氏是在以退为进,拿话吓唬她。 一直装死的沈文山也终于有了反应,满脸不可思议:“秀娘,你胡闹什么?!” 林秀娘没有理会婆婆的嘲讽,也没有看丈夫的错愕,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易攸身上,然后又抬起头,直视着沈文山,重复了一遍:“我没有胡闹。我们和离吧。” 沈文山愣住了,他只是想纳妾生个儿子,一向贤惠的妻子怎么就不能理解呢,居然还想和离! 他张了张嘴,自以为深明大义的劝道,“秀娘,虽然你没有给我生儿子,可我从来没想过休了你,杨娘子进了门,你也还是我的妻,你这是何苦呢?” “随便你让谁进门,今天必须和离!”林秀娘看都不看他一眼。 “和离?”吴莲花跳了起来,“你能主动滚蛋,那可真是省事儿了!不过,沈大丫是我们沈家的种,必须留下!” 她打得一手好算盘。林秀娘走了,杨娘子进门就是正头娘子。至于沈大丫,虽然是个丫头片子,但好歹也能干活,再养几年,还能换一笔彩礼钱。 听到这话,林秀娘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她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婆婆:“不行!大丫必须跟我走!” “凭什么?她姓沈,是我们沈家的孙女!”吴莲花寸步不让。 “就凭她是我生的!”林秀娘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林易攸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娘,她瘦弱的身体此刻像一只护崽的豹子,攻击性十足。 她一向没心没肺的心里又酸又涨,眼眶也热得发烫。 她走上前,紧紧握住娘亲冰冷的手,大声说:“对!我跟我娘走!我才不姓沈,我以后跟我娘姓!”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吴莲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文山骂道,“文山,你看看!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养的好女儿!一个个都要爬到你头上了!” 沈文山脸色铁青,他站起身,走到林秀娘面前,压低了声音,“秀娘,别闹了,跟我回屋。有什么话我们回屋再说。” 他还在做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的美梦呢。 林秀娘却摇了摇头,她的眼神空洞而悲哀:“沈文山,十年了。我嫁给你十年,为你洗衣做饭,孝敬公婆,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沈家的地方。可就因为我只生了一个女儿,你们就要这样对我,对我的大丫。”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不拦着你要儿子,我带着大丫走,给你的新人和儿子腾地方。” “你休要做什么都想要的美梦,我林秀娘也不是泥捏的,甘愿做牛做马给你养小妾和野种。” “我……我没有……”一向自诩清高的沈文山,被妻子决绝的态度噎住了。 这些年,母亲如何磋磨妻子,他不是不知道。但他总觉得,那是长辈,秀娘忍一忍就过去了。只要自己考取了功名,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他忘了,人心是会冷的。 “好!好!好!既然你非要走,我成全你!”吴莲花索性破罐子破摔,“写休书!文山,马上写休书!就写她善妒无所出,把她休了!” 是休妻,而不是和离,她就是要让林秀娘背上一辈子的污点。 沈文山的手在抖,他看着林秀娘,又看了看站在秀娘身边,一脸倔强地瞪着自己的女儿,迟迟没有动笔。 “你还愣着干什么?写啊!难道你还想留着这个不下蛋的母鸡过年吗?”吴莲花在一旁催促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老头开了口,他抽了口旱烟,慢悠悠地说:“写吧。既然留不住,就让她走。大丫留下。” 林秀娘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知道,公公一开口,这件事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她突然笑了,笑得凄凉又绝望。 “大丫,我一定要带走。” 她说着,突然冲到墙边,拿起挂在墙上的镰刀,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紧紧贴着她纤细的脖颈,瞬间就划出了一道血痕。 “啊!”吴莲花吓得尖叫一声,后退了好几步。 沈文山也吓傻了,脸色煞白地喊道:“秀娘!你干什么!快把刀放下!” 林易攸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冲过去,却被娘亲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让我带大丫走,不然,我今天就死在这儿!”林秀娘的声音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我倒要看看,逼死儿媳,你们沈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你沈文山的功名,还考不考得成!” 考功名,这是沈家人的死穴。 吴莲花不敢再叫嚣了,沈老头也皱紧了眉头,不停地抽着旱烟。 对沈文山来说,功名就是他的命。如果家里闹出逼死媳妇的丑闻,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参加科举了。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沈文山像泄了气的皮球,垂下肩膀,声音沙哑地说:“娘,爹,让她……让她带大丫走吧。” “文山!”吴莲花不甘心地叫道。 “让她走!”沈文山吼了一声,眼睛通红。 沈老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将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转身进了里屋。算是默许了。 吴莲花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只能恨恨地瞪着林易攸母女,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林秀娘见他们松了口,这才松了口气,握着镰刀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 她冷冷地看着沈文山:“写和离书。写明我们夫妻缘尽,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大丫自愿随我离开沈家,从此改姓林,与沈家再无瓜葛。” 沈文山颤抖着手,铺开纸,研了墨。 写好后,他按下手印。