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被辞退后》 第1章 身为救世主的我被辞退了??? 意识下沉的最后刹那,林玖只听见一声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 【检测到剧情线已稳定,‘救世主’角色冗余,世界本源能量趋于平衡。根据《高等维续管理与风险规避条例》第七百四十三款,即时起,解除‘救世主’林玖所有相关权限与职能。】 【解除进程启动..5%..30%..70%..100%。】 【解约完成。祝您后续生活愉快。再见。】 ..解约?愉快? 剧烈的失重感包裹住她,像有人猛地抽掉了她脚下的地板,不,是整个世界的基石。 灵魂仿佛被粗暴地塞进一个狭窄漏风的容器,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不适应。 无数画面、声音、力量从她被强行剥离碾碎,视野被刺眼的白光充斥,然后是彻底的黑暗与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 痛。 尖锐的头痛,像是有人用钝器反复敲击她的太阳穴。 林玖呻吟一声,挣扎着掀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惨白,低矮,角落里蔓延着蛛网状的霉斑。 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灰尘、劣质消毒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腐气味。 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粗砺的织物摩擦着她的皮肤。 她猛地坐起,动作扯得全身骨头都在哀鸣。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除了这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只有一个掉漆的木头柜子和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 窗户狭小,蒙着厚厚的污垢,透进来的光线黯淡浑浊。 这不是她的神域——那个曾经由世界本源能量构筑,随着她心意变幻、俯瞰万界的居所。 甚至不是任务世界里任何一处她待过的地方。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瘦削,指节分明,皮肤因缺乏血色而显得有些苍白,手背上还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这是一双年轻脆弱,属于普通人类女性的手。 她的力量..感知延伸出去,曾经的力量荡然无存。 灵魂深处与无数世界法则、生命脉络的共鸣链接,只剩下死寂的虚无。 身体里空荡荡的,只有属于这个凡俗躯壳的微弱生命力在缓缓流淌。 “解约..”林玖喃喃重复那个冰冷的词,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扎进心里,“下岗?” 救世主..下岗了? 荒谬感如同藤蔓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窒息。 她记得自己刚刚平复一场席卷三界的元素潮汐,修补濒临崩溃的时空壁垒,将某个偏离轨道的世界线强行扳回正轨..然后,就是那该死的“解约”通知。 兢兢业业,无数个轮回,无数次在毁灭边缘将世界拉回。 她见证过文明诞生与寂灭,与英雄共饮,与魔王对弈,在时光长河中刻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现在,他们告诉她,稳定了,不需要了,所以,你可以滚了?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心底窜起,烧得她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但多年的历练让她强行压下了瞬间沸腾的情绪。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尤其是在这种完全被动、信息匮乏的情况下。 她闭上眼,尝试集中精神,呼唤那个陪伴或者说监控了她无数岁月的存在。 “系统。” 没有回应。脑海深处只有一片空洞的回响。 “调取任务日志。” 死寂。 “申请紧急联络高阶维续管理者。” 虚无。 “启动最低限度自我保护协议。” 依旧毫无波澜。 不是故障,不是屏蔽。 是彻底的、单方面的断联。 她被抛弃了。 像一件用旧了的工具,被随手丢弃在这个陌生的、贫瘠的角落。 林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 她开始检查这具身体和所处的环境。 衣服是粗糙的棉质,洗得发白,款式陌生。 房间里除了基本家具空无一物。 她在那个掉漆的木柜角落里,找到一张皱巴巴的硬纸片,上面印着模糊的字迹:临江市,西河区,棚户改造临时安置点,7栋304。林久(玖?),女,22岁。下面还有一个模糊的红章。 林久?还是林玖? 这个身份是系统随手安排的“售后处理”? 她走到那扇肮脏的窗户前,用力推开。 嘈杂的人声、车辆鸣笛、远处工地施工的闷响混杂着涌入。 窗外是密密麻麻低矮破败的楼房,晾晒着各式衣物的阳台像悬挂的万国旗,狭窄的巷道里污水横流。 天空是灰蒙蒙的,被高楼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一个普通的、甚至可以说是落后的现代都市角落。 与她曾经挥洒神力,改天换地的舞台相比,渺小如尘埃,真实得..令人胸口发闷。 接下来的几天,林玖像一具游魂,沉默地适应着这个新世界。 她靠着房间里找到的几张零碎纸币,买了最便宜的食物维持生命。 她观察,倾听,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货币、基本规则。 她弄明白了这里是所谓的棚户区,住着这个城市最底层的人群。 她这个“林久”,似乎是个父母早亡,孤身一人,没什么存在感的年轻女孩。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工作,没有钱。 真正的赤条条,一无所有。 哦,还有一身的救世主后遗症。 她对能量的敏感度依然残存,能模糊感受到周围稀薄驳杂的气,但无法调动分毫。 她的精神坚韧远超常人,但这并不能让她凭空变出面包。 战斗本能刻在灵魂里,可这具身体虚弱得跑几步都喘。 那些毁天灭地的禁咒、法则级别的权能,如今都成了褪色的记忆,讽刺无比。 第七天傍晚,最后一点钱换了两个干硬的馒头。 林玖坐在吱呀作响的床沿,就着浑浊的自来水吞咽。 胃里传来空洞的灼烧感。窗外的霓虹灯开始闪烁,勾勒出远处繁华都市冷漠的轮廓。 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拯救了无数世界,最后快要饿死在一个低维世界的贫民窟里。 这算什么?黑色幽默? 不。 她慢慢放下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 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床单上划过。 不能这么下去。 系统把她扔在这里,显然没打算提供任何“下岗再就业帮扶”。 它,或者它们,大概觉得一个失去力量的救世主,要么在庸碌中默默消亡,要么在绝望中自我了断。 但它们似乎忘了,或者说,根本不在意——救世主之所以是救世主,从来不仅仅是因为那些被赋予的力量。 是无数次绝境中挣扎求生的经验,是对规则本质的洞察与利用,是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从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的狠戾,是无数次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意志。 力量可以被剥夺,身份可以被注销。 但有些东西,是刻进灵魂里的。 林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被棚户区屋檐切割的、狭窄的灰色天空。 眼底最后一点迷茫和怒焰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既然救世主的合同被单方面撕毁,那她也就不再负担那份救世的义务和情怀。 从今天起,她只是林玖。一个需要活下去,并打算活得好的林玖。 那些残留的感知,那些铭刻的战斗技巧,那些对能量、对规则、对漏洞的深刻理解..或许,可以换一种用法。 不是用来拯救,而是用来..谋生。 第一步,她需要了解这个世界能量层面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利用的缝隙。 三天后,林玖站在临江市古玩街的入口。 这里鱼龙混杂,真真假假,充斥着各种旧物、工艺品,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老物件。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旧货气味、劣质线香味,还有一丝极淡的、驳杂的“气”的流动。 她穿着用最后一点钱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勉强得体的衣服,慢慢走入熙攘的人群。 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旁摊位上琳琅满目的东西:瓷器、木雕、铜钱、旧书、玉佩.. 大部分是毫无灵光的死物,或是微弱的、散乱的残留。 偶尔有一两件,上面附着极其稀薄、几乎消散的“气”,但要么属性冲突混乱,要么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直到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眯着眼睛打盹的老头。 摊子上堆着乱七八糟的杂项,蒙着厚厚的灰。 吸引林玖的,是一枚随意丢在角落的暗红色铜钱,边缘磨损得厉害,字迹模糊。 但在她的感知中,这枚铜钱内部,封存着一缕极其精纯,凝练的阳气,虽然量极少,且被某种拙劣的禁制或者说长期污秽环境的侵蚀封锁着,几乎无法自然散发,但那质地却做不得假。 在这个普遍能量稀薄污浊的环境里,算得上是一点精华。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那禁制的一个微小裂隙。 以她现在的力量,无法强行破开,但用一点精神引导的技巧,刺激那缕阳气在特定时辰产生一次微弱的勃发,应该可以做到。 这足以让它在短时间内,散发出一种能让普通人感到温暖、振奋的场。 “这个怎么卖?”林玖指着那枚铜钱,声音平淡。 老头撩起眼皮瞥了一眼,又看看她朴素的衣着,含糊道:“康熙通宝,品相差了点,五十。” 林玖放下三十块钱:“只有三十。” 老头嘟囔了一句,挥挥手,算是成交。 拿着铜钱,林玖拐进一条僻静的后巷。 她靠墙坐下,指尖摩挲着铜钱粗糙的表面,精神缓缓沉入那一丝微不可查的裂隙。 很微弱的精神力,如同最细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触碰,然后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轻轻一拨 “嗡..” 铜钱极轻微地震动一下,表面似乎掠过一丝肉眼难辨的暖光,随即隐没。 但以林玖的感知,能察觉到那缕精纯阳气被短暂激活,开始极其缓慢地散发出一圈温和的正面能量场,范围大概只有周身一米,持续时间..不会超过六个时辰。 够了。 她回到古玩街,找了个相对人多,但又不至于拥挤的角落,将铜钱放在面前的一块旧布上,自己则闭目养神,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个落魄的、有些不同寻常的卖货人。 不多时,一个穿着西装、但眉头紧锁、眼袋浓重的中年男人路过,脚步匆匆,浑身散发着焦虑和疲惫的气息。 他本已走过,却忽然顿了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林玖..面前的铜钱,脚步慢了下来。 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令人心安的暖意,从那个角落若有若无地传来,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一丝。 “..这铜钱?”他蹲下身,拿起铜钱看了看,入手竟有一丝温润感,心中的烦躁似乎又消退了一点。 “老铜钱,有点年头了,能定神。”林玖睁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 男人犹豫了一下:“多少钱?” “八百。”林玖报了个价。这是她根据刚才观察附近摊位类似老货价格,以及这男人衣着气质估算的。 男人皱了皱眉,但握着铜钱,那股让他舒适的感觉确实存在。“太贵了,三百。” “八百。”林玖重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觉得值。” 男人与她对视片刻,那种奇异的笃定和平静感染了他。 他最近被项目逼得失眠头疼,去医院也没查出大问题,这种细微的缓解对他来说无比珍贵。 “..行吧。”他掏出钱包,数了八百块递给林玖。拿着铜钱离开时,脚步似乎都轻快一些。 开张了。 林玖收起钱和布,迅速离开原地。 她不确定那点微弱的阳气场能持续多久,也不确定是否会有其他感知敏锐的人注意到异常。 见好就收。 八百块,在这个世界,是一笔能让现在的她缓一口气的启动资金。 她走进一家平价快餐店,点了一份热乎乎的饭菜。 吃着久违的、带着烟火气的食物,感受着胃被填满的踏实感,林玖的眼神愈发沉静。 救世主下岗了。 但生活,或者说生存的游戏,刚刚开始。 她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这点钱不够。 她需要更多信息,了解这个世界非常规领域的运行规则。 古玩街是个切入点,但太杂,水太深。 有没有更直接一点的异常事件集散地? 几天后,通过刻意在古玩街、旧书店等地方流连探听,加上一些残留的、对信息流向的模糊感应,林玖隐约捕捉到一个词——“夜集”。 据说那是一个只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出现的地下交易场所,流通着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吸引着一些不太寻常的人。 需要引荐,或者,展现出足够的资格。 林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几百块钱。 资格..或许可以制造一个。 她需要一件道具,或者,一个现象。 又过了两天,林玖出现在城郊一处待拆迁的废弃老厂区。 这里荒草丛生,断壁残垣,传闻不太干净,平时少有人来。根据她的感知,这片区域地气沉滞,阴秽之气淤积,确实容易滋生一些负面的能量团,或者让敏感的人产生不适。 她选中了一栋相对完整的三层旧办公楼。 在二楼一个朝西,曾作为小会议室的房间,她花了半天时间,用捡来的粉笔头,掺杂指尖极微量、几乎可忽略不计的自身精血气息,纯粹是个引子,在地面,墙壁上勾勒出一些扭曲、毫无实际意义、但看起来颇为玄奥诡异的图案。 接着,她调整自己的呼吸和精神状态,将残留的那一丝对能量流动的敏感放大到极致,捕捉这个房间里自然存在的、因建筑结构形成的微弱气流旋涡和地气淤塞点。 然后,她开始低声吟唱一段旋律——并非任何咒文,只是某个已消亡文明悼念亡者的古老歌谣片段,空灵,苍凉,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韵律。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空荡破败的房间里回响,与她刻意营造的精神场、那些粉笔图案的视觉暗示,以及房间本身的回音结构相结合,产生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牵动人情绪、勾起心底寒意的共鸣效应。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脸色苍白,额头渗出虚汗。 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稍微动用点精神技巧就近乎虚脱。 她迅速清理掉大部分明显的粉笔痕迹,只留下一些看似自然污损的残痕,然后退到角落阴影里,服下早就准备好的、用最后一点钱买的便宜能量饮料和糖块,静静等待。 她的目标不是制造真正的灵异,那需要她现在不具备的力量。 她只是利用环境、心理暗、、声学效应以及自身那一点微弱的、能扰动敏感者精神的特质,布置一个舞台,一个足够逼真、能让特定来访者产生强烈异常感的舞台。 天色渐暗,废弃厂区笼罩在暮色中,风声穿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来了。 林玖的感知捕捉到两个谨慎的脚步声,一轻一重,朝着这栋楼靠近。 其中一人的气场比普通人活跃一些,带着一种粗糙的、未经系统训练的灵觉。 她无声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呼吸压到最低。 那两人上了二楼,很快找到了这个房间。 手电筒的光柱划破昏暗,扫过墙壁上那些残存的、似是而非的图案,落在房间中央。 “是这里吗?老陈说的‘阴气最重’的地方?”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问,带着点紧张。 “嘘..感觉是不太对。”另一个略显沙哑、年纪稍大的声音回答,手电光晃动着,“温度好像低一点?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林玖在阴影里,配合着窗外风声的节奏,极其轻微地、用指甲刮擦了一下身后的砖墙。 那声音细碎,混在风里,难以分辨来源。 “我..我好像听到了!”年轻声音有些发颤。 年长那位举着手电,仔细查看地面和墙壁,他的灵觉让他比同伴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和若有若无的被注视感。 他尝试集中精神去“感知”,却只抓到一片混乱的、令人不安的涟漪。 这感觉..不像是成型的东西,更像是一种残留的场,或者即将孕育出什么的温床? 就在两人精神紧绷到极点时,林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仿佛来自很远地方、带着空洞回响的、非男非女的飘忽声线,轻轻吐出一个简短的、在这个世界某种古老方言中意味着离去的音节。 同时,她将最后一点集中起来的精神力,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朝着房间那个自然气流旋涡的中心掷了过去。 “呜——!” 风声似乎骤然尖利了一瞬,手电光猛烈摇晃,墙角一堆碎纸屑无风自动,打了个旋儿。 “啊!”年轻那位差点跳起来。 年长那位也猛地后退一步,脸色发白,但眼神却亮了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发现目标的兴奋。“有反应!虽然很弱,很混乱..但确实有‘东西’!这地方..这地方需要处理!” 他们没有久留,匆匆退出了房间,脚步声迅速远去。 林玖又等了一会儿,才从阴影里走出来,腿有些发软。 她靠在墙上,慢慢平复呼吸和心跳。 成功了。 那两个,应该是本地某个处理非常规事务的小组织的外围人员,或者是感兴趣的民间人士。他们感受到了异常,并会将这个异常点上报或传播出去。 而她,需要在这个过程中,留下一个痕迹,一个指向她这个解决者的痕迹。 第二天下午,林玖换了一身稍微利落点的衣服,再次来到那个废弃厂区附近。 她没进厂区,而是在通往厂区的必经之路旁,一个废弃的公交站牌下徘徊,手里拿着一个地摊买的简陋罗盘,眉头微蹙地看着厂区方向,嘴里低声念念有词,看起来就像一个行为古怪、正在勘察什么的局外人。 果然,没过多久,一辆半旧的面包车停在路边。 车上下来三个人,其中两个正是昨晚那两位。 另一个是个四十多岁,面相精干,穿着夹克的男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很快就落在林玖身上。 林玖适时地“发现”了他们,收起罗盘,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警惕”和“了然”,转身就要离开。 “这位..朋友,请留步。”夹克男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试探。 林玖停步,侧过身,冷淡地看着他们:“有事?” “听说朋友对那边厂区有点兴趣?”夹克男走近几步,保持着安全距离,“我们昨晚进去看了看,发现点..不太寻常的情况。朋友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林玖沉默了几秒,才淡淡道:“地气淤塞,残念徘徊,算不上大问题,但也扰人清净。” 夹克男眼神微动。 这说法很“业内”,但语气太轻描淡写。“朋友好眼力。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聊聊?或许,我们可以提供一些‘信息’,或者,朋友也需要一些‘渠道’?” 林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人,似乎衡量一下,才几不可察地点下头:“可以。但我时间不多。” 半个小时后,在附近一家嘈杂的茶餐厅角落,林玖拿到一张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卡片,上面只有一个手写的地址和一串数字,像是日期和时间。 同时,还有一小叠钞票,作为“信息咨询费”。 “夜集的引荐凭证。”夹克男将卡片推过来,“凭这个,可以在指定时间地点入场。里面鱼龙混杂,朋友自己小心。”他顿了顿,“另外,关于那个厂房的‘小问题’..” “已经散了。”林玖截断他的话,语气平淡无波,“我路过时,顺手理了理气脉。现在只剩点残渣,过几天自己就散了。” 夹克男瞳孔微微一缩。 他们的人今天白天又去查看过,确实那种令人不适的场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极淡的残留。眼前这个年轻女人..深不可测?还是装神弄鬼? 林玖没再解释,收起卡片和钱,起身离开。 背脊挺直,步伐稳定,没有一丝留恋。 走出茶餐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玖眯起眼睛,感受着卡片坚硬的边缘硌着掌心。 资格,拿到了。 夜集..会是怎样的地方? 她抬起头,望向城市高楼缝隙里那片被污染的蓝天。 救世主的技能,用来摆摊算命、装神弄鬼、混迹黑市..似乎,也不算太糟。 至少,比饿死强。 至于那个被随手理顺的废弃厂区,以及可能因此产生的一点小小涟漪,她并不在意。 世界这么大,每天发生的怪事多了去了。 只要不惹到她头上,不干扰她赚钱活下去,随它去吧。 她现在的目标很明确:搞钱,获取信息,了解这个世界的另一面,然后..看看有没有办法,让自己这具糟糕的身体,以及这憋屈的处境,变得好一点。 仅此而已。 世界的存亡? 众生的福祉? 那已经不再是她的KPI了。 林玖拐进一条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市的灰色背景中。 只有那张黑色的卡片,在她口袋里,沉默地散发着微弱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邀请。 第2章 捡到一块错误的世界代码 夜色吞没林玖的背影。 她回到那个不足十平米的安置房,关上门,将城市的喧嚣和霓虹隔绝在外。 昏黄的灯泡下,她将那张黑色卡片放在掉了漆的桌子上。 卡片本身没有温度,但背后代表的那个“夜集”,却隐隐散发着危险而诱人的气息。 她数了数夹克男给的那叠“信息咨询费”,两千块。 不多,但足够她武装一下自己,至少在进入那种地方时,不会因为衣着太寒酸而惹来不必要的注意。 接下来两天,林玖开始在临江市编织她的信息网。 她用部分钱买了些成色尚可的二手衣服,质地普通但整洁,不引人注目,也不至于被看轻。 剩下的钱,她流连于旧书店老茶馆、甚至是一些香火冷清、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民间风水小铺子。 她不直接打听“夜集”,那太蠢。 她只听,只看,偶尔在不经意间,抛出几个看似外行、但又切中某种隐秘脉络的问题。 关于本地一些陈年怪谈的后续,关于某些突然销声匿迹的大师,关于近些年有没有什么东西在私下里流通得特别快。 她的语气总是平淡的,带着一种疏离的好奇,像是一个对民俗学有点兴趣的年轻人。 得益于救世主生涯里与无数三教九流打交道的经验,她知道如何降低别人的防备,如何从零碎的、看似无关的信息里拼凑出有用的碎片。 信息逐渐汇聚。 “夜集”,确实存在。 地点不固定,时间通常在农历的晦日或朔日前后,通过类似她手中卡片这样的凭证确认。 里面交易的东西五花八门:来历不明的古物、声称有特殊功效的法器、真假难辨的残破典籍、甚至是一些关于异常地点或特殊事件的情报。货币不一定都是现金,有时是以物易物,有时是某种承诺或信息。 风险与机遇并存。 那里没有法律,只有一些模糊的、由几个据说有实力的中间人维持的潜规则。 黑吃黑是家常便饭,打眼更是常态。 但同时,那里也可能流通着真正的好东西,或者,接触到真正掌握着这个世界另一面知识的人。 林玖将卡片翻过来,看着那串手写的日期和时间。 就在明晚子时,城北,老机修厂废弃仓库区。 她需要准备点货。 空手进去,要么被当成肥羊,要么被直接无视。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 那里堆着她这几天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几件零碎:一块满是污渍、看不出原色的破布(隐约有极淡的宁静气息残留,可能曾是某件法衣的一角),几枚锈蚀严重、几乎看不出纹路的铜钉(煞气早已消散,但材质特殊,或许能用来做些小玩意儿),还有半截断掉的、非金非木的黑色簪子(入手冰凉,质地坚硬,内部结构奇异,她暂时没看出用途)。 材料寒酸得可怜,但聊胜于无。 她盘膝坐在硬板床上,闭上眼睛,指尖依次拂过这几件东西。 残留的感知力缓慢地渗入它们的内部结构,感受着那些早已死去或即将消散的能量痕迹,分析着物质本身的特性。 破布..宁静气息太散,无法凝聚。 但布料本身的纤维里,似乎掺杂某种能微弱疏导气的植物材料。 铜钉..煞气已无,但金属本身曾长期受某种阴性力量浸润,对负能量有一定吸附性。 黑簪..最特别。内部结构层层叠叠,像是一个微缩的、残缺的迷宫,冰冷坚硬,对精神力有微弱的折射和扭曲效果。 暂时无法利用,但可以作为某种..奇物展示?前提是得编个像样的来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灯泡发出的嗡嗡声是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林玖的额头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具身体的负荷能力实在差劲。 但她精神高度集中,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组合与可能性,模拟着能量,哪怕只是最微弱的残留流动的路径。 没有神力,没有现成的法则可以调用。 她就像是一个被扔回石器时代的高级工程师,只能利用手边最原始的材料和工具,尝试制造一件勉强能用的石器。 夜深了。 她终于睁开眼,眼底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的审视。 她拿起那块破布和两枚铜钉。 破布被她仔细裁成三块巴掌大小的三角布片。 指尖蘸着用最后一点钱买的朱砂,品质低劣,混合着她咬破指尖挤出的一滴血,在其中两块三角布上,以极其稳定的手腕,勾勒出两个简化到极致的符文——并非这个世界的符箓,而是她记忆中某个低魔世界用于安神和辟秽的基础符号,取其形与意,至于能否引动这个世界的气,她并无把握,只能尽力模拟那种规则感。 然后,她将两枚铜钉分别包裹进画了符的三角布中,小心折叠,用普通的棉线缠紧。 在缠绕的过程中,她持续调动那微弱的精神力,不是注入力量,而是进行一种梳理和引导,尝试将破布纤维里那点疏导特性、铜钉的吸附特性以及朱砂和血印的精神印记,尽可能地协调起来,形成一个简陋封闭的,指向明确的场。 做完这两个,她几乎虚脱,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 剩下的材料,她只将那半截黑簪用剩下的一块干净布包好。 第三个安神辟秽包她没做,精力不够了。 她拿起其中一个布包,握在手心。闭目感知。非常非常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如果是一个精神紧张、敏感多疑,或者恰好身处某种轻微负面能量环境中的人,长期佩戴,或许能感受到一丝心绪的略微平宁,对噩梦或低度撞邪感,可能有一丁点缓解作用。 效果大概相当于一杯淡茶之于焦虑症,聊胜于无。 但,这应该足够作为进入夜集的敲门砖。 至少证明她不是完全的外行,手里有点东西,不管这东西有多寒碜。 她将两个布包和那截黑簪仔细收好。 然后开始调整呼吸,尝试用记忆中那些最低级不依赖外力的冥想法,缓慢恢复精神,温养这具疲惫不堪的身体。 明天晚上,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二天。 城北老机修厂仓库区隐匿在黑暗里,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投来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巨大厂房的轮廓和遍地废弃机械的暗影。 夜风穿过生锈的钢铁缝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林玖提前半小时到附近。她换上那身不起眼的二手衣服,外面罩了件深色的薄外套,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凭卡片上的地址,她找到指定的三号仓库。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电灯,更像是烛火或油灯的光晕,摇晃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机油、灰尘和某种劣质线香混合的古怪气味。 门口阴影里,倚着一个穿着旧工装、满脸胡茬的壮汉,正剔着牙。 看到林玖走近,他撩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 “凭证。”声音沙哑。 林玖递出黑色卡片。壮汉接过去,就着门缝里透出的光看了看,又抬头打量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来的是个这么年轻,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人。 但他没说什么,侧身让开路,只是低声嘟囔一句:“新面孔?自己小心点。” 林玖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也更杂乱。高高的穹顶上垂落着几盏气死风灯,光线昏暗,投下大片晃动的阴影。 废旧机床,生锈的管道,破烂的木箱随意堆叠,分割出一个个相对独立的摊位和通道。大约有二三十人分散在各处,大多沉默寡言,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新来者。 他们的穿着打扮各异,有像林玖这样普通的,也有穿着复古长衫、戴着兜帽的,甚至有个别人身上佩戴着些奇形怪状、似是而非的饰物。 交谈声压得很低,如同窃窃私语。 空气中除了灰尘和铁锈味,还隐约浮动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味道。 不是嗅觉上的,更像是能量层面极其微弱的涟漪,杂乱浑浊,带着贪婪、戒备、好奇和各种隐秘的**。 林玖的心跳平稳。 这场面,比起她曾面对过的深渊议会、魔神盛宴,简直如同儿戏。但她的身体本能地微微绷紧,这不是恐惧,而是对陌生危险环境的自然戒备。 她现在太脆弱了。 她没有立刻去那些摊位前观看,而是沿着仓库边缘,看似随意地踱步,实际上在快速观察整个场地的布局、人员的分布、以及那几个气息相对凝实、似乎处在交易中心位置的人。 大概率就是维持秩序的中间人或者有实力的常客。 她的感知力像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延伸,捕捉着那些物品上散发的、或真实或虚幻的气息。 大部分是假货,毫无灵光,只有蒙尘的历史感。 少数几件有点意思:一柄匕首煞气内敛但锋刃已损;一串木珠有微弱的宁神效果,但几乎耗尽;几页残破的黄纸,上面的符文歪歪扭扭,灵力结构残缺不全,难辨真假。 没有发现让她眼前一亮的东西。 但也在意料之中。 走了半圈,她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停下。 这里靠近一堆废弃的电缆卷,光线更暗。 她靠着一个锈蚀的铁柜站定,从怀里取出一个粗布小包,打开,露出里面那两个三角符包和那截用布裹着的黑簪。 她没有叫卖,只是将东西摆在面前一个还算平整的旧木箱上,自己则微微垂眸,一副闭目养神、愿者上钩的模样。 这种低调反而引起一些注意。 很快,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眼睛骨碌碌转的中年男人凑过来,他身上的市侩气和一丝极淡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感混合在一起。 “朋友,卖什么好东西?”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木箱上的东西,尤其在黑簪上多停留一瞬。 林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安神的小玩意。这个,”她指了指黑簪,“来历不明,质地特殊,看不透。” 中年男人拿起一个三角符包,捏了捏,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劣质朱砂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和怀疑。“就这?糊弄人的吧?这黑疙瘩又是什么?” “随意。”林玖收回目光,不再理他。 中年男人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工装、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男人迟疑着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精神很不好,眼神有些涣散,像是长期睡眠不足或受到惊吓。 “这个..真的能安神?”他指着三角符包,声音有些干涩。 林玖看了他一眼,能感觉到他身上缠绕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惊惧残留的负面情绪,并不强烈,更像是心理问题。“戴着试试,或许有点用。不保证。” 男人犹豫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多少钱?” “三百一个。”林玖报了个价。 男人数出三百块,买走一个符包,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快步离开,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开张了。 虽然只有三百。 之后又陆续有几个人过来看,但大都对符包兴趣缺缺,对黑簪好奇却不敢下手。 林玖也不急,耐心等待着。 她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不是卖这几个寒酸玩意,而是观察和收集信息。 时间流逝,夜集似乎进入一个小**。 中间区域,一个摊主拿出了一块据说从某个古墓请出来的玉佩,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和竞价。 林玖远远感知了一下,玉佩上确实附着一点阴冷的墓气,但本质普通,所谓的灵气微弱且浑浊,溢价严重。她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仓库另一头,靠近入口的地方,起了点小骚动。 一个身材瘦小、穿着不合身旧外套的年轻人,似乎想挤进来,却被门口那个壮汉拦住。年轻人焦急地比划着,手里举着什么东西,但壮汉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林玖的感知无意中扫过那年轻人手里举着的东西,一块巴掌大小、灰扑扑的、像是从某处墙壁上硬撬下来的石板碎片。 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似乎刻着极其模糊的纹路。 就在那一瞬间,林玖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是石板本身有什么强大的能量。 恰恰相反,那石板碎片在能量层面近乎死寂,但它上面那些模糊纹路的结构,那种极其隐晦、扭曲、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美感的线条走向.. 她见过类似的东西。 在某个早已被时空乱流吞噬的高魔世界遗迹深处,在记载着世界底层规则崩溃与重组的禁忌石板上。 虽然眼前这块碎片上的纹路粗糙、残缺、似是而非,仿佛是一个低劣的模仿品或者漫长岁月磨损后的痕迹,但那核心的韵味,那种试图描绘不稳定、裂隙、错位的规则意向..错不了。 这碎片,要么是来自一个规则曾极度扭曲或破碎的世界的造物,要么就是某个疯子试图模仿那种规则状态而刻下的东西。 在这个低维的、能量稀薄的世界,出现这种东西,简直不可思议。 它本身可能没有任何实用价值,甚至带有难以预知的危险。 但它的研究价值..对于曾经身为救世主、洞悉过诸多世界本源规则的林玖而言,难以估量。 这或许能帮她理解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甚至..找到一丝恢复力量、或者至少摆脱目前这种绝对弱势状态的线索。 必须拿到它! 林玖压下心头的悸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已经朝着入口处挪去。 那边,壮汉已经不耐烦,推了那年轻人一把:“滚蛋!拿块破砖头就想进来?捣乱是吧?” 年轻人踉跄了一下,抱着石板碎片,脸上又是委屈又是焦急:“这不是砖头!这真是我从..从老地方找到的,上面有东西,你们看看啊!” “看个屁!”壮汉作势要打。 “等等。”林玖走到了近前,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壮汉和年轻人都看向她。 林玖的目光落在年轻人怀里的石板碎片上,仔细看了两秒,然后抬眼看向壮汉:“规矩是凭证入场。他有凭证吗?” 壮汉皱眉:“没有!这穷小子能有啥凭证?” “我有。”林玖拿出自己的黑色卡片,“我带他进去。出了问题,我负责。”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壮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林玖,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最终哼了一声:“你负责?