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下音》 第1章 梦境揭示了她的到来 “轰——!” 一声巨响从远处炸开,如同平地惊雷。紧接着,山体剧烈震颤,巨大的岩石裹挟着尘土滚落。震波所过之处,地面上大片盛开的绣球花簌簌颤抖,瞬间蒙上了一层灰败的尘埃,生机尽掩。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被猛地按下了暂停键,时间在这一刻凝固。空气死寂了一瞬,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啊——!” 死寂瞬间被冲垮。 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和哭喊,瞬间化作一股失控奔涌的洪流。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黑色的潮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向唯一的出口。 在这片混乱的漩涡中心,楚栎却被汹涌的人潮狠狠地甩在了后面。 四周全是疯狂奔逃的人,推搡和撞击让她几乎站不稳脚跟。空气变得粘稠而浑浊,混杂着尘土味、汗味和恐惧的腥气。她本能地想要逆流而上,想要在那片人山人海中寻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姜音离。 就在这焦急的一瞬,楚栎的动作僵住了。 耳边的尖叫、哭喊、奔跑声,所有的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遥远而失真,最终彻底消音。 视野中的世界开始褪色、模糊,只剩下黑白的剪影。 在她放大的瞳孔里,一切都慢了下来,唯有一样东西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变得无比清晰。 一只三头恶犬,如同从地狱冲出的幽灵,带着令人胆寒的腥风,精准地穿过奔逃的人群,直直朝她扑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 怒喝声将楚栎从震惊中猛然惊醒。她抬起头,撞进姜音离那双焦急的眼眸里,心底忽地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 “快走!” “那你呢?”楚栎慌乱中一把抓住了姜音离的手,想要将她一同拉走。可对方却毫不留情地甩开她,用力将她推向生路。 “我不会有事的,快走!” 是吗? 不会有事……真的就能没事吗? 那为什么……为什么……好奇怪…… 楚栎忽然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刚才想说的话、想问的问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开始崩塌。那三头恶犬不见了,连同姜音离的身影也一并消散在茫茫白雾中。世界褪去了色彩,只剩下她一个人,被遗弃在这片苍白的虚空里。 正午的阳光炽烈而饱满,即便隔着一层薄薄的白纱窗帘,依旧霸道地刺得楚栎睁不开眼。 她一边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坐起身,一边打量着四周熟悉的陈设,这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原来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不过是一场噩梦。 可是……梦里那个拼命催促自己快走的女人是谁?姜音离?这名字在舌尖滚过,竟带着一丝莫名的熟悉,可她确信,自己从未认识过这样一个人。 就在这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抗议。楚栎这才想起,自从昨天刚到落城,就一直忙着安顿,连顿像样的正经饭都没吃过,随意对付了两口。 街道两旁,遮阳伞下早已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冰镇酸梅汤的甜香、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焦香,还有刚出锅的特色凉粉那股沁人心脾的酱醋味。游客们举着手机打卡自拍,笑声和喧闹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了一条热浪滚滚的河流。 这就是落城,一座被盛夏阳光和旺盛人气包裹的旅游名城。 别人都在享受假期,唯独楚栎觉得自己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局外人。 要不是总部重组还捎带上了分公司,她怎么会在这个工作日的正午,无所事事地站在这条充满欢声笑语的街道上? 如今这大环境,经济下行,工作难找,木云市周末双休的公司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至于未来……还能不能找到比以前更好的?楚栎眯起眼,不敢确定。 想到这儿,楚栎便有些丧气。 人群像被无形的磁石猛地一吸,瞬间爆发出一阵骚动。裹挟着“快去看热闹”的窃窃私语向前涌去。 楚栎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她逆着稀疏的人流快步穿行,待赶到时,现场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严严实实圈出了一块真空地带。 圈子中央,空气仿佛凝固。 一出“二女战一男”的戏码正在上演。地上那个男人鼻青脸肿,像条丧家之犬般蜷缩着,狼狈不堪。 而站着的那个女人,便是全场的焦点。 午后的烈日下,她那一头茶色的大波浪卷发泛着慵懒的光泽,笔挺的职业装勾勒出曼妙的曲线,领口随意敞开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处被骄阳晒得微红的肌肤,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性感。 