林秀娘也走过去,用沾着血的手指,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那鲜红的指印,像一朵绽放在纸上的血梅。 林秀娘收好和离书,拉起林易攸的手,一刻也不想多待。她没有收拾任何东西,这个家,除了女儿,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她生活了十年的男人。 沈文山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样子好似受了多大委屈。 林秀娘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拉着林易攸,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外,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林易攸回头看了一眼,沈家的茅草屋在阳光下显得那么破败。 她牵着母亲的手,能感受到母亲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娘,我现在跟你姓,那就叫林易攸,好不好?” 林秀娘低头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女儿,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好,林易攸,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林易攸步伐轻快,叫回了本名,离开了沈家,对她来说全是好消息。 快到村口时,林易攸远远又看到了程砚修,少年依然身姿挺拔,清隽如画。 “唉,以后怕是没机会再欣赏这个小美男了。”林易攸在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 第2章 回不去的娘家 离开了青山村,林秀娘牵着林易攸的手,漫无目的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显然刚才的对峙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娘,我们去哪儿?”林易攸仰头问她。 林秀娘停下脚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田野、村庄、远山……这些熟悉的景象,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她能去哪儿呢? 天下之大,仿佛没有她们母女的容身之处。 沉默了许久,她才沙哑着声音说:“我们……回你外祖家。” 林秀娘的娘家在邻村,叫柳树湾,离青山村不远,走个半个时辰就到了。 林易攸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 她抬头看了一眼柳树湾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吴莲花那张刻薄的嘴里,不知多少次咒骂过柳家“穷得叮当响”,这样的地方,真的能接纳两个凭空多出来的吃饭的嘴吗? 在林易攸的记忆里,外婆是唯一温暖的存在。 吴莲花从不许娘亲带她这个赔钱货回娘家。 只有几次,外婆偷偷跑到青山村村口,把她拉到大树后,飞快地塞给她几个酸甜的野果子,或者一个还热乎的窝窝头,然后摸摸她的头,又满眼不舍地匆匆离开。 到了柳树湾,林秀娘在一座比沈家还要破旧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院墙是用黄泥和碎石垒的,好几处都塌了角,露出里面的竹条。她犹豫了很久,才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正是林易攸记忆里的外婆。 外婆看到林秀娘,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她脖子上的血痕和空着的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秀秀?你……你这是怎么了?沈家那帮畜生打你了?!” 她一把将林秀娘拉过来,又看到了跟在后面的林易攸,更是心惊,“大丫也来了?快,快进屋!” 外婆把她们拉进屋,舅舅们不在家,应该是去干活儿了,只有一个满脸皱纹、神情严肃的老头正在院子里劈柴,那是外公。 还有一个年轻些的妇人,应该是舅妈,正在晾晒衣服。院子里还跑着两个瘦得像猴儿一样的男孩,是林易攸的表哥表弟。 他们看到林易攸,立刻停下打闹,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表妹。 外公的眉头皱了起来,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 舅妈则飞快地瞥了她们一眼,随即低下头,眼神有些躲闪,手下意识地将两个儿子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爹,娘。”林秀娘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外婆心疼地扶起她,看到她怀里露出的和离书,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外婆的眼泪也涌了出来,她抱着林秀娘,哭着捶打她的背:“我苦命的儿啊!娘就知道,你在那儿过得不好!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外公一言不发,只是手里的斧头握得更紧,他看着女儿脖子上的伤痕,更沉默了。 舅妈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低下头,默默地将一件晾好的衣服重新整理了一遍,心不在焉。 院里气氛非常压抑。 林易攸把这些尽收眼底,娘亲带着她这个拖油瓶回家,对于同样贫穷的外婆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外婆哭了一阵,拉着林秀娘的手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咱不受那份气了!家里就算再穷,也多得起你们娘俩这口饭!” 话是这么说,但外公沉默的脸,和舅妈躲闪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秀娘也是个通透的人,她怎么会看不懂家人的脸色。 她擦干眼泪,对着外公外婆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爹,娘,女儿不孝,不能在您二老跟前尽孝了。” 外婆慌了,拉住她:“秀秀,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林秀娘扶着娘亲的手,“娘,女儿知道家里难。我不能再给家里添麻烦了。我带着大丫走,到府城去,看看能不能找个活计,总能养活我们娘俩。” “胡说!