行啊。不过丑话说前头,在里面惹了麻烦,连你一块儿撵出去!” 林玖点点头,看向那年轻人:“跟我来。” 年轻人如蒙大赦,赶紧抱着石板碎片跟在林玖身后,重新走进仓库。 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林玖停下,转身看着年轻人。 他大概二十出头,面黄肌瘦,衣服破旧,眼神里透着惶恐和一丝残留的希冀。 “这东西,你想怎么卖?”林玖开门见山,指了指他怀里的石板。 年轻人紧张地抱紧了碎片:“你..你真要?他们都说这是破石头..” “我看着有点意思。”林玖语气不变,“说说来历,开个价。”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是..是从我太爷爷留下的老屋墙里抠出来的。老屋早就塌了,在很偏的山里。我前阵子回去想找找有没有值钱的老东西,就发现这个,嵌在墙基里,费了好大劲才弄出来..我觉得上面刻的花纹怪怪的,不像普通的玩意儿..” 山里的老屋?墙基? 林玖心中念头飞转。可能是个偶然流落到此的异物,被不知情的先人当成普通石材砌进了墙里。 “你要多少钱?”林玖重复。 年轻人伸出五根手指,又有些不确定地缩回三根:“五..三百!三百行不行?”他眼中带着渴求,这个数字对他显然是一笔巨款。 林玖没有还价。 她身上只剩下一千多块,加上刚才卖符包的三百。 她数出三百块钱,递给年轻人。 年轻人几乎是用抢的接过钱,脸上瞬间迸发出光彩,忙不迭地将石板碎片塞到林玖手里,连声道谢,然后像怕林玖反悔一样,转身就挤进人群,很快消失。 林玖摩挲着手中冰凉粗糙的石板碎片。近距离观察,那些纹路更加模糊,充满时光磨损的痕迹,但那股子错误与裂隙的规则韵味,却越发清晰。 她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入.. “嗡——” 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从碎片内部传来。 不是能量反馈,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是对她精神力特性的某种识别? 与此同时,碎片表面那些模糊的纹路,似乎极其短暂地闪过一抹暗淡到极致的、扭曲的光晕,瞬间即逝,快得像是幻觉。 但林玖捕捉到了。 她的心沉了下去,也提了起来。 沉下去是因为,这碎片可能比她想象的更麻烦。 提起来是因为,这麻烦里,或许真的藏着钥匙。 就在她凝神感知碎片的刹那,一道目光,如冰冷的针,从仓库另一个方向刺来,牢牢钉在她手中的石板碎片上,以及她本人身上。 林玖霍然抬头。 目光来自一个站在中间区域边缘阴影里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立领外套,身形高瘦,脸大部分隐在黑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摇曳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种非人的贪婪,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石板。 那不是看货物的眼神。 那是掠食者发现稀有猎物的眼神。 第3章 平淡的生活,或许从来不属于我 林玖的手指收拢,粗糙的石板边缘硌着掌心。 那高瘦男人眼中的贪婪几乎凝成实质,隔着昏暗的光线与嘈杂的人影。 他动了,没有疾步走来,只是不紧不慢地穿过几个摊位之间的空隙,目光始终锁定林玖。 周围有人察觉到他行走的方向和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气息,下意识地向旁避开。 林玖站在原地,没有动。 逃跑在这封闭的仓库里毫无意义,只会暴露自己的虚弱。 她将石板碎片连同剩下的那个三角符包和黑簪,迅速塞进外套内袋,手垂下,看似随意地贴着裤缝,实则全身肌肉已调整到一种微妙的状态——无法力搏,但必要时,这具身体还能爆发出一点基于技巧和狠劲的挣扎。 男人在她面前三步远停下。 离得近了,林玖能看清他约莫四十岁上下,脸颊消瘦,颧骨突出,嘴唇很薄,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眼白似乎比常人多一些,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缩得很小,看人时有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感。 “刚才那块石板,”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你买的?” 林玖迎着他的目光,平静道:“是。” “拿出来,我看看。”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买了,就是我的。”林玖语气不变,“这里规矩,钱货两清。” 男人嘴角扯动一下,像是一个嘲讽的弧度:“规矩?在这里,我看上的东西,就是规矩。”他稍微凑近一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威胁,“那东西不是你能碰的。交出来,刚才那三百块,我双倍给你。不然..” 他的目光扫过林玖全身,那种评估货物价值、甚至带着点解剖意味的眼神,让人极不舒服。 林玖没接钱的话茬,反而问:“你认识这东西?” 男人眼神微闪,没有回答,只是重复:“拿来。”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对峙,投来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夜集里这种戏码不少见,通常以弱势一方服软或倒霉收场。 林玖知道,硬扛到底,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这男人身上有种让她警惕的气息,不是多强的能量,而是一种..长期接触阴暗事物、行事不择手段养成的气质。 而且,他似乎真的对石板碎片有所了解。 “可以给你看。”林玖忽然松了口,但手没动,“不过,你至少得告诉我,它是什么。我花钱买的,总得知道个大概。” 男人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眯了眯眼,审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真好奇还是拖延时间。 片刻,他嗤笑一声,带着不屑:“告诉你也无妨。那是个‘钥匙’的碎片,不过是坏的、没用的碎片。上面沾了点不该沾的‘气息’,普通人拿着,容易走背运,甚至招惹不干净的东西。我是做这行生意的,收去研究研究,顺便也算是帮你消灾。” 钥匙碎片?坏的?沾了气息? 林玖心中冷笑。前半句可能有点边,后半句纯属恐吓加糊弄。石板碎片上的错误规则气息虽然隐晦,但并无主动侵蚀性或诅咒特性,至少目前没有。 “原来如此。”林玖点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和一丝“后怕”,“难怪那小伙子急着脱手。不过..”她话锋一转,“既然是坏掉的、不祥的东西,你何必花钱买?双倍,也就六百块。对你这样的‘行家’来说,值得吗?” 男人脸色沉了下来。他没心思跟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人在这里斗嘴皮子。“少废话!给,还是不给?” 林玖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不耐烦和隐隐升起的恶意。周围看热闹的人似乎也多了几个。 就在气氛越发紧绷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老刀,又在这儿欺负新人了?” 说话的是个穿着皱巴巴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油亮核桃的胖老头。 他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脸上笑眯眯的,眼睛几乎眯成两条缝,正好挡在林玖和那个被叫做“老刀”的高瘦男人之间。 老刀眼神一厉,看向胖老头:“金三爷,这儿没您的事。” 被称为金三爷的胖老头呵呵一笑,手里核桃转得咔哒响:“怎么没我的事?夜集的规矩,买卖自愿,强买强卖可不行。这位小友,”他转向林玖,小眼睛在她脸上扫了扫,“东西是你真金白银买的,那就是你的。谁想看,得经过你同意,还得看有没有那份眼力价儿。” 他这话看似在帮林玖,实则把自己摆在规矩维护者和鉴定者的位置上,隐隐也有试探的意思。 老刀脸色变幻,显然对金三爷有所顾忌,但眼看到手的“猎物”被横插一杠,又不甘心。“金三爷,这女人手里的东西邪性,我是在帮她。” “邪不邪性,你说了不算。”金三爷依旧笑着,但语气淡了些,“得拿出来,让大家伙儿掌掌眼。小友,你说是不是?” 压力转到了林玖这边。金三爷看似解围,实则将她推到更显眼的位置。 现在,不止老刀,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带着探究和贪婪。 林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入怀,将那个剩下的三角符包拿出来,放在旁边一个废弃的铁桶盖上。 “东西,我确实买了一件。”她指了指符包,“这个。安神的小玩意,刚才三百卖了一个。这位‘老刀’先生如果感兴趣,这个也可以看看。至于其他的,”她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老刀和金三爷,“我身上就这点东西了。那位小哥卖给我的,就这个符包。他说是从老屋墙里找到的,我觉得有点意思,就买了。石板?什么石板?” 她的语气太自然,表情太坦然,带着点被纠缠的不悦和困惑,仿佛真的不知道老刀在说什么石板。 老刀一愣,金三爷眯着的眼睛也微微睁开一条缝。 刚才交易发生在入口附近,灯光昏暗,人群流动,除了门口那壮汉,未必有其他人看清年轻人具体塞给林玖的是什么。林玖此刻一口咬定只买了符包,配合她此刻坦荡且贫穷的外表,反而增加可信度。 老刀死死盯着林玖,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淡漠。难道自己看错了? 刚才那惊鸿一瞥,确实是规则异物的气息..可这女人身上,除了那个粗劣的符包有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场之外,确实没有其他明显的能量波动。 难道那碎片的气息已经散了?或者被她用什么方法掩盖了? 金三爷打着哈哈:“你看,老刀,误会了吧?人家小姑娘就买了这么个护身符。那什么石板,兴许是你看岔了,或者那小子拿了别的玩意儿糊弄人呢?” 老刀脸色阴晴不定。 他确定自己没看错,但林玖的矢口否认和金三爷的搅局,让他没法再强行逼问。 众目睽睽之下,为一个可能看错的东西彻底撕破脸,不值当,尤其金三爷这老滑头明显在拉偏架。 “哼。”老刀最后冷冷剜了林玖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最好如此。金三爷,今天给您面子。我们走。” 他没说“再见”,但那股未尽的威胁如同粘稠的寒意,留在空气里。他转身,带着一身阴冷的气息,快步消失在仓库深处的阴影中。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开,只是看向林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金三爷没走,他捡起铁桶盖上的三角符包,捏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小眼睛里精光一闪而逝。“手艺糙了点,用料也差,”他评价道,随即话锋一转,“但路子有点意思,不是常见的野路子。小友,师承何处啊?” “自学的,瞎琢磨。”林玖回答得滴水不漏。 “自学?”金三爷显然不信,但也没深究,将符包丢回给林玖,“这东西,也就蒙蒙外行,对付点轻微的惊悸。不过嘛,在咱们这地界,能蒙住外行,也算本事。刚才那老刀,是这一片有名的‘黑牙’,专收各种来历不明的阴邪物件,心黑手狠,你被他盯上,可不是好事。虽然今天糊弄过去了,但他肯定记着你了。” “多谢三爷解围。”林玖接过符包,道了声谢,语气并不热络。 金三爷摆摆手:“谈不上解围,规矩就是规矩。不过小友,下次来,眼睛放亮些,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惹的人别惹。夜集的门道,深着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玖一眼,似乎意有所指,然后也背着手,晃悠着离开了。 林玖站在原地,直到金三爷的背影也看不见,才缓缓松开一直微微攥着的拳头,掌心有点湿冷。 老刀..黑牙。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还有金三爷,看似和气,实则比老刀更滑不溜手,他最后那句话,是提醒,还是警告? 或者,他也对那石板碎片有所感应? 此地不宜久留。 林玖没再去看任何摊位,也没理会剩下那个符包和黑簪,径直朝着仓库出口走去。门口那壮汉看了她一眼,没阻拦。 走出仓库,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工业区的铁锈和尘埃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也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 她摸了摸内袋,石板碎片坚硬冰冷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 钥匙碎片.. 老刀在撒谎,但这谎言里,或许有一星半点的真实。这东西,绝对不仅仅是有点意思。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吞噬了灯光和诡谲交易的巨大仓库黑影,然后转身,快步融入了外面更深沉的夜色之中。 回到棚户区的安置房,林玖反锁好门,拉上那扇蒙尘的窗户上仅有的破帘子。 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远处工地微弱的照明灯光,坐在硬板床上,将石板碎片拿了出来。 灰扑扑的碎片躺在掌心,在昏暗光线下毫不起眼。 她指尖拂过那些模糊的刻痕,再次将微弱的精神力集中,如同最细的探针,尝试沿着那些纹路的走向,深入其结构内部。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也更加耐心。 精神力不再是粗暴的触碰,而是模拟着某种共鸣的频率——那是她记忆中,与那些记载崩溃规则的禁忌石板接触时,自身神力曾被动调整过的频率。 她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是否适用,只能尽力模仿那种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林玖感到精神力即将耗尽,头脑开始阵阵刺痛时—— 碎片内部,那死寂的深处,似乎有某个开关,被这极其微弱、但频率异常契合的波动,轻轻触动了。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脆响。 石板碎片表面,那些模糊的纹路,骤然亮起、 不是耀眼的光,而是一种暗淡的、不断扭曲变幻的、仿佛由无数细微裂隙构成的诡异光晕。 光晕明灭不定,时而扩张,时而收缩,映照得林玖的脸庞在黑暗中明明暗暗。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她的精神力反馈回来——不是能量,不是信息,而是一种纯粹的感知。她看到或者说感知到一个点,一个距离此地并不算非常遥远(在她的概念里)的坐标。 那坐标并非地理上的方位,更像是一种空间上的薄弱点,一个接口。 伴随着坐标信息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为高等的吸引或者说呼唤。 那呼唤并非针对她本人,而是针对她此刻握着的、被激活的规则碎片,仿佛碎片与那个坐标之间,存在着某种残存的、本能般的联系。 光晕持续了大约三秒钟,便骤然熄灭。 石板碎片恢复了原本灰扑扑的模样,甚至那上面的刻痕,似乎又模糊黯淡一分。 林玖猛地收回精神力,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她扶住墙壁,才没栽倒。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又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成了! 虽然代价是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但她确实激活了碎片,得到了一个坐标! 那坐标指向的地方..会有什么?另一个碎片?与这规则裂隙相关的器物?还 是..一个真正的、未被发现的异常点? 不管是什么,这可能是她在这个世界找到的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可能与高层级力量或世界本源秘密相关的东西。 必须去! 但不是现在。以她现在的状态,去了等于送死。 老刀和金三爷可能还在留意她的动向,夜集之行已经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 她需要时间恢复,需要更多的准备,需要进一步了解这个坐标可能对应的现实地点,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险。 林玖将石板碎片贴身藏好,爬上硬板床,强迫自己进入浅眠状态,用最基础的呼吸法调整内息。 窗外,城市的夜空泛着暗红色的光污染,看不见星星。 黑暗中,林玖睁着眼。 下岗救世主的再就业之路,似乎比她预想的,更快地偏离安稳谋生的轨道。 她摸了摸隐隐作痛的额角,嘴角却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也好。 平淡的生活,或许本来就不属于她。 第4章 行动前的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林玖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表面涟漪很快消失,实则沉入更深更暗的旋涡中。 棚户区的生活按如往常一样。 她不再去古玩街,也远离任何可能与非日常事物沾边的场所。 白天,她用剩下的钱买了些基本的食物和必需品。 夜晚,则闭门调息,用最原始的方法,一点点温养这具过度消耗的躯壳和精神。 石板碎片被她用一块干净的旧布层层包裹,塞在床板下一个隐秘的缝隙里。 她没有再去尝试激活它,每一次共鸣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对她自己,也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视,只是在脑中推演那个坐标。 那不是经纬度,也不是街道地址。 那是一种空间上的褶皱,一种规则层面的标记。 她尝试将它投射到对这个城市的地理认知上。 模糊的感应指向城西方向,更具体一点,似乎与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废弃的工厂,或者..一片待开发的荒地有关联。 城西。 她需要更精确的信息,但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打听。 机会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午后到来。 林玖去附近的杂货店买盐,老板娘是个话匣子,正和另一个干瘦的老头抱怨最近的湿气让老毛病又犯了。 “..可不是嘛,我这膝盖,一到这种天就疼得钻心,像是里面有东西在咬。”老板娘捶着腿。 老头抽着劣质烟卷,眯着眼:“老毛病了,忍忍吧。比不了西头老钢厂那片的人,那才叫遭罪呢。” 林玖付钱的动作微微一顿。 “钢厂?不是早倒闭了吗?人都搬走了吧?”老板娘接话。 “人是搬走了不少,可留下的,还有附近几条街的,听说最近邪门得很。”老头压低了些声音,尽管店里没别人,“好几户都说晚上睡不安稳,总听到怪声,像是..像是很多人在很远的墙后面哭,又像是机器没上油,硬生生磨着转。还有小孩莫名其妙发烧说胡话的,看了医生也不见好,都说..”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正在低头拿盐的林玖,似乎觉得这年轻姑娘不会在意,才继续道:“都说那钢厂以前死过不少人,底下不干净,现在不知道是地要动了,还是怎么的,那些东西..不安生了。” 老板娘听得直念佛,“哎哟,可不敢乱说。那片不是说要开发什么新城区吗?怎么还闹这个?” “谁知道呢?开发?喊了几年了,雷声大雨点小。我看呐,悬。”老头摇摇头,掐灭烟头,拎起酱油瓶走了。 林玖拿起盐,道了声谢,转身离开。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冰凉。 城西,老钢厂区域。怪声,不安,病人..这些描述,与一个不稳定的空间坐标可能产生的泄露或辐射效应,隐约能对上号。 尤其墙后面的哭声和机器磨转声,很像低维度规则受到高位格异常扰动时,在普通人感知里扭曲成的意象。 目标范围缩小了。 她需要亲自去外围看看,确认一下。 但不能以“林久”这个身份,也不能引起任何注意。 两天后的傍晚,林玖换上了一身更旧、更不起眼的工装,戴了顶遮阳的旧帽子,背着一个半空的编织袋,看起来像个拾荒者或者去附近找零活的外来务工人员。 她绕开主要街道,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和待拆的平房区,朝着城西老钢厂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那边,周围的景象愈发破败。 厂房的墙壁上涂鸦剥落,窗户破碎。 原先的家属区楼房大多空置,少数几栋还有人住的,也灯火稀疏,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暮气。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潮湿的泥土和垃圾堆放点的**气味。 但在这之下,林玖对异常波动的敏感,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协调感。 很淡,像是无线电波里的杂音,又像是水面下极深处传来的的震动。 它弥漫在空气中,附着在那些生锈的钢铁和开裂的水泥上,微弱,但无处不在,带着一种令人本能烦躁和不安的基调。 她放慢脚步,低着头,仿佛在寻找可以捡拾的废品,实则感知全力张开,试图捕捉那杂音的来源和规律。 没有明确的中心点。 这种不协调感是弥散性的,覆盖相当大一片区域,以老钢厂旧址为核心,向四周辐射。 这符合一个不稳定的空间接口或裂隙缓慢渗透影响的特征。 她走到一堵印着褪色安全生产标语的围墙边,这里是老钢厂区域的边缘,再往里就是真正废弃的厂区,铁门紧锁,挂着生锈的锁链。 围墙根下杂草丛生,堆着些建筑垃圾。 林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指尖不经意地拂过冰冷潮湿的墙面。 精神力贴着墙体表面延伸。 就在她的精神力与墙面接触的刹那。 “嗤啦!” 一声极其尖锐,仿佛指甲刮过玻璃又混杂着金属扭曲断裂的噪音,猛地在她脑海深处炸开。 不是真实的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冲击。 伴随着噪音的,是一幅短暂破碎,却异常清晰的画面。 灰蒙蒙不断翻涌的雾气;雾气中,无数扭曲非人的阴影无声嘶嚎,伸出手臂,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拖拽向深处;背景是无数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齿轮和管道,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交错转动碾磨.. 画面一闪而逝,但那蕴含的绝望混乱与纯粹的错误感,却像冰冷的毒刺,扎进林玖的意识。 “唔..”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里再次涌上腥甜。 仅仅是极其短暂、极其边缘的接触,反噬就如此强烈,这还只是裂隙通过物质媒介泄露出的最表层信息。 她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旁边一棵半枯的歪脖子树,才勉强站稳。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错不了,就是这里。 那个坐标对应的现实地点,就在这片厂区的地下,或者与这片空间重叠的某个夹层里。 而且,这裂隙的状态比预想的更活跃,也更危险。 它泄露出的信息污染已经开始影响现实区域,假以时日,这种影响会越来越强,范围越来越大,最终可能导致这片区域彻底异化,甚至成为连通某个不可名状之地的永久缺口。 放在以前,这种级别的隐患,她一道净化神术,或者直接调动世界法则进行缝合就能解决。但现在.. 林玖擦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眼神冰冷。 这不关她的事。 她不是救世主了。 这个世界的存续,自有它的天道或者其他人去操心。 她只想活下去,并找到恢复力量或离开这个低维囚笼的方法。 这裂隙很危险,但危险往往伴随着机遇。 那种纯粹的规则错误环境,虽然对生灵是剧毒,但或许也能孕育或吸引一些特殊的东西,或者,其本身就是一种极端的资源,如果能找到安全利用的方法.. 她需要更多准备。 更强的身体,更有效的防护,至少能短暂抵抗那种精神污染的手段。 还需要工具,能帮助她在那种环境下行动、探索甚至..采集样本的工具。 钱,信息,材料。 夜集里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但经过上次,她暂时不能再去。 老刀可能还在留意,金三爷的态度也暧昧不明。 她需要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渠道,或者,自己创造资源。 林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在暮色中如同匍匐巨兽的废弃厂区,转身,步履有些虚浮,但依旧稳定地沿着来路返回。 接下来的日子,林玖的生活进入另一种节奏。 她利用手中仅剩的一点钱,购买了一些廉价的药材,按照记忆里一些低魔世界的基础药方,尝试配制一些能缓解精神疲劳,稳定心神的药汤。 效果聊胜于无,但至少能让她在每次轻微动用精神力后,恢复得快一点点。 她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这具身体。 这身体底子太差,承受不住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只能用最基础的呼吸法配合缓慢的肢体舒展,增强一点对自身机能的控制力。 同时,她利用捡来的废弃材料,几段弹性尚可的旧自行车内胎,一些轻重不一的石块,磨尖的钢筋头,制作简陋的负重和练习工具,在夜深人静时,于狭窄的房间里,一遍遍重复着最基础的发力闪避,以及利用环境进行攻击的套路。 技巧烙印在灵魂里,现在需要让这具孱弱的身体重新熟悉它们,哪怕只能发挥出万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防护,三角符包那种程度的东西,面对钢厂裂隙的精神污染,恐怕连一瞬间都撑不住,她需要更有效的东西。 材料是最大的问题,她没钱购买任何蕴含能量的物品。她只能再次将目光投向废物利用和规则模拟。 她拆解那个从夜集买来只剩半截的黑簪。 这东西材质特殊,对精神力有微弱的折射扭曲效果。 她尝试用磨尖的石头,极其小心地在上面刻画。 而是基于对钢厂裂隙那瞬间感知到的错误规则逆向推演,刻下一些极度简化,旨在干扰和偏转同类精神污染的纹路。 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和对规则感的把握,失败率极高。 短短几天,她尝试十几次,报废能找到的所有类似硬度的边角料,才勉强在簪子残骸上,留下了三道歪歪扭扭,但隐隐构成一个不稳定偏折场的刻痕。 效果未知,但这是她能做出,最有针对性的尝试。 她还用收集来的各种边角料,一块从菜市场讨来的浸过公鸡血,晒干的破布片,几缕从旧庙附近捡来的香灰,一小撮坟头土,以及她自己反复挤压出的几滴指尖血混合捣碎,以拙劣的手法搓成三颗豌豆大小的丸子,用蜂蜡封住。 这玩意儿更像是一种气味和象征意义上的混淆剂,理论上能在极短时间内,让她身上的人类生气味道变得驳杂混乱,或许能干扰低级邪秽的锁定。 同样,效果待验证。 这些都是杯水车薪。 林玖很清楚。以她现在的状态和装备,贸然进入钢厂区域深处,跟送死没区别。 但她必须去,石板碎片与那里的联系是确凿的,那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而且,她有一种隐约的预感,时间的窗口可能不多了。 那种杂音和污染扩散的速度,或许比看起来要快。 就在她差不多耗尽手头资源,准备进行最后一次身体状态调整,然后就要硬着头皮去边缘再探时,一个意外的插曲发生了。 第5章 救人以及新的线索 那天下午,她正在房间里用一块磨刀石打磨一根削尖的短钢筋。 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具杀伤力的武器,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和哭喊声,其中夹杂着一个有些耳熟的,带着惊惶的年轻男声。 她走到窗边,微微掀开一点窗帘向下看。 是那个在夜集卖给她石板碎片的瘦小年轻人。 他正被两个流里流气,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推搡着,脸上带着淤青,衣服也被扯破。 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死死抱着其中一个男人的腿,哭喊着:“求求你们,再宽限两天,真的没钱了!我儿子不是故意弄坏你们东西的!” “没钱?没钱就拿命抵!”一个男人恶声恶气地踹开老妇人,“撞坏了彪哥的车灯,五千块!少一个子儿,卸你儿子一条胳膊!” 年轻人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只会反复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会赔,一定赔..” 林玖放下窗帘,面无表情地坐回床边,继续打磨钢筋。 尖锐的摩擦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不关她的事。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无数悲剧。她自身难保。 楼下的哭喊和殴打声持续着,男人的骂声越来越难听。 老妇人的哀求逐渐变成绝望的呜咽。 钢筋的尖头在磨刀石上划过,发出稳定而刺耳的声音。 林玖的动作没有停。眼神沉静得像深潭。 几分钟后,楼下的喧闹似乎到了顶点,传来年轻人一声压抑的痛呼和老妇人撕心裂肺的尖叫。 磨石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玖看着手中磨得足够尖锐,泛着冷光的钢筋头,又看了看墙角那几颗用破布包着的,气味古怪的丸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那两个男人已经将年轻人拖到了巷子中间,其中一个掏出一把弹簧刀,在年轻人脸上比划着。 老妇人瘫坐在地,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周围有几扇窗户悄悄关上,无人出头。 林玖放下帘子,走到门边,拿起那顶旧帽子戴在头上,压低帽檐。 将磨尖的短钢筋插在后腰,用衣服下摆盖住。 然后,她拿起那三颗丸子,犹豫了一瞬,只捏起一颗,剩下的放回原处。 打开门,老旧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她走下昏暗、堆满杂物的楼梯。争吵和威胁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走出楼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巷子里,两个混混和那对母子的身影映入眼帘。 拿刀的那个混混正用刀背拍打着年轻人的脸颊:“最后问一遍,钱呢?啊?” 林玖没有停顿,径直走了过去,脚步不疾不徐,像是偶然路过的住户。 她的出现让两个混混愣了一下,目光警惕地扫过来。 看到只是个戴着旧帽子、穿着普通,低着头看不清脸的年轻女人,戒备稍松,但语气依旧不善,“看什么看?滚远点!” 林玖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抬起头。 帽子阴影下,她的脸大部分被遮住,只露出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和线条冷硬的下巴。 她没有看那两个混混,目光直接落在被按在地上的年轻人脸上。 年轻人也看到了她,先是茫然,随即瞳孔猛地收缩,认出了她。 脸上瞬间闪过极度的恐惧和哀求。 林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清晰地穿透巷子里的嘈杂: “他欠你们多少钱?” 拿刀的混混愣了一下,嗤笑:“五千!怎么,你想替他给?”他上下打量着林玖寒酸的衣着,眼神轻蔑。 “我没有钱。”林玖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没钱你他妈充什么大头蒜?赶紧滚!”另一个混混不耐烦地挥手。 林玖没动,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用蜂蜡封着的丸子,捏在指尖。 丸子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土腥、香火和血腥的怪异气味。 “这个,抵债。”她把丸子递向拿刀的混混。 两个混混都愣住了,看着那颗其貌不扬,气味古怪的丸子,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嘲笑。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狗屎球?你想用这坨东西抵五千块?你他妈耍我们?”拿刀的混混脸色沉了下来,弹簧刀调转刀尖,指向林玖。 瘫坐在地的老妇人也停止哭泣,愕然地看着林玖。 林玖似乎没看到那近在咫尺的刀尖,她的目光掠过混混的肩膀,看向巷子深处某个堆满垃圾的阴暗角落,用那种平淡的、仿佛陈述事实的语气,轻声说道。 “你们最近,是不是总做噩梦?梦见被很多手抓着,往又冷又黑的地方拖?白天没精神,后背发凉,尤其是右边肩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趴着?” 两个混混的笑声戛然而止。 拿刀的那个,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握刀的手甚至抖了一下。 另一个也收敛了张狂,惊疑不定地看着林玖。 “你..你怎么知道?”拿刀的混混声音有点发干。他最近确实被噩梦困扰,右边肩膀又酸又沉,去看过医生,只说肌肉劳损,可他总觉得不对劲。 林玖没回答,只是将那颗丸子又往前递了递。“贴身带着。三天内,感觉会好。就当抵他的债。” 她的语气太笃定,结合刚才那句戳中他们隐秘恐惧的话,让两个混混心里直发毛。 他们干这行,本就有些迷信,也信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拿刀的混混迟疑着,最终还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捏住了那颗丸子。 入手微沉,那股怪味更冲鼻子了。 “要是没用..”他色厉内荏地威胁。 “随便你们。”林玖打断他,然后目光转向地上的年轻人,“人,我能带走了吗?” 两个混混对视一眼,又看看手里这颗诡异的丸子,再看看林玖那副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样子,心里直打鼓。 最终,拿刀的那个挥了挥手:“滚吧!算你们走运!” 林玖不再看他们,走过去,伸手将瘫软在地的年轻人拉了起来。 年轻人浑身还在抖,几乎站不稳。老妇人连忙爬起来,扶着儿子,又惊又怕又感激地看着林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玖没理会,拉着年轻人,快步离开巷子。老妇人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直到拐过两个弯,确认脱离了混混的视线,林玖才停下,松开手。 年轻人扑通一声又跪下了,涕泪横流:“谢谢!谢谢您!我..我..” “闭嘴。”林玖的声音冰冷,“你卖给我的东西,惹了麻烦。刚才那两个人身上的脏东西,跟你卖给我的那玩意,同源。” 年轻人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不..不可能!那是我从老屋墙里..” “老屋在哪儿?具体位置。”林玖打断他。 年轻人哆嗦着报出了一个地名,是更偏远的山区,距离钢厂区域相当远。 “除了石板,还拿了别的吗?或者,动过墙里别的东西?” “没..没有了!真的只有那块石板,我当时就觉得它怪,别的都是普通砖头..” 林玖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他没有说谎。 石板碎片是关键。它可能就像一块磁铁,吸引或者标记某些东西。 那两个混混身上的脏东西很微弱,更像是被碎片曾经的存在或者交易过程无意中沾染上的,又或者是他们经常在类似钢厂区域那种被污染的地方活动而被动沾染,与碎片同源,所以她的混淆丸和话语才能产生效果。 “最近离城西老钢厂远点。”林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等等!”年轻人挣扎着爬起来,追了两步,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塞给林玖,“这个..这个是我太奶奶留下的,说是以前从一个游方道士那儿求的,一直没敢动..不值钱,但..但谢谢您救我,真的谢谢!” 林玖脚步顿了顿,接过那个小布包。 入手很轻。她没打开看,直接揣进口袋,头也不回地离开。 回到安置房,关上门。林玖才拿出那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毛糙的黄色纸张,纸质很脆,似乎有些年头。 展开,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极其简陋,几乎快褪色的符箓图案,旁边还有两行小字,是一种古老近乎失传的民间方术文字,大意是镇宅、避煞。 符箓本身毫无灵力波动,画工拙劣,就是一张年代久远的民俗物品。 但吸引林玖目光的,是这张符纸的右下角,一个模糊仿佛不经意滴落又晕染开的墨点旁边,用极细的笔锋,勾勒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小徽记。 那徽记的形状像是一只抽象的眼睛,瞳孔的位置,却是一个微小的、扭曲的裂隙图案。 这个徽记.. 林玖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没见过这个世界的徽记。 但这个图案的意蕴,与她记忆中某个早已湮灭在某个高维战争中的,以窥探时空裂隙,研究规则异变为宗旨的古老隐修会的标志,有着惊人的神似。 