那双标志性的凤眼微微上挑,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漫不经心地扫过围观的人群,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地上那个鼻青脸肿的男人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直到——那道清冷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楚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楚栎只觉得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猛地一震。这眼神……这轮廓……,此刻真实地撞进眼底,依然带来了排山倒海般的冲击。 她瞳孔骤缩,脑海里只剩下惊涛骇浪般的呐喊:“她……她她她她……不就是梦里那个女人吗!?” 楚栎一时呆住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声声逼近,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好在,女人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并不是来找她的。姜音离只是侧身,把手里的包递给了站在最前排、一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女孩儿。 “财不外露,”姜音离的声音清冷而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下次没这么好运气了。” “谢……谢谢姐姐!”女孩儿接过包,有点腼腆又心有余悸地笑着道谢。 警笛声由远及近,又载着那对男女渐渐远去,像潮水般退去的人群,留下满地狼藉与树荫下的片刻宁静。 姜音离倚在树干旁,指尖无意识地卷着那头茶色的大波浪,午后的阳光透过叶隙,在她的衣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栎却像被钉在原地,脑海里轰然炸响母亲多年前留下的一句谶言:“如果有一天,你梦里的人真的出现在现实里,一定要去找到她。” 为什么? 当年年幼的她没来得及追问缘由。 后来长大成人,只当那是长辈随口的迷信,一笑置之。梦境终究是梦境,谁会真的把虚幻的影子当回事? 可现实偏偏给了她一个惊吓。 那个在梦里反复出现的女人,此刻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她的眼前。 这强烈的违和感让她指尖发麻,仿佛一脚踏空,坠入了未知的深渊。 “咕噜噜——” 就在这思绪翻江倒海的当口,一阵不合时宜的肠鸣声突兀地响起。 楚栎猛地回神,尴尬地按了按肚子。她看着树下那个气场全开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胃。 算了,比起找梦中人什么的,还是填饱肚子更重要些。 落城,绣球山谷。 下午两点的太阳毒辣得毫无保留,阳光像熔化的金子,烫在皮肤上火辣辣地疼。 楚栎刚下车走了几步,整个人就像是被扔进了蒸笼,热气顺着发梢往骨头缝里钻。她感觉自己快被烤化了,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想吃雪糕,哪怕是一根最廉价的冰棍也行。 可该死的生理期,让她只能把这个念头狠狠咽回去。 热,太热了。 简直让人想一头扎进冰桶里,从此与世无争。 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在路边枯萎的瞬间,头顶那片灼人的烈日,突然被一片阴影温柔地切割开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缕混杂着淡淡雪松木质香的凉风,像是一股清泉,瞬间浇熄了周围的燥热。 楚栎下意识地转过头。 逆光中,那个让她魂牵梦萦又困惑不已的女人,正撑着伞站在自己身边。 是姜音离。 “你快要中暑了。” 女人的声音比那阵凉风还要沁人心脾,是那种清冷又带着一丝慵懒的御姐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楚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手里已经被塞进了一片冰凉的湿巾。她手忙脚乱地擦去额头的汗珠,触感冰凉,舒服得她差点喟叹出声。 “谢谢。” “我叫姜音离,”眼前的女人微微倾身,目光直白地锁住她,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坦率,“认识一下?” …… 楚栎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孔,脑子里的弦还没搭上,吐槽的本能倒是先一步上线了: 这姐姐的搭讪,怎么这么俗气又直接? 姜音离不知道该怎么搭讪,阿紫又不在,没人给她出谋划策。 人类应该……应该是这样先打开话头的吧? “楚栎。”她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因为炎热有些沙哑,随即指了指姜音离身后那片被树荫覆盖的凉爽地带,“姜小姐,要不……我们先去那边说话?我怕我再站下去,就要直接给你表演一个‘原地蒸发’了。” “直接进山谷吧,我也是来赏花的。” 赏花? 楚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不动声色地将眼前的女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件剪裁考究的职业衬衫,哪怕领口微敞也透着股禁欲的精英味;笔直的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最绝的是脚上那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细高跟,鞋跟尖锐得像是能戳死人。 楚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为了爬山特意穿的平底运动鞋,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位像是随时准备去参加董事会的“赏花人”。 穿成这样来“赏花”? 说她是来这深山老林里实地考察、准备承包整个山谷搞房地产开发的,恐怕都有人信。 入口和出口在一处,她们进去时,听到路人激动的摇着自己同伴的胳膊,嘴里满是对这山谷美景的满意。 引得楚栎有些好奇。 第2章 梦境会成为现实么? 