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少庄主当成工具人后反杀》 第1章 第 1 章 兰棋看着熊熊大火烧上屋檐,前来灭火的人匆匆忙忙,一波接一波。生辰宴已经彻底毁了,庄主震怒,而庄主夫人已经放话,必将置她于死地。 她神色冷峻,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面朝大火,露出冷峻的目光。 “白璧山庄订的诗礼银杏和云林鹅可备妥了?今日虞庄主华诞,怀王殿下也会到场!这两道菜若巳时送不到山庄,我们这千春楼的招牌就不必挂了!” 掌柜催促的声音传到后厨。 正值饭点,千春楼中热闹非凡,数十张梨木桌座无虚席,菜样传和声此起彼伏。 这是永南城最豪华的酒楼。 “已备妥了,这就送去!”后厨一声吆喝。伙计连忙上前,将白璧山庄所订菜式仔细装盒。每样十道,分盒盛放,预备送往白璧山。 许是动作太急,伙计手一松,食盒从手中滑了下来,就要跌翻在地。 不等他吓得喊出声来,一双手接住了食盒,将它稳稳放回桌上。 “兰棋,多谢多谢。”伙计擦了擦头上的汗,对接住食盒的少女连连道谢。 少女身着紫衫,头戴方巾,袖子挽起,一副跑堂打扮。长了一张清秀又明丽的样貌,只是眼神总是很疏离。 “我也帮忙送一程吧。”兰棋对他道:“食盒太多,你们人手不够。掌柜只叫我擦桌子,我都擦完了。” 她对伙计笑了笑。 兰棋刚来酒楼不久,做事十分麻利,平日话少又老实,虽然才十六,但已经深得大家信任她。 这姑娘年纪轻轻就没了爹娘,伙计想着,也是可怜。可是这趟要送去白璧山庄,不是寻常人家,选的伙计都是在路上跑惯的老练人,兰棋到底没干过。 伙计犹豫了片刻,还是把食盒拿到自己身边:“还是我去吧,你没送过货,没有经验。” 兰棋听了,默默收回了手,只道:“要不要检查一下刚才食盒里的菜有没有磕散。” 伙计愣了一愣,赶紧把食盒放下,打开一看,脸色登时变了。 两碟诗礼银杏洒出了大半,食盒里一片狼藉。 掌柜的见状不对,过来查看情况。见到食盒里的情况,一脚重重踹上了伙计,直把他踹得摔倒在地。 “废物!这还怎么送!” 掌柜怒气冲冲:“现在做也来不及了!虞庄主最爱的就是月影松风的茶香,所以每碟银杏都浇了月影松风的茶水,现在所有茶叶都用完了,你告诉我差的这两碟菜怎么办!” 伙计捂着自己的腿,痛得脸色扭曲,却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后厨一时陷入了僵局,人人脸色都无比难看。掌柜不是夸大其词,若虞庄主的生辰供不上菜,他们这千春楼是真的开不下去了。 掌柜脸色涨得通红,怒极之时,正要再踹打那伙计。 “把其他几碟诗礼银杏各匀出几粒,就可以凑出两碟完整的菜。” 兰棋突然开口,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其他人狐疑地看着少女。 “这……”厨子想了想,一拍桌子:“也是一个办法!” 半晌,掌柜铁青着脸点点头:“就这么办,都快点!” 众人松了一口气,重新忙碌起来,将每个食盒都打开,准备取菜。 掌柜额外打量了兰棋一眼,对她道:“你也一起去送菜。” 兰棋应下,稳稳当当地提过食盒,轻轻舒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难得的兴奋。 其他人恐怕都以为她主动去送菜是要表现自己,其实不然。 她真正的目的,是见到在白璧山庄赴宴的怀王。 整个越州府都是怀王的封地,换句话说,除了皇上,怀王就是越州的天。 只有他,能澄清阿爹无端溺亡的冤情,让衙门重审此案。 千春楼的马车一路上了白璧山,到山庄角门,与家丁报了来历,就将食盒连忙送了进去。 今日虞庄主生辰,白璧山庄的排场极大,车马院中排不下,各色华丽的马车已然停满了门前。 庄内悬灯结彩,贺礼一**送进来。 寿宴要摆三日,第一日宴请的都是达官显贵,怀亲王、布政使、按察使,都会到场。到第二日,邀请的便是虞庄主的江湖至交。 从到场宾客也能看出白璧山庄的实力。 兰棋低着头,跟着前人的步子穿过曲径荷池,栏上都系上了祈福的五彩丝结,几人又绕过几个回廊,到了厨房。 “好了,放在这吧。”厨房的人四处穿梭,正忙得脚不沾地,小厮随便指了个地方,便要赶去做自己的活计。 兰棋放下了食盒,四处打量着厨房。 “走啊兰棋,”其他人扯了扯她的袖子:“还在看什么呢,该回去了。” 兰棋在看厨房里的景象。厨子在锅灶前做菜,管家娘子在指挥仆役,替主子安排口味和上菜顺序,小厮奔忙不停,进出取菜传话。 而他们带来的二十道菜正放在一边,无人照看。 兰棋想了想,快步到院中去。她到管家娘子面前:“管家娘子,我们千春楼的菜已经送到了,可否让我们几个亲手上这几道菜。以示我们千春楼对虞庄主的敬意,也让我们沾沾喜气。” 兰棋说得真诚,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管家娘子。 “你们倒是有心。” 管家娘子眉头微蹙,正应答着下面人的请示,目光还盯着厨房的景象一错不错。 兰棋见管家娘子没有明确答复,便仍站在原地等着。 管家娘子看着厨房忙碌的样子,半晌,才分出目光打量了兰棋几眼:“还算周正。”她指了指兰棋和她身后两个伙计,松了话头:“就你们几个吧,待会儿跟着厨房一同上菜。” 其他被点到的伙计一愣,连忙应下,等管家娘子离开,才找兰棋道:“你胆子可真大,我可提醒你,这可不光是在主子面前露脸,要是一个不留神,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兰棋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便回到厨房,将菜式取出来。 她端着的那碟诗礼银杏,摆着饱满圆润的银杏果实,浸满了桂花蜜,漂亮极了。 她眼底浮现出一丝喜色。 很快,管家娘子吆喝一声,道珑缠果子可以呈上了。 兰棋立刻端了诗礼银杏,示意其他几名伙计跟上,一同跟着小厮朝赤霞堂去。 “你们千春楼的人难得进来一趟,见着赤霞堂也算给你们开开眼。”呈菜的路上,一同去的小厮嘚瑟道。 兰棋没说话,另一名伙计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我们庄主住的院落,四进的院子,三间正房,那池塘花鸟可美得很。” “听说这次王爷也在,我还没见过王爷呢。” “可不是,王爷和我们山庄关系亲厚,庄主生辰宴,他一定会到。其实我们山庄也不算配不上,我说几句僭越的话,如今朝廷初定,还要靠我们几大名门来一同管束天下。” 