是巧合? 还是..这个世界,也曾有过类似的、接触过裂隙知识的存在? 这张符纸,是那个隐修会流落至此的遗物? 还是后来者模仿的造物? 无论如何,这似乎指向了另一个可能的信息来源,关于这个世界对裂隙的认知,或许并非一片空白。 她将符纸小心收好,和石板碎片放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身体依旧疲惫,资源依旧匮乏,前路依旧莫测。 但线索,似乎在一点点浮现,织成一张危险的网。 而她,正站在网的边缘。 下一步,是继续小心地试探,收集更多的丝线,还是..冒险踏入那弥漫着不祥杂音的、钢铁废墟的深处? 第6章 与这个世界的第一次战斗 那张符纸上的徽记,在林玖心底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隐修会?这个低维世界,竟然也曾有触摸过规则裂隙秘密的存在? 是本土诞生的智慧,还是外来者的遗泽? 疑问没有答案,却像无声的催促。 钢厂区域的杂音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与掌心符纸冰凉的触感,石板碎片粗糙的边缘交织成一张无形而紧迫的网。 时间不再是缓慢流淌的溪水,更像是渗过指缝的沙。 身体的恢复缓慢得令人心焦。 简陋的药汤和基础锻炼,仅仅让她摆脱了随时会晕倒的虚弱,距离行动自如还差得远。 精神力更如同一口见底的枯井,每次稍微集中意念探查,都会引来太阳穴针扎般的刺痛和喉咙里的腥甜。 她需要一个加速,常规方法行不通,必须另辟蹊径,哪怕危险。 林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符纸上。不是符箓本身,是那个徽记,以及符纸承载的岁月与意图。 这东西本身没有力量,但它像一块磁石,或许能吸引..或者指向某些东西。 深夜,棚户区沉入睡梦。 林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面前摊着那张黄色符纸,旁边是包裹着石板碎片的布包。 她没有开灯,只让远处工地的微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她割破指尖,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渗出悬在指尖。 精神力被她小心翼翼地聚拢,全部贯注于这一滴血中。 以血为引,以她自身曾为救世主,灵魂本质特殊为信标,去询问这张符纸,以及它所指向的那个可能存在的,与裂隙相关的脉络。 血珠滴落在符纸中央,那个简陋的避煞符箓上,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林玖的感知中,周遭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符纸上,那早已干涸的朱砂纹路,粗糙的纤维,尤其是角落那个微小的裂隙徽记,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极其微弱,凡人绝对无法察觉的涟漪。 这不是能量反应,而是信息层面的扰动,如同古老的雷达接收到一丝遥远的回波。 涟漪以符纸为中心,向着城市某个方向,西北方,更偏远更荒凉的郊野地带指引去。 非常微弱,断断续续,仿佛信号极差的电台杂音,但它确实存在,指向一个模糊的方位。 “呼..”林玖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这次询问耗尽刚刚积累起来的一点点精神,甚至牵扯到灵魂深处的旧伤。 值得吗? 她擦去额角的汗,将符纸和石板碎片贴身收好。 西北郊野..那里会有什么?另一个遗迹?还是仅仅是一个残留的信息锚点? 无论如何,这又是一个线索。 但眼下,它必须让位给更迫近的威胁--钢厂。 她需要实战,需要测试她那些粗制滥造的装备,更需要..在真正踏入核心区域前,尽可能削弱可能遭遇的东西,或者至少,摸清它们的行动模式。 目标:钢厂外围,那些已经被污染渗透,但尚未彻底活化的区域。猎杀,或者..采集。 三天后的晚上,无星无月。 林玖再次出现在城西废弃厂区边缘。 这一次,她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磨尖的短钢筋用布条缠紧握柄,绑在小臂内侧,便于抽刺。 那截刻了扭曲纹路的黑簪插在发髻里,三颗混淆丸用油纸分开包好(又补充了一颗),塞在不同口袋。 腰间挂着一个捡来的破旧水壶,里面是她熬制的。味道刺鼻的宁神汤。 身上穿着深色便于活动的旧衣,脸上用炉灰和泥土淡淡抹了几道,遮掩过于苍白的肤色。 她没有直接走向上次引发精神冲击的围墙,而是选择下游污染相对稀薄的一片区域。 这里曾是厂区的材料堆放场,如今只剩下几排半塌的砖棚和满地锈蚀的金属零件和破碎的水泥块。 空气里的杂音持续不断地摩擦着神经,比上次更清晰一些。 林玖放轻脚步,将呼吸调整到近乎龟息的状态,最大限度地降低自身生命波动对外界的干扰。 她像一片影子,贴着废墟移动,感知全力张开,过滤着那些无意义的噪音,寻找着..活性的节点。 走了约莫百步,在一堆钢筋和预制板间停下。 前方的空地上,有一小片区域显得格外干净。 不是物理上的干净,而是能量层面上。 周围的杂音到了那里,仿佛被什么吸收或扭曲,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漩涡。 漩涡中心的地面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霜。 而在那霜的边缘,几点幽绿色的光点,无规律地漂浮着。 林玖的心跳微微加快。 就是这种东西,被裂隙泄露的异种规则信息污染催生出的低等衍生物。 没有真正的灵智,甚至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种规则错误的具现化碎片,带着微弱的侵蚀性和某种价值。 她观察几分钟,光点移动缓慢,似乎对声音和常规的生命气息反应迟钝,但对直接的能量波动可能敏感。 那暗红色的霜则散发着更明确的危险气息,是一种惰性较高的污染沉积。 她需要一颗光点,作为样本,也作为测试她那些手段的靶子。 林玖从口袋里捏出一颗混淆丸,指尖用力,蜂蜡外壳破裂,那股混合着土腥、香火、血腥的怪异气味散发出来。 没有立刻使用,而是先尝试调动那微弱的精神力,进行模拟周围杂音的某种频率片段,尝试让自己散发出的信息场暂时与这片污染环境同频。 这非常冒险,做得极其小心,精神力一点点调整。 效果..有限,周围的杂音对她的排斥感似乎减弱一点点,但那种灵魂层面的不适感依旧存在。 混淆丸的气味则似乎起到一点干扰作用,让她的存在在污染环境中显得更加模糊。 就是现在,屏住呼吸滑向前方,目标是离霜区最远的一颗幽绿光点。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颗冰凉光点的刹那。 异变陡生! 旁边另一颗原本缓慢飘动的光点,像是被惊动的萤火虫,猛地加速,划出一道幽绿的轨迹,不是冲向林玖,而是径直撞向了地面上那片暗红色的霜。 “噗嗤!” 一声轻微的声响,光点没入霜中,那暗红色的物质瞬间如同活过来,剧烈蠕动,颜色变成近乎褐黑的粘稠状,并且迅速向四周蔓延,同时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铁锈和腐烂甜腥的气味。 更糟糕的是,这片被激活的污染沉积,仿佛成了一个信号发射器。 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杂音尖锐集中起来,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向林玖所在的区域。 那些漂浮的幽绿光点也像接到指令,全部加速,开始毫无规律地乱窜,其中两颗更是直接朝着林玖的面门撞来。 精神污染的攻击比物理攻击更致命,林玖只觉得头脑嗡的一声,无数破碎扭曲的幻象碎片强行挤入意识:冰冷的机械臂、绝望的哭喊、无尽下坠的黑暗..恶心、眩晕、恐惧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哼!”她闷哼一声,用力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获得一丝清明。 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侧身,拧腰,以毫厘之差避开了第一颗撞来的光点。 那光点擦着她的耳畔飞过,带起一道寒意。 第二颗光点接踵而至,速度更快。 林玖的右手闪电般探向后腰,抽出那截磨尖的短钢筋,将力气和精神瞬间集中于钢筋尖端,以一个刁钻角度,刺向光点最不稳定的一点上。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钢筋尖端与光点接触的刹那,林玖感觉到一股冰冷混乱、充满破坏欲的信息流顺着钢筋倒灌而来,试图侵蚀她的手臂和意识。 几乎同时,她插在发髻里的那截黑簪,上面那三道歪歪扭扭的刻痕,猛地亮起一层灰光。 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偏折力场以她头部为中心扩散开来。 倒灌而来的冰冷信息流撞上这力场,竟然真的被扭曲偏转了一部分,虽然依旧让她手臂发麻,头脑刺痛,但侵蚀的速度和强度明显减弱。 而被钢筋尖端点中的那颗光点,则发出一声噼啪声,光芒剧烈闪烁几下,然后噗地一声,熄灭了。 一点灰白色极其微小的残留物,飘飘悠悠落下。 成功了,但也彻底暴露。 “轰——!” 地面那片被激活的褐黑色粘稠物质猛地向上喷涌起一道近半米高的浪头,带着令人窒息的气味和更加强烈的精神污染,朝着林玖当头罩下。 周围剩下的几颗光点也疯狂地聚拢过来。 退,必须立刻退。 林玖没有丝毫犹豫,脚尖猛地蹬地,身体向后急掠。 同时,左手探入口袋,将那颗捏破蜡封的混淆丸,用尽全力,朝着喷涌而来的褐黑色浪头掷去。 丸子撞入浪头中心,与褐黑色物质本身的腐烂甜腥气猛烈对冲混合。 喷涌的浪头似乎顿了一下,被这充满杂驳生气的异物弄得有些困惑,扩张和扑击的势头出现瞬间的迟滞和紊乱。 就是这一瞬间。 林玖的身影已经退到砖棚的阴影边缘。 她没有回头,强忍着脑中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沿着来时的路线,头也不回地向外冲去。 身后,传来褐黑色物质蠕动以及光点胡乱撞击残骸的窸窣声响,还有那股愈发狂乱的精神污染杂音,如同潮水般追来,但距离在拉远。 她冲出材料堆放场,冲过锈蚀的零件堆,一直冲到厂区边缘生锈的铁丝网外,又狂奔出数百米,直到进入一片相对干净,只有普通城市夜晚噪音的待拆迁平房区,才背靠着一堵断墙,剧烈地喘息起来。 冷汗浸透衣衫,冷风一吹,激得她浑身一颤。 喉咙里血腥味翻涌,被她强行压下。 头脑里依旧残留着幻象的碎片和污染带来的钝痛,但已在缓慢消退。 她抬起右手,握着钢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微微颤抖。 手臂上残留着被那股冰冷信息流侵蚀后的麻木和刺痛感,但好在黑簪的偏折力场起作用,没有造成更深的伤害。 左手摊开,掌心躺着那颗熄灭光点留下的灰白色残烬。 只有米粒大小,轻若无物,触感像冷却的香灰,但仔细感知,里面依旧封存着一丝极其微弱又极度混乱的规则错误气息。 战利品,代价是精神接近透支,身体多处不适,以及..可能惊动钢厂区域更深层的东西。 她将灰白残烬小心收起,擦去嘴角再次渗出的血丝,平复着呼吸,望向远处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匍匐巨兽的厂区黑影。 猎杀完成,测试完成。 结果:勉强合格,装备有效,但效力有限,自身太弱,容错率极低。 污染衍生物具备一定的攻击性和联动性。 核心区域的危险,必然呈几何级数上升。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除了这点残烬,她对污染的特性、衍生物的行为模式、以及自己那点寒酸手段的实战效果,都有了最直观的认知。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番游走于危险边缘的刺激,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深处,某种沉寂已久属于战斗者的本能,似乎被唤醒一丝。 精神的韧性,也在对抗污染的过程中,得到极其微小的锤炼。 杯水车薪,但总好过原地踏步。 她休息片刻,等气息稍微平顺离开这片区域,如同来时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回到安置房,天色已近黎明。 她服下难喝的宁神汤,处理了手臂上几处被飞溅的锈蚀物划出的细小伤口,然后倒在硬板床上,陷入睡眠。 醒来时已是下午,头脑依旧沉重,但那种透支后的空虚感减轻一些。 她检查了那点灰白残烬,确认其性质相对稳定后,用一个以前装药丸的小玻璃瓶装好。 下一步,是分析这残烬,尝试从中提取出更具体的信息,或者..看能否将它作为一种极端条件下的材料或触媒来使用。 同时,西北郊野那个模糊的指向,也需要提上日程。 钢厂的核心探索风险太高,或许可以先从那个可能存在的信息锚点入手,获取更多关于这个世界裂隙知识的情报。 窗外的棚户区,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肮脏而真实。 孩子的哭闹,大人的争吵,收破烂的吆喝..一切如常。 无人知晓,昨夜在城市的另一端,在那片被遗忘的钢铁坟场里,曾发生过一场无声而凶险的狩猎。 也无人知晓,狩猎者拖着疲惫的身躯归来,口袋里多了一点来自世界错误面的灰烬,眼底深处,那名为救世主的残火未曾熄灭,只是被生存的冰层覆盖,烧得更冷,更暗,也更执着。 林玖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肩颈,开始准备下一次外出所需的简陋行装。 路还长。危机四伏。 但脚步,不能停。 第7章 下岗救世主的再就业之路 灰白色的残烬在指尖捻动,带着一种冰冷滑腻的触感。 林玖将它对着窗外漏进来的光线,眯起眼。 规则错误的凝结物,极度混乱,极度惰性。 直接提取信息效率低下且危险。 但或许..可以换一种思路。 将残烬倒在一张干净的,从旧笔记本上撕下的白纸上。 没有动用精神力去粗暴探查,而是取来一根缝衣针,在火上燎过,待冷却后,用针尖极其轻微地拨弄着那一点点残烬。 她的动作异常缓慢,感知力提升到极限,感受着针尖传递回来的每一点细微的反馈。 重量的分布,结构的松散程度,与纸张纤维摩擦时那微乎其微的滞涩或顺滑感。 在寻找节点,任何规则结构,无论多么混乱破碎,理论上都存在能量流转时自然形成的,相对关键的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是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消耗。 找到了。 针尖下,一颗比周围其他微粒稍大,颜色略深的灰烬,传来一丝极其细微,不同于周围的凝实感,非常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林玖停下动作,屏住呼吸,没有试图去刺激或激发这个节点,那可能引起不可控的反应。 只是记住它的感觉,记住了在刚才的探查中,这节点与周围其他残烬微粒间,那若有若无,如同蛛丝般的联系轨迹。 这是一种基于经验和直觉的逆向测绘,无法看清全貌,但可以勾勒出大致的结构倾向。 这残烬生前所携带的规则错误,更偏向于侵蚀与粘滞。 有用的信息。 如果钢厂核心区域的衍生物大多具有类似特性,那么她或许可以针对性调整应对策略。 比如加强物理隔绝和精神屏障的韧性,而非单纯追求偏折或净化。 将残烬重新装回玻璃瓶,小心收好。这次探查的收获,比她预想的要多一点。 接下来是符纸指向的西北郊野。 这一次,她准备更多东西。 除基本的防身工具和混淆丸,她还用剩下的钱,买了一个功能简单的指南针,一份粗糙的本地地图,以及足够三天食用的干粮和水。 凌晨时分,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棚户区还在沉睡。 林玖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搭乘最早班的公交车,抵达城市西北方向的郊区终点站。 然后,按照地图和指南针的大致指引,开始徒步向着符纸涟漪指示的方位前进。 越是远离城市,景象便越发荒凉。 柏油路变成坑洼的土路,路边的建筑从商铺变成稀疏的农舍,再变成大片大片荒芜的田地和杂草丛生的丘陵。 空气倒是清新许多,但那股属于人类活动的生气也迅速淡薄下去。 符纸的指向感依旧微弱,断断续续。 林玖只能依靠大致的方向和偶尔捕捉到的那涟漪掠过灵魂的细微颤栗来调整路径。 这很耗神,但比在钢厂区域直面污染要安全得多,至少目前如此。 走了大半天,日头偏西。 她进入了一片地势起伏的丘陵地带,树木渐渐茂密起来,多是些低矮的灌木和姿态扭曲的松柏。 土路到了尽头,只剩下人踩出来的、时断时续的小径。 指向感在这里变得稍微清晰和稳定一些。 林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同时更加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里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荒山野岭,但她的感知告诉她,有些不对劲。 不是钢厂那种明显充满恶意的杂音,而是一种仿佛沉淀无数岁月的寂静。 过于寂静了。 鸟鸣虫叫都显得稀疏而遥远,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又前行约莫半小时,绕过一片乱石坡,眼前出现一个小小山谷。 谷底地势相对平坦,长满及膝深的荒草。 而在荒草中央,赫然矗立着几堵低矮残破不堪的土墙,上面爬满枯藤和厚厚的青苔。 看起来像是一个早已被遗弃规模极小的山神庙或者土地庙的遗迹。 符纸的指向,就锚定在这片废墟上。 林玖没有立刻靠近,伏在一块巨石后面,仔细观察。 废墟占地很小,不过二三十平米。 除了那几堵勉强能看出形状的墙,只剩下一地碎瓦和腐烂的梁木。 没有任何人工物品残留的迹象,也没有能量波动。 那指向这里的涟漪,似乎并非来自废墟本身,而是来自..地下? 她耐心等待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夕阳的余晖将山谷染成一片暗金,阴影从四周的山坡蔓延下来,吞噬废墟大半。 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活物,没有声音,连风到这里都似乎变得小心翼翼。 林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废墟走去。 越靠近,那股寂静感越强。 脚下的荒草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过于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殖质和一种类似于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她走到废墟中央,目光扫过地面,除了碎瓦和泥土,一无所获。 “在地下..”她喃喃道,蹲下身,指尖拂过冰冷潮湿的地面。 精神力如丝如缕,极其小心地向下渗透。 半米,一米,一米五.. 精神力触碰到了一层坚硬非自然的障碍物。 不是岩石,触感更细腻,更像是一种烧制过的陶土或者砖石,但质地非常紧密,而且..上面似乎有极浅的纹路。 她收回精神力,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工兵铲,开始在精神力感知到的障碍物上方挖掘。 泥土被一铲铲挖开,混合着草根和碎瓦。 很快,一个大约一平方米表面平整的灰色石板显露出来。 石板质地确实奇异,非金非石,触手冰凉,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泥土和苔藓,但依稀能看出人工打磨的痕迹,以及一些极其模糊、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痕。 林玖用手拂去石板中央的浮土和苔藓。 刻痕显现出来,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而是一些扭曲的、断断续续的线条,杂乱无章地交织在一起。 但林玖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这些线条的乱,并非真正的无序。 它们的走向、转折、交错的方式,与她手中石板碎片上的纹路,有着某种内在的、神似的韵律。 只不过眼前这些刻痕更浅更模糊、也更幼稚。 就像是一个拙劣的学徒,对着师父的真迹,勉强模仿出的影子。 这是一个标记,一个指向更深处或者与裂隙知识相关的简陋路标。 她尝试推动石板,纹丝不动。边缘与下方的泥土或基石紧密结合。 林玖退后两步,目光在石板和周围环境之间来回扫视。 标记在这里,入口呢?或者,开启的方法?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残破的土墙上。 墙体的垒砌方式很原始,用的是当地的黄泥和石块。 走近其中一堵相对完整的墙,仔细观察着泥缝和石块的排列。 没有机关,没有暗格。至少以她现在的眼力和感知,看不出任何异常。 难道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这标记只是单纯地指示此地有异,而真正的秘密,需要暴力破开石板,或者..在特定的时间、条件下才能显现? 太阳彻底沉入山脊,最后一抹天光消失。 山谷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稀疏的星子在极高的天穹上闪烁着冷光。 夜晚的寒气开始弥漫。周围的寂静变得更加厚重,几乎有了重量,压得人胸口发闷。 林玖打开一个小手电,再次照向石板上的刻痕。 在晃动的光晕下,那些扭曲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投下更加怪诞的影子。 她心中一动。 或许需要光?或者某种特定的视角? 她关闭手电,闭上眼睛,让自己彻底适应黑暗。 然后,再次将微弱的精神力集中,去感受那些刻痕在黑暗中的存在感。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刷子,轻轻拂过每一道刻痕的凹陷。 起初,毫无反应。 就在她以为这个方法也行不通,准备放弃时,那些刻痕的凹陷处,极其极其缓慢地,开始渗透出一点点极其暗淡,肉眼绝对无法察觉的灰白色微光。 不是石板本身在发光,更像是刻痕沟槽里积累某种特殊物质或场,在精神力的擦拭下,被短暂地激活。 灰白微光勾勒出的线条,与肉眼看到的杂乱刻痕截然不同。 它们变得更加清晰,虽然依旧扭曲,但隐隐构成了一个残缺的符文。 或者说,一个极度简化,象征开启或联通的抽象符号。 符号的核心,有一个小小的、如同锁孔般的空缺。 林玖的心脏狂跳起来。 锁孔?需要钥匙! 她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里有石板碎片和那张符纸。 石板碎片..形状不对,纹路也对不上。 符纸..更不可能。 难道是.. 她猛然想起,那张符纸角落的徽记,抽象的眼睛,瞳孔是扭曲的裂隙。 那徽记的形态,与此刻灰白光勾勒出的符号核心空缺,似乎..隐隐有某种对应关系。 不是形状完全一致,而是那种意”,那种指向裂隙与窥探的核心概念。 她来不及细想,从怀中取出符纸,展开。 昏黄的手电光下,那简陋的避煞符和角落的徽记毫不起眼。 她尝试着,将符纸凑近石板刻痕上那个灰白光勾勒出的锁孔空缺。 没有直接接触,只是将符纸悬停在上面,同时,将最后一点能够调动的微弱精神力,注入符纸之中,全力激发那个小小的裂隙徽记所代表的意蕴。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以石板为中心,扩散开来,整个小山谷似乎都轻轻晃动一下。 石板上的灰白光芒骤然变得明亮稳定。 那个残缺的符号完全显现出来,核心的锁孔处,符纸上的裂隙徽记虚影仿佛被投射上去,严丝合缝地嵌入。 “咔哒..” 一声清晰的机关转动轻响。 厚重的灰色石板,从中间裂一条笔直的缝隙,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一个黑黢黢向下延伸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泥土、金属锈蚀和某种淡淡奇异油脂气味的冷风,从洞口倒卷而出,吹得林玖发丝飞扬。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 石阶向下,没入深邃的黑暗。 林玖站在洞口边缘,手电光柱探入,照不到底。冰冷的空气带着岁月的尘埃,扑在脸上。 找到了,她没有立刻下去。 而是迅速退开几步,警惕地感知着洞口散发出的气息。 没有活物的躁动,没有强烈的能量波动,只有一种仿佛被封存了无数年的死寂,以及一丝与符纸和石板碎片同源,属于裂隙研究的余韵。 暂时安全,但下面有什么,未知。 她检查一遍身上的装备,深吸一口带着地穴寒意的空气,握紧手中的短钢筋,将手电咬在嘴里,踩上向下延伸的、冰冷潮湿的石阶。 黑暗,迅速将她吞没。 只有脚下手电光晃动的一小圈光晕,照亮着布满青苔和湿滑水渍的古老台阶,一级,一级,向下延伸。 仿佛走向时间的坟墓,又或者,某个被遗忘的的储藏室。 下岗救世主的再就业之路,似乎总在把她引向这些不太适合安稳生活的地方。 第8章 窥秘之眼与裂缝真相 石阶仿佛没有尽头,一级级向下。 手电光晕在潮湿的墙壁上晃动,映出青苔和早已干涸的暗色污渍。 空气里的腐朽气味越来越浓,混合着一种类似铜锈和防腐油脂的奇异味道。 林玖数着自己的脚步,大约向下走了三十多级,坡度变缓。 前方出现一小段平坦的甬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厚重木门。 门板早已被湿气侵蚀得膨胀变形,黑黢黢的,布满霉斑,门轴处锈蚀严重,裂开一道不规则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挤入。 她侧耳倾听,门后一片死寂,连风声都没有。 深吸一口气,挤进门缝。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大约只有十平米见方。 手电光扫过,景象让林玖微微一怔。 没有预想中的机关,或者堆积如山的财宝。 石室很干净,正对着门的石壁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已经褪色剥落的徽记。 正是符纸上那个眼睛与裂隙的抽象图案,只是大了数十倍,线条也更加繁复古拙,即便残破,依旧能感受到当初雕刻时那股专注的意志。 徽记下方,是一个简单的石台。石台上空无一物,只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石室左侧,靠着墙,有一具骸骨。 骸骨呈坐姿,背靠石壁,身上的衣物早已朽烂成灰黑色的碎片,与骨骼粘连在一起。 颅骨低垂,下颌微张,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静默中等待着什么。 骨骼保存相对完整,颜色是一种暗淡的灰白,在黑暗与灰尘中几乎融为一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骸骨交叠放在膝前的双手指骨中,紧紧攥着一本书? 不,不是普通的书。 那东西比常见的书籍要厚,封面似乎是某种深色的皮革,边缘已经磨损起毛,露出内里暗黄的纸页。 书脊用某种黑色的线捆扎着,线头松脱,似乎一碰就会散开。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或图案,只有岁月留下的深深印痕。 除此之外,石室内再无他物,没有生活痕迹,仿佛这具骸骨和这本无名的书,就是这隐秘石室的全部意义。 林玖的目光在骸骨和那本书上游移。骸骨身上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残留或怨念,只有彻底的寂灭。 那本书也平平无奇,至少在手电光下,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她走到石台前,伸手拂去灰尘。石台表面光滑,刻着几行非常细小的字迹,不是这个世界的通用文字,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结构奇特的象形符号。 林玖辨认了片刻,结合对多个失落文明文字的记忆,勉强解读出大意: “窥秘之眼,终溺于渊。后来者,若持钥而至,可取所遗,慎用之,莫蹈覆辙。——守门人癸七” 守门人?癸七?像是一个代号。 遗物就是指那本书? “持钥而至”她确实是通过符纸打开的入口。 看来这守门人至少预设了两种可能:闯入者和持钥者。 闯入者的下场恐怕不会好,而持钥者,则被允许取走所遗。 林玖走到骸骨面前,停下。 骸骨静静地坐着,空洞的眼眶望着前方虚空。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某种失败者的气息,萦绕在这具早已失去生命的骨骼上。 “窥秘之眼,终溺于渊。”石台上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 她蹲下身,目光落在骸骨膝前那本无名的厚书上。 犹豫了几秒,伸出手轻轻触碰书的封面。 冰冷,粗糙,带着灰尘和皮革特有的气味。 她尝试将书从骸骨指骨间抽出。 指骨握得很紧,但毕竟只是枯骨,稍微用力,书便被抽出来。 骸骨的手指维持着握持的姿势,空荡荡地悬在半空。 书的重量比她预想的要沉。 林玖站起身,退后两步,将书放在石台上,小心地打开手电,照亮封面,依旧没有字迹。 翻开第一页,内页的纸张是一种淡黄色、质地坚韧的厚纸,边缘已经发黑变脆。 纸上写满密密麻麻工整而细小的文字,用的是与石台上相同的古老象形符号。 林玖定了定神,开始阅读。 开篇是一段类似引言或自述的文字: “..吾等立誓,穷究万象之秘,尤以天之裂隙为重。此非灾祸,实乃世界另一真相之门户,规则异变之源泉,凡俗不可知,不可触,不可解。吾会先贤,遍寻遗踪,偶有所得,集录于此,名之曰隙间抄录..” 隙间抄录?林玖心中一凛,继续往下翻。 接下来的内容,分成几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对天之裂隙(也就是林玖认知中的规则裂隙)的描述和分类,包括其成因、表现形态、以及危险等级划分。 记录者们显然进行过大量观测和研究,描述相当详细,虽然有些理论与林玖所知的高维规则学有出入,但在这个低维世界,已经堪称惊人。 第二部分是观测方法和防护手段。 记录者提到一些特殊的仪式、符文、器物来建立与裂隙的安全连接或抵御其污染。 这些方法大多原始、简陋,效率低下,且副作用明显,但原理上却隐约触及规则层面的操作,让林玖颇感意外。 第三部分,也是占据篇幅最大的部分,是各种观测案例记录。 详细记载了在何处、何时、观测到了何种裂隙,其具体特征引发的现象、尝试的交互手段、以及结果。 大多数结果是失败的,代价惨重。但其中也夹杂着少数几次成功记录。 成功采集到隙间之尘,成功记录下一段异常规则片段、甚至成功安抚或暂时封闭某个小型裂隙。 林玖阅读着,自动过滤掉那些原始粗陋的技术细节,重点吸收其中的原理、观察角度,以及关于这个世界裂隙现象的规律性总结。 许多模糊的认知被瞬间理清,许多猜测得到印证。 这本书,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本地异常现象入门指南’。 她翻到后半部分,发现记录的风格开始发生变化。 字迹变得有些潦草,情绪化的描述增多,充满了困惑焦虑,甚至恐惧。 “..第七次对丙寅三号裂隙的深入观测失败。宁神香失效,避煞符崩解。王师兄双目泣血,言所见皆为不可名状之蠕动,三日后狂笑而亡。裂隙活跃度持续升高,影响范围已超出预定警戒线..” “..会长决议,启用镇龙钉方案,尝试强行固化丁卯九号裂隙边缘。需九人持钉,依九宫缚灵阵位而立,献祭..” 看到献祭二字,林玖眉头紧锁。 后面几页的记录更加混乱,充满实验失败的沮丧和对未知的绝望。 这个窥秘之眼组织,显然在越发激进和危险的探索中,逐渐失去控制。 她快速翻到接近末尾。 最后几页的记录,笔迹颤抖得几乎难以辨认: “..错了..全都错了..裂隙非门,乃疮,乃毒,乃..活物?它在吃..吃掉靠近的规则,吃掉灵性,吃掉认知本身!我们不是在探索,而是在喂食。会长他们..疯了!他们要打开最大的那个..甲子之首..用所有人的血魂作引..为了所谓终极真相..不!那是毁灭!” “..我必须留下警告..留下..方法..不是对抗,不是利用..是隔离,是遗忘..将钥匙与标记分离,埋藏,让时间掩埋一切..后来者,若你看到这里,切记,莫要追寻,莫要好奇,带着钥匙离开,永远不要试图打开..甲子..”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笔拖下来的墨迹,力透纸背,充满最后的挣扎与无力。 林玖合上书,闭目消化着刚刚获得的海量信息。 窥秘之眼组织,一个曾经致力于研究天之裂隙的组织。 他们取得一些初步成果,但最终被裂隙的真相所击垮,内部产生分裂,激进派走向自我毁灭的献祭之路,而记录者则选择了保守的封存与警告。 “甲子之首”..听描述,像是这个世界最大、最危险的裂隙。 钢厂那个..会是“甲子之首”吗?规模似乎对不上。 或许是另一个编号靠后的? 而钥匙与标记..石板碎片是钥匙,这石室和外面的刻痕是标记?还是符纸是钥匙,石板碎片是别的什么? 她重新拿起那本隙间抄录,快速翻到最后,仔细检查封底和书页夹缝。 在封底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她发现了一张夹着更小几乎透明的薄皮纸。 抽出来,展开。皮纸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画着一幅极其简略的地图。 地图中心标注着一个醒目的红点,旁边用细小的古文字写着:“甲子之首,永封之地”。 围绕红点,有几个更小的标记和方向注释,其中一个标记的形状,让林玖瞳孔骤缩——那是一个简化但特征明显的钢厂高炉图形。旁边标注:“丁戌四号观测点(已废弃,污染扩散,危险)”。 钢厂,果然是其中之一,但只是外围观测点,编号“丁戌四号”。 真正的“甲子之首”,在地图上红点标注的位置,距离钢厂区域..似乎并不遥远,在更偏西北的深山方向。 地图边缘,还有一行更小几乎淡化的字迹:“若钥匙震动,门将不稳。持钥者远避,或..寻断钥之法。” 钥匙震动?是指石板碎片被激活吗?门将不稳..“甲子之首”会因此变得更加活跃?还是会产生其他变化? 断钥之法?又是什么? 信息太多,而且彼此矛盾。 守门人警告后来者远离,却又留下了可能指向断钥之法的线索。 林玖将薄皮地图小心收起,和隙间抄录放在一起。 这两样东西的价值,远超她之前的任何收获。 她最后看了一眼石台上那具代号癸七的骸骨。 这位最后的守门人,带着无尽的悔恨与警告,孤独地死在这里,守护着组织的遗产,也守护着一个可怕的秘密。 “多谢。”林玖对着骸骨,低声说了一句。无论对方出于何种目的留下这些东西,对她而言,都是雪中送炭。 她没有动石室内的其他东西,拿起隙间抄录和地图,转身离开石室。 沿着来时的石阶向上走,比下来时感觉轻松一些。或许是知道更多,心中稍微有点底。 又或许,是肩膀上无形的压力,又重了几分。 重新回到山谷地面,天色已近黎明,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晨风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吹散了地穴带来的腐朽味道。 林玖将石板重新推回原位,掩盖好挖掘的痕迹。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被遗忘的山谷。 回到棚户区的路上,她一直沉默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隙间抄录的内容和那张简略的地图。 钢厂区域(丁戌四号观测点)的污染在扩散。 真正的甲子之首永封之地,就在不远处的深山里,而且可能因为石板碎片(钥匙)的激活而变得不稳。 她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远离,带着书和地图,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慢慢研究,提升自己,彻底避开甲子之首这个明显是坑的巨雷。 二是..根据地图和书中的线索,尝试寻找那个语焉不详的断钥之法,从根本上解决石板碎片带来的潜在风险,甚至,有机会接近那个最大的秘密。 前者安全,但被动,且钥匙在身,始终是个隐患,万一甲子之首真的因为钥匙而彻底失控,波及范围可能难以预料。 后者风险极高,近乎找死,但若能成功,或许能一劳永逸,甚至可能从中获得难以想象的收获。 林玖推开304室吱呀作响的破门,将沾满尘土和夜露的帆布包扔在墙角。 晨光透过肮脏的窗玻璃,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走到桌前,摊开隙间抄录,翻到记录防护手段和器物制作的部分,又看了看那张简略的地图。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桌面。 安全?还是..险中求路? 曾经作为救世主,她无数次选择后者。 但现在,她只是林玖,一个挣扎求生的下岗员工。 可是,有些东西,似乎刻进了骨子里。 比如,对隐患的零容忍。 比如,对真相近乎本能的好奇与探索欲。 再比如..那种哪怕身处绝境,也想要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的偏执。 她拿起那半截刻着扭曲纹路的黑簪,在指尖慢慢转动。 窗外的棚户区开始苏醒,各种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她而言,或许也是做出选择的一天。 第9章 再次前往 林玖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摊开的隙间抄录上,心里思索着决策。 断钥之法四个字印在脑海。 书里只有一句需以异力逆冲其核,或以同源之物相抵,崩其结构。 翻译过来就是:要么用更高层级、性质相反的力量去冲击钥匙核心;要么找到和钥匙同源但结构相斥的东西,让它自我崩溃。 前者,她现在连引动一丝天地灵气都费劲,谈何异力逆冲? 后者,同源之物..钢厂区域的污染衍生物算不算同源? 那些光点,那些暗红色的霜?或者是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风险太高。 但被动等待甲子之首因钥匙而失控,风险同样高,且不可控。 她想起那两个被混混纠缠的夜晚,年轻人身上沾染的微弱污秽,混混们噩梦缠身的模样。 钥匙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盏不祥的灯,吸引着黑暗中扭曲的飞蛾。 放任不管,这灯可能会引来更大的东西,或者让原本沉寂的“蛾群”彻底苏醒。 必须解决钥匙的问题。 在自己有能力远走高飞、彻底避开这一切之前。 选择,其实在翻开隙间抄录,看到甲子之首地图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倾向。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污水横流的巷子和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生存的第一要务是安全,而安全,有时需要主动清除身边的隐患。 接下来的日子,林玖的生活被切割成两部分。 白天,她融入棚户区的海洋,沉默地观察,小心地收集着零碎关于城西钢厂那片区域的流言有没有新的变化,关于西北深山老林里有没有什么古怪的传说。 夜晚,她则沉浸在隙间抄录的世界里,强迫自己那贫瘠的精神力去记忆理解推演那些古老的观测方法和防护原理,尤其是关于丁戌四号钢厂和可能存在的同源之物的记录。 