阳光穿过山谷特有的湿润雾气,在铺满青灰色石板的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是在古老的石板上流淌着的碎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花草的甜香,深吸一口,肺腑间满是清冽的凉意。 这里是落城山谷,一个在两年前还默默无闻、藏于深山的秘境。 一位旅游摄影博主偶然闯入,用一组美得不似人间的照片将这里展示给世间众人。一夜之间,这座原本寂静的山谷成了网红打卡地,无数游客慕名而至,带动了旅游业的发展。 楚栎跟在姜音离身后,目光扫过那些对着手机镜头摆出夸张姿势的游客,眼神有些失焦。 这里确实美得像画,美得让人窒息。 可她来这里,却不是为了在朋友圈打卡,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到此一游”。 她只是记得,母亲生前曾无数次拉着她的手,眼神里带着少女般的憧憬,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一定要带她来看这漫山遍野的绣球花。那时候,母亲会指着杂志上那些精美的照片,说:“栎栎,你看,这花多像绣出来的球啊,等妈妈退休了,咱们娘俩就去这个地方,住上个十天半个月。” 那曾是一个多么温暖的约定啊。 可惜……命运总爱开玩笑,它从不怜悯凡人的期许。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痛,像一阵无情的狂风,吹灭了母亲生命最后的烛火。那个“下次一定”的约定,终究还是成了一张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成了楚栎心底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如今,她终于站在了这片花海之中。 “不拍照么?” 姜音离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楚栎。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和游客们刻意压低的惊叹,唯有眼前这个女孩,双手插在裤兜里,像是一股清流。 楚栎迅速收拾好翻涌的思绪,脸上瞬间扬起一个笑,指向人群最密集的方向: “这边人挤人,不好出片。我们再往前面走走吧,清净些。” 话音落下,她也不等姜音离回应,便径直迈开了步子。 姜音离看着她略显急切的背影,凤眸微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细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树丛,斑驳地洒在姜音离冷艳的侧脸上。 已经多少年没回来过了? 她微微仰头,嗅着空气中潮湿的花香,红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落城…… 这里,是她在人间故事开始的地方。 楚栎没走几步就累了,看着这边的游客明显少了许多才掏出手机交给身后的女人。 “姐姐,帮我拍个照呗。”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手稳稳接过了手机。 “好。” 姜音离言简意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干练。 楚栎摆了几个姿势,姜音离按下快门。但是她不满意,她想不到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居然会用这么呆板又老气的拍照姿势。 不是比耶就是嘟嘴卖萌。 虽然……姜音离的目光在楚栎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虽然人是漂亮得有点过分,但这审美,属实是土得掉渣。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发圈。 手腕轻巧地一绕,原本披散的茶色大波浪瞬间被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慵懒地贴在她泛红的脸颊旁,瞬间冲淡了那份职场的严肃,多了几分随性的少年气。 接着,她捏住衬衫袖口,手腕一翻,将衣袖利落地挽至上臂,露出了线条紧致的小臂。 做完这些,她看也没看脚下那双昂贵的高跟鞋,微微提了提裤摆,便干脆地迈过那片低矮的草丛,像一只姿态优雅的猎豹,悄无声息却又带着压迫感,径直来到了还在摆着“剪刀手”的楚栎面前。 姜音离站在楚栎面前,距离近得有些犯规。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木质香混着阳光的温度,瞬间将楚栎包裹。 “别乱动。” 姜音离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磁性,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楚栎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姜音离精准地扣住了手腕。那只手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第一,把那个幼稚的剪刀手收起来。” 姜音离说着,修长的手指覆上来,轻轻一拨,便将楚栎僵硬的手指按了下去,然后引导着她的手,轻轻插进了裤兜里,拇指勾住裤袢,手腕自然下垂。 “肩膀放松,别像个站岗的士兵。”姜音离另一只手落在楚栎的肩头,掌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灼烧着楚栎的神经。她轻轻一推,楚栎的肩膀便卸下了紧绷的防备,身体随之微微侧转。 “头低一点,看镜头的眼神要……” 姜音离凑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楚栎的耳廓,她伸出手指,轻轻抬起楚栎的下巴,调整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 “……慵懒一点,别傻笑。” 此时的楚栎,感觉自己像是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木偶,浑身僵硬,血液却在疯狂往脸上涌。她能清晰地看到姜音离眼底那抹认真的神色,甚至能数清她卷翘的睫毛。 