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去府城能干什么?人生地不熟的,被人骗了怎么办?”外婆死活不肯放手。 一直沉默的外公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让她去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看着女儿,眼神复杂:“家里……确实难。你弟弟马上要说亲,彩礼还没凑够!你两个侄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被休回家,娘家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林易攸看到舅妈的头垂得更低了。 林秀娘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拉着林易攸,转身就往外走。 “秀秀!”外婆哭喊着追了出来,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洗得发白的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趁外公不注意,飞快地塞到林秀娘手里。 “拿着!这是娘攒的体己钱,不多,就只有这些了。你带着大丫路上用,到了府城,先找个地方住下,别亏了自己!” 林秀娘握着那沉甸甸的二两银子,手帕上还带着娘的体温。她再也忍不住,抱着她嚎啕大哭。 林易攸站在一旁,看着哭成一团的母女,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走上前,轻轻抱了抱外婆的腿。 “外婆,你别哭。我会照顾好我娘的。”她的声音还带着稚气,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外婆低头看着这个孙女。这孩子从进门到现在,安静得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外婆摸了摸她的头,哽咽着说:“好孩子,好孩子……” 告别了外婆,母女俩再次上路。 林秀娘的情绪很低落,一路上都沉默不语。林易攸知道,被娘家抛弃,比被夫家休弃更让她难过。 她的小手紧紧牵着娘亲,想给她一些力量。 “娘,你别难过。以后,有我呢。” 林秀娘低头看着女儿,看到她眼里真挚的关切。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女儿。为了女儿,她也必须坚强起来。 “嗯。”她点了点头,握紧了女儿的手,“我们去府城,娘去当牛做马,也一定养活你。” 去府城的路很远,要走好几天。母女俩省吃俭用,饿了就啃几口外婆给的干粮,渴了就喝点河水。 第三天夜里,天降大雨,她们躲进一座四处漏风的破庙。林秀娘脖子上的伤口本就没好利索,加上连日劳累和心情郁结,竟发起烧来,嘴里说着胡话。 林易攸摸着她滚烫的额头,急得不行。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庙外有几株车前草,车前草可以清热利尿。 她冒着雨跑出去采了一把,用破瓦罐接了雨水,又找来干柴和火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生起一堆火,将草药捣碎了煮水。 她一口一口地喂给娘亲,又撕下自己干净的里衣,浸了冷水给她敷额头。 看着娘亲烧得通红的脸,林易攸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第一次收起了看客的心态,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娘,你快点好起来。”她轻声说,“到了府城,我赚钱给你买个大宅子,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也不知是草药起了作用,还是她的祈祷有了回应,后半夜,林秀娘的烧总算退了些。 又走了两天,这天傍晚,当她们翻过一道山梁,一座雄伟的城池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城楼巍峨。 那就是府城。 第3章 弹指神通 府城就是府城,光是城门口那气派,就不是青山村那种小地方能比的。 高大的城墙,宽阔的护城河,还有进进出出的车马行人,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易攸揣着小手,跟在娘亲林秀娘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 穿来十年,她每天不是上山掏鸟窝,就是下河摸鱼虾,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乡下野丫头。 偶尔去村口学堂,欣赏下那个脸皮薄又俊俏的小书生。 她不是不想用自己现代人的知识搞点事情,可一想到赚来的钱都得便宜沈家那帮极品,她就浑身不得劲。 现在好了,和离了,跟那个糟心窝子彻底断了关系,她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 林秀娘拉着女儿,看着眼前繁华的景象,心里又茫然又紧张。 她紧了紧怀里那用手帕包着的二两银子,那是她娘塞给她的全部家当,也是她们母女俩目前唯一的依靠。 “大丫,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林秀娘小声说,城里人来人往,她下意识地把女儿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生怕走散了。 林易攸点点头,仰起脸道:“娘,以后没有大丫了,你要叫我攸攸。” 林秀娘“嗯”了一声,眼眶微热,她牵着女儿,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看起来就很贵的酒楼,专挑那种偏僻的小巷子钻。 问了好几家客栈,最便宜的通铺都要二十文钱一晚。 那种地方鱼龙混杂,男女混住,林秀娘说什么也不能让女儿住。 最后,她们在城西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旅店。掌柜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娘,瞧着面善。 “大娘,住店。”林秀娘怯生生地问。 店大娘抬起眼皮瞅了她们母女一眼,看她们衣衫虽然打着补丁但还算干净,便问道:“住什么样的?” “要一间最便宜的屋子,我们母女俩住。” “最便宜的单间,三十文一晚,不包吃食。” 林秀娘一听,心疼得不行。三十文钱,都够在村里买好几斤糙米了。 但看看天色,再看看女儿疲惫的小脸,她还是咬咬牙,从怀里摸出铜板,数了三十个给店大娘。 “就住一晚。” 店大娘接过钱,领着她们上了二楼。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板床和一张缺了角的桌子,窗户也是破的,呼呼地灌着冷风。