赤霞堂到了,才到回廊,边有侍女高声道“诗礼银杏上席——” 待几人到了正堂门口,厅门的侍女便向堂内道:“启禀庄主,夫人,头道果子,诗礼银杏奉上。” 这才让几人端着碟子鱼贯而入。 堂中香风阵阵,丝竹绕梁。兰棋迈入门槛,绕过屏风,心跳越来越快。 几名伙计都是一愣,堂内壶光闪动,酒香扑鼻,贵客们个个锦袍银带,为首笑容满面的中年男人红面乌须,身着宽大的素服,大有仙风道骨之气。 饶是兰棋,也被这奢华的场面晃了眼。 首座的男子想必就是名震江湖的虞庄主。 他年轻时拥护先帝起兵,在推翻前朝的战争中屡立奇功。待大局初定,他便回了永南,继承白璧山庄。如今山庄在江湖和朝堂中举足轻重的地位,便是由他确立。 兰棋跟着前人,恭顺地走进宴席中,按照次序,将餐碟放在坐在庄主左手第一位的宾客桌前。 但她的注意力都在席面另一边的人身上,那人身穿大红织金锻,除了他,堂上再无第二人有这般华贵的打扮。 兰棋慢慢放下菜品,趁着间隙打量了一眼对方。 怀王正在与虞庄主说话,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笑意吟吟。 现在陈情,还是稍后? 现在请愿,必然破坏宴席,到时诸位贵人震怒,她一定不得善终。 但是稍后她就要离开山庄,不得擅留,错过了这个机会,哪还有下次。 干脆一鼓作气,成不成就在当下。兰棋打定了主意,朝怀王那边走去。 刚刚抬步,堂上一个温柔的女声便叫住了她。 “你们是千春楼的?” 兰棋住了嘴,看到虞庄主身侧,一个样貌和善的妇人正看着他们。 兰棋停住脚步,朝妇人行了一礼:“回夫人,小的们是千春楼的,特来恭贺虞庄主生辰。” 夫人笑了笑:“这姑娘看上去倒机灵,替我多谢你们王掌柜。” 她对众人道:“当年从章行走江湖时,在山间幕天席地,以草木为伴。难得吃上一口热饭,有一次饿急了,采来银杏果为食,还中毒险些丧命。” 众人听了都露出笑容,对虞庄主揶揄得笑。 “如今天下太平,白璧山庄地位稳固,终于能在席上安心品味这一道清香的诗礼银杏。” 庄主夫人夹起一颗银杏果:“这千春楼的诗礼银杏做得最好,不止从章爱吃,阶儿也十分喜爱,不愧是父子。” 她说着,方才兰棋奉菜于前的少年便开了口:“多亏母亲记得。” 少年面容清俊,头戴碧蓝玉冠,看上去未及弱冠,眉眼中带着少年意气的倨傲。正是白璧山庄的少庄主。 他夹起一颗银杏果,对自己身边的孩童招了招手:“虞晟,你不是总吵着要第一个吃吗?”他把银杏果递到男孩嘴边:“今天让你第一个品尝。” 兰棋看着这温馨的场面,心中一酸。 若是爹娘都在,想必也是这等和睦的景象。 孩童张开了口,正待吃下银杏果,他身边的侍从突然脸色涨红,猛得倒在了地上。 哐得一声,侍从倒下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先是一愣,虞庄主反应最快,他怒喝道:“有人下毒!” 丝竹声立即停下,宾客们闻言急忙放下筷子。堂上一片惊疑,纷纷看着倒在地上的侍从,此时他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液。 少年上前,探了探他的呼吸:“已经死了。”他淡淡道。 第2章 第 2 章 兰棋目光一凛,不等她想清楚发生了什,白璧山庄的内门弟子立即把守了赤霞堂各门,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出入。 堂上气氛极其凝重。 竟有人敢在庄主的生辰宴上下毒,这是何等大胆,又是何等恶毒。 庄主脸色铁青,一旁的庄主夫人也面色凝重。诸位达官显贵在堂下,个个表情变幻莫测,各有打算。 若此事处理不好,白璧山庄地位就要受到动摇,虞氏家族百年来的苦心经营就要付之一炬,那么越州的格局就要发生改变。 虞从章下令:“查,查他吃过什么菜,经了哪些人的手。” 管事的应下,立即上来一批人,现场逐一验过桌上的菜式。 兰棋和一众伙计站在正堂的角落,皆是不明就里的神情。 那中毒的侍从站在庄主小儿子虞晟的身后,离自己上菜的位置十分近。但当时她心思都在怀王身上,并未在意这边的情景。 他究竟吃了哪道菜,不得而知,但现下不过上了四五道菜,其中几道还是看菜。因此有极大可能,那侍从吃的是诗礼银杏。 兰棋心中一沉。 若是吃了这道菜中的毒,那么自己就脱不了干系了。别说请怀王替家人主持公道,就是自己都小命不保。 兰棋不住地将目光投向倒在地上的侍从,不自觉地摩挲着指尖。 另外两个伙计已经在身后焦急起来,既不敢在此刻的赤霞堂发出太大的动静,又慌得不行。 “都怪你贪心,非要来当面祝贺,这下好了吧,我们都被关在这了。” “我提醒过你,脸不是谁都能露的,你不过就是一个跑堂,逞什么能。” 兰棋不理他们,只专心等着管事的答复。 半柱香时间过去,管事的上前道:“回庄主,几个乐人和随侍都问过了,都只见李元吃了一样菜,就是方才呈上来诗礼银杏。” “哪一盘?”庄主沉声道。 “就是小公子面前这一碟。” 兰棋的心跌到了谷底。 少庄主和小公子面前的两碟,都是她呈上来的。 庄主夫人眼神一凛,她道:“从章,这是要害咱们的两个孩子。” 很快验毒的结果也出来了,药师点了点头:“不错,少庄主和小公子面前的菜都有毒。” 怀王突然开口:“虞庄主,我希望你对此人严加处置,莫要宽容。” 其他宾客纷纷点头称是。 “太荒唐了,凶手简直胆大包天,若是不抓出来严惩,岂不丢尽我等颜面。” 兰棋听着场上一片喊打喊杀之声,面色愈发冷峻。两碟有毒的菜,正好都是自己送上来。只是巧合么?她不相信。 自己亲手将食盒从千春楼送到赤霞堂的桌上,如果是在千春楼就下了毒,凶手又怎么知道这两碟菜会正好送到两位公子面前。 除非是无差别杀人。 依然说不通,如果要造成动荡,只需要在其中一碟下毒就可以了。 兰棋思忖着,突然对上了少庄主似笑非笑的目光。 少年险些被毒死,此刻却面无惧色,十分悠闲地打量自己。见自己对上他的目光,还勾唇笑了笑。 兰棋一愣,突然,自己肩上扣上了两只手。 “千春楼在虞庄主生辰宴上下毒,妄图害死两位公子,不可容忍!”庄主夫人下令。 “即刻擒拿几人!当场杖杀!” 兰棋一惊,才知道方才少庄主为何要对自己笑。眼看自己就要被拖下堂去,兰棋赶紧高呼:“等等!” “我们送菜的途中,曾在厨房放下过食盒,那时这几道菜无人看管,凶手应当是那时下的毒!”兰棋对堂上高喊。 其他几个伙计也一边挣扎着,一边拼命附和:“对!厨房人多,谁都可能下毒!” “何况……何况这两碟菜不是我们送上来的!是她!” 兰棋闻言一惊,回头怒视那个说话的伙计。 此番挣扎,还真的吸引了夫人的注意。庄主夫人挥了挥手:“停。” 她道:“若要当场处置三人,似乎有些残忍,”她看了看庄主,征求了他的同意,才接着道:“你们说的不无道理,那就将这三个伙计,连同整个厨房,和厨房所有人,一同搜查!” 