这也太近了吧…… 楚栎的心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腔,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这种被对方全方位“审视”和“摆布”的感觉,让她既羞耻又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 “好,保持住。” 姜音离终于退开一步,举起了手机。在她的眼里,此刻取景框里的楚栎,已经不再是那个土气的小姑娘。 阳光透过绣球花硕大的叶片,在楚栎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侧身站在那里,一手插兜,一手随意地垂落,下巴微扬,眼神里带着一丝被强行“调教”后的迷蒙和顺从,背景是漫山遍野的蓝紫色花海。 有一种破碎又慵懒的美感。 姜音离的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好了。” 随着姜音离退开,那股压迫感和清冷的香气也随之抽离。楚栎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猛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刚才那几秒钟,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鏖战。 她看着姜音离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面的自己,陌生得让她心跳加速。 这张照片,大概是她近几年状态最好的一张了。 还没等她开口,姜音离就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份真实的喜欢。 “换个地方吧,”她微微皱眉,目光扫过略显杂乱的背景,“这里的景不太衬你。” “好,谢谢姐姐。”这一次,她脸上的笑容不再只是礼貌的公式,而是像春水初生般,笑意从眼底汩汩涌出,温柔了整张脸。 姜音离被这突如其来的灿烂晃了一下神,向来平静如水的眼眸里,也悄然染上了几分暖意。 镜头下,小姑娘脸颊上那对浅浅的酒窝,仿佛盛了蜜,醉人得很。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宁静,走在后头的姜音离脚步一顿,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阿紫。 她干脆停下脚步接起电话。走在前方的楚栎走了几步,察觉身后没了动静,回头望去,便折返了回来。 “嗯……知道了。”姜音离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直接去见姜总吧……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楚栎站在不远处,虽然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但那几句断断续续的对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彻底印证了她心底那个隐隐的猜测。 “姐姐不是单纯来旅游的吧?” 电话挂断,两人继续向山谷深处行进。面对楚栎的试探,姜音离终于卸下了伪装。 “你做过一个梦,”姜音离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直截了当地问,目光如炬,“梦里的人是我,对吗?” 楚栎的心猛地一跳。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看着姜音离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她放弃了所有的伪装,坦然承认: “是。” “那么……”姜音离微微一顿,似乎在寻找最精准的措辞,“可以为我描述一下你的梦境吗?” 她的语气虽然平和,但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卦象早已昭示,在落城,她将遇见命中注定之人。而那人,会在梦中先窥见她的身影。 梦境只是梦境,它或许会变成现实。 楚栎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开口。回想起之前的岁月,上一个应验的梦境,是妈妈的死亡。那个梦境如此清晰,以至于当噩耗传来时,她竟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只有无尽的绝望。 那这次呢? 目光所及,是漫山遍野盛开的绣球花海。微风拂过,花枝随之起舞,仿佛在向纷至沓来的旅人致意。 景色虽美,却没能让她放松半分。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在心头蔓延,最终汇聚成一股强烈的不祥预兆。 她们所在的这片山谷里,真的会出现梦境中那头恐怖的三头恶犬么? 楚栎苦笑了一下,开始为她复述那个困扰了她许久的梦境。 两人仍旧一前一后地走着,脚下这条由石板铺成的小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姜音离一边听着,一边在脑海中对照着自己梦境中的细节,以及那些古老的传说。 或许,她真的是自己亡妻的现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等爱人的转世,等了一百多年。 心口那处咒印又开始隐隐灼烧,像是皮下有团火在燎原。 姜音离被这股痛意扰得有些难耐,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就在她试图压下这阵翻涌时,余光再次撞上了楚栎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眸。 她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你先走。” 这道火之咒印,是她亲手烙在自己身上的枷锁。每月一次的剜心蚀骨,是她给自己定下的刑罚——在这人间行走了几万年,她怕自己麻木,怕自己遗忘,唯有这深入骨髓的痛楚,才能时刻提醒她,此生唯一的执念:去找到那个转世的妻子。 第3章 三头恶犬 阳光正好,绣球花丛开得如梦似幻。两人在花前站定,楚栎将手机递给姜音离,随即像只欢快的飞鸟,雀跃地奔向不远处那片更开阔的风景。 