书中提到,裂隙衍生物的性质往往与裂隙本身的核心规则错误相关。 丁戌四号观测点早期记录显示,该处裂隙偏向侵蚀与沉滞,其衍生物多具粘附、渗透、精神迟滞等特性。 所谓的同源之物,很可能就是这类衍生物中,规则错误凝聚得最为纯粹、结构相对稳定的个体,可以视作规则碎片的劣化复制品。 找到它,或许就能尝试相抵。 与此同时,她用仅剩的一点钱,购买一些新的材料:品质稍好一点的朱砂、陈年糯米、几块磁石、一些气味浓烈的草药。 根据隙间抄录中简陋的辟秽定神以及隔异的方子,结合她自己对规则的理解,开始尝试制作一些更专业一点的消耗品。 过程艰难,这个世界的物质法则与她记忆中的诸多世界都有微妙差异,许多理论上的反应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完全无效。 她失败数次,报废不少材料,才勉强弄出几样东西: 三根定神香:用特殊处理的艾草混合微量朱砂、磁石粉制成,点燃后能散发一股清冽微辛的气息,对抵御低层次的精神污染杂音有一定安抚效果,持续时间短。 两张隔异符:画在浸过雄黄水的黄裱纸上,符文结构模仿了书中一个简化阵法,旨在形成一个暂时性的、脆弱的能量过滤层,对物理性的污秽附着和微弱的规则侵蚀有一定隔离作用,一次性,效果未知。 一小瓶秽血散:用多种阴性药材混合坟头土、香灰,加入她自己更多的指尖血调和阴干研磨而成,气味刺鼻腥臭。按照书中理论,这东西能模拟大秽之气,短时间内混淆自身生气,对依赖生命气息或负面情绪锁定的低等邪物有一定迷惑效果,副作用是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需慎用。 此外,她还用捡来的弹性更好的废旧摩托车内胎和更结实的布条,重新加固绑在小臂上的钢筋握柄,并打磨另一根稍短的钢筋作为备用武器。 装备更新一代,虽然依旧寒酸,但至少不再是完全赤手空拳面对未知。 身体和精神也在缓慢恢复,比之前好一些,但距离良好还差得远。 五天后,她决定再次前往钢厂区域。 这一次,目标不是外围游猎,而是尝试深入,寻找同源之物的线索。 夜幕降临,林玖再次踏入那片被钢铁废墟和无形污染笼罩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的杂音似乎比上次又清晰粘稠一分。 她点燃一根定神香,淡淡的烟气缭绕周身,那种令人烦躁不安的感觉顿时减弱不少,头脑也清明一些。 没有走材料堆放场那条路,而是根据隙间抄录中一幅极其简略的关于丁戌四号观测点内部结构的草图,选择从厂区另一侧,一个半塌的维修车间入口进入。 车间内部空间高阔,巨大的行车横梁锈蚀断裂,垂落下钢索。 地上堆满破烂的机床部件和油污结成的黑色硬块。 手电光柱扫过,灰尘在光束中狂舞。 杂音在这里变得更加集中,仿佛有源头在深处低语。 林玖将一张隔异符拍在胸口,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微微一亮,随即隐没,一层几乎无法察觉的凉意笼罩她,将一部分试图附着上来的阴冷感隔绝在外。 她谨慎地向车间深处移动,扫描着每一个角落。 突然,手电光扫过车间尽头的墙壁,那里有一扇虚掩着通向更深处的地下通道铁门。 门上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暗红色的锈迹,门缝里透出比车间内部更加浓重,几乎实质化的阴冷和污浊气息。 就是这里了,观测点可能就在下方。 林玖走到铁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把手,只能用力推。 门轴发出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混杂着铁锈、机油、霉烂和某种难以形容甜腥味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手中的定神香火头一阵明灭。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钢铁楼梯,深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手电光只能照亮前面几级台阶,再往下,就被黑暗吞噬。 杂音在这里变成低沉的轰鸣。 林玖握紧短钢筋,将第二根定神香也点燃,两根香一前一后拿在手中,烟气勉强在身前形成一道稀薄的屏障。 她深吸一口气,踩上钢铁台阶。 向下,向下。 空气中开始出现灰白色的雾气,手电光变得朦胧。 雾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更强烈的精神污染,即使有定神香和隔异符,林玖依旧感到头脑开始发胀,幻象的碎片时不时闪过,冰冷的仪表盘疯狂转动,虚幻的人影在雾气中踉跄行走然后融化.. 她默默数着台阶。 大约下了五十多级,楼梯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是厂区的地下泵房或者维修枢纽。 空间被无数锈蚀的管道分割,地面上积着不知是水还是油污的粘稠液体,散发出恶臭。 灰白色的雾气在这里更加浓郁,几乎到了影响视线的程度。 而杂音的来源,就在这片空间的中央。 那里,无数管道交汇之处,地面仿佛塌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不规则坑。 坑内是翻涌着的暗红色粘稠物质,正是林玖上次见过的那种霜的活化聚集形态。 此刻它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粘稠的气泡,破裂时发出啵的轻响,散发出的甜腥腐臭几乎令人晕厥。 而在暗红色物质翻涌的中心,悬浮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晶体。 晶体呈暗沉的血红色,内部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缓慢流动旋转,时不时闪过一道幽绿或暗紫的光泽。 晶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这些纹路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延伸。 一股强烈到极点的规则错误气息,混合着纯粹的恶意与侵蚀欲念,从这晶体上散发出来,如同实质的波浪,冲击着整个地下空间。 周围的灰白雾气、管道上的锈蚀、地面的污渍,似乎都以这晶体为核心,缓慢地律动着。 “核心衍生物..”林玖的心脏几乎停跳。 这就是她要找的同源之物。 一个由丁戌四号裂隙长期污染孕育出规则错误高度凝聚的结晶体。 其本质,与石板碎片(钥匙)同源,但更加活跃,更具攻击性,也更纯粹于这个裂隙的特定错误属性。 以它来相抵钥匙,理论上有成功的可能。 但前提是,她能靠近它,取得它,并且能在它那恐怖的精神污染和可能的物理攻击下活下来。 晶体似乎察觉到外来者的靠近。 它内部流动的血色骤然加快,散发出的恶意波动猛然增强。 周围翻涌的暗红色粘稠物质剧烈沸腾起来,几条粘稠如同触手般的暗红色物质从坑中缓缓探出,朝着林玖的方向延伸过来,所过之处,地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更可怕的是,晶体本身散发出的精神污染,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向林玖的识海。 隔异符形成的薄弱屏障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直接崩碎!两根定神香的烟气被冲得七零八落。 “呃啊——!”林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眼前瞬间被无数疯狂的幻象充斥:血色的齿轮碾过白骨,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黏液中哀嚎,冰冷庞大的机械结构无限增殖、挤压过来..恶心、恐惧、绝望的情绪如同海啸般要将她淹没。 她咬紧牙关,舌尖再次被咬破,剧痛带来一丝清明。 她毫不犹豫地掏出了那个小玻璃瓶,将里面所有的秽血散朝着前方猛地洒了出去。 刺鼻腥臭的粉尘在灰白雾气中爆开,形成一团污浊的烟云。 那延伸过来的暗红色触手和晶体散发出的精神污染,似乎真的被这充满驳杂负面气息的秽气干扰一瞬,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和混乱。 就是现在! 林玖将最后一张隔异符拍在额头,同时将两根快要燃尽的定神香插向自己的左右肩窝,以痛楚和香火气强行刺激阳气,抵御阴邪入侵。 剧痛和清冽气息让她精神猛地一振,不再犹豫,将全身的力量、残留的精神力、以及所有的求生意志,全部灌注于双腿,朝着那个沸腾的暗红色坑边缘冲去。 目标——血红色的晶体。 暗红色的触手从混乱中恢复,呼啸着卷来,精神污染再次如同潮水般涌至。 林玖眼中只剩下那枚悬浮的血色晶体。距离在急速拉近。 五米,三米。 一条黏稠的触手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带起的劲风和冰冷的侵蚀感让她汗毛倒竖。 一米。 她猛地跃起,左手探出,抓向那枚血色晶体。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晶体的刹那,晶体内部的血色骤然沸腾。 一股冰冷刺骨充满无尽恶意与混乱的信息洪流,顺着她还未接触的手指,倒灌而入。 “噗——!” 林玖狂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彻底被黑暗和疯狂充斥。 隔异符在她额头瞬间燃烧起来,化为灰烬,插入肩窝的定神香齐齐折断。 她的手,终于握住那枚血色晶体。 入手的感觉,不是冰冷,而是灼烧。 晶体内部的血管纹路瞬间疯狂蠕动,试图钻进她的手掌。 与此同时,怀中贴藏着的石板碎片,仿佛受到强烈刺激,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截然不同、但同样充满错误与裂隙意蕴的古老深邃的气息,从她怀中迸发出来。 两股同源而异质的规则错误力量,以林玖的身体为战场,轰然对撞。 “轰——!!!” 无声的巨响在她灵魂深处炸开。 整个世界仿佛在她眼前碎裂、旋转、然后重组。 她看到无尽的灰色雾气在奔流,看到巨大非人的阴影在雾气深处哀嚎又狞笑,看到冰冷的钢铁与温热的血肉以不可能的方式融合扭曲。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汇聚成一个点——那枚被她握在手中的血红色晶体,其内部疯狂旋转的血色与黑色纹路,正在与某种来自她怀中灰白色的力量,激烈地互相侵蚀、抵消、崩解。 “咔..咔嚓嚓..” 声响从晶体内部传来。 血色晶体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表面的黑色血管纹路寸寸断裂,内部流动的粘稠物质也开始凝固干涸。 而怀中的石板碎片,震动也骤然停止,散发出的古老气息迅速衰弱下去,仿佛耗尽最后一点活性。 “噗通。” 林玖双膝一软,跪倒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握着血色晶体的手无力地垂下。 晶体已经变得灰暗粗糙,像一块普通带有杂质的矿石,只是依旧残留着一丝令人不适的寒意。 暗红色的坑停止了沸腾,延伸出的触手软软地垂落消融。 周围灰白的雾气开始缓慢消散。 空间的杂音减弱了大半,只剩下空洞的回响。 成功了?还是两败俱伤? 林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口中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鸣不断。 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尖叫着痛苦,灵魂仿佛被撕裂后又粗暴地缝合。 她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将那块已经失去活性的灰暗晶体,和怀中同样沉寂下去的石板碎片,费力地塞进贴身的内袋。 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连滚带爬朝着来时的钢铁楼梯挪去。 身后,那曾经沸腾的暗红色坑彻底沉寂,只留下一个凹陷。 地下空间恢复死寂。 只有黑暗,和空气中缓缓散去的甜腥与腐朽。 第10章 活着的意志 黑暗带着铁锈和血腥的余味压在身上。 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喉咙里是不断上涌的甜腥。 林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那段钢铁楼梯的。 意识在彻底涣散的边缘反复拉扯,仅存的念头像风中残烛,微弱却固执,离开这里,活下去。 后背蹭过台阶,布料撕裂的声音轻微得如同幻觉。 手肘和膝盖传来钝痛,已经分不清是撞伤还是体内崩坏蔓延出的信号。 她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和求生本能,一级一级,将自己拖出了地下通道的入口,回到那个满是破败机床的维修车间。 月光或许是星光从破碎的高窗漏下几缕,在地面污浊的油渍上投下光斑。 空气里残留的污染杂音减弱,却多了一种空洞的死寂。 她靠在机床残骸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和腐朽。 眼前金星乱冒,黑暗如同潮水一阵阵涌上来,试图将她吞没。 从嘴角咳出带血的沫子,颤抖的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的破水壶早已在之前的翻滚中不知去向。 水..需要水,哪怕是一口。 她强撑着,手脚并用地向车间外爬去。 身体像每动一下,都引来更剧烈的痛苦和晕眩。 终于,她爬出车间,回到露天。 夜风凛冽,吹在冷汗浸透的身上,激起一阵战栗。 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晕染的光团,遥不可及。 她辨认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进来的那个缺口挪去。 地面上的碎石和金属残骸硌着身体,留下新的擦伤。 不知道爬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有一个世纪。 时间感彻底混乱。 当她终于从生锈的铁丝网缺口挤出,滚落到相对干净的、长满枯草的野地时,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 她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土上,夜空在视野里旋转倾斜。 星星是模糊的,月亮是苍白的。 身体里,那两股互相湮灭的规则错误力量造成的破坏正在显现。 不仅仅是内脏的创伤,更深层的,是某种存在层面的侵蚀与震荡。 她能感觉到,生命力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正在不可逆转地流失。 意识如同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摇曳欲熄。 就这么..结束了吗? 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像野狗一样腐烂,与那些废弃的钢铁和污染的泥土融为一体。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不甘,从灵魂最深处刺了出来。 不。 她还没有..还没有.. 还没有什么?找到回去的路?恢复力量?还是仅仅..证明自己即使被剥夺了一切,依旧能活下去? 不知道。 但不甘心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股力量。 她艰难地侧过头,看向棚户区所在的方向。 那片低矮肮脏的建筑群,在远处透出的微光里,像一块巨大肮脏的补丁。 回不去了。 以她现在的状态,爬到半路可能就会彻底倒下。 而且,那个地方,真的能提供庇护吗?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四周,落在不远处,一片待拆迁只剩断壁残垣的平房区。 那里更近,也更隐蔽。 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她开始向那片废墟爬去。 手臂和腿已经几乎失去知觉,只能靠肩膀和腰腹的微弱扭动,一点一点地蹭过去。 身后,在枯草和泥土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暗红色湿痕。 终于,她蹭进一间只剩三面墙屋顶半塌的破屋子里。 墙角堆着些碎砖和干草,勉强能挡一点风。 她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剧烈颤抖。 内袋里,那块灰暗的晶体和沉寂的石板碎片硌着胸口,冰凉。 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滑向深渊。各种破碎的幻象如同走马灯般闪现:辉煌的神殿崩塌,无数世界在眼前熄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棚户区肮脏的窗户,夜集里贪婪的目光,幽绿的衍生物,沸腾的暗红物质,还有那枚血色充满恶意的晶体..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一双眼睛上。 那是她在某个任务世界,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一个少年。 濒死时,他的眼神也是这般,混杂着恐惧、不甘,和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微弱光芒。 “救..”少年当时小声说着。 她救了他。然后呢?那个世界后来稳定了,她被解约了。 少年或许早已老去死去,或者过着平静的生活,全然不知曾有一个救世主为他逆转过命运。 而现在,谁来救她? 没有人。 只有自己。 林玖猛地睁开眼,尽管视野一片模糊。她不能睡过去,睡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 她开始尝试调动那几乎溃散的精神力。 不是疗伤,那太奢侈。只是最简单的内视。 精神力如同溃散的沙粒,艰难地重新聚拢,沉入体内。 看到的景象让她心头冰冷。 经脉多处郁结断裂,内脏有多处出血和细微裂痕,最严重的是心肺区域,萦绕着一层灰黑色充满破坏性的异种能量残余,正在持续侵蚀。 而灵魂层面,更是布满细密的裂纹,那是规则对冲留下的伤痕,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消磨着她的存在本身。 比预想的更糟,这具身体本就孱弱,现在更是千疮百孔,濒临崩溃。 常规方法,必死无疑。 她想起隙间抄录里一段极其危险的记载。 那是关于某个观测者,在意外被高等衍生物严重污染后,走投无路之下,尝试的一种近乎自杀的疗法。 利用自身残存的精神力,强行引导梳理体内残留的异种能量,尝试驯服或同化其中相对温和的部分,用以修补最致命的创伤,并在这个过程中,借助异种能量对规则的侵蚀特性,反过来激活身体深处最原始的生命潜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成功率极低,记载中那人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精神严重异变,最后被同伴处理掉。 她现在的情况,比那个观测者更糟。 但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等死,或者赌一把。 赌赢了,或许能捡回半条命,并获得一丝对规则错误力量的抗性甚至初步的适应性。 赌输了,无非是提前迎接死亡,或者变成非人的怪物。 林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喷出一口血沫。她还有的选择吗? 没有。 闭上眼,将所有杂念排除。 精神力再次凝聚,这一次,目标是引导。 她首先锁定心肺区域那团最活跃最具破坏性的灰黑色异种能量残余。 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接触试探。 灰黑色能量立刻躁动起来,试图反扑侵蚀。 林玖强忍着灵魂被撕扯的剧痛,没有退缩,而是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规则流向的理解,开始模仿灰黑色能量内部的某种细微韵律,让自身的精神波动与其产生极其短暂的共鸣。 一次,失败,精神力被狠狠弹开,带来一阵晕眩和咳血。 两次,失败,灰黑色能量似乎被激怒,侵蚀加剧。 三次.. 她不知道自己尝试多少次。 时间失去意义,痛苦成了唯一的刻度。 每一次失败都让伤势更重一分,意识更模糊一分。 就在她即将彻底放弃,任由黑暗吞噬的刹那,她成功了。 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神力,终于短暂地嵌入那团灰黑色能量外围一个相对稳定的涡流中。 虽然不是控制,但获得了极其有限的引导可能。 就是现在! 她用尽所有剩余的意志力,引导着这丝被裹挟的精神力,牵引着那一小缕相对温和的灰黑色能量,缓缓地移向肺部一处正在缓慢渗血的裂痕。 过程缓慢而痛苦,但当那一小缕灰黑色能量接触到伤口时,奇异的事情发生。 能量中蕴含的侵蚀特性,并没有直接破坏组织,反而像是某种强效的粘合剂,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强行熔合裂痕边缘的组织细胞,并刺激它们以远超正常的速度增生填补。 虽然新生的组织看起来颜色暗沉、结构怪异,但渗血..止住了。 有效! 这一丝微小的成功,如同黑暗中的火星,瞬间点燃林玖即将熄灭的求生意志。 她开始如法炮制,小心翼翼地尝试,引导着体内残留的温和异种能量,去修补那些内脏创伤。 每一次引导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痛苦,失败远多于成功。 她的身体在异种能量的侵蚀和扭曲的修复中,发生着难以预料的变化。 皮肤下偶尔会闪过不正常的青黑色纹路,骨骼传来细微的麻痒和刺痛,体温忽高忽低。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似乎从最深沉的黑暗,转向一种沉郁的灰蓝。 破屋外传来早班车的鸣笛声。 林玖终于停下来,不是因为成功,而是因为精神力彻底枯竭,连维持清醒都做不到。 体内的致命创伤,被这种疯狂的方式,勉强糊住。 不再大规模内出血,心肺功能维持在一个极其脆弱但尚能运转的水平。 代价是,她的身体里留下多处异种能量的沉积点,以及大量结构异常的修补组织。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流失速度大大减缓,但整体状态依旧虚弱得可怕,并且..身体里多了一些冰冷晦涩,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灵魂层面的裂纹依旧存在,只是暂时被一种麻木的痛苦所掩盖。 她还活着。 半死不活,人鬼莫辨。 但,毕竟还活着。 她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眼皮沉重如山。 在陷入昏迷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想: 这算不算是..掌握了第一项“下岗再就业”的硬核技能——敌我同源 黑暗彻底降临,这一次,是疲惫到极致的沉眠。 破屋外,天色一点点亮起。 无人知晓,在这片废墟的角落,一个被世界抛弃的救世主,刚刚完成一场自我缝合。 第11章 路,还在脚下 寒冷先于意识苏醒。 不是肌肤的冷,是骨髓深处渗出带着异样涩感的寒意。 然后是痛,从脏腑、骨骼、乃至皮肤下传来钝痛。 林玖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的色块,然后缓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残缺的布满蛛网和雨渍的天花板。 如果这几根歪斜的木梁能算天花板的话。 身下地面,硌着碎砖和沙砾。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霉菌,还有一丝属于她自己、但似乎又不太一样的气味。 她没有立刻动。 先是感受呼吸——缓慢、深长,带着肺部修复后不自然的通畅感,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冰凉异物感。 心跳比以往沉稳一些,但节律有种奇特非人的均匀。 精神力缓慢地重新汇聚。 感知延伸出去,比受伤前似乎敏锐了一丝。 能更清晰地听到远处马路车辆驶过的震动,能闻到更远处早餐摊飘来的混合着地沟油的食物味道。 但也多了一些杂音,能感觉到身下泥土里蚯蚓缓慢的蠕动,能看到墙角一只蜘蛛结网时,蛛丝上附着的极其微弱的生物电场。 这种感知的扩张并不舒适,更像是一种被迫接受信息轰炸。 她花了点时间,才勉强适应,将无关杂音过滤到背景里去。 然后,开始内视。 体内的景象让她沉默。那些被异种能量粗暴熔合修补的伤口,像一道道疤痕,分布在脏器上。 疤痕周围的肌体组织呈现不自然的灰白色,质地似乎更紧密,也更缺乏生机。 多条主要的气脉被异种能量侵蚀改造,变得狭窄,内壁覆盖着一层能量膜。 这种改造阻碍自身生气的自然流转,却似乎又为她保留几条极其细微能够引导特定异种能量的通路。 灵魂层面的裂纹依旧,像冰面上的细密纹路,虽然没有扩大,但也没有愈合的迹象,只是被一层同样冰冷晦涩的异种能量残余暂时冻结住。 总结:命保住了,但身体变成了一个充满补丁和异物的破烂罐子。 潜力被进一步压榨,上限可能变得更低。 多了一些对规则污染能量的诡异适应性和微弱引导能力,代价是生命力本质似乎被污染稀释,感知变得驳杂且难以控制。 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这就是赌赢的代价。 但,还活着。 尝试动了动手指,僵硬迟滞,像生锈的零件。 但能听使唤。然后是手臂,腿脚。 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体内那些不协调的补丁,带来痛感和一种能量流转不畅的憋闷感。 费了很大劲,才勉强坐起身。 靠在冰冷的断墙上,喘息片刻。从怀里掏出那两样东西。 石板碎片,彻底失去所有活性,灰扑扑的,像一块被风雨侵蚀千百年的普通顽石。 上面的刻痕几乎完全模糊了。 钥匙大概算是断了。至少那股与甲子之首产生共鸣的活性是被磨灭。 隐患暂时解除。 另一块,是那枚血色晶体湮灭后的残留物。 同样灰暗无光,表面粗糙,像一块劣质的煤矿石。 但握在掌心,依旧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属于丁戌四号裂隙的冰冷与沉滞气息。 或许还有点用。 她将它们重新收好,然后,开始检查其他东西。 短钢筋还在,只是沾满暗红色的污迹(有自己的血,也有别的东西)。 那半截黑簪上的扭曲刻痕似乎黯淡一些。 定神香、隔异符早已消耗殆尽,秽血散也空了。 只剩隙间抄录和那张薄皮地图,被她用油布小心包裹着,藏在最贴身的地方,完好无损。 这是她目前最重要的资产。 饥饿感在这时候猛地抓住她的胃。 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干渴,身体在经历惨烈的破坏和修补后,急需能量补充。 她需要食物,水,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养,以及弄明白自己身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该如何利用或控制那些新增的麻烦特性。 棚户区回不去了。 那里人多眼杂,自己现在的状态太过异常,很容易被发现不妥。 而且,经过钢厂夜探和此番重伤,她需要一个更隐蔽更少人打扰的据点。 她的目光落在隙间抄录和那张地图上。 上面除了“甲子之首”,还零星标注着几个其他废弃的观测点或疑似与窥秘之眼有关联的隐蔽地点。 有些可能已经完全损毁,但或许还能找到一个勉强能用的。 休养生息,同时研究这本指南,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裂隙的真相,并尝试掌握体内新增的源自规则污染的力量。 这似乎成了她目前唯一可行的路。 又休息片刻,等四肢恢复些许力气,林玖扶着断墙,慢慢站起来。 腿脚发软,眼前发黑,但她稳住了。 从破屋里找了一根还算结实的木棍当作拐杖,她辨认一下方向,朝着城市更边缘,地图上标注的另一个可能的隐蔽点走去。 她的脚步缓慢,身影在清晨稀薄的雾气和废墟的阴影里,显得单薄而诡异。 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眼底沉淀着一种经历过生死淬炼后的沉静。 身上的衣服破烂肮脏,沾满血污和尘土,散发着不好闻的气味。 偶尔有早起捡破烂的人远远看到,也只会以为是又一个流浪汉或者疯子,匆匆避开。 林玖不在乎,拄着木棍,一步一步朝着选定的方向前行。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驱散晨雾,将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清晰。 林玖的路似乎从普通市民再度向救世主方向发展。 前途无亮。 但路,还在脚下。 第12章 暗流涌动 林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挪到地图上标注的另一个疑似地点。 那是在城市东南角,一片早已被规划遗忘,紧邻着浑浊护城河的旧化工厂家属区边缘。 地图上只画了一个模糊的圈,旁边标注着丙午备用点(疑)。 按照隙间抄录的记录,丙午似乎是窥秘之眼组织早期一个不太重要的物资中转或临时观测站,后来可能因为化工厂污染问题或组织自身变故而被废弃。 这里比钢厂区域更靠近城市,但反而更荒凉。 化工厂早已停产搬迁,家属区大半空置,剩下的也多是一些无力搬迁的老人和外来拾荒者。 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化工原料残留的刺鼻气味,同时混合着河水淤塞的腥臭。 林玖找到地图指向的那栋楼。 一栋三层的老式红砖筒子楼,位于家属区最边缘,后面就是长满芦苇和垃圾的护城河河滩。 楼体破败不堪,许多窗户都没了玻璃,黑洞洞的。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楼里似乎没什么人住。 她选了顶楼一个朝向河滩,相对完整的房间。 门锁早就坏了,轻轻一推就开。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厚厚的灰尘,几件破烂家具,以及墙角和天花板蔓延的大片黑黄色水渍和霉斑。 但窗户还算完好,能勉强关上,遮风挡雨是够了。 视野开阔,能观察到河滩和远处的道路,便于预警。 暂时就是这里了。 她用了半天时间,简单地清理出一块能躺下的地方,用捡来的破木板和旧纸壳堵住漏风最严重的缝隙。 然后,将身上所剩无几的财产——隙间抄录、地图、石板和晶体残骸、黑簪、短钢筋,藏在房间一个松动的砖块后面。 接下来是生存物资。 她需要食物、水、药品,以及一些基础的生活用品。 钱,她一分都没有了。 但身体里新增的那种对异常的微弱感知,以及那份源自生死搏杀后让她有了一些不那么常规的获取途径。 她先在废弃的家属区和附近的垃圾堆放点转悠。 依靠着那变得敏锐的感知,她能更快地发现一些尚有价值的破烂。 几件还算完整的旧衣服,洗净晾干后可以替换,几个没破的塑料瓶和容器,一些被丢弃但尚未腐烂的蔬果边角,甚至在一个垃圾堆深处,找到了半包被压扁但未过期的廉价饼干。 这只是杯水车薪。她需要更稳定的来源,或者,来钱更快的门路。 第三天傍晚,林玖换上一件相对干净,但仍显破旧的深色外套,将头发拢在帽子里,脸上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和倦怠,走进了附近一个自发形成的露天夜市。 这里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盗版光碟、二手衣物、劣质小吃,到一些来路不明的古董、稀奇古怪的药材,甚至偶尔能看到神色鬼祟的人低声兜售着疑似赃物的小件电子产品。 人员混杂,三教九流,管理松散。 林玖的目标很明确。 她慢慢走着,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个个摊位,感知力探向那些售卖异常相关物品的区域。 很快,她在一个卖旧书杂货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就着昏暗的灯光打瞌睡。 摊子上堆满了泛黄的旧书、杂志、破旧的笔记本,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风干的动植物标本。 吸引林玖的,是压在几本旧杂志下面的一本线装蓝皮册子。 册子封面没有任何字迹,但册页边缘露出的纸张质地,与她手中的隙间抄录有几分相似。更重要的是,她在那册子上,感受到了一丝几乎随时会消散,类似隔异符使用后的残留的能量痕迹。 “老板,这个怎么卖?”林玖指了指那本蓝皮册子。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本不起眼的册子,含糊道:“老黄历,十块。” 林玖没还价,从捡破烂换来的零钱里数出十块钱递过去。 老头接过钱,随手把册子抽出来丢给她,又继续打瞌睡了。 林玖拿着册子走到一边,借着远处路灯的光线快速翻看。 里面确实是一些早已过时的老黄历和简陋的民俗图解,夹杂着一些笔迹潦草的生活账目,看起来就是一本普通的旧杂记。 但她的感知集中在册子的装订线和封皮内侧。 在装订线打结的地方,她发现了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粉末,散发着那微弱的隔离气息。 封皮内侧,靠近书脊的地方,用近乎透明的墨水,画着一个残缺,与她手中隔异符符文有三分相似的简化图案。 果然是窥秘之眼流散出来的东西。 可能只是某个低级成员随手记录,并施加了最基础防护的笔记本,后来流落到旧货市场。 价值不大,但印证她的感知有效,也让她对这个组织物品的流通有更具体的认识。 她将册子收好,继续在夜市里转悠。 路过一个卖古玩的摊位时,故意放慢脚步。 摊主是个眼神闪烁的中年人,正口沫横飞地向一个看似游客的人推销一块家传古玉。 林玖的感知扫过摊位上的东西。 大部分是粗劣的仿品,毫无灵光。 但其中一枚边缘破损的铜镜碎片,却让她心头微动。 碎片上附着一点点极其稀薄的阴秽之气,很淡,且正在缓慢消散,但对普通人,尤其是体质偏弱或时运不济的人,长期接触可能带来失眠惊悸之类的小毛病。 她停下,拿起旁边一个毫无价值的假铜钱看了看,又不经意地碰了碰那枚铜镜碎片。 “老板,这铜钱..” “哎哟,小姑娘好眼力!这可是正经的乾隆通宝,传世不多见了..”摊主立刻调转火力。 林玖放下铜钱,皱了皱眉,手指摩挲着那枚铜镜碎片,脸上露出一点犹豫和不适的表情:“这个碎片..摸着有点不舒服,凉飕飕的。” 摊主脸色微微一变,打量了她一眼,干笑道:“古董嘛,都有点年头,正常。这个便宜,五十块。” “三十。”林玖语气平淡,但握着碎片的手指微微收紧,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她体内异种能量的冰冷气息,顺着指尖“渗”入碎片。 碎片上那稀薄的阴秽之气像是受到了刺激,微微波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林玖适时地打了个小小的寒颤,脸色似乎更白了一点。 摊主眼角抽了抽。他干这行久了,多少信点邪门,也见过一些敏感的人。 眼前这年轻女人脸色难看,还说他东西不舒服..万一真是个能感觉出什么的,或者体质特殊招东西的,晦气。 “行行行,三十就三十!拿走拿走!”摊主像是赶苍蝇一样挥挥手。 林玖付了钱,拿起碎片,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那碎片上被刺激一下的阴秽之气就平息,甚至因为那丝冰冷异种能量的覆盖,反而更加内敛,不再自然散发。 这算是她利用新增特性做的第一次尝试,暂时压制和伪装异常物品的气息。 效果尚可。 没有在夜市继续逗留,带着两件收货回到临时据点。 蓝皮册子里的那点隔离粉末被她小心地刮下来,用一个塑料小药瓶装好。 虽然量极少,但或许在某些关键时刻能派上点用场。 铜镜碎片则被她放在房间角落,作为测试自己控制异种能量能力的道具。 她需要练习如何更精细地模拟或掩盖不同性质的异常气息。 接下来几天,林玖的生活进入一种极其规律且艰苦的模式。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练习。 盘膝坐在地面上,将那块铜镜碎片放在面前。 精神力缓缓缠绕上去,感受着那稀薄阴秽之气的性质、波动频率、与物质结合的紧密程度。 然后,尝试调动体内那些源自血色晶体的沉滞与侵蚀异种能量,分离出极其微小的一缕,模拟阴秽之气的质感包裹住碎片,试图让其气息完全内敛。 起初总是失败。 异种能量不是过于活跃就是性质偏差,要么就是控制不稳,反而刺激得阴秽之气波动。 每次失败,都会引来体内那些补丁和扭曲通路的滞涩疼痛,以及精神上的疲惫。 但她耐心得可怕,失败就休息片刻,等疼痛稍缓,精神力恢复一丝,再次尝试。 慢慢地,她开始摸到一点门道。 那些异种能量虽然冰冷晦涩,但似乎对她这个宿主有一定的服从性,只要引导的频率和意念足够清晰稳定,它们会做出相对准确的响应。 她发现自己对能量性质的感知和模拟能力,似乎比单纯的力量操控要强一些,这或许与她救世主时期对世界本源规则的深刻理解有关。 三天后,已经能比较稳定地将铜镜碎片的气息压制到近乎消失的程度。 甚至,还能尝试让异种能量模拟出一点点阳气或宁神的感觉,覆盖在碎片表面。 这能力目前实战意义不大,但证明了她的思路可行。 或许无法驱散或净化异常,但可以尝试伪装或暂时控制它们。 这在某些需要隐藏或探查的场合,可能会有奇效。 除了能量控制练习,她也在缓慢地阅读隙间抄录。 结合自身情况,有选择地精读那些关于如何利用简陋材料制作基础防护、如何观测和记录裂隙现象、以及关于不同性质衍生物的描述和应对建议的部分。 每看几页,她都要停下来,仔细琢磨,并与自身的遭遇和感知相互印证。 这本书的语言晦涩,记录方式原始,很多方法在她看来效率低下甚至危险。 但正是这种原始,让她得以窥见这个世界的人们,在缺乏高层次力量的情况下,是如何艰难地触摸和理解规则裂隙这种超常现象的。 一些基于本地材料和民俗认知的土法,经过她的理解和改良,或许能化腐朽为神奇。 例如,书中提到一种利用被雷击过的青石粉混合公鸡冠血和晨露,绘制简易雷纹以短暂震慑低等阴性衍生物的方法。 林玖手头没有雷击青石粉,但她尝试用碾碎的磁石粉混合自己的血以及收集来的相对干净的雨水,在捡来的碎瓷片上画下简化过的规则威慑意蕴纹路。 做好后,她将其靠近铜镜碎片。 碎片上的阴秽之气,果然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畏缩和波动。 效果远不如书中记载的雷纹,但确实存在。 这让她精神一振。 这意味着,即使在这个低维世界,利用本地材料和正确的规则理解,也能制造出对异常有效的干涉手段。 她不必完全依赖那不可控有严重副作用的异种能量。 身体在缓慢地恢复。那些“补丁”带来的滞涩感和异物感依旧存在,但似乎正在被身体慢慢适应。 生命力不再快速流失,维持在一个低水平的稳定状态。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一个星期后的傍晚,林玖正坐在窗前,借着最后的天光,用一根磨尖的细铁丝,在一块相对平整的薄铁片上刻画着一个从隙间抄录里简化改良而来的辟秽纹路。 