几个护卫听令松开了手。兰棋松了一口气,只要找到毒药,就能证明她的清白。 她张开双臂,等待护卫搜身。 一个纸包突然随着她手臂的动作掉了出来。 “那是什么!”有宾客注意到了,立即惊呼。 护卫眼疾手快,一把将纸包拾起,恭恭敬敬地交给了在一旁的药师。 她中计了,兰棋当即明白了。从有人中毒倒下开始,兰棋凶手的身份便坐实了,越挣扎,越证据确凿。 药师很快得出了结论:“回夫人,这是剧毒断骨引。” 方才一直没说话的虞庄主看着兰棋,缓缓开口:“你的目的是什么?” 兰棋直视他的目光:“毒不是我下的,这个毒药也不是我的。” 庄主挥了挥手,示意护卫将兰棋带下去。 兰棋立即要躲开,但几名护卫都是武林高手,即刻就将她扣住。 “不是我!”兰棋瞪视着首座的庄主。 没人回应她,堂上众人都是一副恶寒的表情,兰棋拼命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试图找到漏洞。 “父亲。” 少庄主突然开口:“今日是您的生辰,不宜杀生。不如先将她关押起来,审问出刺杀的缘由,明天再杀也不迟。更何况,我和虞晟也没有吃下银杏。” 庄主的脸色稍缓和了些,他看着自己优秀的长子,露出微微宽慰的神情。 少年语气谦和,缓缓道:“我会给李元的家人一笔钱,保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 庄主这才松了口:“把她关押起来,好好审问。” 兰棋被带走时,看了一眼敛眉不言的怀王,确认自己没有求告的希望,才终于回过了头。 护卫押着她前往地牢,兰棋两手被反剪着,规规矩矩,一点也不挣扎。她在努力回想呈菜每一个细节,想找到凶手下毒的时间。 细细想来,似乎在厨房最有可能下毒,那时人多事忙,食盒有一会儿没人看管。 突然,一队人追上前来,拦住了押送兰棋的几人。 “千春楼的伙计指认这贼人在来的路上就鬼鬼祟祟,疑似在马车里藏了物证。我们搜查过马车了,没找到了特来审问她,把物证藏在了何处。” 兰棋听了这话,先是蹙起了眉,接着她长叹一口气,对来人道:“我交出物证,你们就能不杀我么?” 护卫推了一把兰棋:“杀不杀你是庄主的决定,你没资格商量。快说,把东西藏在哪了?” 兰棋道:“座位下的暗格里,除了我没人能打开。” 那几名护卫互相对视一眼,押着兰棋便去了车马院。 千春楼的马车停在角落里,在一众奢华的马车中显得有些寒酸。护卫把兰棋带到车前:“去取出来。” 兰棋爬进车厢,在座位下摸索了一阵,外面传来催促的声音:“别磨蹭,快点。” 兰棋没说话,她摸索到到车头处,突然跳上车轼,一脚踹上马的屁股。 骏马嘶鸣一声,狂奔了出去。 兰棋跃上马背,捞起马鞭就是一抽,那骏马就像疯了一样直冲出了车马院。 护卫这才反应过来中计了,几人怒骂几句,便脚尖轻点,提步迅速追了上来。 兰棋一边挥鞭,一边迅速寻找着方向。 白璧山庄今日处处都有仆役,又因为出了下毒之事,更是戒备森严,想逃出去是不可能了。 马车上传来一声咚响,想必护卫已经跃上马车。她拿定了注意,拽着缰绳一甩,骏马便改变方向,直直朝荷池冲了过去。 等到池边,兰棋纵身一跃,跳入了荷池。 巨大的水波顷刻淹没了她,兰棋迅速屏气,游向荷池深处。 而骏马刹车不及,连带着车身,一同摔入了荷池之中。 等两匹马东倒西歪地划近岸边,两名不识水性却随马车一同落水的护卫,正狼狈地站在岸边。 庄主闻声赶来,岸边先是看见两匹慌张的马,被割断了缰绳后,总算勉强上了岸。再是两个垂头丧气的落汤鸡。 就是没有那下毒的少女。 “人呢?”虞从章大怒。 几人声如蚊讷:“跳下了荷池,崇文崇武已经下去找了。” 虞阶跟在父亲身后,看见这一派水汽袭人的场景,微微笑了笑。 他道:“父亲莫急,荷池就这么大,总能找到。您先去歇息,我来盯住他们。” 虞庄主咬牙切齿:“等找到了她,立刻杀掉。” 日头渐渐落下,白璧山庄已经空空荡荡,栏边的彩绳此刻看来分外讽刺。过了这个状况频发的生辰宴,宾客们争相离去,而仆役们各个大气都不敢出。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主家的霉头。 天色擦黑,池边的蛙虫呱呱鸣叫。看守荷池的护卫开始换班。 角落中探出一个黑漆漆的球状物,此物转了一圈,确认周遭无人,才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岸。 兰棋拧了拧衣袖上的水,挨着墙根走到附近的假山后面。潜水的功夫,是阿爹教给她的,当初没想到能救自己一命。 当时仆役说千春楼的伙计指证她在马车里藏了东西,她就反应过来,想必是给她留逃生之路。 兰棋在心里谢过了他们。 现在应该还出不去,等到子时,彻底无人之时,她再想法子出去。 不远处,几盏宫灯随着提灯侍女的步伐,在池边轻晃,漆黑的池水上透映着明黄的灯影。 她在阴影中走着,一直走到正屋附近,便闪身到了屋后,静静等待着。 一直等到一名小厮独自提灯经过,她才跟了上去。 半晌,兰棋一身天青色小厮打扮,手提八角宫灯,走在了院中。 她将那小厮打晕了,与他互换了衣服。她白日那套跑堂的打扮已让庄里人记住了,若是再穿着那件紫衣短衫,就太容易让人认出来了。 兰棋提着宫灯,正大光明地在庄里寻找出去的路。 他们是从西角门进来的,那里专供仆役进出,想必看守的人会少一些。 刚走几步,兰棋才意识到自己太乐观了。 第3章 第 3 章 荷池四周站满了新来看守的护卫。除此之外,山庄里巡逻的人手比白日进庄时多了不少。 要从这里平安出南门,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穿过一丛丛翠竹和高大的梧桐,隐藏在树木的阴影之中。就算沿着墙根走,也几次差点撞上巡逻的护卫。 随着天色变暗,庄里却没有要冷清下来的意思,仍在各处寻找她。 算起来,距她逃走也有四五个时辰了,可想而知,虞庄主有多震怒。 兰棋思来想去,现如今只有一个去处。 那就是她逃走的起始,赤霞堂。 此做法俗称灯下黑,还是从阿娘讲的民间传说中学来的。 兰棋东躲西藏,绕过巡逻之人,重新回到了赤霞堂附近。一到这附近,便顿觉人少了不少,人手都分布在荷池附近,赤霞堂又有庄主坐镇,寻常护卫反倒不来此处。 兰棋在墙后等了好一会儿,半晌,一个身着短衫的侍女端着东西往这里来,看方向,像是要往庄主的院里去。 她穿着的衣服和兰棋白日在厨房看见的一样。 “姐姐,我帮你端。”等她走近了,兰棋从墙后出来,迎了上去,伸手要接过她手中的漆盘。 姑娘愣了一愣,看了一眼兰棋的腰带:“你是夫人院里的吧。” 