但好歹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娘,咱们有地方住了。”林易攸故作开心地在床上蹦了两下,床板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 林秀秀看着女儿懂事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她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说:“攸攸,委屈你了。” “不委屈!比在沈家那个破屋子强多了!”林易攸说的是真心话。虽然这里小,但自由啊!空气都是香甜的。 安顿下来后,林秀娘不敢乱花钱,只去楼下买了两个杂粮馒头。母女俩就着旅店提供的热水,一人一个啃了起来。 林易攸啃着干巴巴的馒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搞钱了。她一个十岁的小屁孩,想正儿八经地找工作肯定没人要。看来,得走点“野路子”。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林秀娘就醒了。她几乎一夜没睡,心里装着事,翻来覆去地烙饼。 “娘,你醒这么早?”林易攸揉着眼睛坐起来。 “嗯,”林秀娘应了一声,脸上带着愁容,“攸攸,咱们不能一直住旅店,太贵了。娘想去租个房子,哪怕小一点、破一点,只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好啊!”林易攸立刻表示赞同,“租了房子,我们就有家了!” “家……”林秀娘重复着这个字,眼神有些恍惚,“对,我们得有个自己的家。” 吃过早饭,母女俩退了房,开始在府城里找房子。 她们专往那些穷人聚集的巷子里钻,比如城南的贫民区。这里的房子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街道狭窄,污水横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 林秀娘是个爱干净的,看到这样的环境,眉头就没松开过。但一想到兜里越来越少的钱,她只能硬着头皮一家家地问。 “大娘,请问您这有房子租吗?” “租房?没没没,自己住还不够呢!” “大哥,打听一下,这附近哪有房子出租啊?” “去去去,别挡道!” 一连问了好几家,都吃了闭门羹。这里的人看她们母女俩是外地来的,又是一副穷酸样,都爱答不理的。 林易攸看着娘亲越来越失望的脸,心里有点不忍。她拉了拉林秀娘的衣角:“娘,要不我们换个地方找?” “还能去哪儿呢?”林秀娘叹了口气。 旁边一个正在倒泔水的大婶听到了她们的对话,随口说了一句:“要找房子啊?去城根底下那棵大槐树下看看,那里有个牙婆,专门帮人介绍房子和活计的。” “牙婆?”林秀娘愣了一下。她听说过牙婆,但总觉得那不是什么正经行当。 “多谢大婶!”林易攸却眼睛一亮,拉着林秀娘就往城根跑,“娘,我们去看看!问问又不花钱!” 林秀娘被女儿拽着,也只能跟了上去。 城根底下果然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围着一堆人,吵吵嚷嚷的。 一个穿着花布袄子、脸上抹着厚厚脂粉的中年女人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想来,这位就是牙婆了。 林秀娘有些畏缩,不敢上前。林易攸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个子小,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进去,挤到牙婆面前。 “婆婆,我们要租房子!”她仰着头,声音清脆地喊道。 牙婆低头一看,是个清秀的小丫头,就是穿得寒酸了点。她撇了撇嘴:“小孩子家家的,一边玩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我不是来玩的,我娘在后面呢!”林易攸回头指了指站在人群外的林秀娘。 牙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虽然面容憔悴但身段样貌都不错的年轻妇人局促地站着。 牙婆眼睛一转,立马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从马扎上站起来,拨开人群就朝林秀娘走去。 “哎哟,这位妹子,是要租房还是找活计啊?” 林秀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租……租房。” “租房好啊!我手里正好有几处合适的院子,保管你满意!”牙婆不由分说地拉住林秀娘的手,就往旁边走,“来来来,咱们到这边说。” 她把林秀娘拉到一旁,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笑得别有深意:“妹子,看你这模样,不像本地人吧?带着个孩子,不容易啊。” “嗯,我们刚到府城。”林秀娘老实回答。 “是这样,”牙婆压低了声音,“我这儿房子倒是有,就是价格嘛……你也知道,府城寸土寸金。不过我看妹子你长得标致,倒是有个好去处。” 林秀娘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什么去处?” “城西张员外家,前阵子刚死了三姨太,正想再纳一房呢。你要是愿意,别说房子了,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牙婆循循善诱。 林秀娘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她刚从一个火坑里跳出来,怎么可能再跳进另一个火坑? “不!我不去!”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拉着林易攸转身就走。 “哎,妹子你别走啊!再考虑考虑!”牙婆在后面喊道。 林易攸被娘亲攥着手,飞快地往前走。 她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捏了颗小石子,手腕一抖,指尖微弹。 “哎哟!” 身后传来牙婆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就是捂着膝盖的骂骂咧咧。 林易攸冷哼一声。 想骗她娘去当小妾?门儿都没有! 被这么一搅和,林秀娘更不敢找牙婆了。她带着林易攸,又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小巷里穿梭。 眼看太阳越来越高,肚子也饿得咕咕叫,林秀娘的心也越来越沉。 林易攸看着她娘这副样子,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停下脚步,认真地对林秀娘说:“娘,你别急。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歇脚,吃点东西。