姜音离举着手机,镜头里全是那个灵动的身影。 可就在她低头切换滤镜的短短几秒,再抬眼时,镜头中央那个鲜活的人,像一缕青烟般,凭空蒸发了。 姜音离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慌忙丢开手机,冲向那片刚才还站着人的空地。 花还在,风还在,唯独人没了。四下里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孩,从未存在过。 好不容易跑到自己觉得一个合适的地方,停下歇口气却发现周遭变得十分安静。她转身,站在远处答应给自己拍照的姜音离也不见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只剩自己。 “姜音离?”她试探着轻唤,声音在空谷中微微发颤。 没有回应,甚至连回音都显得空洞。 “姜音离!”她声嘶力竭地大喊,回应她的只有山谷间冰冷的回响。 绝望中,她撕心裂肺地喊出了最后的求救:“姐——” “姐”字的音还未落定,剧痛猛地从后背炸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狠狠扑倒,重重地摔回了冰冷的泥土之中。 怎么回事? 楚栎艰难地侧过头,视野所及,是一头通体漆黑、长着三个狰狞头颅的巨犬。 地狱三头犬?! 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现实里?自己是在做梦吗? 可后背撕裂般的剧痛,以及身下湿冷泥土地的触感,都在冰冷地告诉她:这是真的。 那恶犬居中的头颅上,双眼闪烁着诡异的猩红光芒。尖利的獠牙外露,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泥土瞬间被蚀成焦黑。 姜音离在结界外焦灼地徘徊,目光如电般扫视着每一寸区域,试图寻找阵眼。 能在这里布下结界且不被她察觉,要么阵眼藏得极深,要么设阵者的境界远在她之上。 后者绝无可能——这世上,绝不可能有人类的力量超越她。 四周尽是盛放的绣球花丛,阵眼还能藏在哪儿? 她目光一沉,垂眸扫过那些簇拥的花球,猛地蹲下身。指尖拨开一片叶,果然,在一朵艳红绣球花的花枝暗处,她找到了那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结界内的景致与外界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便是多了那头丑陋恶臭的三头恶犬。 姜音离脚尖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骤然跃起。右手凭空一握,一柄鎏金长矛在手,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刺恶犬正中的头颅! “吼!” 恶犬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踉跄着后退数步。 姜音离稳稳落地,挡在楚栎身前。看着地上那个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女孩,她体内的力量瞬间沸腾翻涌。 那双原本缀着金色流光的墨瞳,顷刻间被猩红彻底浸染。在阳光下,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宛如博物馆王冠上镶嵌的红宝石,锋芒毕露,杀意凛然。 鎏金长矛的枪尖还滴着恶犬的黑血,姜音离握矛的手背上青筋微跳,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三头犬缓过劲来,三个头颅同时发出嘶吼。左右两颗脑袋龇着带毒的獠牙,一左一右猛扑过来;中间那颗猩红的眼睛却死死锁定地上的楚栎,涎水滴落处,地面瞬间蚀出一个个黑坑。 姜音离足尖一点,揽着楚栎疾速后退数米。同时手腕翻转,长矛划出一道耀眼的金弧,硬生生格开左侧头颅的撕咬! “锵!” 枪尖与獠牙碰撞,迸出刺眼的火星。她借着反震之力旋身,长矛如灵蛇出洞,精准地刺穿了右侧头颅的眼眶。 “噗——” 黑血混着腥臭的浆液喷涌而出。 “嗷——!” 右侧头颅痛苦抽搐,恶犬彻底暴怒。巨大的爪子带着劲风拍向姜音离,爪尖泛着森冷寒光。 姜音离眼神一凛,左手掌心瞬间凝聚出一团赤红火焰,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轰!” 火焰与利爪相撞,气浪炸开,震得周围花枝簌簌作响。 被余**及的楚栎艰难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了那个挡在身前的身影。 趁着恶犬攻势一滞,姜音离俯身将楚栎护在身后。她猩红的眼眸中杀意暴涨,鎏金长矛周身燃起熊熊金焰,锁定了恶犬中间那颗最致命的头颅。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洒在绚烂的花海中,瞬间染红了数片花瓣。 是咒印,咒印又发作了。 姜音离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试图重新凝聚长矛上的火焰,猛地将燃烧的长矛掷出。 可咒印发作让她的力量衰减大半。恶犬张开血盆大口,轻易便将鎏金长矛咬得粉碎。失去实体的长矛化作点点金芒,消散在空气中。 姜音离双手再度燃起烈焰,但咒印的反噬愈发猛烈。腥甜的血涌上喉头,她强行咽下,只觉得四肢百骸沉重如铅,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的疼痛。 恶犬颇具灵智,它瞧着攻击自己的人类速度变慢,威压也减弱许多,便不再缠斗,准备速战速决。 姜音离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被三头犬这样低等的生物一爪子拍飞。 她倒飞出十余米,重重摔进花丛。眼睁睁看着三头犬的阴影覆盖了楚栎,她却动弹不得。 恶犬张开大口,准备将地上昏迷的女孩吞入腹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光猛地从楚栎体内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恶犬的喉咙! “嗷——!!吼!!” 三头犬痛得吱哇乱叫。 同一时刻,姜音离心头巨震——她感受到了结契印! 那是千年前她与离玉结契时留下的灵魂烙印,是无论经过多少轮回都不会被洗去的证明。 