这个纹路结合她对钢厂衍生物沉滞特性的理解,旨在干扰类似性质的微弱污染。 突然,她手中的动作一顿。 感知中,楼下传来了不属于这栋废弃楼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迅速吹掉铁片上的金属碎屑,将东西藏好,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后,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天色已暗,楼道里更是漆黑一片。 但林玖的感知能勾勒出来者的轮廓——两个男人,一高一矮,动作敏捷,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谨慎。 他们正沿着楼梯,悄无声息地向三楼摸来。 不是普通的流浪汉或拾荒者。 他们身上..带着一种与夜集里那个老刀相似的长期接触阴暗事物的冰冷气息,但又更加精干和内敛。 是冲她来的? 林玖的心跳平稳,眼神冰冷。 手,缓缓摸向了藏在后腰的短钢筋。 高个子男人率先踏上了三楼走廊,矮个子紧随其后。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迅速扫视着几个房门。 他们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林玖所在的这间屋子。 高个子做了个手势,矮个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截类似撬锁工具的东西凑向门锁。 就在工具即将插入锁孔的刹那—— “吱呀——”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林玖站在门内阴影里,手里没有武器,只是平静地看着门外两个明显愣了一下男人。 “找谁?”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高个子迅速反应过来,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不好意思,妹子,我们找错地方了。这楼里..就你一个人住?”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林玖苍白的脸、破旧的衣服,以及她身后黑洞洞的、空无一物的房间。 矮个子则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封住了林玖可能的退路。 “嗯。”林玖应了一声,似乎没察觉到任何异常,“没事我关门了。” “等等。”高个子抬手拦住,“妹子,最近这附近不太平,听说有流浪汉失踪。你一个人住这儿不安全。我们是..街道办派来看看情况的。”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林玖的脸,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街道办?”林玖重复了一句,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没听说。我住这儿挺好。” “例行检查。”矮个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他上前一步,似乎想往里看,“屋里就你一个人?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捡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林玖微微侧身,挡住了他部分视线:“没有。” 气氛微妙地僵持着。 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高个子脸上的假笑淡了下去,眼神变得探究而危险。 他们显然不相信林玖的话,这个年轻女人出现在这种地方,本身就足够可疑。 “妹子,配合一下。”高个子语气冷了下来,“让我们进去看看,没问题你继续住,我们也好交差。” 林玖沉默了几秒,她知道,硬拦是拦不住的。这两个人不是混混,身上有煞气,而且目标明确。 她缓缓向后退了半步,让开了门口:“看吧。没什么东西。” 高个子对矮个子使了个眼色。 矮个子立刻闪身进了屋,动作很快,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 高个子则站在门口,堵着门,继续盯着林玖。 房间空荡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除了角落堆着的少许破烂和一张用砖头木板搭的床,什么都没有。矮个子甚至用脚拨了拨那堆破烂,没发现什么。 床下,墙缝,他都快速检查了一遍。一无所获。 矮个子皱了皱眉,看向高个子,微微摇头。 高个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说什么。他再次看向林玖,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问道:“你脸色很差,生病了?一个人在这儿,怎么生活?” “捡破烂。”林玖回答得简单直接,“饿不死。” 高个子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里看出点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这女人除了穷、病、孤僻,似乎没什么特别。 “最近晚上锁好门,别乱跑。”高个子最终丢下这句话,对矮个子招了招手,“我们走。” 两人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 林玖站在门内,直到感知中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关上门,重新插上那根聊胜于无的门闩。 她走到藏东西的墙砖处,确认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这两个人..是窥秘之眼的残余? 还是其他对“异常”感兴趣的势力? 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者,在调查这一带可能出现的异常迹象。 自己这个突然出现在废弃楼里的可疑住户,显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虽然暂时糊弄过去,但这里恐怕不再安全。 她需要一个新的据点,或者想办法弄清楚这些人的来路和目的。被动躲藏,永远不是办法。 窗外,夜色已深。护城河方向传来蛙鸣,更显四周寂静。 林玖坐回她的床边,拿起那块未完成的薄铁片,继续刻画起来。指尖稳定,眼神专注。 平静的日子,似乎总是短暂的。 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她,必须在这股暗流彻底将她卷入之前,准备好自己的武器。 第13章 开始布局 夜风带着河滩的湿气和隐约的腐臭,从窗缝钻进屋子。 林玖坐在阴影里,摩挲着那块刻了一半辟秽纹路的薄铁片。 那两个不速之客带来的寒意,比夜风更甚。 他们是谁?夜集的延伸?某个官方或半官方的异常事件处理机构的外围人员?还是窥秘之眼这个组织的残党,仍在活动? 隙间抄录只记录了组织的覆灭和少数守门人的隐退,并未提及是否有其他分支或残余势力留存。 但想想也知道,一个曾触摸世界禁忌秘密的组织,即便核心覆灭,其知识、技术、乃至某些执念,总会有碎片散落,被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继承或追寻。 那两人身上的气息冰冷干练,带着明确的搜查意图,绝非普通的地痞或混混。 他们的出现,说明这个城市的另一面,比她最初想象的要更有组织性,也更无孔不入。 这栋废弃的筒子楼,这个临时据点,已经暴露。 至少,落入了某个关注异常的视线内。 继续留在这里,风险与日俱增。 必须走。 但走,需要准备。身体虽不再濒死,但也远未恢复。 身无分文,仅有的一点家当还见不得光。 她需要一个更隐蔽更安全,同时也更资源丰富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隙间抄录和那张薄皮地图上。 上面标注的废弃观测点还有几个,但大多在偏远环境恶劣的地方,以她现在的状态长途跋涉,无异于自杀。 而且,难保那些地方不会被其他势力盯上。 或许反其道而行之?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是最安全的盲点。 比如,钢厂丁戌四号观测点附近? 那里污染扩散,常人避之不及,官方或许会重点监控,但监控的焦点是裂隙和衍生物,对于废墟中一个不起眼的拾荒者,反而可能忽略。 前提是,她能找到办法,在那种污染环境下相对安全地生存,并且不被活跃的衍生物攻击。 她体内的异种能量和那种对污染的微弱适应性,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 但这远远不够。 需要更有效的防护,更稳定的食物水源,以及一个能够让她暂时藏身、同时观察钢厂区域动态的落脚点。 思路逐渐清晰,但每一步都困难重重。 她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而运气,似乎总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第二天下午,天空阴沉得像是要滴下墨来。 林玖决定在离开前,再去附近的露天夜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到些有用的东西,或者听到什么风声。 她刚走到夜市边缘,豆大的雨点就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雨幕。 人群惊呼着四散奔逃,小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摊。 林玖转身想退回废弃楼区,雨势却猛然加大,狂风卷着雨水,打得人脸颊生疼,视线一片模糊。 她只能就近躲到一处早已关门的店铺屋檐下。 屋檐很窄,雨水被风吹着,斜斜地扫进来,很快打湿了她的裤脚和半边肩膀。寒意透过湿透的布料,渗入骨髓,引发体内那些补丁一阵滞涩的钝痛。 她靠墙站着,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种狼狈,早已是家常便饭。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林玖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另一个更狭窄的屋檐下,蜷缩着一个老人。 老人衣衫褴褛,头发花白凌乱,正弓着背,咳得撕心裂肺,瘦骨嶙峋的肩膀不住颤抖,雨水打在他佝偻的背上,浸湿单薄的衣服。 咳嗽声在狂风骤雨里显得微弱而凄凉。周围偶尔有匆匆跑过的人影,没人停留。 林玖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这城市里,这样的老人太多了。 她自己尚且朝不保夕。 老人又咳一阵,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种痛苦的喘息。 他试图从怀里掏什么东西,手却抖得厉害,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掉落在湿漉漉的地上,滚到林玖脚边。 布包散开,里面滚出几颗干瘪的野果,还有一个小小的、磨损严重的铝制药盒。 林玖的视线落在药盒上,又看了看老人灰败的脸色和深陷的眼窝。 那不是普通的感冒咳嗽,气息里带着一种更深沉的衰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她体内异种能量微微躁动的阴冷感。 不是瘟疫。更像是长期接触某些阴性秽物,或者被低等邪气侵蚀了生机,导致身体阳气衰微,疾病缠身。 老人颤抖着手,想去够那药盒,却怎么也够不着,反而因为动作牵动气息,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几乎背过气去。 林玖沉默地站几秒。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 老人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 她弯腰,捡起那个药盒和散落的野果,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充满痛苦和一种麻木的茫然。 林玖打开药盒。里面是几片最廉价的消炎药和止咳药,早已受潮板结。 她将药盒塞回老人手里,然后,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悬在老人左手腕脉门上方一寸处。 一丝微弱经过小心过滤和模拟的异种能量顺着她的指尖,极其缓慢谨慎地度入老人的经脉。 她不是治疗,现在的状态和这能量的性质,根本做不到。 只是尝试用自己的能量,去暂时压制老人体内那股引起剧烈咳嗽的阴寒秽气,就像她用异种能量压制铜镜碎片的阴秽之气一样。 过程必须极其小心,一旦能量失控或性质模拟出错,对老人虚弱的身体将是雪上加霜。 雨声哗啦,掩盖所有的细微声响。 林玖全神贯注,精神力高度集中,感受着老人体内那微弱气机的变化。 老人起初身体一僵,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冰冷的异物侵入,但很快,那令他痛苦不堪的阴寒躁动,竟然真的平复下去。 咳嗽奇迹般地止住,虽然呼吸依旧急促艰难,但那种濒死的窒息感消退大半。 老人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衣着破烂的年轻女人。 林玖收回了手指,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只是这么一点细微的操作,就让她刚刚恢复一丝的精神力再次见底,体内通路传来熟悉的滞痛。 “只是暂时。”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轻,“你这不是普通病,是沾了不干净地方的阴气,伤了根本。这些药没用。找个阳气足、干燥暖和的地方待着,每天正午晒半个时辰太阳,多喝姜汤热水,或许能多撑些日子。” 说完,她站起身,不再看老人,重新退回到自己那处狭窄的屋檐下,靠着墙,闭上眼睛调息。 刚刚的举动,消耗不小,也冒了一定的风险。 但不知为何,看到老人那咳得快要死去的模样,她体内的某种东西动了一下。 或许,是救世主生涯留下的、对生命最本能的怜悯残影? 又或者,仅仅是对阴秽之气这种低等异常的本能反感? 老人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不再剧烈起伏的胸口,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一点混浊的泪水。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雨,渐渐小了。 林玖感觉精神恢复一些,正准备离开,一个有些耳熟带着惊疑不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是你?” 林玖转头。只见巷子口,那个曾在夜集卖给她石板碎片、后来又被混混纠缠的瘦小年轻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个破旧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些蔬菜和便宜的挂面。 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恐和后怕,目光先是落在屋檐下咳嗽止住的老人身上,然后猛地转向林玖,认出了她。 年轻人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像是见到什么极其可怕又不可思议的东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在地上。 林玖看着他,没说话。 年轻人看看她,又看看那个明显缓过气来的老人,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恐惧、疑惑、猜测、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他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极低,颤抖着问:“刚、刚才是您帮了陈伯?” 林玖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年轻人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脸上的恐惧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他咬了咬牙,忽然快步走到林玖面前,不顾地上积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恩人,求您求您再救救我,我、我快要被逼死了。”年轻人声音带着哭腔,头重重地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林玖眉头微蹙。又是麻烦。 “起来。”她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我救不了你。” “不,您能的,您一定有办法。”年轻人抬起头,脸上又是雨水又是泪水,眼神里充满走投无路的绝望,“上次您给我的那个符包,我、我娘戴了,晚上真的能睡安稳些。还有,那两个混混后来再也没来找过我麻烦,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求求您,救我这一次,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给您当牛做马。” 林玖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中毫无波澜。她自己的麻烦都堆成山。 “什么事?”她问,语气依旧冷淡。 年轻人像是抓住了希望,连忙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是、是老刀,夜集那个老刀。他不知道怎么查到我头上,说..说我上次卖给您的东西,不是普通玩意,逼我说出您的下落,还要我把家里祖传的、最后一点和那东西有关联的老物件交出来,我不肯说,他们就打我,还威胁要弄死我娘,我、我娘身体本来就不好,这几天吓得又病倒了” 老刀?又是他。林玖眼底冷光一闪。 看来上次在夜集,他虽然暂时被金三爷糊弄过去,但并未死心,一直在暗中追查石板碎片的下落。 这个年轻人成了突破口。 “你告诉他们我的下落了?”林玖问。 “没!绝对没有!”年轻人连忙摇头,“我只说您是个路过的,我也不认识,交易完就走了。他们不信,天天派人盯着我,我、我实在没办法了,才躲到这里来,想看看能不能再碰到您。” 他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有些茫然的老人陈伯,补充道:“陈伯以前对我有恩,我偶尔偷偷来看看他,给他送点吃的” 林玖沉默着。 老刀的追查是个麻烦。他既然盯上了这年轻人,迟早会找到自己头上。 尤其是自己现在这副异常的身体状态和可能的能量残留,在有心人眼里,或许就是线索。 与其被动等着麻烦上门,不如..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慢慢成型。 她看向年轻人:“你说,什么都愿意做?” 年轻人用力点头,眼神急切。 “你家里,还有和那石板有关的老物件?”林玖问。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从怀里贴身摸出一个小小的、用红布层层包裹的东西,解开。 里面是一个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灰扑扑的、形状不规则的玉石或石质碎片,边缘很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磕下来的。碎片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但材质似乎与石板碎片有几分相似,入手也微凉。 “就剩这个了,是我太爷爷当年一起带出来的,一直当个念想留着,我娘都不知道。”年轻人将碎片递给林玖,“您看,这个行吗?” 林玖接过碎片,感知探入。确实同源,与石板碎片和血色晶体一样,带有规则裂隙的微弱气息,但更加稀薄,几乎没有任何活性,更像是一件长期暴露在裂隙环境下,被浸染过的普通物品残骸。这东西本身没什么价值,但作为诱饵或者道具,或许能用。 她将碎片握在手心,看向年轻人:“我可以帮你暂时摆脱老刀的纠缠。但你需要按照我说的做。” “您说,我一定照办。”年轻人眼睛亮了起来。 “第一,告诉你娘,你找到了一份去外地打工的急活,马上要走,让她去亲戚家避一阵。你自己,今晚就离开临江市,越远越好,找个陌生地方先躲起来,至少半年内不要回来,也不要和任何熟人联系。” 年轻人脸色白了白,但一咬牙:“行,我娘早就想回乡下舅舅家了,我这就送她走。我自己我去南边,我有个远房表叔在那边工地上。” “第二,”林玖继续道,语气平静,“把这个碎片,还有这个地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用捡来的烟盒纸写的字条,上面是钢厂区域外围一个相对隐蔽的废弃建筑位置,“想办法,不小心让老刀的人知道,就说这是你最后知道关于那石板和买主的线索,买主可能在那里处理东西,或者藏身。” 年轻人接过字条和碎片,手有些抖:“这这是要把他们引开?可那里..” “照做就是。”林玖打断他,“做完这些,立刻离开。以后是死是活,看你自己。” 年轻人看着林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虽然害怕,但也知道这是唯一可能摆脱噩梦的机会。 他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恩人。我、我这就去办!” 他爬起来,对着林玖又鞠了一躬,然后扶起还在发懵的陈伯,低声说了几句,搀扶着老人,匆匆消失在渐渐停歇的雨幕中。 林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雨已经基本停了,天空依旧阴沉。 祸水东引。 将老刀和他可能的同伙,引向钢厂区域外围。 那里污染弥漫,环境复杂,既有危险,也可能有机遇。 老刀他们若真去了,要么被环境所阻,要么与可能存在的其他异常或势力发生冲突,无论如何,都能为她争取到时间和空间。 而她自己,也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前往预定好钢厂区域附近的那个新落脚点。 她摸了摸怀里那枚从年轻人手里得来的小碎片。 或许,还能用它,做点别的好生意。 比如,钓出更多对裂隙相关物品感兴趣的鱼,或者测试一下,她这具异变的身体和那点粗浅的伪装能力,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风险与机遇,总是并存。 雨后的空气清冷潮湿。 林玖拉了拉湿透的衣领,转身,朝着与废弃筒子楼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依旧有些虚浮,但背影挺直,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决绝。 下岗救世主的再就业之路,业务范围似乎又拓宽了——从“拾荒者”、“人体实验体”,兼职“赤脚医生”和“布局者”。 第14章 新的‘邻居\’ 钢厂区域外围的新据点,是一个早已停止运作的冷却水塔的底部检修室。 水塔矗立在荒草丛生的厂区边缘,锈蚀的塔身上缠绕着枯死的藤蔓和鸟粪留下的灰白痕迹。 检修室位于水塔基座侧面,一半嵌入地下,入口是一扇锈死大半的铸铁门。 林玖用小半天时间,才用工兵铲和捡来的撬棍,在门轴处清理出足够大的缝隙,勉强将门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里面出乎意料地干燥。 地面铺着厚厚的水泥,墙壁是坚固的砖石结构,没有窗户,只有高高的墙壁上几个早已失去功能的通风口,透进来些许天光,形成几道光柱,在飞舞的尘埃中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淡淡的铁锈味,以及一种被什么东西长久浸泡过后的冰冷感。 这里位于钢厂污染区的边缘,距离那个沸腾的暗红物质坑和曾经悬浮血色晶体的地下空间尚有相当距离,但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弥散在空气中属于丁戌四号裂隙的杂音。 这种持续不断的精神污染背景音,对常人来说是致命的折磨,但对此刻的林玖而言,却像是一种熟悉的白噪音。 体内的异种能量在这环境中,似乎更加温顺,连带着那些补丁的滞涩感都减轻些许。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也足够隐蔽。 她将撬开的门缝用几块沉重的锈铁块从里面顶住,确保不会轻易被风吹开或被人从外面推开。 然后,开始布置这个临时的巢穴。 空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 她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角落,用捡来的破帆布和干燥的枯草铺了个地铺。从废弃筒子楼带来的那点可怜家当。 主要是隙间抄录、地图、两块石头、黑簪、短钢筋、以及一些简陋的自制工具和剩下的材料。 食物和水是最大的问题。钢厂区域附近几乎没有正常的补给点。 她只能冒险,在清晨或黄昏时分溜出冷却塔,到更外围尚有人烟但同样破败的棚户区边缘地带,去寻找机会。 进行一些极低风险的交换或暂借。 比如,用她刻画简易辟秽或宁神纹路的石子或木片,从一个被失眠困扰的摊主那里,换几个卖剩的馒头或一点咸菜。 这个过程必须极其小心,避免任何正面冲突和暴露。 她像一道影子,来去无踪。 得益于增强的感知和对环境的敏锐,以及体内异种能量带来的、对恶意和注视的模糊预警,暂时没有遇到麻烦。 每次带回少量食物和水,都让她能多支撑一两天。 日子在极度的简朴、警惕和缓慢的恢复中度过。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检修室里研究隙间抄录和练习能量控制。 现在有了相对稳定的环境,可以更系统地尝试。 她开始系统地梳理书中记载的各种观测、防护、以及利用本地材料制作简易法器的方法。 结合自身的异变和对规则的独特理解,她尝试对其中一些方法进行改良和现代化。 例如,书中提到一种利用特定时辰采集的无根水、混合柳枝灰和三年以上雄鸡血,绘制驱阴符的方法。 林玖没有柳枝灰和特定时辰的无根水,但她发现,用钢厂区域被污染过的积水、混合她自己那蕴含异种能量的血、以及燃烧某种附近生长的、具有微弱吸附阴性物质特性的野草灰烬,绘制出的简化符文,虽然毫无驱阴效果,却能在激发后,短时间内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污染杂音高度同频的波动,起到极佳的伪装和混淆作用。 她把这种改良符文刻在薄铁片或石子上,作为消耗性的环境伪装器。 还尝试利用体内那点对异种能量的控制力,结合书中关于如何引导和束缚微弱隙间之息的粗糙法门,制作一种更持久的污染核心模拟物。 将收集到的一点点暗红色霜的惰性残渣,用特殊处理的粘土包裹,再以自身异种能量为引,在其表面刻下引导纹路,做成一个个鸽子蛋大小的、灰扑扑的泥丸。 这泥丸本身没有攻击性,但能持续散发出极其微弱、却非常纯正的属于丁戌四号裂隙的污染气息。 用处嘛暂时不明,但或许可以用来布置陷阱、干扰感知,或者作为某种信物? 身体的恢复依旧缓慢。 那些补丁似乎在逐渐与周围组织融合,痛感减轻,但那种非人冰冷的滞涩感始终存在。 生命力稳定在低水平线,像是被冻结了一部分。 好处是,她对饥饿、疲劳、乃至一定程度伤痛的感觉都变得迟钝,更能忍耐恶劣环境。 坏处是,她感觉自己作为人的那部分鲜活气,似乎也在被慢慢冻结稀释。 除了研究隙间抄录,她也没有放松对钢厂区域动态的观察。 每隔一两天,她都会在深夜,借助环境伪装器,小心翼翼地潜入厂区更深处,观察那个暗红色坑和周边区域的变化。 坑彻底沉寂,变成一片干涸龟裂的的凹陷,不再有物质翻涌,也不再散发强烈的精神污染。 没有再发现活跃的衍生物,无论是光点还是其他形态。 整个丁戌四号观测点区域,像是一头受伤后蛰伏起来的怪兽,暂时收起了爪牙,但阴影更加庞大。 老刀那边,似乎也暂时没了动静。 年轻人按照她的指示,应该已经将线索放出去。 老刀是否上钩,是否派人去了那个指定的外围废弃建筑,林玖不得而知。 她没有冒险去查看,只是提高警惕。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天傍晚,林玖结束了一次短暂的、对厂区更深处的边缘探查,正准备返回冷却塔检修室。 她像往常一样,借助几处废墟的阴影和自制的环境伪装器,悄无声息地移动。 就在经过一片曾是厂区化验室的砖房时,一种极其轻微不同于环境杂音的窸窣声,引起她的注意。 不是风声,不是老鼠,更像是某种硬物在粗糙表面极其缓慢地摩擦拖曳的声音。 林玖立刻停下脚步,身体贴在一堵残墙后,屏住呼吸,感知全力张开。 声音来自化验室内部,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伴随着声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陌生的生命波动。 不是人类,更加阴冷晦涩,而且带着一种明显的异常感,但强度很低,甚至比不上她最初遇到的那些光点。 有东西在里面?新的衍生物?还是被污染吸引来的其他什么? 林玖犹豫了一下。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战斗,但好奇心和对情报的渴望占上风。 她需要了解这片区域任何新的变化。 悄无声息地绕到化验室另一侧,那里有一个窗户没了玻璃。 蹲下身,从窗框下沿,极其缓慢地探出一点点视线。 化验室内光线昏暗,满地都是破碎的玻璃器皿、倾倒的柜子和散落的、早已变色的化学试剂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灰尘和化学品的怪味。 声音的来源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一个倾倒的实验台后面。 林玖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到了一团东西。 那东西大约有家猫大小,但形状极不规则,像是一大团暗灰色半凝固的烂泥,表面布满细密的暗红色纹路,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它没有明显的头部或四肢,只是在身体前端,有两个微微凸起的、不断开合的小孔,大概是感官器官? 此刻,它正用身体下半部分某种粘稠的伪足,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拖曳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板,似乎是某个仪器外壳的一部分。 这东西的生命波动极其微弱,散发出的异常气息也很淡,但确确实实存在,而且性质与丁戌四号裂隙的污染同源,但似乎更加低级和原始,像是污染环境中自然滋生出的清道夫或分解者? 林玖从未在隙间抄录里看到过对这种形态衍生物的描述。 或许是新的变种,或许是环境沉寂后新生的、更适应当前状态的低等存在。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注视,拖曳金属板的动作停了下来,前端那两个小孔转向窗户的方向。 它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只是停在原地,身体表面的暗红纹路蠕动稍微加快一点。 林玖也没有动。她仔细观察着。 这东西看起来很弱,移动缓慢,智力低下。 但能在这种污染环境下存活并活动,本身就有研究价值。 而且,它拖曳金属板的行为是在收集材料?还是单纯的无意识动作? 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东西,或许可以成为她的眼睛和手,在这片危险区域进行一些最基础的探索和材料收集? 前提是,她能找到与它沟通或影响它的方法。 这很危险,也很疯狂。 但现在的她,不介意多一点疯狂。 从怀里掏出一颗污染核心模拟物泥丸。这泥丸散发着纯正的裂隙污染气息。 将泥丸放在窗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调动一丝体内的异种能量,如同散发信息素一般,朝着那东西的方向释放出去,没有攻击性,只是模拟着周围环境的杂音频率,并夹杂一丝极其微弱代表无威胁和同源的意念波动。 那东西前端的小孔开合频率明显加快,身体表面的暗红纹路也蠕动得更剧烈。 它似乎对泥丸的气息和林玖释放的波动产生了强烈的反应。 犹豫片刻,它开始极其缓慢朝着窗台的方向挪动过来,粘稠的伪足在地上拖出湿漉漉的痕迹。 成功了第一步。 林玖看着那东西一点一点靠近,心中飞快地权衡着。 收服?控制?利用?还是仅仅观察? 这散发着微弱污染气息的东西,或许是她在这片钢铁坟场里,找到的第一个潜在的工具或者盟友? 将泥丸从窗台轻轻推落,落在室内靠近窗户的地面上。 那东西加快了速度,挪到泥丸旁边,前端的小孔凑上去,似乎在嗅探,然后,它伸出一点点粘稠的伪足,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泥丸,将其吞进了体内。 吞下泥丸后,它散发出的生命波动似乎稳定了一点点。 林玖不再有其他动作,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那东西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泥丸,然后,它再次转向之前拖曳的那块金属板,继续开始缓慢的拖曳工作,仿佛刚才的插曲没有发生。 但它移动的方向,似乎不再是无目的的乱转,而是隐隐偏向林玖所在窗户的外侧,靠近冷却塔的方向? 林玖眼神微动。是巧合,还是那泥丸或她的能量波动,对它产生了某种引导? 她没有惊动它,悄然后退,离开化验室的窗口。 回到冷却塔检修室,关好门,林玖靠坐在冰冷的地铺上,心中默默盘算。 钢厂区域在沉寂,但并非死寂。 有新的东西在活动。这或许意味着污染进入了新的阶段,或者甲子之首的不稳正在产生更广泛更细微的影响。 老刀那边情况不明。 自身恢复缓慢,前路迷茫。 但至少,她在这片被遗弃的土地上,暂时站稳脚跟,并且,似乎找到一个古怪的邻居。 她拿起一块正在刻画的、准备用作新一批环境伪装器的薄铁片,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表面。 生存就像在黑暗的迷宫里摸索。每一步都可能踏空,但每一次触碰到的墙壁,无论是冰冷粗糙,还是布满黏腻的未知生物,都在为她勾勒这个迷宫的轮廓。 她不需要光源。 她自己,就是在这片规则错误的黑暗中,缓慢燃烧着的一簇火焰。 哪怕只能照亮脚下方寸,哪怕燃烧的是自己早已变质的生命。 总比彻底熄灭要好。 第15章 织网者 遇到的那个暗灰色东西,林玖在心里给它取了个代号泥蠕。 林玖暂时没有尝试去驯服或控制它。 那太危险,也太耗费精力。 只是遵循着隙间抄录中关于“低位衍生物行为模式”的模糊记载,以及自身对规则污染的微妙理解,建立起一种基于投喂和信息素引导的脆弱联系。 每隔两三天,她会在深夜离开检修室,在附近一处约定的废墟角落,放置一颗新的污染核心模拟物泥丸,有时还会加上一点点她收集来污染区特有的带有微弱能量残留的锈蚀金属碎屑或凝结的污渍块。 作为回报,泥蠕的活动范围似乎开始有意无意地向冷却塔附近靠拢。 它不仅仅在化验室附近拖曳无意义的金属板,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似乎带有某种原始目的性的方式,在冷却塔外围的废墟中搜寻东西。 它找到的东西五花八门:一块内部结构异常致密的碎砖;几颗沾染特殊油污、在月光下泛着诡异虹彩的鹅卵石;一小截触手冰凉的不知名材料;甚至有一次,它拖来一小撮粘结成块带着金属光泽的粉末。 这些东西大多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但材质或状态都有些不对劲,似乎长期暴露在污染环境下发生了难以察觉的异变。 林玖会仔细检查这些贡品,偶尔能发现一两个对她改良符文或制作小道具有点启发的东西,大部分则只是证实了这片土地被侵蚀的深度。 泥蠕本身似乎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吞食了多次泥丸后,它体表的暗红色纹路颜色似乎加深了一点点,蠕动也稍显有力。 它散发出的生命波动依旧微弱,但那种原始的存在感似乎增强。 它对林玖的信息素引导反应也变得更加敏锐,虽然远谈不上理解指令,但至少能分辨出食物投放”和需要避开的方向。 这是一种原始的基于生存本能和能量吸引的共生雏形。 林玖提供相纯净的污染能量源和安全的引导,泥蠕则在这片危险区域进行初步的探索和材料筛选,并可能提供一些预警。 如果它的活动模式出现异常波动,可能意味着附近出现了新的威胁。 日子在这种单调警惕,略带诡异的合作中又过去一周。 林玖的身体状况稳定在低水平,饥饿感被迟钝的生理反应部分掩盖,但资源匮乏的压力始终存在。 她需要更稳定的食物来源,而不仅仅依赖风险极高的零星觅食。 将目光投向更外围,那些尚有人居住但同样贫困混乱的棚户区边缘。 那里的小集市、流动摊贩、管理松散的小商铺,是她获取补给的主要潜在目标。 但直接去交换频率不能太高,容易引人注意。她需要建立一个更隐蔽更可持续的渠道。 这需要情报,也需要掩护。 她开始有意识地,在清晨或黄昏人流相对稀少的时候,伪装成最不起眼的拾荒者或流浪病人,出现在那些边缘地带的集市外围或街巷口。 不买东西,也不主动与人交谈,只是沉默地观察,竖起耳朵捕捉着零碎的信息流。 “..听说了吗?西头老张家那小子,昨晚又犯癔症了,满嘴胡话,说什么看见墙里有好多手在抓他..” “可不是,那片地方邪性,以前化工厂的废水都往那边渗,住久了人能不出毛病?” “便宜没好货,那房子租金那么低,肯定有问题” “最近晚上少出门,听说有偷东西的专盯咱们这片,神出鬼没的” “..老李头家的狗前几天丢了,找回来的时候蔫了吧唧的,脖子上毛掉了一块,摸着冰手..” 流言蜚语,市井琐谈,其中往往混杂着关于异常的蛛丝马迹,以及关于这片区域治安、人员流动、物资交易的信息。 林玖过滤着这些信息,特别留意那些关于疾病、怪事、丢失物品、以及夜间不安的谈论。 这些可能指向轻微的污染影响、低等衍生物的活动,或者其他异常相关事件。 同时,也观察着那些经常出没于这些地带的人:收旧货的、卖小吃的小贩、无所事事的混混、神色警惕的陌生人..她在脑海中默默构建着这片区域的人员图谱。 几天下来,她锁定了一个潜在目标——一个在集市边缘摆摊卖土方药和平安符的干瘦老头。 老头生意冷清,但似乎在这一带混迹多年,消息灵通,眼神里透着一种底层江湖人的油滑和谨慎。 更重要的是,林玖的感知从他摊位上那些粗劣的平安符上,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并非完全虚假的安抚气息。 不是真正的符箓效果,更像是长期接触某些带有类似气息的物品而沾染上的残留。 这种人,往往游走在正常与非正常的边缘,既怕惹上真正的麻烦,又对神秘之事抱有贪婪的好奇。 是建立隐秘交易渠道的合适人选。 林玖没有立刻接触。她需要更谨慎的铺垫。 选了一个阴沉的下午,集市上人不多。 