白璧山庄各色仆役都用腰带颜色加以划分院落和等级,兰棋来时注意到了这个差别,只是不知道自己抢的这身衣服是哪个院里的。 兰棋甜甜地笑了笑:“是,我叫小兰,是新到夫人院里的。”她垂眼看了看漆盘上的青瓷小碗:“这是?” 姑娘道:“这是夫人要的琼叶羹,你要送的话……”她犹疑了片刻。 “陈嬷嬷叫我历练历练,姐姐就让我去送吧。”兰棋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好吧,你可小心着些。”姑娘将漆盘交到兰棋手上,又多看了几眼,确认兰棋动作稳当,才放下心,转身离开了。 兰棋端着漆盘,就像有了令牌一样,畅通无阻地进了垂花门。 一入院中,果然一片寂静,不止人少,连走动的仆役都未见得,和白日生辰宴的热闹喧嚣完全不同。此时的赤霞堂前,飘散着一股风雨过后疲惫的平静。 兰棋走过抄手游廊,过了过堂,才找了个地方将琼叶羹放下。 主屋和厢房门前都有人轮值,兰棋便留在外院,寻找可以藏身之处。 院中设了一汪小池,一旁芭蕉掩映着山石,在夜色下,芭蕉后便是一团深沉的浓黑,什么也看不清晰。 兰棋轻手轻脚地过去,钻进芭蕉丛中,柔滑凉爽的芭蕉叶贴在她身上,也隔绝了外界的查探。此处既离院外有一段距离,又与正房大院隔着三间厅。 守卫不来,主家不近,兰棋这才感到久违的安心。虽然还不得出庄,但至少可以放心歇息片刻。 她往后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 相信不久,那个被她打晕的小厮就会被人发现,到那时,厨房的姑娘也会吐露被人截走琼叶羹之事。 此处不能久待,只能暂留。 随着上身向后靠去,身后的墙突然缓缓移动她起来。 兰棋一惊,才放松下来的身体立即绷紧,她一骨碌爬起来,不可置信地回头。 阴影之中什么也看不清楚。 兰棋将手掌贴在墙上,轻轻推动一下。 “墙”打开了。 芭蕉叶后,竟是一扇门。 她不敢呼吸,屏息片刻,见门内许久没有动静,这才探首往门里看去。 这一看,兰棋便怔住了。 数十只蜡烛正在夜色中旺盛地燃烧,照出一个烛火通明的祠堂,正堂皇与她相对。 祠堂的供桌上、墙上、佛龛两侧全部摆满了蜡烛,满屋耀眼的橙光放射出来,照得堂前陈旧的院落无比清明。 兰棋一时看呆了,佛龛上的牌位隔着院子无比清晰,瞬间便牢牢攥住了她。 一阵风吹过,烛火狂乱地摇晃一阵。 兰棋猛得回了神。 她一刻没有犹豫,立即起身闪进了这个隐藏的小院,不忘关上了掩映在芭蕉叶后的门。 小心翼翼地迈进祠堂,入眼便是佛龛前光可鉴人的牌位,上刻几个描金字样:先妣虞门梁氏宜柯之神主。 供桌上除了新鲜水果,还摆放了不少糕点蜜饯,两侧青花瓷瓶中,插着几枝花瓣鲜嫩的芍药。 看供桌上的摆放,这位梁氏似乎地位尊崇,但是祠堂却设在这少人的芭蕉之后。 兰棋心头种下一个疑点。 她从供桌上拿了三根线香,在烛台上点燃了,对着牌位拜了三拜。 “今日无奈之下才贸然闯进,得罪了。” 兰棋将线香插在香炉中,从一边的盘子里拿了两个苹果,进了配殿。 早晨胡乱对付了一口,中午为着送菜又没吃饭,奔忙大半日,此时她肚子空空如也,饿得手脚发虚。 苹果清甜的香气渗入鼻尖,她从未觉得苹果这么香。 兰棋坐在床上,一边吃着苹果,一边回想今日之事。显然她入了别人的局,只是她想不明白,设局之人为何要陷害一个小小跑堂。 要说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同的……便只有阿爹迷雾重重的死。 阿爹熟识水性,水下闭气的法子就是他交给自己的,但半年前在船上卸货之时却失足落入水中溺亡。 水夫捞了几日都未见得尸体,最后只能凭目睹之人的证言草草结案。 兰棋并不相信这番说辞,阿娘也不信。那条河是出名的浅滩,就是涨水之时,也是宽平有余而并不凶险。 阿娘身体不好,为着四处求告,不久便去世了。兰棋悲痛之下,知道县令和巡抚都无意澄清此案,这才来求王爷。 只能赌这位永南的藩王,有一丝心软。 只是,这场风波让她功亏一篑。 如果下毒之事真是冲她而来,那么凶手必定是知晓阿爹真正死因之人,甚至就是害死阿爹的真凶。 兰棋回想起白日言笑晏晏的赤霞堂,眼中浮现起一丝恨意。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下毒之人另有图谋,自己只是倒霉入局的替死鬼。 “我可许久没来看这位元配了。” 寂静的祠堂内,突然响起妇人的声音,在空荡的房室内,带起了微弱的回音。 兰棋一顿,连忙收敛心神,躲进配殿的床底。 这声音她一听便认出来了,说话之人正是今日堂上下令要杀了她的庄主夫人。 “夫人,何必来看一个故去之人,我们快些走吧,今日闹了一天,您该好生歇息。”另一道沙哑一些的声音响起。 “陈妈妈,你难道心虚了?”赵含菁轻笑一声,声线温柔,尾调微微上扬,透着股懒意。“今日没毒死虞阶,是竖子狡猾,没想到软弱的梁氏能生出个白面黑心的儿子。” 兰棋立时无比错愕,竟是她下的手? 回想起堂上夫人大方慈爱的神情,她感到不可思议,紧接着心中闪过无数道思绪:祠堂中供奉的梁氏原来是庄主的元配夫人,她才是少庄主虞阶的亲生母亲。 而这位继夫人下毒,恐和抢夺少庄主之位关系密切。 兰棋一边吃惊,却也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冲着她来的,若此局是为了掩盖爹爹的死因,那敌在暗而她在明,才真是逃不脱对方的手掌心了。 “夫人,那丫头还没找到。”陈妈妈低声提醒道。 兰棋目光一沉,她朝木门的方向看去,门上的油纸还透着祠堂的烛光。二人与她不过几尺之遥,如若谁想稍坐片刻,推开房门,便能轻易发现她。 到了此时,无路可退,若二人真的发现了她,她只能豁出命去将二人除掉。 赵含菁的声音十分镇静:“逐月今夜就会回庄,叫她去找。” 陈妈妈发出促狭的笑声。 “逐月姑娘来了,那丫头可就躲不下去了,管她去了水里还是天上,逐月姑娘可不会客气。”陈妈妈顿了顿:“夫人,是把她赶出永南,还是直接……” 后半段她没说出口,赵含菁也没有答复。 祠堂恢复了寂静。 兰棋无心再去想什么高门毒杀之事,一个更紧迫的问题追着她:谁是逐月? 白璧山庄英才济济,武功高强者数不胜数,得到陈妈妈这样评价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个杀人不见血的狠角色。 若是这样,连祠堂都不能再待了,在那逐月回来之前,即刻就要出庄。 二人又说了半晌话,脚步声渐渐远去。确认人已离开,兰棋才从床下爬出来。 她沉着脸,推门出了偏殿,香炉中除了方才自己点燃的三支香外,另有三支香正悠悠飘散着白烟。 她上前将供桌上的物品全部搬开,抽走供幔。