租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 林秀娘看着女儿小大人似的表情,苦笑了一下:“你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我自有妙计!”林易攸神秘地眨了眨眼。 她看看自己这十岁的小身板,直接去赚钱确实不现实,但打探消息,小孩子就很方便了。大人不会对一个小孩有太多戒心。 府城里消息最灵通的是什么人?不是官府,也不是那些大户人家,而是那些混迹在三教九流中的地头蛇。 而地头蛇里,最不起眼,也最无孔不入的,就是那些小乞丐。 林易攸打定了主意,拉着娘亲来到一个包子铺前。 “娘,我们买两个肉包子吃吧!” “肉包子太贵了……” “就买两个!吃饱了才有力气找房子!”林易攸不由分说地从娘亲手里接过钱袋,掏出几文钱,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 她把一个塞到林秀娘手里:“娘,你快吃。” 然后,她拿着另一个包子,溜溜达达地朝着不远处一个缩在墙角的小乞丐走去。 第4章 跟我混 那小乞丐看起来和林易攸差不多大,瘦得跟猴儿似的,头发乱糟糟地打了结,脸上黑一道灰一道。 他蜷缩在墙角,被一群半大的孩子围在中央。 为首的那个比他高了半个头,一脚踹在他肩上,嘴巴不干不净的骂着。 “狗崽子,还敢藏私?老子让你藏!” 小乞丐被踹得一个趔趄,瘦小的身体撞在冰冷的墙上,又滑落在地。 “没了!今天就要到一文钱,已经给你了!你打死我,我也变不出来!” “还敢嘴硬!” 领头的孩子扬起脚,正要再踹。 林易攸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她轻描淡写的抬腿,精准地踹在了那孩子的膝弯处。 “嗷!” 领头的孩子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飞出,摔了个四脚朝天。 周围的小乞丐们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呼啦一下全都散开,手忙脚乱地去扶他们的老大。 林易攸站在那里,目光扫过那群惊魂未定的孩子,声音清脆,一字一顿。 “这个人,以后我罩了。” “谁再动他一根手指头,被我撞见,就不是断条腿那么简单了。” 领头的孩子被扶起来,只觉得膝盖疼得钻心,他看着眼前这个又瘦又小的女娃娃,吓得魂都快飞了。 真是见鬼了! 他连句狠话都不敢放,在一众小弟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口。 林易攸这才转身,走到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小乞丐面前。 她晃了晃手里的肉包子。 肉包子的香气瞬间钻进了小乞丐的鼻子里,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但眼神里的警惕却更重了。 他不懂。 这个看起来比他还瘦小的小姑娘,为什么要帮他? 他盯着林易攸,没说话。 “喂,想吃吗?”林易攸蹲下来,笑嘻嘻地问。 小乞丐抿着干裂的嘴唇,依旧不吭声,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肉包子。 林易攸也不着急,她撕了一小块包子,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喷香。 “嗯,真好吃!猪肉大葱馅儿的,皮薄馅大,满嘴流油……”她一边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小乞丐的反应。 小乞丐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把头扭到一边,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抵抗诱惑,但那不断抽动的鼻翼出卖了他。 林易攸心里偷笑。小样儿,还挺有骨气。 她又撕了一大块,直接递到小乞丐嘴边:“给你,吃吧。我请客。” 小乞丐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能抵挡住食物的诱惑。 他飞快地伸出黑乎乎的手,一把抢过那块包子,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连嚼都来不及,就囫囵吞了下去。 因为吃得太急,还被噎得直翻白眼。 林易攸看着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和自己的水囊都递了过去:“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乞丐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总算把那口包子顺了下去。 他看着林易攸,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一些。 “你为什么帮我……为什么给我包子?”他哑着嗓子问。 “我需要人手。”林易攸答得直接了当,盘腿在他身边坐下,“我叫林易攸。你呢?叫什么?” 小乞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自己的名字。他低下头,小声说:“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瘦猴。” “瘦猴?”林易攸眉头一皱,“像个物件,不算名字。我给你起一个。” “你身手瞧着还算灵活,不如就叫追风怎么样?” “追风?”瘦猴咀嚼着这个名字。 “以后,你就跟我姓林。林追风。”林易攸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大姐大的派头。 林追风彻底懵了。 一个包子,一声问候,就让他不仅有了名,还有了姓? 林秀娘在不远处看着,心里直打鼓。她想过去把女儿拉回来,又怕惊扰了女儿的正事。 她这个女儿,从小就主意大,胆子也大,跟别的女娃不一样。 林易攸可不管她娘在想什么,她正忙着给新收的小弟洗脑。 “追风,你看,”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的林秀娘,“我们母女俩,初来乍到,无依无靠。这府城人生地不熟的,实在是太难了。” 林追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个温柔又局促的妇人,又转头看看眼前这个虽然瘦小、却能一脚能踹飞一个半大孩子的小丫头,明智地没有对“无依无靠”这个词发表意见。 “所以,我需要一个眼睛亮、跑得快的本地人,做我的眼睛和耳朵。” 林易攸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我看你很合适。” 林追风瞪大了眼睛:“我?我就是个要饭的……” “要饭的才好!”林易攸打断他,“你们这些孩子,穿梭在府城的每一个角落,听着最新鲜的消息,见着最多的人。那些大户人家的后门,官老爷的轿子,哪里的米最便宜,哪家的狗最凶,你们比谁都清楚。” “这不叫要饭,这叫掌握了府城最底层的消息网。” 