远远看着那老头摊前无人,便从藏身的巷口走出来,脚步有些蹒跚,脸色苍白,手里拄着根木棍,慢慢走到老头的摊位前。 老头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破旧的衣着和病态的脸色上扫过,没什么兴趣地垂下眼,继续摆弄手里几颗干瘪的草药。 林玖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两颗石子。一颗是她制作的刻有简化宁神纹路的卵石,另一颗则是普通的鹅卵石。 她将两颗石子放在老头摊位的破布上。 老头再次抬眼,看看石子,又看看林玖,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林玖指了指那颗刻纹的石子,声音沙哑低微:“这个,贴着心口放,晚上睡觉,少做噩梦。”然后,她指了指旁边一个正在为蔬菜价格和小贩争执的中年妇女,“那个,用普通石头,没用。” 老头眼神动了动,拿起那颗刻纹的石子,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纹路粗糙简陋,但走势有种古怪的顺滑感。 他感受不到什么能量,但这年轻女人说的话,和那笃定的语气.. “你做的?”老头问,语气带着试探。 林玖摇摇头,又点点头,含糊道:“家里..老人留下的法子,瞎刻的。有点用。” 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反而更能引起这种人的兴趣。老头将石子攥在手里,沉吟了一下:“怎么卖?” “不卖。”林玖说,“换。换吃的,干净的水,或者..消息。” 老头眯起眼睛:“什么消息?” “这一片,晚上不太平。谁家丢了东西,谁家有人中邪,哪里听到怪声音..这些。”林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还有,生面孔,打听怪事,或者收奇怪东西的人。” 老头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带着点了然和算计:“丫头,你是..惹上什么了?还是..想找什么?” “想活命,想吃饱。”林玖的回答依旧简单直接,“各取所需。你有消息,我有石头。石头不一定有用,但没坏处。” 老头掂了掂手里的石子,又看了看林玖那副油盐不进、却隐隐透着不同寻常气质的模样,最终点了点头:“行。这石头我留着试试。吃的..我这儿有点干粮,水你自己想办法。消息嘛..”他压低声音,“东头巷子最里面那家,姓王的,前几晚总说听见小孩在墙外哭,去找又什么都没有,吓得不敢睡。还有,这两天有个穿黑夹克、脸挺生的男人在附近转悠,不像好人,好像在打听什么老物件。” 黑夹克?生面孔?打听老物件? 林玖心中一凛,是老刀的人?还是其他势力?动作比她预想的快。 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从老头那里接过一小包硬邦邦的烙饼,将那颗普通石子收回,转身,慢慢走回巷子阴影里。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 建立了一个极其脆弱基于利益交换的信息点。 老头未必完全可信,但至少是个可以观察和利用的节点。 接下来几天,林玖又用类似的方式,发展另外两个线人:一个是经营着快要倒闭的杂货铺、整天愁眉苦脸、对任何能带来点生意或新奇玩意儿的事情都感兴趣的中年店主;另一个是附近棚户区里一个爱占小便宜、消息灵通、但胆子不大的中年妇女。 她提供给他们的“石子”或“木片”,上面的纹路和效果各有侧重,有的是宁神,有的是避秽,有的是招财(纯粹心理安慰)。 她严格控制在极其微弱、近乎心理暗示的程度上,确保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或反噬。 作为交换,她获取食物、水、日用品,以及零碎但有用的街头情报。 一个极其原始脆弱单线联系的情报网雏形,就这样在棚户区的灰色地带铺开。 林玖是这张网的唯一中心,所有的信息都流向她,所有的馈赠都由她发出。 她像一只蜘蛛,趴在网的中央,感受着每一条丝线传来的细微震动。 通过这些耳目,她确认了那个黑夹克的存在。 他确实在打听关于老旧奇怪物件和最近有没有陌生可疑人员的消息,出手阔绰,但眼神阴鸷。 不止一个人见过他。他似乎没有固定的落脚点,行踪飘忽。 老刀的人,可能性很大。 他们果然顺着年轻人留下的线索,找到这片区域。 但他们暂时似乎还没锁定冷却塔这边,只是在更外围的棚户区摸排。 这给了林玖时间,也带来压力。 她需要加快进度。 泥蠕那边也有了新发现。 它拖来了一小块残缺的的黑色薄片,上面用某种早已干涸的暗红色颜料,画着一个残缺的符号。 那符号林玖认识,是隙间抄录里提到过的,一种用于临时标记轻度污染”或观测点安全路径”的简易记号。 这东西的出现,意味着窥秘之眼组织的人员,当年很可能在冷却塔附近,或者更广的钢厂区域活动过,并留下标记。 这薄片本身没什么能量,但上面的符号,或许能指引她找到一些被组织遗留的隐蔽点或物资储藏处。 希望很渺茫,但值得一试。这或许能缓解她资源匮乏的困境,甚至可能找到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 林玖将薄片上的符号临摹下来,与隙间抄录中的记载仔细比对,大致确定符号可能的几种指向含义。 然后,开始在冷却塔附近及更外围的废墟中,有目的地寻找类似或与之相关联的其他标记。 这是一个缓慢而细致的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观察力。 不敢大张旗鼓,只能利用深夜和清晨,在泥蠕活动区域的掩护下,一点点搜寻。 与此同时,她也通过那几个线人,放出一些经过筛选真假混杂的消息:比如,有人在更远靠近老河道的废弃砖窑附近,看到过鬼火;比如,某个独居老人声称半夜听到过奇怪的金属摩擦声,但没人当回事;再比如,棚户区最近丢鸡丢狗的事情多了起来,有人怀疑是流浪汉,但也有人嘀咕是不是惹了黄大仙。 这些消息半真半假,旨在干扰如老刀一样的搜查者,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向错误的方向,或者至少让他们感到困惑和迟疑。 同时,也能试探这些异常流言的传播路径和可能引起的反应。 日子在觅食、情报收集、标记搜寻、能量练习、以及对泥蠕的观察中,紧张而单调地流逝。 林玖开始隐隐感觉到,自己与这片被污染、被遗忘的土地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古怪的连接。 通过泥蠕,通过那些简陋的符文物品,通过她体内同源的异种能量,甚至通过她散布出去的那些真假难辨的流言..她正在成为这片异常地域生态的一部分。 这不是掌控,更像是一种扭曲的共生。 深夜,冷却塔检修室内。 林玖就着一小截快要燃尽的蜡烛头,仔细研究着泥蠕新拖来的一小块带着刻痕的金属片。 上面的刻痕与黑色薄片上的符号有部分吻合。 她放下金属片,吹熄蜡烛。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只有她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适应得极快,隐约倒映着通风口外极其微弱的光。 她的网还很脆弱,她的据点随时可能暴露,她的身体是个不定时的隐患。 但至少,在这片无光之域,她不再是完全盲目的猎物。 她开始学习,如何成为织网者。 哪怕用的丝线,沾满了自身的血污和世界的尘埃。 第16章 直到无路可走,那便杀出一条血路 老刀。 自从那瘦小年轻人按照她的指示泄露线索,这个名字带来的压力,就从未真正远离这片区域。 通过那几个脆弱的线人网络,林玖逐渐拼凑出老刀及其同伙在这片棚户区边缘活动的轮廓。 他们至少有三个人,行动时通常分开,但保持着某种联络。 为首的就是老刀,特征与夜集所见吻合:高瘦,眼神阴鸷,气质冰冷。另外两人,一个是沉默寡言、体格敦实的壮汉,另一个则相对灵活,擅长打听和盯梢。 他们行事颇为谨慎,并不张扬,但那种长期从事灰色交易、视规则如无物的气质,在棚户区这种地方很醒目。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搜查,而是进行地毯式的摸排。 重点询问的对象,往往是那些独居老人、或者经营老旧杂货、废品回收的人。 问的问题围绕着奇怪的老物件、近期出现的可疑陌生人、有没有听到或看到无法解释的动”。 他们出手不算小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林玖散布出去的那些半真半假的流言,似乎起到了一定的干扰作用。 关于废弃砖窑的鬼火、老河道的怪声、以及丢失家禽的黄大仙说法,在老刀等人的摸排中反复被提及,显然让他们花费不少额外精力去甄别和探查。 这些地方距离冷却塔和钢厂核心区都有一段距离,有效地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但老刀并没有被完全引开。 他的人始终在冷却塔所在的这片厂区外围棚户区活动,像几只耐心的鬣狗,不紧不慢地嗅探着每一寸可疑的气息。 林玖甚至通过那个卖土方药的老头得知,老刀曾看似无意地问起过冷却水塔。 那大铁罐子还在冒气吗?里面还能进去人不? 老头按照林玖事先交代过的说法,回答:“早废了几十年了,门都锈死了,里面全是鸟粪和烂泥,谁去那鬼地方。” 这个回答暂时糊弄过去,但说明老刀的视线,已经落在冷却塔上。 只是尚未确定其价值,或者,在等待更明确的信号。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必须主动做点什么,进一步扰乱他们的判断,甚至设下陷阱。 林玖将目光投向泥蠕,以及泥蠕拖来的那些破烂。 其中,那块带有窥秘之眼组织简易标记的黑色薄片,以及那块刻有部分吻合符号的金属片,给了她灵感。 老刀在寻找奇怪的老物件,尤其是与裂隙或异常相关的东西。 那么,就给他一点甜头,但必须是带着刺的甜头。 她开始精心准备饵。 她从泥蠕贡品中挑出来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暗绿色石板碎片。 这碎片本身并无能量,但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表面布满天然形成酷似扭曲符文的奇异纹理,乍一看颇有几分古物气象。 最重要的是,它的质地和某些纹理特征,与她那块石板钥匙碎片,有极其微弱的相似之处。 然后,动用体内的异种能量。 这一次,她尝试进行一种极其精细的加工。 将异种能量凝聚成最纤细的一缕,在暗绿色石板碎片的背面,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小心翼翼地蚀刻下了一个极度简化的符号——黑色薄片上那个轻度污染区标记的变体,稍作改动,使其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无意中留下的年代久远印记。 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需要极高的控制精度。 异种能量的侵蚀性极强,稍有不慎就可能将石板彻底破坏,或者留下过于明显的能量残留痕迹。 林玖失败三次,毁掉三块备用石料,才终于在第四次成功。 完成后的石板碎片,乍一看只是一块有点特别的奇石。 但若以特殊的角度观察,或者用某种方式去感应,就能察觉到背面那个标记。 这标记的能量残留被林玖控制得极低,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确实存在,足以让对异常敏感的人产生强烈的兴趣和怀疑。 接下来是投放地点。 不能放在冷却塔附近,那等于自曝。 也不能放在她散布过流言的废弃砖窑或老河道,那些地方老刀已经探查过,警惕性高。 她选择了一个新的地点——钢厂区域与棚户区交界处,一片早已被野草和垃圾淹没的旧物料堆放场。 那里地形复杂,废墟众多,平时人迹罕至,但又不像核心区那样污染浓重、危险明显。 更重要的是,那里曾经是厂区物资流转的节点之一,遗落一些老物件合情合理。 深夜,林玖带着准备好的饵,潜入旧物料堆放场。 避开可能存在监控和流浪汉栖身点,来到堆放场深处,一个半塌的砖棚下。 将石板塞进一堆锈蚀的金属管道的缝隙里,只露出一小角暗绿色的边缘。 然后,在石板周围,用捡来沾染轻微污染气息的锈粉,极其随意地洒了一小圈,又丢几片同样有些不对劲的碎瓦在旁边。 最后,调动一丝异种能量,模拟出类似低等衍生物活动后留下的能量涟漪,覆盖在石板所在的小片区域。 做完这一切,迅速撤离,没有留下任何属于个人痕迹。 饵已经布下。 接下来,就是观察和等待。 通过那几个线人,密切留意着老刀等人的动向,同时自己也加强在冷却塔附近及通往旧物料堆放场路径上的隐蔽观察。 两天后的下午,那个擅长盯梢的灵活汉子,出现在旧物料堆放场的外围。 他看起来像是在漫无目的地闲逛,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处废墟和草丛。 没有立刻深入堆放场深处,而是在边缘地带巡逻许久,似乎在评估风险和确认环境。 林玖躲在远处一个废弃的混凝土搅拌机后面,借助与环境高度融合的伪装,屏息观察。 灵活汉子在外围转悠将近一个小时,才似乎下定决心,朝着堆放场深处,林玖布下饵的大致方向走去。他的动作变得更加谨慎,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或者捡起地上的什么东西看看。 林玖没有跟得太近,只是远远吊着,确保自己能观察到他的大致行动,同时不暴露自己。 灵活汉子终于接近那个半塌的砖棚。 在外面徘徊几分钟,才小心翼翼地钻进去。 里面传来细微的翻动声。 大约十分钟后,灵活汉子从砖棚里走出来。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疑惑,又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兴奋。 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紧紧贴在身侧,快步离开堆放场,消失在棚户区的巷道里。 他找到了饵。 林玖没有立刻离开。又在原地潜伏将近两个小时,确认没有其他人尾随或接应后,才返回冷却塔。 饵被取走。老刀会上钩吗 他会如何解读那个标记? 是会认为找到钥匙相关物品的线索,还是仅仅将其视为一个值得探究的异常物? 无论如何,他们的注意力,应该会被这块带着窥秘之眼标记的奇石暂时吸引过去。 这能为她争取更多的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林玖明显感觉到,老刀等人在棚户区外围的摸排强度有所减弱。 那个灵活汉子和敦实壮汉出现的频率降低,老刀本人更是几乎不见踪影。 线人传来的消息也证实,他们似乎将重点转向研究新得到的物件,以及根据上面的标记,尝试寻找可能相关的其他地点或信息。 压力稍减,但林玖没有丝毫放松。 老刀这种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暂时的沉寂,可能意味着更深入的调查和更危险的图谋。 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加快自己的进度。 一方面是继续搜寻窥秘之眼可能的遗留点,另一方面,则是进一步提升自己的生存和应变能力。 泥蠕在吞食更多泥丸后,活动能力似乎有了一丝提升,搜寻范围也扩大了些。 它又拖来几件有点意思的破烂:一小块疑似人工烧制的陶片;几颗颜色暗沉质地坚硬的珠子;还有一截刻满杂乱划痕的动物骨骼。 这些东西大多没什么直接用处,但进一步证实这片区域曾有过非自然的活动。 林玖对隙间抄录的研究也在深入。 开始尝试书中记载的一种更复杂的用于在污染环境中临时开辟安全呼吸区的简陋阵法。 这阵法需要多种材料,包括特定属性的石头、金属、燃烧特定草木的灰烬等。 手头的材料不全,只能寻找替代品,反复试验,失败率极高。 身体方面,那些补丁与组织的融合似乎进入一个平台期,不再有明显改善,但也不再恶化。 对异种能量的控制熟练度在缓慢提升,已经能比较稳定地施展出那几种基础的伪装、模拟和极低限度的能量蚀刻。 但每次动用,依旧会带来精神疲惫和身体滞痛,不能频繁使用。 日子在紧张的筹备和等待中,又滑过去一周。 这天深夜,林玖正在检修室内,就着微弱的烛光,用磨尖的铁丝在一块巴掌大的薄铜板上刻画一个简化版的临时净化符文。 突然,她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 不是听到了什么,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被窥视感冰冷的拂过她的后颈。 不是来自门外,也不是来自通风口。 那感觉像是从更远的地方,从这片污染区域本身的深处,投来的一瞥。 漠然,空洞,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这感觉一闪即逝,快得像是幻觉。 但林玖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的感知,尤其是对异常的感知,在这种环境下被放大。 有什么东西刚刚注意到了她,或者她所在的这片区域。 是沉寂的丁戌四号裂隙?是更深处的未知存在?还是她布下的饵,或者她自身与这片土地的扭曲连接,引来某种更高层次的目光? 她放下铜板和铁丝,吹熄蜡烛,整个人融入黑暗,呼吸放到最缓。 那被窥视感没有再出现。 但一种比老刀的威胁更加深邃更加不可名状的不安,悄然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忧和布局,或许都太过表层。 老刀是明处的鬣狗,而这片土地本身,以及其下可能隐藏的东西,才是真正盘踞在黑暗中的、难以估量的怪物。 而她,这个苟延残喘的异变体,不仅要在鬣狗的环伺下求生,更是在这怪物的影子里,试图点燃一点微弱的、可能随时被吹熄的火苗。 窗外的杂音依旧如常。 但林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缓缓握紧了那枚刻画到一半的铜板,冰冷的边缘硌着掌心。 无论引来的是什么,路,只有继续往前走。 直到无路可走,那便杀出一条血路。 第17章 猎人互换 那一闪而逝的被窥视感,在林玖心底炸开涟漪。 之后的几天,她没有再感受到同样的目光,但笼罩在冷却塔检修室和周边区域的空气,似乎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凝滞感。 杂音依旧,甚至音量都未曾变化。 但林玖能分辨出,其中似乎夹杂一些更细微更规律的波动。 不再是单纯的混乱与狂躁,而像是某种庞大存在沉睡时,无意识发出低沉而缓慢的呼吸。 是丁戌四号裂隙在发生变化? 还是甲子之首的不稳,其影响正在通过某种她尚不理解的方式,向更外围的区域渗透? 她不知道,也无法去深处探查。 血色晶体湮灭后,那片地下空间虽然沉寂,但弥漫的危险气息有增无减。 以她现在的状态,踏足核心无异于找死。 只能将疑虑压下,更加专注于眼前的事务,搜寻窥秘之眼遗留点。 泥蠕那边似乎有了新的线索。 拖来的那截刻满杂乱划痕的动物骨骼,乍看像是野兽的抓痕或啮齿类动物的啃咬,但林玖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发现其中一部分划痕的走向和深浅,隐隐构成一些残缺的与隙间抄录中某种用于标记危险等级或物资类型的密码符号相似的结构。 骨头很旧,表面钙化严重,至少是十几甚至几十年前的东西。 上面的密码早已模糊不清,难以完全解读。 但这至少说明,这片区域曾有窥秘之眼的成员活动,并且可能用隐蔽的方式留下过信息。 她扩大搜寻范围,重点排查冷却塔附近那些不易被人注意的角落:废弃管道的夹层、砖石结构的缝隙、半埋在地下的混凝土块底部,搜寻进展缓慢,但并非全无收获。 又找到了几处疑似人工凿刻的、意义不明的浅痕,以及一块被苔藓覆盖大半,刻着半个模糊符号的砖头。 这些零碎的痕迹,像散落在时光尘埃里的拼图碎片。 林玖试图将它们与隙间抄录中的地图、标记体系以及泥蠕拖来的物品联系起来,在脑海中构建一张属于窥秘之眼关于这片区域的旧地图。 每一点新发现,都让她对这个组织在此地的活动有更具体的认识,也让她隐隐感觉到,这冷却塔附近,或许并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备用点或观测站外围。 与此同时,老刀那边的情况也变得有些微妙。 自从得到那块暗绿色奇石后,老刀和他的人在棚户区的公开活动明显减少,但根据线人的零星反馈,他们并未离开。 偶尔有人看到他们出现在更靠近老城区古董街的方向,或者与一些同样气质阴郁、不似善类的人短暂接触。 林玖散布的那些干扰性流言,似乎渐渐失去效用。 老刀等人不再对那些鬼火、怪声、黄大仙的说法表现出明显兴趣。 他们的目标,似乎重新变得明确而集中。 这让林玖有些不安,老刀很可能已经从奇石上的标记解读出什么,或者通过其他渠道获得新的信息。 他们的暂时蛰伏,或许是在酝酿更大的动作。 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老刀可能会直接对冷却塔区域进行探查,甚至强行闯入。 冷却塔检修室的防御几乎为零。 那扇锈死的门挡不住有备而来的人。 她需要预警,也需要在必要时,有快速撤离或暂时藏匿的通道。 检修室没有后门,通风口也过于狭小,没有适合快速撤离以及藏匿的通道。 随后,用收集来的材料,在检修室门口和几个关键位置,布置极其简陋的预警机关。 重新规划紧急撤离路线。 如果检修室失守,那就在夜色掩护下,直接潜入钢厂更深处污染更重的废墟中。 那里环境恶劣,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只有在那里能通过地形区解决老刀等人。 日子在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中,又过去几天。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闷热无风。 林玖正在检修室内整理新近搜寻到的密码痕迹拓片,试图找出一些规律。 泥蠕今天没有出现,这有些反常,通常它会在傍晚前后在附近活动一阵。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紧接着,是几颗小石子滚落的窸窣声。 预警机关被触动了。 林玖心脏猛地一缩,将还未转移的东西放在身上,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弹簧,无声地贴到门后墙壁的阴影里,右手摸向了后腰的短钢筋,左手则扣住两颗秽气丸。 脚步声,不止一人。 声音很轻,但落点沉稳,带着明显的谨慎和目的性,正朝着检修室门口而来。 不是流浪汉漫无目的的闯入。 是老刀的人?还是其他不速之客? 林玖屏住呼吸,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她能听到门外至少有三个人的呼吸和心跳,节奏控制得很好,显示出一定的训练素养。 其中一人的气息格外阴冷沉凝,与记忆中老刀的感觉有七八分相似。 他们果然找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门被从外面推了推,锈死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但被里面的铁块顶住,没能推开。 “里面顶住了。”一个压低的声音传来,是那个敦实壮汉。 “破开。”另一个声音响起,冰冷,沙哑,正是老刀。 “头儿,小心有诈。”第三个声音,是那个灵活汉子,带着警惕。 “破开。”老刀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门外传来金属撬棍插入门缝,用力撬动的声音。 锈蚀的门轴和顶门的铁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门轴发出即将断裂的脆响时,林玖动了。 利用之前做好的动力装置,猛地将门朝外一推。 门外正在用力撬门的敦实壮汉猝不及防,被猛然打开的门撞得踉跄后退。 与此同时,林玖将左手扣着的两颗秽气丸用力砸向门外地面。 “噗!噗!” 两颗泥丸爆开,一大团刺鼻腥臭混杂着灰尘和刺激性粉末的灰黑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笼罩门口区域。 “咳咳,什么鬼东西。” “小心,屏住呼吸。” 门外传来几声惊怒的咒骂和咳嗽。 借着烟雾的掩护,林玖从门内疾射而出,径直朝着钢厂废墟更深处,污染更浓的区域冲去。 她的速度并不算快,身体依旧带着滞涩感,但步伐异常果决,路线也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 避开开阔地,沿着残垣断壁和废弃机械的阴影疾行。 “追!”老刀冰冷的声音穿透烟雾,带着被戏弄的怒意。 烟雾中冲出两条身影,正是敦实壮汉和灵活汉子。 老刀似乎慢了一步,可能是在烟雾中辨别方向,或者在检查检修室内的情况。 林玖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到极限。 肺部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体内的补丁因为剧烈运动而再次传来滞涩的抗议。 但她顾不上了。 身后,脚步声紧紧咬住。 敦实壮汉虽然体格敦实,但冲刺速度不慢,灵活汉子在废墟间腾挪跳跃,迅速拉近距离。 林玖知道自己跑不过他们,尤其是在这种地形并不完全占优的开阔废墟带。 她必须利用环境,制造障碍,或者将他们引入更危险的区域。 根据记忆,猛地拐进一片半塌的厂房骨架中,这里管道纵横,锈蚀的钢梁低垂,地面堆满碎砖和扭曲的金属件。 在障碍物间穿梭,不时踢倒一根松动的铁管,或者推倒一堆不稳固的废料,试图延缓追兵。 灵活汉子紧追不舍,他对地形的适应能力极强,林玖制造的小障碍只能稍稍减慢他的速度。 敦实壮汉则被拉开了一段距离,但依旧穷追不舍。 “站住,不然开枪了。”灵活汉子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骨架中回荡。 林玖心中一凛。果然有枪。 她不敢赌对方是否真的会开枪,或者枪法如何,只能将身体压得更低,利用一切遮蔽物。 就在灵活汉子追到一处相对开阔,只有几根立柱的区域,举枪瞄准林玖背影的刹那,异变陡生。 地面上一滩不起眼的积水,突然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整个水面剧烈地扭曲旋转,形成一个直径半米左右的黑色漩涡。 一股带着刺骨寒意和混乱意念的精神污染,猛地从漩涡中心扩散开来。 “呃啊——!” 灵活汉子首当其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举枪的手猛地一颤,眼前瞬间被无数扭曲的幻象充斥,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他身上的某种护身符似乎亮了一下,但随即黯淡,显然无法完全抵挡这种程度的冲击。 敦实壮汉距离稍远,但也受到影响,动作明显一滞,脸上露出痛苦和惊骇之色。 林玖也感觉到那股强烈的精神污染,但或许是体内异种能量的适应性,或许是灵魂层面的裂纹早已承受过更剧烈的冲击,她的反应远比两人轻微,只是头脑微微一晕,脚步却丝毫未停,反而趁机拉开距离。 那黑色的水漩涡只持续短短两三秒,便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只留下地面一片湿润的痕迹。 “妈的..什么东西!”灵活汉子甩了甩头,脸色煞白,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片地面。 敦实壮汉也赶了上来,脸色凝重:“头儿说过,这地方邪门,小心点。” 就这么一耽搁,林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厂房骨架更深处的阴影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忌惮。 但没有放弃,稍微调整一下,继续追上去,只是动作更加谨慎,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地面和环境。 林玖心中也是惊疑不定。那黑色的水漩涡是新的衍生物?还是环境污染加剧后自然形成的异常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简直像是在帮她? 不,不可能。更像是追兵的活动,无意中触发环境中某个不稳定的节点。 这片土地,果然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不敢有丝毫大意,继续朝着预定的方向跑去。 那里地形更加复杂,有许多废弃的地下管道和坑道入口。 身后的追兵虽然被干扰一次,但依旧紧追不舍。 枪声没有响起,可能老刀有令要抓活的,或者对方也顾忌开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灵活汉子似乎适应了刚才的冲击,速度再次提升。敦实壮汉也稳住阵脚。 林玖感到体力在迅速流失,肺像要炸开一样,眼前的景物开始有些晃动。 就在她即将被追上的前一刻,冲到一片堆满巨大废弃管道的区域。 这里管道纵横交错,直径从半米到两米不等,许多已经锈穿破裂,形成一个个黑暗的洞口。 她没有犹豫,看准一个直径约一米、斜着插入地下的破裂管道口,猛地钻了进去。 管道内部漆黑一片,弥漫着浓重的铁锈淤泥和说不清的**气味。 管道壁湿滑粘腻,布满厚厚的锈垢和苔藓。 林玖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向深处爬去。 管道并非笔直,而是有着一定的弧度和坡度,深处更是可能坍塌或被堵塞。 但此刻,这是她唯一的生路。 “她钻进管道了!”灵活汉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恼火。 “进去追!”敦实壮汉吼道。 “等等!”灵活汉子阻止道,“里面情况不明,太危险。而且头儿还没跟上来..” 两人的争执声透过管道口传来,有些模糊。 林玖没有停,继续在黑暗湿滑的管道中奋力爬行。 黑暗和狭窄的空间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腐烂的气味令人作呕。 但她心中却稍微安定一些。 在这种环境下,人数的优势被极大削弱,对方如果敢追进来,她还有一搏的机会,甚至可以利用地形反制。 她爬了大约二三十米,管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变陡,而且出现岔路。 选择了一条相对干燥、气味不那么刺鼻的支路,继续深入。 身后的管道口方向,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老刀的人没有立刻追进来。 她暂时安全了。 但危机远未解除。老刀他们肯定守在外面,可能还会想办法从其他入口包抄。 而她,被困在这片黑暗、污秽、充满未知的地下管道迷宫中。 靠在一处相对干燥的管道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和管道壁的湿滑粘腻混在一起。 黑暗中,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体力近乎耗尽,身体各处传来抗议的疼痛。 但她的眼神,在绝对的黑暗里,却亮得惊人。 敌明我暗,往往也意味着反击的开始。 她摸了摸怀里,那枚刻画一半的临时净化铜板还在,短钢筋也在。 还有,她对这片地下世界的了解,虽然浅薄,但并非一无所知。 隙间抄录中,似乎有关于利用地下管道系统进行隐蔽移动和设置陷阱的零星记载。 黑暗中,林玖缓缓咧开一个弧度。 狩猎与被狩猎的角色,在这片钢铁与污秽构筑的迷宫里,或许该换一换。 第18章 击退老刀 黑暗中,林玖的喘息逐渐平复。 她仔细聆听着,除了管道深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没有任何追兵的动静。 他们或许在犹豫,或许在等待老刀的指示。 这给了她宝贵的时间。 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画一半的临时净化铜板,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未完成的纹路。 这些纹路参考隙间抄录中记载的几种基础能量引导和驱秽符号,虽然只是半成品,无法真正净化大范围的污染,但在特定环境下,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又检查了一下短钢筋,冰冷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 现在,她需要的不再是逃跑,而是将这片迷宫变成她的主场。 借助异种能量对环境的微弱感知,在黑暗中缓缓摸索着前进。 这条支路比她预想的要长,而且蜿蜒曲折。管道壁上有时会出现较大的裂缝,透进一丝丝外界昏暗的光线,也带来微弱的空气流动。 她记下这些位置,它们可能是潜在的出口,也可能是伏击点。 大约又爬行十几分钟,前方传来隐约的水流声,空气也变得更加潮湿阴冷。 她小心探出头,发现这条管道连接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地下排水池或是小型沉淀池。 池子早已干涸大半,底部堆积着厚厚的黑色淤泥和垃圾。 池子上方,距离底部约四五米高的地方,是混凝土顶板,有几处破损,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勉强照亮了这个地下空间的一小部分。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不祥气息,精神污染的浓度明显高于外界,让林玖感到太阳穴隐隐发胀。 她小心翼翼地滑下管道,落入池底松软的淤泥中,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 先快速巡视一圈,摸清大致结构:这是一个大致呈长方形的地下池,长约十五米,宽约八米,除了她进来的那个管道口,另外还有三个较大的管道口,以及一个被锈蚀铁栅栏封住通往更深处的方形通道口。 铁栅栏已经严重变形,用力能掰开。 池壁上爬满滑腻的苔藓和奇怪的暗色菌斑,一些角落堆积着辨认不出原貌的废弃物。 精神污染的源头似乎就在那些滴落的液体和池底淤泥的深处,无声地辐射着令人不安的波动。 林玖开始布置,利用池底的碎砖块、扭曲的铁片和淤泥,在几个关键位置设置了简单的绊索和落石陷阱。 这些陷阱很粗糙,杀伤力有限,但足以制造混乱和声响。 接着,选择一处位于滴液管道下方、靠近池壁凹陷的阴影区域作为主要藏身和伏击点。 这里视线相对隐蔽,头顶滴落的液体能一定程度上干扰感知,背后是坚固的池壁,只需面对前方的威胁。 林玖将那枚半成品的净化铜板用细铁丝固定在一根斜插在淤泥中的铁棍顶端,插在自己藏身处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铜板上的纹路正对着可能来袭的方向。 她不确定这半成品在受到剧烈能量冲击时会发生什么,但隙间抄录中提到过类似未完成仪器的不稳定共鸣现象,可能在特定刺激下,短暂地吸引或扰乱周围环境的能量场,甚至引发小范围的秽气喷发。 最后,将短钢筋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又从旁边污泥里挖出一块边缘锋利的锈铁片作为备用武器,调整呼吸,将自己彻底融入阴影之中。 对方手上不确定有多少把枪,一定要谨慎。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滴答的水声、远处隐约的风声、以及她自己缓慢的心跳,是这里唯一的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摩擦声,从她进来的那个管道口方向传来。 来了。 林玖屏住呼吸,将身体缩得更紧,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锁定声音来源。 一道身影极其谨慎地从管道口探出,是那个灵活汉子。 他没有立刻跳下,而是先用手电筒快速扫视了一圈池底环境,光束在淤泥、废弃物和滴水的管道上划过,最终停留在林玖藏身处附近,尤其是那根插着的顶端固定着奇怪铜板的铁棍上,略微停留一下。 “头儿,下面有个池子,不小,有多个出口。那女人可能躲在里面,或者从别的口子跑了。”灵活汉子压低声音对着管道里说。 片刻,老刀冰冷的声音传来,带着回音:“下来,仔细搜。她跑不远。注意异常。” 灵活汉子应了一声,灵巧地翻身落下,轻盈地落在池边相对干燥的地方,几乎没有溅起多少淤泥。 他持枪在手,战术手电的光束谨慎地移动,开始检查最近的几个角落。 紧接着,敦实壮汉也从管道口出现,他下来时动静稍大,溅起一些泥点。 他手里拿着一根厚重的撬棍,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地方真他妈瘆人。”他嘟囔了一句。 老刀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他的动作甚至比灵活汉子更轻,落地无声。 手里没有明显武器,但那股阴冷沉凝的气息让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池底,最终也落在那根插着的铁棍和铜板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分头搜,注意脚下和头顶,别碰任何看起来奇怪的东西。”老刀下令,“重点检查那几个管道口和那个栅栏门。” 灵活汉子点点头,朝着滴液管道的方向搜索过去,那里恰好经过林玖布置的第一个简易绊索。 敦实壮汉则走向池子另一侧,检查堆积的废弃物。 老刀自己则站在原地未动,目光再次投向林玖藏身的方向,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就在灵活汉子即将触碰到那根几乎与淤泥同色的细绳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顿,手电光束下移,照向绊索的位置。 就是现在! 林玖猛地从阴影中窜出,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块锋利的锈铁片掷向插着铜板的铁棍。 “当!”一声脆响,铁片精准地击打在铁棍中段。 铁棍剧烈震动,顶端的半成品铜板受到冲击,上面未完成的纹路似乎被瞬间激活,发出一阵不协调的嗡鸣。 嗡鸣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敲打在人的脑海中。 更重要的是,随着这阵嗡鸣,以铜板为中心,周围环境中原本缓慢弥漫的秽气和精神污染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陡然波动、紊乱起来。 “小心!”老刀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同时身形急退。 但已经晚了。 那两根滴落可疑液体的管道,仿佛受到刺激,滴落的速度骤然加快,变成两股细细的水流,而且水流中夹杂的浑浊物质和散发的精神污染气息猛然增强了数倍。 更令人心悸的是,池底部分区域的淤泥开始咕嘟咕嘟冒出更多的气泡,散发出更加刺鼻的恶臭。 灵活汉子首当其冲,被增强的精神污染和水流溅射波及,闷哼一声,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扭曲的痛苦,步伐踉跄,手枪差点脱手。 他身上的护身符再次亮起微光,但比之前更加黯淡,显然快要到极限了。 敦实壮汉虽然离得稍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环境剧变吓一跳,慌忙后退,警惕地看着冒泡的淤泥。 “她在那里。”老刀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投出铁片后试图退回阴影的林玖。 林玖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那个被锈蚀铁栅栏封住的方形通道口冲去。 “拦住她。”老刀命令道,自己却并未立刻追击,而是目光凝重地扫视着周围躁动的环境,似乎在评估风险。 灵活汉子强忍不适,举枪试图瞄准,但精神干扰和视线被增强的秽气水流影响,这一枪失准头,子弹打在林玖脚边的混凝土上,溅起几点碎屑。 敦实壮汉怒吼一声,挥舞着撬棍大步追来。 林玖已经冲到铁栅栏前,双手抓住那根几乎断裂的栏杆,用尽全身力气,配合身体的冲撞,狠狠一掰。 “嘎嘣——!” 金属断裂声响起,那根栏杆被硬生生掰弯,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人钻过的缝隙。 她毫不犹豫地侧身钻进去。 身后,敦实壮汉已经追到,怒吼着将撬棍插进缝隙,试图扩大缺口或者把林玖拖出来。 就在这时,异变陡起。 那个被林玖掰开缺口,正对着敦实壮汉的通道内部黑暗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黑色水漩涡更加暴戾更加混乱,带着实体般恶意的精神冲击,猛地从通道内喷涌而出,直冲敦实壮汉。 “啊——!” 敦实壮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跄着向后跌倒,手里的撬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抱头,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眼睛、鼻子、耳朵里同时渗出血。 就连不远处的灵活汉子和更远处的老刀,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猛烈冲击波及,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通道内,那两点猩红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注视着外面,一股低沉、模糊、充满饥饿与狂乱的嘶吼声隐隐传来,但并没有实体出现。 林玖在钻入通道的瞬间也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冲击,好在她并非正面承受,而且似乎因为多次接触污染和体内异种能量的存在,她的耐受性更高,虽然头脑如同被重锤敲击,眼前发黑,但意识还算清醒。 向通道深处挪动几米,暂时脱离栅栏口。 外面,老刀脸色铁青,看了一眼痛苦蜷缩失去战斗力的敦实壮汉,又看一眼通道口内隐约闪烁的猩红光芒和传来的低沉嘶吼,再扫视周围依旧不稳定的秽气环境,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撤!”老刀当机立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上前一把拖起几乎失去意识的敦实壮汉,对灵活汉子喝道:“掩护!” 灵活汉子强忍着头疼和恶心,举枪警惕地对着通道口和周围环境,快速后退到下来的管道口下方。 老刀先将敦实壮汉塞进管道,然后自己也迅速爬了上去。 灵活汉子最后看一眼阴森的地下池和那个令人心悸的通道口,不敢久留,紧随其后钻入管道。 管道口恢复寂静,只有地下池内依旧在缓慢滴落的水声,以及淤泥偶尔冒出的气泡声。 那通道内的猩红光芒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嘶吼声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林玖靠在通道冰凉潮湿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透衣服,冰冷粘腻。 她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向栅栏外,确认老刀等人已经撤离。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随之而来的是全身的脱力感和一阵阵后怕。 刚才通道深处的东西是什么?是潜伏在此地的衍生物?还是被之前铜板嗡鸣和强烈情绪吸引来的怪物?幸好它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或者对外面兴趣不大,没有冲出来。 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那里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现在,暂时安全了,但也被困在了更深处、更危险的地方。 老刀他们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可能会调集更多人,或者使用更激烈的手段。 而这条通道通往何处?是否还有其他危险? 休息了几分钟,恢复一些体力。 她检查一下身体,除了几处擦伤和严重的疲惫,没有大碍。 短钢筋还在手里,那枚半成品铜板已经彻底黯淡,纹路似乎也模糊了一些,看来刚才的共鸣消耗了它本就微弱的力量。 她不能停留在这里,必须尽快探索这条通道,找到其他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据点。 扶着墙壁,林玖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深邃的黑暗。 嘴角那一丝弧度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和决绝。 狩猎的陷阱已经布下,也成功伤到猎物。 但这片钢铁迷宫深处的狩猎场,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与未知和死亡的共舞。 她深吸一口充满铁锈与腐朽气味的空气,握紧短钢筋,迈开脚步,向着通道深处的黑暗走去。 第19章 新的线索 通道远处隐约传来水滴声,空气缓慢流动,带着更深处金属锈蚀的味道。 精神污染的浓度在这里变得稳定。 林玖体内的异种能量缓慢运转,勉强维持着意识的清醒。 脚下的地面湿滑,似乎是混凝土破碎后又被污水长期浸泡形成的。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尽量放轻,短钢筋握在身前,警惕着前方和两侧阴影中的任何异动。 通道并非笔直,时常出现转折和岔路。 这时候通常选择那些空气流通稍好、精神污染压力相对小一些的路径,同时留意着可能的陷阱或前人留下的痕迹。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一抹微弱的光芒。 林玖放缓脚步,贴着墙壁,小心靠近。 荧光来自那片空间角落堆积的某些东西。 似乎是某种暗绿色藤蔓状植物的根须大量缠绕在一起,这些根须表面布满了微小的荧光斑点,正缓慢地明灭着,提供着这片地下空间唯一的光源。 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设备间,面积比之前的沉淀池略小,但更高。 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锈蚀的管道支架和断裂的电线。 房间中央有一个类似锅炉或反应釜基座的混凝土结构,如今已经空置,内部积着黑水。 四周散落着一些辨认不出用途的金属残骸。 真正吸引林玖注意力的,是正对着她进来的通道口的那面墙壁。 墙壁上布满用暗红色和黑色,甚至是一些闪烁着微光的未知颜料绘制的大片符号、扭曲的图案和难以辨认的文字。 这些涂鸦覆盖几乎整面墙,新旧叠加,有些已经斑驳脱落,有些却仿佛刚刚画上去不久,颜料甚至带着湿气。 其中一些符号,林玖在隙间抄录中见过类似的变体,那是窥秘之眼内部用于记录危险地点、标记能量节点或警示特定存在使用的密文。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里,果然和窥秘之眼有关,而且似乎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节点或记录点。 不敢大意,没有立刻上前查看。 先仔细检查房间其他角落,确认没有明显的活动痕迹或潜伏的危险。 那些发光的根须似乎只是死物,除了散发荧光和精神污染的微弱波动,并无其他反应。 房间里的空气虽然污浊,但流动相对通畅,除了她进来的通道,对面墙壁下方似乎还有一个被杂物半掩的方形通风口,气流正是从那里流入。 暂时安全。 林玖这才靠近那面涂鸦墙。 墙上的内容杂乱而疯狂,充满了压抑和警告的意味。她努力辨认着那些扭曲的符号和文字。 “..丁戌四号观察点失效..渗透加剧” “..低语者盘踞..第三管道层勿近..” “..周期性潮涌..每逢子丑交汇..回避..” “..旧日标记..指向沉眠之井..危险..封印已弱..” “..锈父的脉搏..在钢铁深处共..是污染,亦是路径...” 在这些警告性文字之间,夹杂着大量意义不明的几何图形的诡异图案,以及一些像是地图的简略线条,指向不同方向和深度。 其中一幅相对清晰的手绘地图,似乎描绘的就是这片地下管道系统的一部分,标注几个关键节点,包括林玖刚刚经过的沉淀池(旁边标注着不稳定秽气喷口,慎入),她现在所在的这个设备间(标记为旧记录墙,信息驳杂,有误导可能),以及更深处几个用更醒目的危险符号标记的地点,其中一个被画上了重重的交叉,旁边写着“低语者巢穴”,另一个则标注着“沉眠之井边缘(极度危险!)”。 地图上,从旧记录墙位置,除了林玖来的路和那个通风口,还延伸出另外两条路径,一条向下,标记着通往深层管网,锈蚀严重,结构不稳,另一条水平延伸,标记着疑似通往老城区废弃地下设施,路径漫长,未知。 林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通往老城区废弃地下设施这条线上。 如果能从那里出去,或许就能彻底摆脱钢厂区域,进入相对熟悉的城市地下网络。 但路径漫长,未知的警示也让她心头沉重。 她快速记忆着墙上有用的信息,尤其是地图和关于潮涌周期性污染加剧、危险区域低语者巢穴、沉眠之井的提示。 这些信息碎片,正在拼凑出这片地下世界更清晰的轮廓,也让她明白自己处境之危险。 就在全神贯注解读涂鸦时,一阵金属片相互摩擦的沙沙声,从她进来的通道方向传来,并且正在迅速接近。 林玖一惊,立刻熄灭脑海中回忆地图的思绪,身体如同受惊的狸猫般窜到房间中央那个巨大基座后面,屏息凝神。 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几秒钟后,一团黑影从通道口流淌而入。 那是由无数拇指大小、表面覆盖着暗红色锈迹和粘液的金属甲虫状生物汇聚而成的潮水。 它们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口器开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刮擦声。 移动迅速,方向明确,进入房间后,略微停顿,似乎被墙上涂鸦的荧光和残留的信息吸引,分出一小股爬上墙壁,啃食着那些颜料和墙皮,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而主体部分则毫不停留,径直朝着对面墙壁下方的通风口涌去,如同有组织的军队,迅速钻入通风口的栅栏缝隙,消失不见。 是锈蚀虫? 隙间抄录中提到过这种在重度金属污染区域可能衍生的低等集群生物,以锈蚀金属和某些特定的能量残留为食,通常不具备太强的攻击性,但数量庞大时也可能淹没活物。 它们似乎有固定的活动路线。 林玖躲在基座后,一动不敢动,直到沙沙声完全消失在通风口方向,又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后续,才缓缓松口气。 冷汗已经浸湿后背。刚才如果被这群虫子发现,虽然未必致命,但绝对会是一场麻烦。 虫群的出现提醒她,这里并非只有她一个访客。 各种衍生物按照自己的规律活动着。 林玖再次确认涂鸦墙上那条水平路径的起始点,就在这个设备间另一侧,一个被几块垮塌水泥板半掩的拱形门洞,门上原本可能有什么标识,如今只剩锈蚀的痕迹。 搬开一块较轻的水泥板,侧身钻入门洞。 后面是一条更加低矮狭窄的管道,似乎是老式排水或电缆通道,内壁覆盖着湿滑的黑色油泥状物质,气味刺鼻。 这让她不得不半蹲着前进,速度很慢。 这条管道似乎很久没有人或大型生物通过,只有一些细小爪痕和刚才锈蚀虫群经过留下的新鲜刮痕。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虫群留下的粘液痕迹。 通道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攀爬,时而又向下倾斜。 精神污染的浓度时高时低,有时能听到墙壁另一侧传来模糊的、仿佛巨型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有时又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 林玖机械地移动着,节省体力,靠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支撑。 她开始感觉到饥饿和干渴,身上的擦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补丁带来的滞涩感因为持续的紧张和运动而再次明显,提醒她这具身体的状态并不乐观。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岔路。 一条继续水平延伸,但管道更加破败,多处有裂缝渗水。 另一条略微向上倾斜,管道内壁相对干燥,空气似乎也清新一丝。 按照涂鸦墙地图的模糊指向,通往老城区的应该是水平那条。 水平管道看起来状态很差,随时可能局部坍塌。 而向上倾斜的管道,虽然方向不完全符合,但或许能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出口或休息点。 她需要休整,需要水。 挣扎片刻,求生的本能压过对既定路径的盲从,选择向上倾斜的管道。 这条管道不长,爬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光亮。 同时,新鲜空气的气流也明显增强。 林玖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光亮来自管道尽头一个破损的栅栏口,外面似乎是一个废弃的下水道竖井?她小心地探出头观察。 这里像是一个老式建筑的地下室通风竖井底部,四周是砖墙,头顶约七八米高处,有一个被铁网封住的出口,光正是从那里透入。 竖井底部堆积着一些建筑垃圾和生活废弃物,潮湿但不算特别污秽。 一侧墙壁上有一个锈蚀的铁梯,通向头顶的出口,但铁梯下半部分已经断裂。 最重要的是,竖井一侧,有一个半开的、厚重的木门,门后似乎是一个房间。 林玖的心脏狂跳起来。 先从管道口爬出,落在竖井底部,谨慎地没有立刻去推那扇门。 检查周围环境,确认没有近期人类或大型衍生物活动的痕迹。 目光落回那扇木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黑暗。 轻轻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灰尘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房间,大约十平米左右。 靠墙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旧家具,一张缺腿的桌子,几把散架的椅子,几个歪倒的木箱。房间一角甚至有一个干涸的、布满裂纹的陶制洗手盆,上方墙壁伸出一截早已锈死的铁管。 最让林玖惊喜的是,在房间另一角,有一个相对完整的立柜。 她走过去,小心地打开柜门。 柜子有几件破旧不堪、布满虫蛀的工装,一些空玻璃瓶,以及——压在柜子底层,用油布包裹的一小捆东西。 林玖的心提了起来。 她轻轻拿出油布包裹,解开。 里面是两本用防水油纸仔细包裹的笔记簿,一支锈迹斑斑但勉强能用的钢笔,一个小巧的、已经失去光泽的黄铜罗盘,以及一个扁平的铁皮盒子。 她先打开铁皮盒子,里面是几根包装完好、虽然过期但应该能吃的能量棒,还有一小包用蜡封口的净水药片,简直是雪中送炭。 强压下立刻进食的冲动,她翻开其中一本笔记簿。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却有力的字迹: “观测记录 –丁戌四号备用点 –记录员:言静” 是窥秘之眼成员的笔记。 林玖深吸一口气,疲惫的身体里涌起一股新的力量。 她找到一个暂时的避难所,更找到可能揭示更多秘密的线索。 她没有立刻深入阅读,而是先快速检查房间的其他地方,确认安全后,用找到的一块破布堵住门缝,防止光线外泄。 然后,坐在角落里,就着从竖井口透入的最后一缕光,小心地撕开一根能量棒的包装,就着用净水药片处理过的、从锈管里勉强滴出的少许积水吃了起来。 食物和水分缓解了身体的极度疲惫。 一边补充体力,一边轻轻翻开那本属于言静的笔记。 手中这本笔记,或许就是她下一步行动的关键。 第20章 低语者巢穴 昏黄的应急灯灯光下,林玖的指尖划过笔记发脆的纸页。 言静的记录始于三年前,断断续续,字迹有时工整,有时潦草。 笔记内容庞杂,涉及对钢厂及周边区域污染波动的观测,对各种异常现象的详细描述和推测,也夹杂着一些对组织内部事务的隐晦抱怨和对自身安全的忧虑。 林玖快速浏览,寻找着与自己当前困境直接相关的信息。 “..甲子之首的扰动愈发明显。杂音中的规律性低鸣日益清晰,似有苏醒前兆。沉眠之井附近的封印能量读数持续衰减,外围锈蚀虫活动频率增加三倍,有向中层管网扩散趋势。上级要求继续观察,但补给已延迟两月,不安。” “再次观察到低语者的巡逻轨迹。它们似乎对特定频率的杂音有反应,疑似在守护或膜拜井中之物。尝试远距离投掷共鸣器干扰,效果甚微,反遭精神反噬。头痛三日。言之能力在此处受限严重,干扰太多。” 林玖目光一凝,言之能力?是指言语类的能力吗?这个言静,可能是拥有某种声音或语言相关异能的窥秘之眼成员。这解释笔记中为何对杂音有如此细致的分析。 “老刀的人再次出现在外围棚户区。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目标明确,不似寻常拾荒者或黑市贩子,组织内是否有信息泄露?钥匙的线索是否已被外界知晓?须提高警惕。” 钥匙?林玖心中一动,继续翻看。 “终于接到撤离指令,丁戌四号点废弃,所有非核心记录转移或销毁。但我私自保留一份副本和部分定位信标。钥匙的线索指向沉眠之井深处,但那里已是绝地。或许未来会有变数。将关键物品藏于备用撤离点(标记见附图)。愿后来者警醒。——言静,绝笔。”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页附着一张手绘的简图,正是这个地下室以及连接的地下管道局部,标注林玖发现包裹的位置。 所以,这个地下室是言静预设的备用撤离点之一。 她留下的,不仅仅是补给,还有关于钥匙和沉眠之井的线索。 老刀寻找的,很可能就是这个钥匙,而钥匙与甲子之首、与那口危险的沉眠之井密切相关。 窥秘之眼、老刀、神秘的钥匙、即将苏醒或发生变化的甲子之首,所有这些线索都纠缠在这片污染之地。 她打开第二本笔记簿。 这本更薄,更像是工作手册,里面记录一些简单的符号对应表、能量读数换算公式,以及几页潦草的地图草稿,其中一张似乎描绘了从老城区某处进入地下管网,最终通往沉眠之井边缘区域的路线,旁边用红笔重重画了个问号,写着:“路径理论可行,但低语者巢穴为必经之路,近乎死路。” 还有一页单独记录了关于临时共鸣器的制作方法和使用要点,正是言静提到用来干扰低语者的那种装置。 原理是利用特定频率的声波或能量波动,短暂干扰衍生物的感知或行动。 材料要求不高,但需要一定的能量引导和精细调校能力。 林玖仔细阅读,记下关键步骤。或许能派上用场。 她收好笔记和剩余补给,将黄铜罗盘和钢笔也放入怀中。 铁皮盒里还有一小卷鱼线、几根别针和一小块磁石,都被仔细收好。 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在特定环境下可能救命。 休息约两小时,体力恢复一些,不敢久留,老刀的人虽然暂时被击退,但随时可能找到其他入口,或者调集更多人手下到管道层。 这个地下室相对独立,但并非绝对安全,尤其是那个竖井出口,如果被发现,就是瓮中捉鳖。 她必须离开,按照言静地图上那条理论可行但危险重重的路径,尝试前往老城区方向。 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彻底摆脱钢厂区域、同时又能远离沉眠之井核心区的出路。 临走前,她再次检查言静的地图,将关键路线和低语者巢穴的大致位置刻在脑子里。 然后,将地下室的痕迹尽量复原,抹去自己留下的明显印记,只带走必要的物品。 重新钻回那个向上的管道,回到之前的岔路口。 这次,毫不犹豫地选择那条通往老城区的理论路径。 管道内的环境比之前更加恶劣。 裂缝增多,渗漏的污水散发着更浓的恶臭和污染,有时需要蹚过及踝的污浊积水。 精神污染紧紧包裹着她,需要时刻运转异种能量抵抗,消耗很大。 她只能走走停停,不时靠在相对干燥的管壁上喘息。 根据言静地图的估算,要穿过低语者巢穴所在的区域,还需要在管道中前行相当长一段距离。 需要尽量加快速度,但破损的地形和需要时刻保持的警惕严重拖慢进程。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管道传来隐约的、不同于水声的动静。 那是一种黏腻的摩擦声,间或夹杂着极其轻微的、仿佛窃窃私语般的嘶嘶声,声音杂乱,源头似乎不止一个。 林玖立刻停下,熄灭手电,将自己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管壁上,连呼吸都放到最缓。 低语者巢穴区域,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管道在这里变得宽敞一些,似乎连接到一个更大的岔口空间。 黏腻的摩擦声和嘶嘶声正是从岔口前方传来,伴随着一种带有**甜腥气息的精神污染。 屏息探头,朝岔口外望去。 外面是一个类似地下厅堂的空间,由数条管道交汇形成,顶部较高。 地面和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暗紫色半透明、如同巨大菌毯般的物质,菌毯表面缓慢蠕动着,一些地方鼓起水泡似的囊包,破裂时流出粘稠的汁液。 菌毯上,趴伏着、悬挂着、缓慢移动着数个人形的影子。 那就是低语者。 它们有着大致的人类轮廓,但肢体扭曲,皮肤呈现出类似菌毯的暗紫色,布满脓包和裂缝,不断渗出粘液。 头部往往异化严重,有的融合成怪异的瘤状,有的拉长,没有明显的五官,只在应该长脸的位置,布满了不断开合、发出嘶嘶低语的细小孔洞。 动作迟缓而怪异,仿佛梦游。 数量不多,大约七八只,散布在这个不算太大的空间里。 它们散发出的精神污染充满整个区域,让林玖感到一阵阵恶心和眩晕。 她能感觉到,这些低语者的感知似乎主要依赖这种污染场和精神波动,视觉可能退化严重。 言静的笔记提到,低语者对特定频率的杂音有反应,疑似在守护或膜拜。 那么,它们对其他的、非特定的声音或能量波动,反应会如何? 林玖想起笔记中提到的临时共鸣器。 现在没有条件制作完整的装置,但原理或许可以借鉴。 身上有什么能发出特定频率波动的东西? 她想到了那枚半成品净化铜板。 虽然能量几乎耗尽,纹路模糊,但其材质和残留的印记,或许能对能量波动产生微弱的共鸣。还有她自己。她体内的异种能量,是否可以模仿或发出某种频率?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想法。但她没有太多选择。 硬闯几乎不可能,退回则前功尽弃。 深吸一口气,缓缓调动体内那滞涩却顽强的异种能量,尝试着将其灌注到紧握在手中的半成品铜板上。 能量流入铜板,那些模糊的纹路似乎微微发热,发出极其微弱的黯淡光晕。 同时,回忆着隙间抄录中记载的几种基础频率符号,以及言静笔记中提到的、与杂音中规律低鸣相反,用于短暂安抚或干扰依赖声波/精神波感知的衍生物的静默谐波。 她无法精确模拟,只能尽力在脑海中观想那种静默的意念,并将其通过异种能量,试图与铜板的微弱共鸣调和。 这是一个笨拙而粗糙的尝试。 不知道是否能成功,甚至不确定是否会适得其反,激怒这些怪物。 将铜板轻轻放在身前管道口的地面上,然后,持续向其输送着那股混合静默意念的异种能量。 铜板上的光晕依旧微弱,但似乎稳定一些。 林玖能感觉到,自己散发出的精神波动,似乎被铜板微微过滤或调整,带上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静默特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玖维持着能量输出,身体因为紧张和消耗而微微颤抖,额头渗出冷汗。 菌毯厅堂中的低语者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原本缓慢无序的动作出现片刻的停滞,那些发出嘶嘶声的孔洞转向林玖所在的管道口方向。 林玖的心提到嗓子眼。 但预想中的攻击或骚动并未立刻发生。 几只低语者只是“望”向这边,嘶嘶声的频率发生微妙变化,似乎带着一丝疑惑。 它们没有移动,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只是那笼罩全场的精神污染,出现一丝紊乱。 成功了?至少没有立刻失败。 林玖不敢松懈,继续维持着。 她必须从这群怪物中间穿过去,到达厅堂另一侧那条通往老城区方向的管道口。 距离大约二十米,中间是蠕动的菌毯和散落的低语者。 咬了咬牙,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前移动。 每一步的落脚点尽量选择菌毯较薄或没有低语者直接盘踞的位置。 眼睛死死盯着最近的那些扭曲身影,感知提升到极致,留意着任何攻击的前兆。 空气中粘稠的精神污染几乎让她窒息,异种能量的运转变得异常艰难。 铜板的微弱共鸣似乎起到一定的伪装或干扰作用,让她的存在感在低语者的感知中变得模糊而怪异,如同一个不和谐的杂音,引来注视,却未立刻触发攻击本能。 五米、十米..她如同行走在刀尖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菌毯上留下微不可查的湿痕。 就在她走到厅堂中间,距离目标管道口还有不到十米时,意外发生。 一只原本附着在头顶管道上的低语者,似乎被下方细微的动静吸引,缓缓滑落下来,正好挡在了林玖前进的路径上,距离她不足三米。 它那布满孔洞的面部缓缓转向林玖,嘶嘶声陡然变得急促。 林玖僵在原地,体内的异种能量因为瞬间的惊惧而剧烈波动一下,通过铜板散发出的静默频率也随之紊乱。 那只低语者的嘶嘶声瞬间拔高,变得尖锐,它那扭曲的肢体猛地扬起,似乎要发动攻击。 与此同时,周围其他几只低语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尖锐精神波动吸引,纷纷转向,嘶嘶声连成一片,整个厅堂的精神污染场剧烈动荡起来。 千钧一发。 第21章 逃离危险,再遇危险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林玖能清晰看到那低语者扬起肢体的每一个细节。 暗紫色如同腐烂树根般扭曲的结构,尖端分泌出闪烁着诡异微光的液体。 腥甜**的气息混合着狂暴的精神冲击,如同巨浪般拍打而来。 不能硬抗,更不能后退,后退只会被更多的怪物堵死在管道里。 几乎是本能反应,林玖将体内残存的异种能量孤注一掷地全部压向手中短钢筋。 将所有力量凝聚在钢筋前端,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在低语者肢体挥落的前一刹那,猛地向前一窜。 不是冲向挡路的怪物,而是侧扑向旁边菌毯相对稀薄、靠近墙壁的一小块区域。 同时,她左脚用力一蹬地面,将那枚正在散发紊乱波动的半成品铜板踢飞出去,铜板翻滚着,划出一道弧线,落向厅堂中央另外两只低语者的位置。 “噗嗤!” 低语者的肢体擦着林玖的后背砸落在地,粘稠的汁液四溅,腐蚀得菌毯滋滋作响,冒起白烟。 林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火辣辣的刺痛,衣物被腐蚀破开。 但她顾不上了,落地翻滚,卸去冲力,半蹲起身,紧贴墙壁。 被踢飞的铜板吸引了大部分低语者的注意。 尤其是中央那两只,它们被铜板落地时最后那一下不稳定的能量闪烁刺激,嘶嘶声变得狂躁,缓慢地挪动身体,试图靠近那异物。 挡路的那只低语者也因为攻击落空和林玖的突然移动而稍微迟滞,它似乎有些困惑,孔洞转向铜板的方向,又转回林玖这边。 就是现在。 林玖抓住这瞬息的机会,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不到十米外的目标管道口。 她不再掩饰脚步声,不再顾忌菌毯的粘滑,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每一步都溅起暗紫色的粘液。 “嘶——!” 身后的嘶嘶声变得高亢而愤怒。 铜板的干扰是短暂的,她的剧烈活动彻底惊动了所有低语者。 她能感觉到数道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视线锁定她的后背,粘腻的摩擦声迅速逼近,最近的攻击可能下一秒就会到来。 五米,三米。 就在她即将冲入管道口的瞬间,侧后方一股腥风袭来。 一只低语者已经从菌毯上弹射而起抽向她的侧腰。 躲不开了。 林玖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将力气和残存的异种能量灌注右臂,把手中的短钢筋掷向那扑来的低语者头部。 “噗!” 短钢筋深深扎入那团布满孔洞的瘤状物中,暗紫色的粘液和某种浑浊的浆体喷溅而出。 那低语者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嘶鸣,动作骤然变形,抽向林玖的肢体也失去准头,擦着她的腰部掠过,带走一片衣料和皮肉,火辣辣的疼痛让林玖闷哼一声。 但她也借着这一掷的反冲力和对方攻击的偏移,终于踉跄着冲进了目标管道口。 顾不上回头,也顾不上捡回武器,她手脚并用地向管道深处爬去。 身后,愤怒的嘶嘶声和粘腻的爬行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管道狭窄,只能容一两只低语者勉强挤入,速度大减。 林玖强忍着腰间的剧痛和体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拼命向前爬。 爬了不知道多远,身后的追迫感似乎减弱,低语者似乎没有深入追击,或许是不适应狭窄管道,或许是离开它们的巢穴范围。 但林玖不敢停,直到彻底听不到任何异常声响,直到体力彻底耗尽,她才瘫倒在冰冷潮湿的管道地面上,剧烈地喘息、咳嗽,眼前阵阵发黑。 腰间的伤口传来持续不断的刺痛和灼烧感,被低语者粘液沾染的地方皮肤传来麻木和轻微的溃烂感。 她挣扎着从怀里摸出言静留下的那包净水药片,用最后一点力气,就着管道壁上渗出的、相对干净的冷凝水,处理一下伤口,将腐蚀性的粘液尽量冲洗掉,又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料简单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靠在管壁上,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武器丢了,能量几乎耗尽,还受了伤。 但至少,她穿过低语者的巢穴区域。 休息很长时间,她才稍微恢复一点力气。 检查了一下剩余物品:笔记、罗盘、钢笔、鱼线、别针、磁石、两根能量棒、几片净水药片。短钢筋和那枚半成品铜板都遗失。 她吃掉一根能量棒,又处理一些水喝下,补充最低限度的体力。 然后,掏出言静的笔记和那张地图草稿,就着管道远处不知何处透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再次确认方向。 按照地图,穿过低语者巢穴后,这条管道会逐渐向上攀升,并与其他几条老城区的老旧排水或电缆管道汇合,最终可能通往某个废弃建筑的地下室或老式防空洞。 距离应该不远了。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污染深重的区域,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养伤和从长计议。 咬紧牙关,林玖撑着墙壁,重新站起来。每一步都牵动着腰间的伤口,但她强迫自己忽略疼痛,继续前进。 管道果然开始向上倾斜,环境也逐渐发生变化。 锈蚀和工业污染的痕迹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普通的砖石结构和陈年淤泥的气味。 精神污染的浓度也在稳步下降,虽然依旧存在,但已经不像钢厂深处那样令人窒息。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几十年前的老旧电线或陶瓷管道残骸。 这给了她一丝希望,方向是对的。 速度很慢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岔路,以及久违的人造光线。 灯光来自岔路一侧,一个被铁栅栏门封住的拱形门洞。 栅栏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大锁,但栅栏本身已经扭曲变形,露出一个可供人钻过的缝隙。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混凝土楼梯,灯光就是从楼梯上方传来,还隐约有空气流动的声音。 林玖小心地靠近栅栏门,侧耳倾听。 楼梯上方很安静,只有应急灯电流的嗡嗡声。 透过缝隙观察,楼梯似乎通往一个相对整洁的空间,地面没有太多杂物。 这里,很可能就是通往老城区地下设施的出口之一。 没有立刻钻进去,而是先检查了周围。 另一条岔路继续向前延伸,黑暗深邃,不知通往何处。 她记下这个位置,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钻过栅栏门,踏上楼梯。 楼梯不长,大约二十几级。 顶端是一扇包着铁皮的木门,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 灯光和空气正是从门缝里透出。 林玖握紧了从管道里捡到的一截尖锐锈铁管,轻轻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狭长的房间,像是一条走廊改造的储藏室。 两侧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旧家具、木箱和杂物,但摆放得相对整齐。 房间尽头有另一扇门,关着。天花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老式应急灯,提供着昏暗的照明。 空气虽然陈旧,但没有明显的污染或腐臭气味。 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褪色的标语残迹,似乎是几十年前的防空或战备宣传。 这里似乎是一个被遗弃的老城区防空设施的一部分,而且近期似乎有人整理过? 虽然灰尘很厚,但某些地方有被移动或清理的痕迹。 林玖的心提了起来。 有人?是老刀的人先一步找到了这里?还是其他什么人? 她放轻脚步,如同幽灵般在杂物间移动,靠近尽头那扇门。 门是普通的木门,没有锁。她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 门后一片寂静,轻轻拧动门把手,将门推开一条缝。 后面是一个更大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个旧时的防空指挥室或休息室。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木桌和几把椅子,桌上居然放着几个空罐头盒和半瓶矿泉水、 墙角堆着一些睡袋和毛毯,虽然陈旧,但明显有人使用过的痕迹。 房间另一头还有一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老式的轮盘阀门,像是气密门。 这里确实有人,而且可能刚离开不久。 林玖迅速扫视房间,目光落在桌角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帆布包上。 犹豫了一下,还是快速走过去,打开帆布包。 里面是一些普通的食物、饮用水、电池、手电筒、一卷绳索、一把多功能刀以及,一本崭新的、带着锁的皮质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 林玖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不是老刀那伙人的风格。 老刀的人更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不会这么细致地准备生存物资,还用带锁的笔记本。 是其他窥秘之眼的成员?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她尝试了一下,笔记本锁得很牢,无法轻易打开。 不敢久留,将帆布包恢复原状,快速退回到之前的储藏室,躲进一个堆满旧木箱的角落阴影里,用一块破帆布盖住自己,只留下细微的观察缝。 她需要观察,需要知道使用这里的是什么人。 如果是敌非友,她必须立刻离开,另寻出路。 如果是可以沟通的对象或许能获得信息甚至帮助,但风险同样巨大。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腰间的伤口隐隐作痛,疲惫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她只能强打精神。 大约过了半小时,那扇气密门的方向传来动静。 轮盘阀门转动的声音响起,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脚步声传来,不止一人。 林玖屏住呼吸,透过缝隙看去。 走进来的是三个人,两男一女。 走在前面的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面容普通,但眼神沉稳锐利,穿着深灰色的户外夹克,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仪器箱。 他进来后,目光习惯性地扫视一圈房间,尤其在林玖藏身的储藏室方向略微停留一下,让林玖心头一紧,但他很快移开目光。 跟在后面的是一对年轻人,看起来像是兄妹或情侣。 男的二十出头,身材瘦高,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一样的东西,正在低头看着屏幕。 女的年纪相仿,扎着马尾,神情有些紧张,怀里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状物品。 三人的衣着装备都很专业,不像普通的探险者或流浪汉,更不像老刀那伙亡命徒。 他们身上有一种秩序感,甚至是某种纪律性。 “暂时安全。”中年男人开口道,声音不高,但清晰,“在这里休整两小时,补充能量,检查设备。小陈,检查一下门的稳定读数。小雨,把那个放好,注意隔离。” “是,秦队。”戴眼镜的小陈应道,走向气密门,开始操作他手中的设备。 被叫做小雨的女孩小心翼翼地将黑布包裹的物品放在房间角落一个特制的金属箱子里,然后开始从背包里拿出食物和水。 秦队则走到长桌旁坐下,打开了自己的背包,取出一些仪器和图纸摊在桌上,皱眉研究起来。 他们的对话和行动,让林玖心中的猜测越来越清晰——这些人,很可能属于某个官方或半官方的、处理异常事件的组织。 他们口中的门、读数、隔离,都指向专业的调查和封锁行动。 如果是官方的人,林玖的心情复杂。 一方面,或许能借助他们的力量离开这片区域,甚至获得治疗。 另一方面,她自己的状态非常敏感,体内有异种能量,身上带着窥秘之眼的物品和笔记。 一旦暴露,会是什么下场?被控制?被研究?还是被视为威胁清除? 她不敢冒险。 