接着端起一盏烛台,黄铜材质,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十分趁手。 兰棋拿着烛台,出了这块隐秘之地,回到栽种了芭蕉的外院。 四下无人,她快步走到三间厅处,放下烛台,将供幔挂在雕花木门上。做这事时,兰棋十分利落,仿佛只是为千春楼的方桌盖上席围。 确认供幔已经严丝合缝地缠在木门上后,兰棋拿近烛台,微微倾斜。 火苗接触到供幔,顷刻之间,火光蹿升,爬满了整条青灰色的布,照亮了兰棋凝重的双眸,她把蜡烛从烛台上摘下,扔在一旁的窗沿。 窗棂的大火很快和木门上的火焰缠在一起,窜上三间厅的屋顶,火势迅速汹涌起来。 内院传来呼喊声,兰棋立刻隐到一边。 片刻,有几人提着水桶赶来,仔细一听,赵含菁慌张的斥责声夹在杂乱的脚步声中:“都动作快些!好好的怎么会着火,还烧得这么凶,竟无人提前发现么!” 第4章 第 4 章 “黄越!”虞从章的怒吼声清晰传到外院。“你这个管事怎么当的!” 院外越来越多人赶来,三间厅一时脚步匆匆,兰棋佯装救火,混入了人群。 她顺手从别人手中夺下水桶,快步出了院子。 “我的桶!谁拿走了我的桶。”小厮莫名其妙的叫声很快被木头砸下的声响盖住了。 出了院子,四面八方的人都在往赤霞堂赶,不少护卫也放下了巡逻的差事,被调来救火。 奏效了。 兰棋提着水桶,仆役打扮,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她再不遮掩,大步往管事赤霞堂的后门去。此时后门一定失守,从这里就可以进入主家所居住的主屋和厢房,回想起在祠堂听到的对话,她胸口一痛。 走到西侧,着火处传来的声音已经小了不少,此处没有一人看守。 兰棋突然一僵。 身后有人。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极轻地在身后响起,方才吵闹,她没有听见这声响。 沙沙,沙沙。 兰棋只是一顿,接着就像什么也没发现一般,走了几步,她猛然回身,将水桶重重挥了过去。 咚一声闷响,被砸中的人一晃,就倒在了地上。 兰棋定睛一看,被打晕的是一个一个年轻男子。 “你把我的随从打晕了。” 一道散漫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循着声音望去,少庄主仍是白日的打扮,一身石青锦袍,冠上的碧蓝玉石在月光下莹莹生辉。 兰棋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来人,做出防卫的姿势。 什么时候跟来的,竟一丝声响都没有。 虞阶站在原地,不紧不慢道:“你在敬思堂听见了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兰棋怔了一瞬,立刻恢复了冷静:“什么敬思堂?” 虞阶走近了一步:“你不必装傻,我知道你从荷池的东南面游出,打晕赵含菁院里的人,火也是你放的。” 他看着兰棋的眼睛:“赵含菁和她的忠仆也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你不打算和我说说,你偷听到了什么吗?” 兰棋立即反应过来。 “是你调走了荷池东南面的搜捕护卫。” 虞阶依然保持方才的神态,没什么反应。 救火的呼号声隔着院墙传来,然而此处却只有清冷月色,仿佛一墙之外的浓烟是另一个世界之物。 父亲的院落着火,他却一点不急,联想到白日宴上虞阶的反应,更显得此人捉摸不透。 “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兰棋问他。 虞阶理所当然道:“没有好处,但你不告诉我,我会直接带你去见父亲。” 既然是个不好说话的主,兰棋也不再遮掩。 “毒是赵含菁下的。”她坦诚地说。 “我知道。”虞阶说,“还有呢?” “她们预备在春猎再对你下手。” 虞阶这才有了反应。他收回目光,沉思了片刻,好像明白了什么:“让逐月下手?” 兰棋点了点头。 虞阶了然道:“这就是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复,他突然换上赞许的目光:“虽然在荷池的东南面给你留了缺口,但你的行动还是让我意外,驾车入水,躲进敬思堂,每一步都很出色。” 兰棋想:此人变脸倒快。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们山庄秘辛,我不能放你出去,不如以后就为我做事,我可保你一命。” 兰棋一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蹙眉打量这位气定神闲的少庄主。 直觉告诉自己,为他做事的日子不会太平,甚至危险重重。可是他提出的条件,是自己此刻最想要的。 若是答应,往后就没有了安生。若是不答应…… 恐怕根本没有往后。 “我有一个问题。”兰棋道:“千春楼和我一起来的两个伙计怎么样了?” “已经平安下山了。”虞阶回答她。 兰棋舒了一口气,她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的条件,成交。” 地上传来一声哼唧,兰棋和虞阶都低下了头。被打晕的随从勉强睁开眼,缓了缓,才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 “少庄主。”他口齿不清道。 虞阶扶了他一下,等他清醒,从袖中拿出一个物什。 兰棋一见此物,对虞阶的戒备又多了几分。 此物是兰棋点火时,留在原地的那盏烛台。 “得空把烛台放回敬思堂。”他把烛台交给刚清醒的随从,轻声道。 那随从接过烛台,抬头看着在一边的兰棋,露出困惑的眼神。 “走吧。”虞阶对二人道。 有少庄主在前,一路畅通无阻,护卫们见到迎面的人是虞阶,便停下脚步,朝他微微躬身,没人问后面跟着的又是谁。 走了一段,便进了一个僻静的院落。 院落并不大,安静少人,比之赤霞堂要朴素不少。兰棋将前院打量了个明白,在心中记下了:回廊连接后院,是可以逃走之处。 在床上躺下时,兰棋的眉峰才舒展开来,她按了按太阳穴,眼神隐隐有些狂乱:今夜有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是,下毒之事并不是冲着她来的,这说明她至少不用面对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而另一个……兰棋看着顶上的梁木,脸色冷峻了起来。 阿爹的死,有了眉目。 换句话说,阿爹的死和白璧山庄有关。 