林追风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信息网?这是什么玩意儿?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林追风还是有些戒备。 “为这个!”林易攸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那个肉包子,在林追风面前晃了晃,“也为了以后,顿顿都能有肉包子吃。” “不用再被别人抢走你辛辛苦苦讨来的一文钱,不用再睡在冰冷的墙角,更不用像条狗一样被人随意打骂。” 肉包子!顿顿都有! 不挨饿! 不挨打! 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看着林易攸的眼神充满了渴望。 “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林易攸说话,一言九鼎!”林易攸拍着小胸脯保证,“你给我办事,我给你活路,给你尊严。这买卖,你做不做?” 画大饼嘛,她很擅长。前世当馆主的时候,给员工做动员大会,她可是专业级别的。 林追风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又看了看手里的半个包子,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对着林易攸,学着戏文里的样子,单膝跪地,抱拳道:“老大!以后我林追风就跟你混了!” “噗……”林易攸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这小屁孩,还挺有仪式感。 “好了好了,快起来。”她把林追风拉起来,把最后一个包子塞到他手里,“吃了它,我们还有正事。” 林追风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包子,抹了抹嘴,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老大,还有大姐!”他跑到林秀娘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林秀娘被这称呼闹了个大红脸,连连摆手:“不不不,你叫我……叫我林姨就行。” “是,林姨!”林追风答应得干脆利落。 林易攸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弟收得不错,很有眼力见。 “追风,第一个任务。”她直接下令,“我们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要独门独院,清净,干净,最重要的是,便宜。” 林追风不愧是府城“地头蛇”,想都没想就说:“有!我知道一个地方!在城南的柳叶巷,那巷子最里面有个小院子,之前住着一个李奶奶,上个月她儿子把她接到乡下去了,院子就空了出来。因为位置偏,一直没人租。” “带我们去看看!”林易攸当机立断。 林追风在前头带路,林易攸和林秀娘跟在后面。他虽然瘦小,但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灵活得像条鱼。七拐八绕,很快就把她们带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斑驳的墙壁,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还长着青苔。走到巷子尽头,果然看到一个独立的小院子。 院门是木头的,有些旧了,但还算结实。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就是这里了。”林追风指着院门说,“李奶奶人很好,走的时候把钥匙留给了隔壁的王大娘,说要是有合适的人就租出去。” 林易攸扒着门缝往里瞧。院子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 院里有一口水井,还有一小块空地,似乎可以种点菜。正对着院门的是三间瓦房,看起来比她们之前住的沈家和柳家的土坯房都要好。 “娘,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林易攸回头问。 林秀娘也看得两眼放光,这里虽然偏僻,但清静、干净,还有水井,简直太合她的心意了。 “好,太好了!”她激动地说。 “那我们去找王大娘问问。” “追风,敲门。” 林追风立刻上前,轻车熟路地敲响了隔壁的院门。 第5章 终于有个家了 第5章终于有个家了 “咚咚咚。” 林追风的敲门声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人。 等了好一会儿,隔壁的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个瞧着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干净布衣的大娘探出头来。 “谁呀?”王大娘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瘦猴似的小乞丐,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 林追风被她看得有点发怵,往后缩了缩,指着后面的林易攸和林秀娘,小声说:“王大娘,我们……我们是想来问问隔壁院子的事。” 王大娘的目光越过林追风,落在了林秀娘母女身上。 林秀娘到底是在乡下被人磋磨了多年,见了陌生人就有点胆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把林易攸往自己身前拉了拉。 王大娘一看这妇人面带愁容,衣着朴素,但眉眼清秀,身边的女娃虽然也穿得一般,但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不像什么坏人。她脸上的防备松懈了些。 “你们是想租李家妹子的院子?”王大娘问。 林秀娘紧张地点点头。 林易攸往前站了一步,仰着头,脆生生地说:“大娘好,我们是刚从乡下来的,想在府城找个落脚的地方。听人说这儿有个院子出租,就找过来了。” 王大娘心里“咦”了一声,多看了林易攸两眼。这女娃,瞧着倒是个有主意的。 “是,李家妹子走的时候是把钥匙留我这儿了,托我给找个爱干净的租户。”王大娘说着,打开自家院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你们跟我来看看吧。” 她走到隔壁院门前,挑了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咔哒”一声,铜锁开了。 王大娘推开木门,空气中带着阳光和灰尘味道。 “进来吧,随便看。” 林秀娘牵着林易攸,跟着走了进去,林追风也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最后面。 院子确实不大,一眼就能看全。青石板铺的地面,虽然有些缝隙里长了杂草,但看得出原来主人打理得很用心。