就在她思考着是否要趁他们休息时悄悄退走,从另一条岔路继续探索时,那个叫小陈的年轻人忽然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向秦队,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秦队,备用储藏室那边的红外感应刚才好像有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持续时间很短,现在又没了。可能是老鼠,或者结构热胀冷缩?” 秦队立刻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储藏室方向。 林玖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被发现了?还是只是怀疑? 秦队没有说话,对小雨使了个眼色。 小雨立刻放下手中的食物,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造型奇特、像是发射某种非致命弹药的短筒器械,警惕地站了起来。 小陈也拿起了桌上的一个类似探测器的设备,屏幕对准储藏室。 秦队自己则缓缓站起身,从后腰摸出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动作熟练而冷静。 “里面的人,出来吧。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谈谈。”秦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如果你继续躲藏,我们只能采取必要措施了。” 林玖藏在帆布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出去?还是强行突破? 出去,意味着未知的接触和可能失去自由。 不出去,面对三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以她现在的状态,几乎没有胜算。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 新的岔路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第22章 九处 出去?谈什么?谈她如何从钢厂核心逃出,身上为何带着窥秘之眼的物品,体内又有什么?对方或许没有老刀那样的直接恶意,但官方意味着程序和未知的处置方式,她无法信任。 强行突破?以一对三,对方有枪,有专业设备,自己赤手空拳,体力见底,伤处作痛,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试图在绝境中寻找一丝缝隙。 对方似乎没有立刻强攻的打算,这给了她一丝喘息之机。也许可以虚张声势?或者,利用他们对这片区域的专业兴趣? 电光火石间,林玖想起了言静笔记中关于丁戌四号点废弃、以及钥匙与沉眠之井的信息。 这些情报,或许对处理异常事件的组织有价值。 而她,是目前唯一可能掌握最新动态且亲身穿越污染区的人。 风险巨大,但或许比立刻冲突或束手就擒多一线生机。 她需要筹码,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接触方式。 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用尽量平稳清晰的声音。 “我可以出来,但需要保证。我不信任你们手中的武器对着我。我是从钢厂深处出来的,见过低语者巢穴,也知道丁戌四号和沉眠之井的最新情况。我想,这些信息对你们有用。” 她刻意使用窥秘之眼的内部代号和衍生物名称,以示自己并非一无所知的闯入者,也点明自己可能的价值。 外面沉默了几秒,显然,她的话起到效果。 “把武器收起来。”秦队的声音响起,是对小雨和小陈说的。接着,他对储藏室方向说:“我们可以谈谈。你先出来,让我们看到你。我们是为了处理此地的异常而来,不是你的敌人,前提是你配合。” 林玖听到了武器归鞘和放置的声音。 但她不敢完全相信,慢慢掀开帆布,先将手中的锈铁管轻轻放在地上,发出清晰的磕碰声,以示自己解除武装。 然后,才扶着木箱,缓缓站起身,从阴影中走出。 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她显得格外狼狈:衣服破损,沾满污渍和暗紫色的粘液残留,腰间包扎的布条渗出暗红,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锐利。 秦队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惊讶。 他们显然没料到藏在里面的会是这样一个年轻狼狈却透着一种异常顽强气息的女子。 “你是窥秘之眼的人?”秦队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她破损衣物下隐约露出的不属于普通人的伤痕,以及她身上那种与环境污染长期接触后难以完全掩饰的微妙气息。 “不是。我叫林玖。你们是谁?” “特勤九处,异常事件调查与临时管控部门。”秦队简洁地回答,没有透露更多,“你说你从钢厂深处出来,知道丁戌四号点和沉眠之井的情况?” “九处..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知道的,包括‘钥匙’的线索。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秦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配合调查是你的义务。当然,如果你的信息确实有价值,并且证明你与近期发生的恶**件无关,我们可以考虑给予你一定的协助,比如医疗处理。” “我的条件很简单。”林玖不为所动,“第一,我需要处理伤口和基本的医疗。第二,在我提供信息期间,不得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不得使用任何强制手段或药物。第三,在确认安全后,我要离开,你们不得追踪或阻拦。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宁愿带着我知道的东西..”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气密门,“回到下面的管道里。相信我,那里有些东西,你们不会希望被惊动得彻底暴走。” 她的威胁很隐晦,但结合她穿越低语者巢穴的事实,以及提及沉眠之井,足够引起重视。 秦队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旁边的小陈低声道:“秦队,她的状态很差,伤口的污染读数有点异常,不像普通外伤。她可能真的接触过核心污染源。” 小雨也小声补充:“而且,如果她真的知道钥匙的线索那东西的优先级很高。” 秦队最终微微颔首:“可以。在你配合调查期间,我们会提供必要的医疗,并保证不主动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但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安全屋和相邻区域,并且需要在我们监控之下。至于离开视调查结果和你提供的信息价值而定,这是底线。” 这不算最好的结果,但比立刻被控制强。林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点了点头:“成交。” “小雨,带她去处理伤口,用三号隔离箱里的标准净化喷剂和生物凝胶,注意检查有无深度污染或寄生迹象。”秦队吩咐道,又对小陈说,“检查她刚才藏身的地方,以及外面的管道入口,确保没有尾巴跟来。” “是。” 小雨收起戒备,走到林玖面前,语气稍微缓和一些:“跟我来,这边有临时医疗点。” 林玖跟着小雨穿过休息室,进入旁边一个用帘子隔出的小隔间。 里面摆着一张简易折叠床和一些医疗用品。 小雨示意她坐下,先戴上了橡胶手套和防护口罩,然后揭开林玖腰间的临时包扎。 伤口暴露出来,不算特别深,但皮肉外翻,边缘呈现不正常的暗紫色,有轻微的溃烂和腐蚀痕迹,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味。 小雨用探测器仔细扫描,眉头越皱越紧。 “腐蚀性生物毒素残留,伴有中度精神污染侵蚀,你得忍一下,净化喷剂会有点刺激。”小雨说着,拿起一个银色的小喷罐。 冰冷的喷雾接触伤口的瞬间,林玖闷哼一声,感觉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同时扎刺,又像是冰冷的火焰在灼烧。 伤口处的暗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一些污浊的粘液被逼出来。 小雨迅速用消毒棉清理,然后涂上一层散发着清凉药香的透明生物凝胶。 凝胶覆盖后,刺痛感才逐渐被清凉和轻微的麻痒替代。 “暂时控制住了,但需要持续观察,防止污染深入或变异。你的身体对污染的耐受力似乎比普通人强很多?”小雨一边包扎,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在那种地方待久了,总会有点变化。”林玖含糊地回答,没有多言。 处理完伤口,小雨又给了她一套干净的备用作训服和一瓶功能饮料。“换一下吧,你原来的衣服污染残留太高,需要特殊处理。” 林玖没有拒绝,在帘子后快速换上。 干燥洁净的衣服带来些许慰藉,喝了几口饮料,感觉透支的体力恢复一丝。 当她重新走出来时,秦队和小陈已经等在休息室的桌旁。 桌上摊开一些地图和仪器,小陈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和地形图。 “坐。”秦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现在,说说你知道的。从你怎么进入钢厂区域开始,尤其是关于丁戌四号点、沉眠之井、钥匙,以及你遇到的那些东西。” 林玖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从她遭遇老刀一伙、被迫深入地下管道、发现言静的备用点和笔记、穿越低语者巢穴、最终到达这里的过程,有选择地叙述一遍。 她隐去自己体内异种能量和补丁的具体情况,以及隙间抄录的存在,只说是靠着以前的知识和运气才活下来。 重点描述了杂音的变化、低语者的活动规律、言静笔记中关于钥匙指向沉眠之井深处的信息,以及老刀一伙对钥匙的执着搜寻。 秦队和小陈听得很认真,不时打断询问细节,尤其是关于杂音的规律性低鸣、沉眠之井封印衰减的具体迹象、低语者的数量和分布、以及老刀等人的装备和行动特点。 “所以,你认为钥匙是一件实物,可能就藏在沉眠之井深处?而老刀他们很可能已经从某些渠道知道了这一点,甚至可能掌握了部分开启或获取钥匙的方法?”秦队总结道。 “根据言静的笔记推测,是的。”林玖点头,“而且,甲子之首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异常源头的扰动在加剧。沉眠之井是关联核心之一,如果钥匙被动用,或者井的封印进一步失效,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秦队和小陈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你的信息很重要,尤其是关于钥匙和老刀动向的部分。”秦队沉声道,“我们之前监控到钢厂区域的污染波动异常,也发现老刀等人的踪迹,他们隶属于一个非官方组织,但没想到牵扯到钥匙,那东西的潜在风险等级被评估为极高。” “你们知道钥匙是什么?”林玖问。 “不完全。古老的记录中提到过,可能与早期试图控制或封印某些异常存在的仪式有关,具体形态和功能不明。但它一旦落入错误的人手中,或者被不当使用,后果不堪设想。”秦队没有隐瞒,“我们原本的任务是监测污染扩散,必要时进行封锁和净化。但现在,钥匙的出现将优先级提到最高。必须阻止任何人接近沉眠之井,更不能让钥匙被取走或激活。” 林玖沉默了一下,问:“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们会立刻增派人手,加强对钢厂核心区及地下管道的监控和封锁。同时,尝试定位老刀一伙的具体位置,进行抓捕或驱逐。”秦队看着她,“你对下面的地形最熟悉,我们需要你提供更详细的地图信息,尤其是通往沉眠之井边缘的可能路径,以及低语者巢穴的详细情况。” 这是要她参与行动?林玖心中一凛,她刚脱离险境,实在不想再回去。 似乎看出她的犹豫,秦队补充道:“不是让你直接参与战斗。你只需要提供情报,协助制定路线和行动计划。作为回报,在你配合完成任务后,我们可以为你提供新的身份和安全的安置点,彻底摆脱过去的麻烦。当然,前提是你与窥秘之眼的那些非法活动确实没有更多牵连。” 新的身份,安全的安置,这对林玖诱惑很大。 这意味着真正摆脱窥秘之眼和老刀的阴影,有机会开始新的生活。 但前提是,她能活到那个时候,并且九处信守承诺。 她权衡着利弊,提供情报的风险相对较低,而且可以借此机会了解更多关于钥匙和甲子之首的官方信息。 “我可以提供我知道的地形信息。”林玖最终说道,“但我需要先看到你们的诚意,彻底处理我的伤口,保证我在此期间的安全,并且,我要知道你们计划的大致框架,以及我具体需要做什么。” “可以。”秦队答应得很干脆,“小雨会负责你的后续治疗和身体状况监控。行动计划我们会让你知情。现在,先让小陈记录你回忆起来的所有地形细节和异常点位置。”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玖在休息室里,配合小陈,将她记忆中从冷却塔检修室到穿过低语者巢穴、最终到达这个安全屋的路径,尽可能详细地描绘出来,标注出每一个关键的岔路、危险区域、衍生物活动点,以及言静笔记中提到的可能路径。 小陈则将这些信息录入电脑,与九处已有的部分地图和探测数据整合。 秦队不时出去,通过加密通讯设备与上级联系,调派资源。 林玖注意到,这个安全屋似乎只是九处在此地的一个前沿据点,设施齐全,储备充足,显然经营已久。 他们对这片区域的了解,可能比她想象的更深,只是缺少最新的、来自污染区深处的动态。 她提供的信息,正在补全这块拼图。 天色似乎已经彻底黑了。 小雨准备简单的加热食品,四人沉默地吃完。 林玖被安排睡在医疗隔间的折叠床上,秦队和小陈轮流守夜,小雨则负责监控设备。 躺在相对干净舒适的床上,腰间伤口传来药物作用的清凉感,林玖却久久无法入睡。 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中回放。 从被低语者追击的生死一线,到与九处人员的对峙和谈判,再到此刻暂时安全的休整,转折太快,未来依旧迷雾重重。 九处能否信任?老刀一伙此刻在何处?是否已经找到了通往沉眠之井的其他路径?钥匙究竟是什么?甲子之首的苏醒又会带来什么? 无数疑问缠绕着她。 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在黑暗污秽中挣扎。 暂时有了一个临时盟友,尽管这联盟脆弱而充满算计。 窗外隐约传来地下世界固有的低沉嗡鸣,在这嗡鸣声中,林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积蓄体力。 她知道,短暂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无论是九处的行动,还是老刀的图谋,亦或是那片污染之地自身的变化,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她,已经被卷入风暴的中心。 明天,或许就是新一轮博弈的开始。 第23章 落入虎口? 林玖睡得很浅,时刻保持着对环境的警觉。 大约在秦队和小陈换岗后不久,一阵不同于设备运转的嗡嗡声,通过身下的床铺和地面传来,将她惊醒。 不是设备的声音,更像是某种低频共鸣,来自很深的地底。 她立刻坐起,侧耳倾听。 震动持续大约十几秒,然后缓缓平息。 几乎同时,休息室外传来小陈压低的声音:“秦队,地动监测仪显示,深度约三百米处有短促能量释放,强度二级,坐标大致在沉眠之井预估区域内。杂音背景值有瞬时上跳。” 林玖心中一沉。三百米深,能量释放是钥匙被触动了? 她披上外衣,走出隔间。 秦队已经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小陈屏幕上滚动的数据,眉头紧锁。小雨也从旁边的休息处醒来,揉着眼睛。 “什么情况?”林玖问道。 秦队看了她一眼,没有隐瞒:“深度异常能量扰动,位置接近目标区域。可能是有东西在活动,或者是封印结构的自然衰减到了临界点。”他转向小陈,“联系后方,请求增援和重型装备的快速部署预案。另外,加大对外围管道入口的监控力度,尤其是我们已知的、可能通往井区的几个节点。” “是!” “我们也需要提前行动了。”秦队对小雨和林玖说,“原定计划是等增援到达后,由精锐小队携带重型净化装备进入核心区建立前哨,再逐步向沉眠之井推进。但现在这个扰动信号可能没那么多时间了。老刀他们如果也监测到这个信号,很可能会立刻采取行动,强行突破。” “你的意思是?”林玖问。 “我们需要一支精干小队,立刻出发,先于任何可能的外部干扰者,抵达沉眠之井边缘的关键观测点,设立临时封锁和监测装置,评估现场状况,并做好必要时引导后续火力或进行紧急干预的准备。”秦队目光锐利,“你对路径最熟,我需要你作为向导,带领小雨和小陈组成的先遣队进入。我留在这里协调全局,并作为你们的后援。” 林玖的心猛地一跳。让她带领先遣队再入险地?这比单纯提供情报危险得多。 “我只熟悉到低语者巢穴附近,更深处的路径我只是从言静的笔记中看到过理论描述,而且那里更危险。”她试图推脱。 “理论描述也比我们手中的残缺地图强。”秦队不容置疑,“你们的目标不是深入井区,而是抵达这个位置。” 他指着屏幕上地图的一个点,那里位于沉眠之井边缘与中层管网的结合部,距离林玖之前穿过的低语者巢穴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属于高危区域。“这里有一个旧时代遗留的观测井口改造的竖井平台,相对稳固,可以建立临时据点。从那里,可以远程监测井口附近情况,必要时也能快速撤退或呼叫支援。” 他顿了顿,看着林玖:“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林玖。你提供信息,我们提供庇护和未来。但现在情况有变,我们需要你的实地经验。完成任务,之前承诺的一切加倍兑现。如果拒绝..”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玖沉默。她知道没有选择。秦队看似给了选择,实则没有。她需要九处的资源来彻底摆脱过去和治愈可能的污染后遗症,而九处需要她这把危险的“钥匙”去开启通往核心区的门。 “……我需要更好的装备和武器。”她最终说道,算是答应。 “可以。小雨,带她去装备室,按先遣队员标准配备。小陈,检查所有设备,一小时后出发。” 一小时后,林玖已经换上一套合身的黑色轻型防护服,面料特殊,具有一定的抗腐蚀和精神污染过滤功能,虽然比不上专业的密封防护,但比之前自己的衣服好太多。 腰间伤口被重新处理并加贴抗污染生物贴片。 背上是一个小型战术背包,里面有食物、水、净水药片、急救包、绳索、荧光棒等基础物资,以及一个九处配发的强光手电和一部加密通讯器。 武器方面,她得到一把带有微光瞄准镜加消音器的紧凑型冲锋枪和一把军刀,以及几枚非致命震撼弹和两枚针对衍生物的特制高爆霰弹。 小雨和小陈也全副武装。 小雨背着一个更大的医疗和采样箱,手持一把多功能发射器。 小陈则负责电子设备,背包里装满各种探测器、中继器和一台加固平板电脑。 三人再次检查装备,秦队将一份更精确的电子地图导入小陈的平板和林玖的通讯器。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侦查和建立前哨,不是战斗。尽量避免与大型衍生物或老刀的人正面冲突。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报告情况。如果遭遇无法抵御的危险,立刻撤退,原路返回或前往备用汇合点。”秦队最后叮嘱,“林玖,带好路。小雨,小陈,保护好她和设备。” “明白!” 没有更多废话,三人依次钻过那扇栅栏门,重新进入黑暗潮湿的地下管道。 这一次,方向与林玖来时相反,是朝着钢厂核心区,朝着沉眠之井的方向返回。 压抑感瞬间重新笼罩,防护服虽然提供些许隔离,但那无处不在的精神污染和腐朽气息依旧顽强地渗透进来。 林玖走在最前面,端着枪,手电光束切割着前方的黑暗。 小雨居中,小陈断后,三人呈战术队形,沉默而迅速地前进。 管道环境逐渐变得熟悉,又逐渐变得陌生。 熟悉的是那种污秽、锈蚀和压抑感,陌生的是路径。 他们在按照地图,走向更深更危险的区域。 根据地图和言静的笔记,他们需要先绕过低语者巢穴的外围,然后进入一片被称为锈父脉管的复杂管网区,那里管道更加锈蚀严重,结构不稳,而且是锈蚀虫的主要活动区域之一。 穿过锈父脉管,才能抵达目标观测平台。 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呼吸声和设备的轻微嗡鸣。 林玖全神贯注地辨认着路径,不时对照平板上的地图。 小陈则不断监测着周围的污染读数、能量波动和生物信号。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他们接近低语者巢穴的外围区域。 空气中开始飘来那股熟悉的、**甜腥的精神污染气息。 三人立刻放慢脚步,关闭大部分光源,只保留必要的微光照明。 林玖示意两人跟上,钻进一条地图标注的、被坍塌物部分掩埋的狭窄岔路。 岔路内壁湿滑,需要弯腰爬行。 爬了大约五十米,前方豁然开朗,连接到一个充满积水的小型泵房。 泵房另一头,有一个向上的铁梯,通向一个检修口。 “从这里上去,可以绕开巢穴核心区,直接进入锈父脉管的边缘。”林玖低声道。 小陈检查了一下探测仪:“周围有微弱生物信号,但距离较远,应该是巢穴的辐射区。空气污染读数升高,但没有活性聚集。” 三人迅速爬上铁梯,林玖推开检修口盖板,率先探出头观察。 上面是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巨型管道内部。 直径超过十米,地面是锈蚀物和淤泥混合物,形成崎岖不平的地貌。 两端延伸向无尽的黑暗,洞壁上同样锈迹斑斑,许多地方垂落着帷幕般的锈蚀凝结物,有些还在缓慢地滴落着暗红色的锈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精神污染浓度极高,并且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心跳般缓慢而沉重的脉动感。 这里就是锈父脉管,传言中,这片区域的污染与钢铁的锈蚀过程深度融合,甚至产生某种类似领域的效应。 “小心脚下,避开锈水洼和看起来特别松软的地面。”林玖提醒道,“注意头顶的锈蚀物,随时可能掉落。还有,锈蚀虫喜欢这里。” 三人呈品字形散开,小心翼翼地前进。 地面果然难走,深一脚浅一脚,有时踩下去会陷入松软的锈泥。 洞壁上偶尔传来簌簌的声响,是一些小块的锈蚀剥落。 走了约一百米,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大厅,地面相对平坦,中央甚至有一个积满锈粉的圆形池子。 但就在池子边缘,他们看到了不愿看到的东西——脚印。 新鲜的属于人类的脚印,不止一人,靴底花纹清晰,印在厚厚的锈粉上,指向涵洞更深处的黑暗。 “是老刀的人?”小雨低呼,举起发射器。 小陈立刻蹲下,用探测器扫描脚印和周围环境。“痕迹很新,不超过两小时。人数至少四人,可能更多。他们携带重物,看脚印深度。” 林玖的心沉了下去,老刀果然动作更快,而且已经深入到了这里。 他们要去哪里?观测平台?还是想直接下到“沉眠之井”? “秦队,这里是先遣队,在锈父脉管区域发现新鲜人类足迹,疑似为为老刀一伙,方向指向目标区域,痕迹不超过两小时。请求指示。”小陈立刻通过加密频道汇报。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秦队的声音传来,带着凝重:“收到。继续执行任务,但提高警戒至最高级。尽量避免接触,优先抵达观测平台建立据点。如果遭遇,评估对方实力和意图,非必要不交火,但如果对方试图接近或破坏井区,允许使用一切必要手段阻止。增援已经出发,但到达你们位置预计还需要三小时。保持通讯。” “明白。” 任务变得更加危险,不仅要面对环境中的衍生物,还要提防另一伙武装精良、目的明确且可能更加不择手段的人类。 三人交换一个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紧张,但没有人提出后退。 他们调整队形,更加谨慎地沿着足迹的方向前进,同时留意着可能来自老刀或环境中其他的威胁。 锈父脉管仿佛没有尽头,错综复杂的锈蚀结构让人方向感迷失。 幸好有小陈的仪器和地图指引。 那沉重的心跳般的精神污染脉动越来越清晰,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随着某个巨大存在的“呼吸”而微微震颤。 又前进了大约半小时,前方的管道开始收窄,并出现向下倾斜的坡度。 空气中的臭氧味更重,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幽蓝色电弧偶尔在锈蚀的金属结构间跳跃闪烁。 “我们接近能量活跃区了。”小陈看着探测器上飙升的读数,“前面可能就到目标区域边缘了。大家注意防护,这里的辐射和能量乱流很强。” 就在他们准备进入向下倾斜的管道时,异变陡生。 侧后方一处锈蚀的管道夹层里,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团暗红色的云朵。 那是由成千上万只锈蚀虫组成的虫群。 它们似乎被三人的活动或设备散发的能量惊动,发出震耳欲聋的沙沙声,铺天盖地地涌来。 “虫群!躲避!”林玖厉声喝道,同时抬手对着虫群最密集处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消音器下的枪声沉闷。特制的霰弹在空中爆开,圣盐和特殊粉末形成的烟雾瞬间笼罩了一部分虫群,被波及的虫子如同雨点般坠落,发出焦臭的气味。但虫群数量太多,而且似乎被激怒,分散开来,从多个方向包围过来。 小雨也发射捕捉网和信号弹,试图驱散和照亮,但效果有限。 小陈一边后退,一边操作着设备,似乎想启动某种声波或频率干扰。 林玖边打边退,冲向那个向下倾斜的管道口,那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虫群紧追不舍,一些虫子已经扑到防护服上,开始疯狂啃咬。 防护服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进管道!”林玖吼道,率先滚了进去。 管道很陡,几乎是垂直向下的一段滑道,她控制不住身形,急速下滑。 小雨和小陈也紧随其后,跌入滑道。 虫群在管道口聚集,发出愤怒的嘶鸣,但没有立刻追下来,似乎对这条充满活跃能量和危险气息的通道有所忌惮。 林玖在黑暗中急速下滑,尽量蜷缩身体,护住要害。 滑道似乎很长,而且弯弯曲曲。 不知过了多久,坡度变缓,她重重地摔在一片相对松软的地面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紧接着,小雨和小陈也先后摔落,发出痛哼。 林玖挣扎着爬起,打开手电。 他们摔进了一个相对较小的半球形金属腔室内。 腔室墙壁是布满铆钉的钢板,头顶是他们滑下来的管道口,离地约四五米高。 腔室另一头,有一扇紧闭的厚重圆形气密门,门上有一个巨大的轮盘阀门,阀门上依稀可见早已模糊的编号和警示标志。 这里似乎就是地图上标注的旧观测井口平台的前厅?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小陈忍痛爬起来,看了一眼探测器,脸色瞬间变了:“不好,我们掉进高浓度能量乱流区了!这里的辐射和污染读数爆表!而且门后面有强烈的生命反应和和刚才地底能量扰动同源的反应,非常近。” 几乎同时,那扇厚重的圆形气密门后面,传来了一声沉闷的仿佛巨兽翻身般的撞击声。 “咚!!!” 整个腔室都为之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门后的东西醒了?还是被他们坠落的动静惊动了? 林玖、小雨、小陈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枪口和发射器齐齐对准那扇仿佛随时会被撞开的气密门,脸上血色尽失。 他们似乎直接掉到最危险的虎口边上。 而退路,已被虫群阻断。 第25章 老刀再现 暗红色立方体静静躺在抽屉里,流转的微光仿佛拥有生命,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三人的心跳和灵魂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它与这污秽、锈蚀、充满疯狂的地下世界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仿佛正是这疯狂漩涡中唯一静止有序的核心。 “钥匙..”小陈喃喃道,几乎要伸出手去触碰,却又猛地缩回,脸上混杂着渴望与恐惧,“它怎么会在这里?老刀他们没拿走?” “有两种可能。”林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那立方体的吸引力太强了,“第一,他们没找到这个隐藏的抽屉。第二,他们找到了,但拿不走,或者..不敢拿。” 她想起了言静笔记中关于钥匙线索指向沉眠之井深处,但那里已是绝地的描述。 也许,这钥匙本身,就带有某种限制或危险。 小雨也回过神来,紧张地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防爆门和深不见底的竖井:“不管怎样,我们找到了..现在怎么办?带回去给秦队?” 带走钥匙,无疑是完成任务的巨大功绩。 但林玖心中警铃大作。这东西出现在这个相对安全的控制室,而非井底深处,本身就很蹊跷。 而且,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虽然内敛,却让她体内的异种能量产生既渴望又排斥的复杂反应。 “先别动它。”林玖阻止想要上前仔细查看的小陈,“检查一下周围,看看老刀的人到底有没有来过这里,留下了什么。还有,这个控制室的设备,有没有可能恢复部分功能?我们需要知道下面的情况。” 小陈点了点头,压下对钥匙的好奇,开始检查仪器台。 小雨则警惕地持枪守在那扇防爆门和通风口方向。 林玖自己,则仔细检查起那个金属抽屉和周围。 抽屉的机械锁很精巧,但确实没有完全锁死,像是有人打开后又仓促关上。 在抽屉边缘,发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暗绿色的污渍,已经干涸,但与她之前在下面怪物巢穴门上看到的粘液颜色极其相似。 老刀的人,很可能来过这里,甚至可能接触过钥匙。 但这污渍..他们受伤了?还是说,他们身上沾染了下面那怪物的东西? 她心中一凛,立刻更加仔细地搜查房间。 在靠近竖井口的卷扬机操作台下面,她发现了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空注射器,针头还带着一点干涸的暗红色。 旁边地上,还有几枚扭曲变形的步枪弹壳,以及一小滩早已凝固的污迹。 这里发生过战斗,时间不会太久。 “小陈,这里有情况!”林玖低呼。 小陈和小雨立刻过来。 看到弹壳和注射器,小陈的脸色变了:“是老刀他们制式的弹药。注射器可能是兴奋剂或者镇痛剂。他们在这里遭遇了什么?和谁交火?” “恐怕不是和人。”林玖指了指竖井口,“可能是从下面上来的东西。” 她又指向那摊污迹,“看这个颜色和质地不像正常人类的血液。”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警戒的小雨突然低声道:“你们听竖井下面是不是有声音?” 三人立刻屏息凝神。 除了那规律而低沉的嗡鸣声,竖井深处,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声响——极其轻微、断断续续的金属刮擦声?还有,类似之前低语者发出但更加微弱和痛苦的嘶嘶声? “下面有东西在活动。”小陈紧张地握紧了手中仅剩的探测仪,对准竖井口。屏幕上的生物信号读数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跳变,但信号很弱,且时断时续,难以准确定位。 “我们必须决定下一步行动。”林玖看着两人,“钥匙在这里,但下面情况不明,老刀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或者已经下去。我们原路返回风险极大,下面的怪物巢穴和虫群可能还在。在这里固守待援?,通讯中断,秦队不知道我们具体位置,增援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还不确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防爆门上:“那扇门,可能是通往其他区域或者撤离通道的。还有这个控制室,也许有别的出口或通讯设备。” 小陈走到防爆门前检查:“门从内部锁死,而且是机械液压锁,需要密码或者钥匙才能从这边打开。强行破门动静太大。”他又检查了一下墙上的老旧通讯面板,摇了摇头,“线路早就被剪断腐蚀,不可能恢复。” 似乎只剩下两条路:带着钥匙尝试沿通风管道原路返回,或者探索竖井? 前者几乎等于送死,后者则是深入未知的险地。 就在三人陷入两难时,竖井下方的声响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 那金属刮擦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湿漉漉的的东西在攀爬的摩擦声。 同时,一股淡淡、带着铁锈和腐肉气息的恶臭,从井口飘了上来。 “有东西上来了!”小雨低呼,枪口立刻对准井口。 林玖和小陈也迅速找好掩体,紧盯着那黑洞洞的竖井口。 卷扬机的钢索垂在井中,微微晃动着。 刮擦声和攀爬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接着,一只布满血迹指甲翻裂、肤色呈现出不正常青灰色的手,猛地从井口边缘伸出来,死死抓住井沿。 那是一只人类的手,但状态极其糟糕。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 然后,一个脑袋冒了出来,头发凌乱,沾满血污和黑绿色的粘稠物,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一只眼睛只剩下血洞,另一只眼睛布满了血丝和疯狂,嘴巴无声地开合着,露出染血的牙齿。 是老刀手下那个敦实壮汉,但他此刻的样子,比鬼魂好不了多少,身上布满撕裂伤和腐蚀痕迹,防护服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血管凸起,像是有活物在里面蠕动。 他看到控制室里的林玖三人,那只独眼里瞬间爆发出一种混杂着极端痛苦、疯狂和某种诡异渴望的光芒。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带血的泡沫。 挣扎着,想要爬上井口平台。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一条暗红色的表面布满吸盘和口器的触手,猛地从井口下方探出,缠绕住敦实壮汉的腰部。 “呃啊——!”敦实壮汉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身体被那触手猛地向下一拽。 他抓在井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指甲崩裂,却无法阻止下滑的趋势。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林玖,嘴巴张到最大,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跑..下..面..醒..了..” 话音未落,触手猛地收紧,骨骼碎裂声响起,敦实壮汉的腰部几乎被勒断。 更多的触手从井口涌出,将他彻底包裹拖拽下去,只有几滴滚烫的鲜血和碎肉溅在井沿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林玖三人从这骇人一幕中反应过来,井口只剩下微微晃动的钢索和逐渐消散的、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气息。 下方隐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吞咽声,以及更多滑腻物体摩擦井壁的声音。 控制室里死一般寂静。 刚才那景象带来的冲击,远比面对低语者或虫群更加直观和恐怖。 “下面..醒了..”小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说醒了,是指沉眠之井里的东西?” “恐怕是的。”林玖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敦实壮汉那诡异的青灰色皮肤和血管中的蠕动,他被污染了,而且可能是深度污染,甚至发生了某种变异。 那触手怪物,显然是井区更深处的东西。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小陈声音发紧,“不管钥匙了,那东西就在下面。很快就会上来!通风管道..对,从通风管道走。就算要面对之前的怪物,也比留在这里被下面那东西吞掉强!” 他的话提醒了林玖。 的确,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钥匙就在眼前,秦队的任务,以及她自己的承诺..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打开的抽屉,暗红色立方体静静躺着,微光流转。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东西至关重要,绝不能留给下面那正在醒来的存在,或者可能还在附近的老刀。 “带上钥匙。”林玖做出决定,声音斩钉截铁,“我们不能把它留在这里。小陈,找一个隔离容器,任何能隔绝它能量波动的东西,快。” 小陈愣了一下,但看到林玖决绝的眼神,以及想到秦队的命令和这东西可能的价值,一咬牙,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铅质的内衬隔离袋:“用这个!应该能隔绝大部分能量信号。” 林玖深吸一口气,戴上防护手套将那个暗红色立方体从抽屉里取出。 入手冰凉,却又仿佛有细微的温热从内部透出,表面的纹路在接触她皮肤的瞬间,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接触点流入身体,体内的异种能量剧烈翻腾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那种既渴望又排斥的复杂状态。 她不敢耽搁,迅速将立方体放入铅质隔离袋,密封好。 袋子的屏蔽效果似乎不错,那股奇异的能量波动和吸引力立刻减弱大半。 “走,回通风管道。”林玖将袋子贴身放好,端起枪。 三人迅速冲向之前下来的通风口。 小雨率先爬上去,然后是小陈。 就在林玖准备跟上时,那扇一直紧闭的防爆门,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锁,从外面被打开。 三人动作瞬间僵住,枪口齐刷刷转向防爆门。 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一张苍白阴郁、带着冰冷杀意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 老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