方才虞阶问他在敬思堂听到了什么,她没有将所听到的内容和盘托出。赵含菁命逐月设计虞阶时,提到了年前一位死亡的脚夫。 “让逐月做得小心些,别像柳溪那个脚夫一样。” 赵含菁慵懒的嗓音传入床底,兰棋几乎呼吸停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确定这个脚夫就是阿爹。 阿爹就是在柳溪的船上出的事。 苦寻已久的真相,竟然就在眼前?她几乎按捺不住逼问赵含菁的冲动,问她阿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要害死他。 一个老实本分的脚夫,怎么就得罪了她。 回想起阿娘四处求告的情景,何以此案会草草结束,而县衙,府衙都拒听她们陈情。若是凶手为白璧山庄,那就说得清了。 赤霞堂上,众官员互相恭维,觥筹交错的场景,此时还历历在目。而她在这些人面前,不过一只蚂蚁。 想要翻案,绝无可能;想要报仇,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这也是她会立即答应虞阶为他所用的原因。 她要利用少庄主的地位,权力,留在白璧山庄,查清阿爹的死因。 自己已然成为虞阶手下之人,他与赵含菁水火不容。若凶手真的是赵含菁,那么自己必定有机会让她偿命。 兰棋想到阿爹阿娘的笑容,眼眶蓦地有些发酸。 “枉死还是意外,我一定会为你们查清。” 丑时多点,天色还蒙蒙泛着雾蓝色,山间清凉的爽气已经荡涤了庄里积攒了一夜的沉闷。 兰棋从房中出来,院中已经开始洒扫了。 一个穿着短衫的姑娘见她出门,立即上前,她递上一套仆役的衣装,热络道:“你是小兰姑娘吧,少庄主已经交代了,姑娘将身上这件衣服换下,辰时便去方拂轩找他。” 兰棋现下还是一副赵含菁院里的打扮,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谢过对方,接过那套衣装,其余服制都一样,只是束带不同于赵含菁院里的赭红色。这是一条睛蓝色素布束带,想必是虞阶院里的标志了。 她看了看对面姑娘腰上的束带,颜色一致,只是绣了团花纹。 她问道:“请教尊姓大名?” 姑娘笑了起来,眼睛弯弯:“不用这么客气,我叫碧心,是内院的丫鬟。”她注意到兰棋的视线:“姑娘聪明伶俐,往后的前程不是一条束带可以定夺的。” 兰棋回了一个笑容,便回屋换上衣装。 束带的作用不言自明,碧心能绣团花纹,而自己只是素布,等级不同,能接触的讯息也多得多。 这身衣服说明,虞阶虽然主动招揽自己,却并不信任她的能力,或者是她的忠诚。她必须要打消他的疑虑,证明自己。 等她按时到了方拂轩,轩内却是空空荡荡。她拉住路过的小厮问道:“少庄主不在轩中么?” 小厮看了一眼她的打扮,朝屋后指了一个方向:“诸位大侠来访,庄主和少庄主都在秀林中陪客。” 兰棋这才想起来,今日是生辰宴第二日,庄主的武林好友是要来访的。昨日闹得乱糟糟,本以为生辰宴不会再办了,不想虞庄主还有兴致。 走到方拂轩后,一条野趣丛生的小径映入眼帘,小径上方,搭着一座缠满藤枝的木架。在小径投下形状各异的影子。 推开柴门,兰棋一愣,不仅感叹出声:“好美。” 入眼是一处广阔的坪地,种满了旺盛蓬勃的粉色桃树,层层叠叠,如雾如海。更远处的香杉露出翠绿的顶,在粉色的迷雾之上勾出一条绿意。 春风拂过,花瓣满天飞散,掀起一片粉雨。 桃林之中,三人围成一圈,而人群中心,一人平静地握着长剑,衣袂翻飞间,利剑出鞘。其余几人立即扑了上去,围攻正中那一个人。 兰棋上前几步,中间那人正是虞阶,她要看看虞阶的武功究竟如何。 只见刀剑相击,迸出金光。虞阶的长剑架住来人的大刀,顺势抽走,斜削向对人的肩头。 那人闪身堪堪避过,却有一缕长发在剑下飞扬。 身后一柄重锤已然袭来,虞阶并不回头,只是反手出剑,顷刻回身,身势带动剑势,那重锤竟被挑得脱手飞了出去。 兰棋正看得入神,那柄重锤就砸到了自己脚边。 第5章 第 5 章 兰棋一抬头,见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她行了一礼,道:“少庄主叫我来找他。” 虞阶左臂被长鞭缠住,他顺势袭到对方身后,不等那人回身,一柄剑就横在了那人的脖颈。 三人都被制住,虞阶松开桎梏,向他们拱了拱手:“承让。” 观看比试的武林豪侠频频点头,还有人叫好。“阶儿武功愈发精湛了,方才使的除了流云剑法,还有破巧云踪剑吧。”一个身着银白长衫的妇人赞许道。 虞阶敛眉笑了笑:“周姨说的是,最后对常悦兄的长鞭,用的就是破巧云踪剑。” 他收剑入鞘,与几位前辈寒暄了几句,便对兰棋道:“过来吧。” 虞从章正一脸骄傲地听众人夸赞虞阶,等他看清了兰棋是谁,立时皱起了眉,脸色铁青道:“阶儿,这是怎么回事?” 兰棋此时已经怀疑虞阶在给她下套了,莫不是想当众处置她,给父亲挽回颜面? 她放慢了脚步,打量着众人的反应。外衣下藏了一把镰刀,这是她出发前在马厩拿的,若是情势不对,或可保命。 虞阶等兰棋走到众人眼前,才道:“父亲,母亲,我已查清下毒之人。” “昨日就已查清了。”虞从章怒视着兰棋道。 兰棋坦然地回看虞从章,原地站定,不再往前走。 “下毒之人,并不是这位姑娘。”虞阶朗声道。 虞从章和赵含菁皆是一愣,武林中几位豪侠疑惑道:“我听闻了生辰宴上有人下毒之事,从章,人还没抓到么?” 虞从章几乎咬牙切齿道:“不是她会是谁?” 兰棋用余光看了一眼赵含菁,她始终不发一言,自从虞阶说出自己不是凶手后,更是垂下了目光,兀自轻摇手中的团扇,似乎对眼前之事漠不关心。 虞阶缓和了语气:“父亲,若是下毒之人与你十分亲近,你当如何处置?” 赵含菁摇扇的动作一顿。 兰棋立刻明白了,虞阶今日叫她前来,是要激一激赵含菁,想要她失态,露出马脚。 虞从章闻言,目光立时锋锐了起来,“你是何意?” “我想请父亲示下,我才好指证真凶。” 方才那位银白长衫的妇人见状不妙,上前道:“阶儿,此事何不私下与你父亲说来?” 虞从章听到真凶与他关系亲近,便思忖起来,沉默不语。 “是了。”赵含菁忽然开口。 她轻轻将手覆在虞从章手上,语调温婉:“阶儿,今日是你父亲的生辰宴,诸位老友皆在,既然已经查到真凶,那便不着急,不如等席散再议。” “这位姑娘,你说呢?”她忽然看向兰棋,仍是温声细语,却目光灼灼:“不知姑娘如何称呼,若如阶儿所言,昨日是冤了你,不知你跳入湖中后又去了哪里?让我们连赔罪的机会都没有。” “赔罪不敢。”兰棋牵起嘴角,皮笑肉不笑。 “夫人叫我小兰就好,昨日跳湖是无奈之举,若不是少庄主察觉案子有异,将我救下,我此刻已经命丧湖底了。否则不止要在庄主生辰当日留下一条水里冤魂,更没机会在桃林之中,听夫人温言软语了。” 