没时间思考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姜音离哆嗦着想要站起,只想趁着三头犬被那神秘红光缠住的空档把人藏起来。打不过还不会跑吗?等咒印结束再回来杀它便是! “滴答。” 一滴温热的血落在楚栎脸上。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女孩的身体突然泛起柔和的白光,缓缓飘至半空。姜音离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楚栎的长发疯长,如瀑布般垂落及腰,身上的衣服也化作了千年前结契那日的华服。 “离……离玉……” 姜音离的气息都在颤抖。 半空中,“离玉”缓缓睁开双眼。那双与姜音离如出一辙的鎏金眸子,居高临下地扫过众生,最终落在狼狈不堪的姜音离身上。她的声音缥缈空灵,带着初见时的淡然: “音姐姐。” “玉儿?你真的是玉儿?”姜音离颤抖着双唇,眼眶瞬间泛红。 “离玉”冰凉的指尖轻轻覆上她的胸口。刹那间,咒印带来的剧痛烟消云散,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四肢百骸,让她瞬间力量暴涨。 姜音离腾空而起,一张金色缠着熊熊烈火的长弓出现在手中。她右手拉弦,凝出三支箭矢——中间一支赤红,左右两支鎏金。 “嗖!嗖!嗖!” 红箭直射恶犬中间的头颅,两支金箭分别钉入它两侧的脑袋。一箭接一箭,箭箭封喉,瞬间将这头魔物的身体扎成了刺猬。 姜音离收弓,五指骤然攥紧! 那些扎在恶犬身上的金箭瞬间生出无数金丝,如同锋利的绞肉刀,将魔物的肢体硬生生拆解成碎块。在碎块尚未落地时,烈焰腾起,将那些肮脏的东西烧了个干干净净。 待她回过头,半空中早已没了“离玉”的身影。 只剩下楚栎,身形愈发孱弱,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姜音离连忙掠至她身边,探向她的经脉,发现生命力正在飞速流失。顾不上两人还在结界里,她立刻将右掌覆上楚栎额头,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自身力量。 此刻,她心中有万般疑问,却只能压在心底。只能等楚栎醒来,再问个明白了。 正午时分,落城的游客们几乎同时感到一阵眩晕,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持续了近一分钟才缓缓消退。紧接着,所有人的手机都弹出了落城发生地震的预警通知,相关话题瞬间冲上热搜榜首,热度居高不下。 楚栎是在一片混沌中醒来的。 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架,又被人硬生生用铁锤敲打过一遍,连指尖最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钻心的酸痛。 她费力地撑开眼皮,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没有光,一点都没有。 四周死寂得可怕,安静到仿佛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那种绝对的静谧,反而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意识即将再次被黑暗吞噬时,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余韵——那是雪松香又带着主人身上专有的清冷感。那味道像是一根细线,勉强将她游离的魂魄拉回了躯壳,随即,沉重的睡意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巨大的气泡将她温柔包裹,仿佛一个透明的茧,瞬间将她拽入了另一个时空。 刺目的烈日悬在头顶,灼烤着无垠的荒原。狂风卷着漫天黄沙呼啸而过,几乎要将人的视线吞噬。她端坐在由森白兽骨拼接而成的王座上,微微前倾着身子,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眼前那个正单膝跪地、为自己处理伤口的女子。 那女子的面容,竟与姜音离如出一辙,仿佛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音姐姐……”女子开口了,声音是少女特有的甜糯,带着一丝刻意的娇憨与亲昵,像裹了蜜的羽毛,轻轻搔刮着人的耳膜。 她就这样将自己的意识,悄然寄宿在这具少女的躯壳之中,如同一个无声的旁观者,静静注视着眼前两人的互动。 “怎么,只有受了伤,才肯这样撒娇?”姜音离无奈地轻叹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责备,反而透着一丝宠溺。 而楚栎敏锐地察觉到,梦中的姜音离,比现实中那个高冷的她,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她的眼眸深处,仿佛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蜜意。那投向自己的目光,更是裹挟着被极力克制的、灼热的**。 第4章 阿音姐姐 楚栎再次转醒时,鼻尖萦绕的木香散掉了,房间里没有人。她浑身酸痛,尝试喊几声,可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不敢喊太大声。 过了几秒没人有回应,她便摸索着床头柜起身。 客厅里三个人正在谈论近期落城的抢劫团伙以及今日在绣球山谷所发生的事,坐在姜音离对面的正是如今落城姜家的掌权人,也是落城纺织厂的大股东,姜月嬴。 落城姜家是现今唯一一个母系传承的大家族,族人遍布全国各地,本家在落城。原因无它,姜家的先祖离玉是落城龙凰神姜音的妻子,虽然二人没有后代,但离玉的母亲远古时期是部落的大首领,姜月氏的祖先是离玉的姐姐。 姜家始终守着“女人当家”的祖训,还恪守着娲神娘娘最初定下的嫁娶规矩。 所谓“嫁”,是地位相等的男人嫁到女方家;所谓“娶”,则是地位相等的女人去往男方家生活。 入赘则是本家女子爱上了一个不如自己的男人,并且入赘的男性需要更改姓氏,女方也会准备丰厚的赘礼给男方的家人。当然这只是古时,现在很少有男性放得下尊严去入赘女生家里。 姜月嬴刚要提起血珠的事儿,卧室内突然传来东西打翻的声响。一道残影飞快掠过眼前,紧接着“咚”的一声闷响砸在耳边。 楚栎刚摸索着起身,没留意就碰倒了姜音离搁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杯。