西墙根下有一口水井,井口用一块大石板盖着,旁边还放着一个木桶。东边空出来一小块地,土质瞧着不错,种点葱姜蒜肯定没问题。 正对着院门的是三间瓦房,中间是堂屋,两边是东西厢房。 王大娘带着她们进了屋。屋里空荡荡的,只有西屋靠墙的地方搭了个土炕,东屋则是什么都没有。堂屋的灶房里,锅碗瓢盆早就被原主人带走了,只剩下一个冷冰冰的灶台。 “李家妹子走得急,东西都带走了。就这个土炕,还是前年新盘的,冬天烧起来热乎着呢。”王大娘拍了拍炕沿,介绍道。 林秀娘在屋里转了一圈,越看越喜欢。 这里虽然简陋,但比沈家那个四面漏风的茅草屋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最重要的是,这里清静,独立,关上院门,就是她们母女自己的小天地。 她的心里热乎乎的,这几天一直悬着的心,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大娘,这院子……租金怎么算?”林秀娘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王大娘伸出两根手指头:“李家妹子说了,一个月二百文钱,一文都不能少。” “二百文?”林秀娘倒吸一口凉气。 她们从外婆那里拿来的二两银子,换成铜钱也就两千文。一个月二百文,一年下来就要二两四钱银子,她们根本负担不起。 林秀娘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就被浇灭了一半。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攥着林易攸的手也紧了紧。 林易攸感受到了娘亲的紧张,她心里也快速盘算了一下。二百文一个月,在府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租一个独门独院,其实已经是非常便宜的价格了。李奶奶和王大娘,看来都是实在人。 可她们现在确实穷。 “王大娘,”林易攸开口了,她拉了拉王大娘的衣袖,仰着小脸,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起来又乖又可怜,“您看,我们是刚从乡下来的,身上没带多少钱。我娘一个人带着我,实在是不容易。” 她说着,还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眶里立马就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的。 “您看能不能……能不能再便宜点?一百五十文,行不行?” 王大娘本来就是个心软的,一看这女娃哭唧唧的样子,心立马就软了半边。再看看旁边那个愁眉苦脸的妇人,一看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心里也有些同情。 “唉,你们娘俩也确实不容易。”王大娘叹了口气,“可这不是我的房子,价钱是李家妹子定下的,我也不好做主啊。” “王大娘,您就帮帮忙吧。”林易攸抱着王大娘的胳膊开始晃,“我们保证,一定爱惜房子,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比李奶奶在的时候还干净!您看我娘,一看就是勤快人。我们还会帮您打水,劈柴,您有什么活儿,叫我们一声就行!” 小丫头嘴巴跟抹了蜜似的,一顿彩虹屁拍得王大娘都有点晕乎乎的。 “而且,”林易攸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们一次半年的租金!再给您押一个月的。这样李奶奶也放心,您也省事,半年都不用再操心这房子的事儿了,对不对?” 一次半年? 王大娘愣住了。 一个月二百文,半年就是一千二百文,再加上押金二百文,总共就是一千四百文,一两四钱银子。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重新打量起眼前这对母女。这妇人瞧着穷苦,居然能拿出这么多钱? 林秀娘也被女儿的话吓了一跳,她紧张地拉了拉林易攸:“攸攸,别胡说,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林易攸回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继续对王大娘说:“大娘,您看行不行?一百八十文一个月,我们一次付清半年的,再押一个月。总共……总共一千二百六十文!我们现在就给钱!” 她把价格又往上提了一点,显得更有诚意。 王大娘心动了。 李家妹子是让她帮忙租房,但也没说不能一次性收半年啊。这样一来,她确实省心了。而且一百八十文,跟二百文也差不了多少,回头跟李家妹子也好交代。 最关键的是,这小丫头太会说话了,让她根本没法拒绝。 “行吧行吧,”王大娘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松了口,“看你们实在是不容易,就一百八十文。不过说好了,得爱惜房子,不能给我弄得乱七八糟的。” “您就放心吧!”林易攸一听,立刻眉开眼笑,“我娘最爱干净了!” 林秀娘又惊又喜,她没想到女儿三言两语,居然真的把房租给谈下来了,还便宜了二十文钱一个月。 她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帕,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碎银子和一些铜板。 林易攸接过钱袋,跟王大娘一起,到她家去兑换称量。一通忙活,总算凑齐了一千二百六十文钱。 王大娘点了两遍,确认无误后,就把院门的钥匙和屋门的钥匙都交给了林秀娘。 “好了,这院子以后就归你们住了。有什么事就到隔壁来找我。” “谢谢大娘,太谢谢您了!”林秀娘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拿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手都在抖。 送走了王大娘,林秀娘关上院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看着站在院子中央,仰着头冲她笑的女儿,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从被逼和离,到被娘家拒之门外,再到府城的茫然无助,她一路都绷着一根弦,不敢哭,也不敢软弱。 直到这一刻,站在这片属于她们自己的小天地里,她才终于敢放声大哭。 “娘,哭什么呀,我们有家了,该笑才对!”林易攸走过去,抱住她的腿。 “嗯,有家了……我们有家了……”林秀娘蹲下身,紧紧地抱着女儿,哭得像个孩子。 林追风站在一旁,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俩,有些手足无措。 他从来没有过家,不知道“家”是什么感觉。 但看着林姨和老大的样子,他觉得,那一定是一种很温暖,很让人安心的感觉。 他默默地拿起院角的扫帚,开始打扫院子里的落叶和杂草。 第6章 穷得叮当响 林秀娘哭了好一阵,才把心里积攒了多日的委屈和辛酸都发泄了出来。