兰棋态度恭敬,说的话又毫不留情。一席话说话,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她身上,有人惊讶,有人审视,看年纪不过十六,小小仆役,却如此强硬。 昨日是谁咬定兰棋就是下毒之人,可不正是赵含菁么?任谁听闻她的武断会让虞从章的生辰宴上死一个无辜之人,也会觉得十分不吉利。 赵含菁感到虞从章将手抽走,脸色白了白。 桃林中一时安静下来,虞阶见虞从章并不反对,便顺势道:“父亲,此人便是……” 话没说完,柴门处传来一声幼童的欢笑:“爹爹,娘!” 虞晟正牵着陈妈妈,欢快地朝这里跑来。 幼童不过五六岁,奔跑时笨拙却天真,虞从章一扫脸上的阴霾,开怀地张开手臂,迎接自己年过四十才拥有的小儿子。 陈妈妈跟在后面,满面堆笑,她朝众人行了一礼:“晟儿一醒来就吵着要见庄主,我就忙把他带来了。”她瞥了一眼脸色青白的赵含菁,马上又转移了视线:“打扰诸位大侠小聚了,我马上带晟儿去外面玩。” “走什么,就留在这!”虞从章大笑道,他抱着白白胖胖的虞晟,到几位武林大侠面前:“晟儿还认识吗?” 虞晟被父亲放下,立马有模有样地拱手道:“明庭轩周淳大侠、紫合派孙檀烟大侠、七像会魏友仪大侠,晚辈虞晟见过各位前辈。” 幼童嗓音清亮,圆头圆脑却学着大人的老成模样,看上去十分可爱。几位大侠皆带上了欢喜的笑容,连连夸赞虞晟聪明活泼,惹人喜爱。 风向顿时变了,竟无一人还记得下毒之事。 等众人陪着虞晟玩闹了一会儿,赵含菁突然重新摇着团扇,不紧不慢道:“方才阶儿说,真凶已经查到,不知是谁下手害我的儿子?” 她眼神带着钩子,打量着虞阶和兰棋。 没有人会信母亲给自己的孩子下毒,更何况在父子欢聚的温馨时刻,谁上前说母亲是下毒之人,谁就是破坏幸福的罪魁祸首。凶手自然会受到惩罚,但打破幻梦的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陈妈妈从虞从章手中接过孩子,牵着虞晟走到赵含菁身边。 虞晟笑嘻嘻地抱着母亲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肩膀:“娘,我想去溪边玩,你带我去好不好。” “好啊,”赵含菁看着虞晟,眼底漾出柔情:“但是你兄长有事要说,晟儿先和陈妈妈去玩好不好?” 送走了虞晟,赵含菁重新握住了虞从章的手:“夫君,让阶儿接着说吧,我也有些好奇,究竟谁是下毒之人?” 虞从章点了点头,淡淡道:“你说。” 兰棋看了一眼虞阶,他倒是神色如常,甚至对着虞晟还露出一副知心兄长的模样。见话头转到他这边,他道:“下毒之人,正是总管黄越。” “什么?”赵含菁目瞪口呆,惊呼出声。 见自己似乎失了态,连忙凝神:“黄越是山庄的老管事,忠心耿耿,办事得力,阶儿是不是抓错了人?” 见赵含菁的表情,仿佛没想到能牵扯到黄越身上,至少是黄越没有直接参与。但虞阶让他背锅,看来这位黄管事是赵含菁的人。 “厨房的小厮已经招了,千春楼将菜送到厨房时,黄越叫他们趁着场面忙乱,诗礼银杏无人照看时,在里面下毒。又安排了上菜次序,确保那两碟银杏送到我和晟儿面前。” 赵含菁连忙追问:“可毒药是在她身上搜出来的。”她指着兰棋。 兰棋语调冰冷:“毒药不是我的,但在夫人安排搜身之后,我身上就平白掉出了药包,只怕是护卫放在我身上的。” 虞阶看着兰棋,露出一个意外的目光,接着点了点头:“黄越已经承认,正是如此。” 虞从章自从听到黄越的名字后,便沉思不言,此时才终于开口:“他为何如此?” 赵含菁呆滞片刻,突然露出惊惶的表情。 虞阶露出惋惜的神色:“听闻父亲曾命黄越率人去天山寻缠丝雪珠?” “缠丝雪珠?”周淳突然道:“莫不是三十年前那次?当时白璧山庄仅存的一颗霜元丹被盗,从章只得重新再炼,我记得缠丝雪珠的粉末就是炼成霜元丹的材料吧。” 虞从章也是一愣,后才缓缓道:“黄越那时还是我的月影卫使,他腿上的旧伤就是寻珠途中留下的,后来没办法练武,才成了管事……” 虞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众人了然,这就是黄越恨虞从章的原因了。 虞从章沉默许久,那时他年轻跋扈,纵使黄越受了重伤,他仍未好好补偿。几十年过去,现在想来,那时自己太过冷酷。 虞阶走上前,一副孝子模样:“黄越虽在地牢之中,但并未受刑,父亲何时去看他,再行处置。” “不看了,逐出山庄,再不许回永南。”虞从章脸色伤感,下了最后的定论。 虞阶闻言,便向身后的孙启下了令,孙启得令立刻赶去地牢。 赵含菁恹恹地坐在一边,似乎不愿再争执。 虞阶见状道:“母亲让黄越全权负责生辰宴和春猎,是被他平日的可靠形态蒙蔽了,不应自责。” 赵含菁并不看虞阶,却目光一凛,忙看向虞从章。 “春猎之事就交给阶儿吧,也好历练历练。”虞从章道。 “是,孩儿定将此事办好。”虞阶谦逊道。 此事终了,兰棋终于能正大光明地行走在山庄之中。她见众人接着论武谈笑,便向虞阶行了一礼,道:“少庄主,这里用不上小的,小的就先回去了。” 虞阶听到小的二字,轻轻笑了笑:“你回去吧。” 兰棋垂眼退下,一出方拂轩,她便提步奔起来,一路朝南后门奔去。 匆匆赶到南后门,那里正空着,除了守卫,一个人也没有。 第6章 第 6 章 兰棋快步上前问道:“小兄弟,方才可有人从这里出去?” 守卫点点头:“启哥押了一人,出去有一会儿了。 看来孙启已经押着黄越出去了,黄越作为赵含菁的亲信,此时落魄离庄,正是打听赵含菁所作所为的好时机。兰棋扼腕叹息,偏偏就错过了。 寻常仆役不得随便出庄,此时再着急也只能望门空叹,正思索着有什么办法能快速出庄,门外走来一个人。 女子一袭绯红色圆领袍,在日光下灼灼如芙蓉。她发髻高挽,皮革护腕上绑着两把锐利的刺刀。南后门都是仆役进出,此人的打扮十分张扬华丽,一见便挪不开眼。 “逐月姑娘!”两名守卫见了,连忙行礼,恭恭敬敬地迎了那人进来。 逐月眉眼上挑,肤色雪白,神情十分冷漠,不看两边的护卫,径直迈入了门槛,朝兰棋走来。 兰棋目光一凛,这便是逐月,那个亲手处理了阿爹溺亡之事的人,比想象中的更耀眼,更美丽,也更凶猛。 逐月气势凌人,打量着兰棋:“少庄主院里的?之前没见过你。” “回逐月姑娘,我昨日刚来。”兰棋不卑不亢地向她行了一礼,虽不知她是哪个等级的侍女,但一定远高于自己。 逐月审视的目光从她的眉毛,眼睛,到嘴唇打量了一圈,露出一个不屑一顾的笑容,便要离开。 兰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逐月姑娘,此话由我来说或许僭越,但您也太失职了。” “什么?”