脚下地毯铺得有些不平,她一绊趔趄着往前冲,偏偏又踩在了滚落的保温杯上,身子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往前倒去。她都做好了摔在地板上的准备,却没想到身下垫着个软乎乎的东西。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触感绵软得很。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木香,她试探着轻唤:“姜音离?” “把手拿开!” 姜音离气得脸颊涨红。她好心当了回垫背的,免得这小瞎子摔着,结果对方仗着看不见,手居然按在了极其冒犯的地方,甚至还无意识地捏了两下! 该死,就算真是离玉本人,也不能这么流氓! 她气得忘了楚栎又聋又瞎,只能急得用传音术在对方脑子里大喊。 “对……对不起……”楚栎带着几分委屈,摸索着在旁边的地板上坐下。 阿紫匆匆赶过来时,就看见自家老板脸红得发烫,楚栎则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她记着老板说过,楚小姐现在看不见东西,可两人怎么都瘫在地上,而且老板脸上满是怒火,像是被惹得不轻。 阿紫扶着楚栎到了客厅,姜月嬴扫了眼这模样出众的姑娘,心里忍不住惋惜——上帝终究是为她关上了一扇窗。 虽说看不见,楚栎的嗅觉却变得异常灵敏。客厅里除了姜音离身上燃烧后的木质香、阿紫身上甜甜的果香,还飘着一股格外特别的花香。她动了动鼻子,细细分辨着,很快确定那不是天然植物的味道,而是人工调配的香水味。 她转向身旁的方向,开口问姜音离:“是不是有客人来了?” 姜音离伸手把她的脑袋往反方向轻轻一掰,示意她找错了方位。“有,是落城姜家的家主。” 落城姜家?楚栎心里犯嘀咕,是姜音离的亲戚吗?她又问:“是你的亲戚?” “算是吧。” 楚栎轻轻点了点头。在姜月嬴看来,这漂亮小姑娘全程都在自说自话,一时间竟有点同情姜音离,要带着这么个又聋又瞎的可怜小妹妹。 她眼神软了几分,走上前轻轻握住了楚栎的手。 楚栎微怔,连忙解释:“抱歉,我听不见声音,没办法和你正常交流。” 姜音离:“我刚刚用的是识海传音术。” 这一天天的,姜月嬴之前觉得自己活了三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然而今天从一早就冲击着她的认知。 先是阿紫当面从一个鸟化作人拿出了姜家的徽戒,说徽戒的主人要和她见一面;再是落城的地震是因为徽戒主人硬破了圈养三头犬的阵法;然后就是现在,姜音离口中的识海传音术其实是一种精神控制类法术。 施术者的必须要比接收者强大才能成功施法,普通人不会,修道者不敢,哪有像姜音离这种随随便便拿来传话的,只因为身边的小妹妹听不见。 “对了阿音姐姐,我看不见和听不见是暂时的,你不用担心。” “嗯。” 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是……姜音离很快回过神。 “你叫我什么?阿音姐姐?” 楚栎的手蜷了蜷,问道:“不……不喜欢么?” 也没有不喜欢,只是这个称呼只有离玉叫过。眼下她还没有搞明白楚栎身上有太多疑点,被这样称呼感觉怪怪的。 “没有,只是不习惯。怎么选这个称呼。” “感觉该这么叫的,很安心。” 小姑娘笑起来时,脸颊会露出两个酒窝,甜得晃眼。姜音离望着她,忽然有些恍惚——离玉也有酒窝吗?好像……是没有的。 被晾在一边的姜月嬴:…… 什么情况?两人间怎么有粉红泡泡,她拐了拐早就站在自己身旁的阿紫,没心没肺小鸟妖甚至拿出了一颗糖问她吃不吃。 吃什么吃,一边吃一边看戏不成? 因着楚栎在,姜音离也不想聊什么了,她把心思都放在照顾楚栎身上了。她与姜月嬴交换了联系方式,打算等楚栎恢复了再亲自上门。 傍晚,阿紫做了点简单的家常菜。 很快,她就不想在这儿吃饭了,给自己夹好菜,端着碗钻进了卧室。 她怀疑老板转性了,而且有一种要谈恋爱的趋势。 刚才—— 楚栎没法自己吃东西,肚子却饿得咕咕叫,一个劲地抗议。阿紫见状提议:“要不先想办法让楚小姐垫垫肚子?”姜音离瞥了她一眼,语气凉凉的:“你喂?” “当然可以,我会啊!”阿紫刚拿起筷子,手背就被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她疼得嘶了一声,不满地瞪向自家老板。 只见姜音离慢条斯理擦了擦手,先把楚栎的身子扶得端正些,用食指点了点她的下巴示意张嘴,才夹起一小块嫩豆腐。 到这儿为止,姜音离都神色淡淡的,看着还算正常。可反常的是,在楚栎咬下豆腐的瞬间,她居然勾唇笑了,而且是那种藏不住的、实打实的开心。 楚栎吃得多一口,姜音离眼底的笑意就深一分。阿紫瞧着这画面,只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电灯泡,索性悄悄从饭桌上撤了出去,不打扰两人。 这顿饭吃了半小时,最后一筷子递到嘴边时,楚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实在吃不下了。姜音离抽了张纸巾,指尖带着微凉,轻轻按在她的唇上。楚栎抬手想自己来擦,手腕却被姜音离轻轻按住了。 薄薄的纸巾挡不住唇瓣的软嫩,温度顺着指尖悄悄漫上来。稍一用力按压,那泛着浅粉的唇就变得红嘟嘟的,水润又娇憨,看得人心里莫名一动,有点想亲。 靠,想什么呢。 姜音离猛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她下意识捏了捏山根,试图压下那点莫名的悸动。 夜幕一落,蝉鸣就铺了开来,晚风掠过低矮的树梢,带起一片沙沙的轻响。暮色像一层柔缓的纱,慢慢笼住街巷,远处的灯火晕开暖黄的光,和树影缠在一起晃啊晃。 姜音离刚洗完澡,茶色波浪卷发还带着吹风机的余温,松松垮垮搭在肩头。浴袍领口随性地开到胸口,她浑不在意;氤氲水汽沾在眼睫上,晕得那双眸子媚态横生,挡不住的风情。 楚栎乖乖地坐在床上,双臂紧紧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小球球。 她在想什么呢?姜音离在心里发问。 “我小时候总时不时会看不见、听不见,”楚栎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许是困意涌上来了,往日清脆的调子此刻裹着点黏糊糊的软糯,“一开始我吓得不行,妈妈就一直守在我身边,摸摸我的头,再轻轻拍拍我的背。” “后来次数多了,也就慢慢习惯了。本来已经好久没这样过,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又突然看不见、听不着了。”