哭过之后,人也精神了不少。 她擦干眼泪,看着被林追风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了,别哭了,咱们得赶紧收拾收拾,置办些东西。”林易攸拉着她的手说。 “嗯。”林秀娘点点头,重新振作起来。 这个家现在是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锅碗瓢盆,柴米油盐,被褥衣裳,样样都得买。 林易攸把剩下的钱倒出来数了数。 外婆给的二两银子,总共是两千文。付了房租和押金,花掉了一千二百六十文。又买了个肉包子和水,零零总总花了十几文。 现在,她们全部的家当,就只剩下七百二十几文钱。 看着那点可怜的铜板,林易攸觉得压力山大。 这点钱,在物价不低的府城,能撑几天? 挣钱,必须马上挣钱! 不过眼下,还是得先把生活必需品买齐了。 “娘,追风,我们去买东西!”林易攸把钱小心地收好,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 林秀娘看着女儿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她这个女儿,真是太懂事了。 三人锁好院门,再次出门。 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采买。 林追风这个地头蛇再次发挥了巨大作用。 “林姨,老大,我知道有个东市,那里的东西最便宜!好多大户人家的下人也去那里买东西呢!” “好,就去东市!” 东市果然名不虚传。 这里跟之前她们看到的繁华街道完全不同,到处都是小摊小贩,卖什么的都有。蔬菜水果,鸡鸭鱼肉,布匹杂货,琳琅满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充满了烟火气。 林秀娘是过惯了苦日子的,精打细算更是刻在了骨子里。一到这里,她就好像鱼儿回到了水里,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攸攸,你看这家的糙米,比刚才那家便宜一文钱一斤呢!” “这家的布虽然粗,但是结实,买回去给你做两身换洗的衣裳正好。” “哎呀,这家的陶碗有瑕疵,老板,便宜点卖不卖?” 林易攸跟在后面,看着娘亲为了几文钱跟小贩磨破嘴皮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堂堂武馆馆主,什么时候为这点小钱发过愁? 想当年,她卡里余额的零头都比现在这全部身家多。 唉,虎落平阳被犬欺,钱到用时方恨少啊! 林易攸负责当会计和保镖,林秀娘负责采购,林追风则是搬运工和向导。 三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她们先去买了最要紧的粮食。十斤糙米,五斤杂粮面。林秀娘还称了半斤最便宜的猪板油,准备回去炼油,油渣还能炒菜吃。 然后是锅碗瓢盆。她们没买新的,林追风带着她们拐进一个小巷子,找到了一个收旧货的铺子。里面东西虽然旧,但都还能用。一口铁锅,两个陶碗,一个水瓢,几双木筷子,总共才花了三十文钱。 接着是铺盖。这是大头。一床最便宜的棉被就要二百文。林秀娘摸着那薄薄的棉絮,心疼得不行,但没有这个,晚上根本没法睡。她咬咬牙,还是买了一床。又扯了几尺粗布,准备自己回去缝两个枕头套,里面塞点干草就行。 最后,她们买了些盐、一个火折子,还有一把最便宜的菜刀。 等把所有东西都买齐,林易攸数了数剩下的钱。 只剩下不到一百文了。 真正的穷得叮当响。 回去的路上,林追风一个人扛着米袋,林秀娘抱着被褥,林易攸则提着锅碗瓢盆。三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但脸上都带着笑。 回到柳叶巷的小院,看着堆在院子里的战利品,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快,我们赶紧收拾!”林秀娘放下东西,也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忙活起来。 她先是指挥着林易攸和林追风,三人合力把水井上的石板挪开。井水清澈冰凉,水质甘甜。 打上来一桶水,林秀娘就开始了她的大扫除。 擦桌子,扫地,刷锅,洗碗……她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把屋里屋外都打扫得焕然一新。 林易攸和林追风也跟着忙前忙后。林易攸力气大,负责提水。林追风个子小,就拿着抹布钻到角落里擦灰。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小院。 三间瓦房被收拾得窗明几净,院子里的杂草也被拔光了。林秀娘甚至还把那块空地给翻了一遍,准备明天就去要点菜籽种上。 灶房里,升起了来到这个家的第一缕炊烟。 林秀娘用新买的铁锅,熬了一锅香喷喷的糙米粥。她还把猪板油切了一小块下来,炼了点油,用油渣炒了个野菜。那是她在路边挖的,她认得,能吃。 饭菜很简单,一锅粥,一碟菜。 三个人围在缺了角的旧桌子旁,吃得却格外香。 林易攸喝着热乎乎的粥,觉得这是她穿越过来十年,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饭。 不是因为饭菜本身有多好吃,而是因为这顿饭,自在又舒心。 吃完饭,林秀娘烧了热水,让林易攸和林追风都好好洗了个澡。 林追风从记事起就没洗过这么舒服的热水澡,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搓了好几遍,洗下来的泥都快把水染黑了。等他换上林易攸给他找的一件旧衣裳,虽然还是又瘦又小,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像换了个人。 晚上,林易攸和林秀娘睡在西屋的土炕上。土炕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林追风则在堂屋打了地铺。 躺在虽然简陋但属于自己的床上,盖着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被子,林秀娘心里一片安宁。 “攸攸,睡了吗?”她小声问。 “还没呢,娘。” “真好啊……”林秀娘感叹道,“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嗯。”林易攸应了一声,“娘,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会的,一定会的。”林秀娘搂紧了女儿,“娘明天就去找点活干,给人洗衣服,做绣活,总能挣到钱的。” 林易攸听着娘亲的计划,在黑暗中撇了撇嘴。 洗衣服?做绣活? 那得挣到猴年马月去? 她林易攸可不是来这个世界体验贫苦人生的。她要挣大钱,买大宅子,让娘亲过上好日子,再养上一百个像程砚修那样俊俏的小书生……咳咳,这个想远了。 总之,挣钱迫在眉睫,而且必须是挣大钱! 明天,就该启动她的挣钱大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