逐月秀眉一拧,猛得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刺向兰棋。 “身为夫人的侍女,不随侍左右,保护主子周全,让人钻了空子,害得夫人和小公子受了好大的委屈。这不是失职么?”兰棋看着逐月逐渐暴躁的神色,笑了笑:“您没收到信么?黄越在庄主生辰宴上给小公子下毒,险些得手,方才已经被孙启押出庄,这会儿应该还没下山。” 逐月脸色铁青,眨眼间,护腕上的短剑飞出,正抵在兰棋的脖颈上:“你活得不耐烦了,小小丫鬟,敢编排夫人和黄管事?” 短剑在脖颈上泛着凉意,兰棋恍然未觉似的,转头与逐月对上目光:“替小公子的安危考虑,实话实说罢了。逐月姑娘若是不信,现在下山还能追上。” 一旁的护卫吓得不敢出声,谁知道少庄主院里的人发了什么疯,敢挑衅逐月姑娘。 逐月的眼里冒出愤怒的火光,短剑在兰棋的脖颈上又深了一寸。 二人僵持片刻,短剑一松。 “黄越下毒谋害公子,只是被逐出庄?” “永不许回永南。”兰棋道。 话音未落,逐月已经奔出南后门,眨眼就看不见背影。 兰棋在逐月出庄的那一刻,也回头朝方拂轩跑去。 “小兰,你这是从哪里来,这么着急?”碧心捧着一篮瓜果,正要进秀林。 兰棋朝她匆匆点了点头,来不及说话,赶紧朝虞阶跑去。虞阶正在与武林前辈说话,见她匆匆赶来,收起了笑容:“何事?” 兰棋不管那么多礼仪规矩,附耳对虞阶低声道:“逐月去追黄越了。” 少女的身上不知为何带着松枝的清香,此时猛一靠近,一股清新的凉意袭来。顿时将人从春日拉到大雪时节。 虞阶微微一怔,看着兰棋专注的神色,很快恢复了冷静:“她从哪里赶过去?” “南后门。” 虞阶从袖中拿出一条窄长的玉牌:“你和碧心先去拦住逐月,就说我的命令,我随后就到。” 兰棋接了玉牌,连忙拉上碧心,迅速赶去南后门。 和自己想的一样,黄越一定知道夫人院里的机密,让他出庄,就是给夫人埋下隐患,逐月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永南。而二人见面,又难保黄越不会将虞阶诬陷他的细节和盘托出,让逐月抓到把柄,日后生事。 因此,逐月一定会去追赶黄越,而虞阶一定会去阻止她。 碧心才将瓜果送至庄主面前,正要提醒兰棋急匆匆的太没规矩,一见兰棋手上的玉牌,她便愣住了,什么也没说,跟上了兰棋的脚步。 南后门的护卫见到玉牌,也立即正色侧身,让二人出了南后门。 “小兰,我们究竟要去做什么?”碧心跑得气喘吁吁。 “少庄主叫我们拦住逐月,不能让她和黄越见面。” 碧心虽不知其中内情,但也清楚这两日来庄里的变动。逐月唯夫人马首是瞻,听闻小公子被人下毒,可不是要手刃下毒之人。 二人紧赶慢赶,终于见到逐月的背影。 兰棋松开抓着碧心的手,奋力向前赶去:“逐月姑娘留步!” 逐月闻言一顿,竟然加快了步伐,顷刻间就消失在密林间。 “她怎么如此迅速?”兰棋有些吃惊:“白璧山庄的侍女也要会功夫么?” 碧心上气不接下气地从身后赶来:“逐月可不是侍女。”她喘了两口气:“她是月影卫使,和我们不一样,你这话让逐月听到了,她可不会放过你。” “月影卫使是什么?”兰棋有些疑惑。 “月影卫使是主子的亲信,地位在所有下人之上,可习白璧山庄的亲传武功。庄里只有庄主、夫人、少庄主可有自己的月影卫使。” 碧心指了指兰棋手上的玉牌:“这便是月影卫使的玉牌,权力远胜寻常令牌。” 兰棋这才端详手中的玉牌,玉色温润,中心刻了月影二字,四周一圈云纹。怪不得方才守卫见到玉牌态度如此恭敬,又怪不得逐月如此趾高气扬。 她握了握玉牌,虞阶也是情急,竟然将此物交给自己。 逐月已经把他们甩开这么远,虞阶现在赶来,已经追不上了。除非孙启速度够快,能把逐月甩开,他也是月影卫使,总不至于落了下风。 头顶的树冠忽然传来细微的风声,兰棋抬头看去,一道雾蓝色的长带从林间拂过,美轮美奂,倏忽间便消失不见。 她吃了一惊:“那是什么?” “那是少庄主。” “什么?”兰棋十分疑惑。 碧心看到兰棋迷茫的模样,忍俊不禁道:“少庄主正在用天宫逸呢,速度太快,看起来就像一片云。你是不是要问天宫逸是什么?”碧心眨了眨眼:“这是白璧山庄的传世轻功,行之如云雾飘逸于天际,当初子真道人初见轻功,说仿佛有天人之姿,于是就取了这个名字。” 兰棋才知道时间有如此轻功,回想方才掠过林间的蓝带,她问道:“用天宫逸的话,多久能追上逐月?” 碧心想了想:“一息之间。” 兰棋狠狠吃了一惊,速度居然无比之快,无怪乎白璧山庄傲立于世,几乎是西南霸主。 兰棋对碧心道:“碧心姐姐,我先试试能不能赶上逐月,你慢慢走着,不必着急。” 说着,兰棋不管碧心的劝阻,拔腿狂奔。好在山路颠簸,马车前行不便,终于叫她追上了孙启一行人。 “等等!”兰棋在后面喊。 马车停下,孙启掀开车帘,看到兰棋:“小兰?少庄主有吩咐?” 看来逐月被虞阶拦下了,还没到这里,兰棋走到车前:“启哥,逐月正朝这边赶来,少庄主让我来和你一起押送黄越,若是逐月来了,多个人多个帮手。”说着,她亮出了手上的玉牌。 孙启本来还有些顾虑,一见玉牌,先是一愣,接着二话不说,让兰棋上了车。 黄越被捆得严实,失魂落魄地靠在车壁上,见兰棋来了,抬眼扫了一瞬,又垂下了眼。 马车接着往山下去,兰棋在车内坐定,佯装天真道:“少庄主真好心,愿意留下毒之人一条命,只是不许回永南。” “少庄主一向心软。”孙启假装不了解内情,糊弄着兰棋,眼睛却若有若无地瞧着兰棋手上的玉牌。 兰棋察觉到他的目光,便将玉牌亮了出来:“你的那块和我手上这块有什么差别么?” 孙启闻言一怔,接着笑出声:“我不是月影卫使,一个主子身边只能有一个月影卫使,这玉牌也只会有一块。” “所以少庄主此时并无月影卫使?”兰棋看着手上的玉牌思索着,孙启苦笑道:“少庄主对资质的要求很高,虽然我从小就跟着他,但资质不够也没法子。” 兰棋看着孙启眼中艳羡的目光,立刻积极了起来,她把玉牌一把塞到孙启手里,十分认真道:“你来保管这玉牌吧,少庄主只是暂时交给我,让我用此物拦住逐月。既然现在启哥在这,玉牌自然轮不到我拿着。何况这么珍贵的物什,我也怕摔坏了。” 她一副听话的姿态,孙启握着玉牌,到底舍不得松手,眼中微微泛出喜色,道:“行,你考虑的周全,那我来保管玉牌。” 兰棋乖巧地笑了笑:“多亏了少庄主查出真凶,不然今日被押下山的就是我了。”兰棋说着,瞪向黄越,眼中泛起了怒意:“都是他。” 不等孙启说话,兰棋便突然狠狠锤向车壁,怒不可遏道:“可惜少庄主仁慈,我都没有机会修理这罪魁祸首,真叫人生气。此人在庄里多年,该给少庄主使了多少绊子。” 孙启一怔,看着突然发怒的兰棋,又看了看垂眸不言的黄越。他掀帘查看了一下,向车头道:“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