楚栎轻轻叹出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对自己身体的无奈。 “没去医院查过吗?”姜音离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 楚栎摇摇头,语气带着点无措的坦然:“查过呀,CT、核磁、抽血、大生化都做遍了,结果说我健康得很,根本查不出具体原因。” 姜音离没说话,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上午的画面。要是“离玉”苏醒会给楚栎带来副作用,那她幼年时,“离玉”恐怕是频繁觉醒过的。 可为什么早些年自己完全感知不到结契印的波动?她和离玉之间到底藏着什么关联?离玉怎么会待在楚栎体内,而楚栎还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更奇怪的是,龙凰血珠本是认主的法器,为何偏偏守着楚栎,不肯出来寻找真正的主人? 一个个疑问盘绕心头,只能慢慢抽丝剥茧,寻个答案。 第5章 她最好不是她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第四天清晨,楚栎悠悠转醒。耳边是清脆的鸟鸣,鼻尖萦绕着晨雾的清新,窗外初升的朝阳正悄悄爬进窗棂,心情豁然明朗——人果然要浸润在大自然的声色里,才会生出对这世界最纯粹的向往。 她伸了个舒展的懒腰,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房间里的陈设既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质清香,楚栎一下就认出,这是姜音离的房间。 哦对了。前三天,因为她又盲又聋,一直是和姜音离同床共枕过来的。 自己的睡姿应该还算正常吧?她自个儿琢磨着,没打呼噜、没磨牙,更没说梦话的烦人毛病。 确实没有。 可姜音离这三天愣是没睡安稳。阿紫站在旁边时不时偷瞄她,墨镜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她神色如何,只有姜音离自己清楚,夜里的楚栎有多磨人。 刚躺下时还乖乖巧巧的,看着挺安分,可一旦睡熟了,不知是冷还是别的缘故,总爱轱辘轱辘滚进她怀里。推开她吧,楚栎就哼哼唧唧地闹脾气,透着股不乐意;真让她搂着了,又得寸进尺地往她怀里蹭,黏得紧紧的。 更气人的是,后来她试着跟楚栎换房睡,结果自己没出息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可真跟楚栎同床,又被她这么软乎乎地蹭着,心里乱糟糟的,压根静不下来。 “她最好不是她。”姜音离咬牙切齿道。 阿紫在一旁听得满头雾水,什么她和她? “你去给楚栎买点早餐,最好是她能用手抓着吃的。有什么事情及时汇报,还有,不许跟她有肢体接触。” “那……那要是楚小姐不小心摔了,我也不能扶么?”阿紫悄悄问。 墨镜下翻了个白眼:“你是不会用术法吗?” 刷开房门,楚栎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动静便转头看来——正好撞见阿紫提着一袋东西走进来。 “诶?你能看见了?”阿紫惊喜地挑眉。 楚栎点点头,语气轻描淡写:“老毛病了,都是暂时的。” 阿紫把早餐搁在桌上,跟楚栎打了声招呼就去洗手间洗手,顺手给姜音离发了条消息报平安。 此时正在街边咖啡馆和姜月嬴碰面的姜音离,瞥见手机屏幕上的消息,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刚要开口说话,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阿紫的第二条消息:楚小姐说想去绣球山谷。 姜音离指尖敲了敲屏幕,回过去一行字:【让她看新闻。】 哦对!阿紫一拍脑门,赶紧调出那两条连续霸占热搜的新闻:落城地震后,原本浪漫的绣球花海里,发现了十几具人类尸体。警方通报称,其中有些是刚遇害的,还有些已经遇害数周甚至数月之久。 这对落城的旅游业简直是毁灭性打击。热搜虽被紧急压下,但落城政府、文旅局和公安局的官网评论区早已彻底沦陷——有人怒怼官方不作为,任由隐患滋生;有人抛出阴谋论,暗指官方和本地团伙勾结作案;更有甚者,直接把这桩命案和流窜抢劫团伙扯到了一起,各种猜测愈演愈烈。 “特调局已经接手了,现在最棘手的是网络舆论越闹越凶。总不能跟普通民众说实话,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是恶兽杀人案。”姜月嬴抿了口咖啡,语气里满是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特调局?”姜音离眉梢微挑,带着几分诧异。 “嗯,全称是特殊案件调查管理局。”姜月嬴解释道,“里面基本都是有灵能或者异能的人,专门处理这种非人作祟的命案,还负责收编那些没登记在册的异能者。”说着,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姜音离一圈,补充道:“像您这样的,按规矩也得去特调局备个案。” 经她这么一说,姜音离倒觉得有些耳熟了。 建国前,这片土地战火不断、民不聊生,偏偏引来了许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它们以人类的恶欲为食,肆意作乱。这场景,倒和神隐时代的开端有些相似。当年,两位母亲也经历过这般浩劫,只不过那时的灾难,比建国前要惨烈浩大得多。最后,还是神界的母神们耗尽自身力量,才净化了这片土地,让人类得以延续生机。 到了她出手的那个年代,人类早已靠着神的传承,建起了属于自己的防护力量,那会儿还不叫特调局,叫砚门。 功能和现在的特调局没两样,都是专门对付那些在人间作恶的非人物种以及收编能人异士。 说起来,她当年还是砚门的幕后出资人和顾问。没想到建国后,这机构摇身一变成了带编制的正规岗,倒挺有意思的。 思绪飘远的功夫,姜月嬴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幅画。 “既然你是离玉大人的后代,这幅画自然该还给你。” 那是一幅离玉的画像,没有落款,纸张却透着沉甸甸的年代感,被姜月嬴保管得十分完好,不见半点破损。 姜音离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画上人的脸庞,指尖触感细腻,恍惚间竟觉得那人还真切地陪在自己身边。 其实这样的画像,她家里藏了不知多少。 千百年人间漂泊,她早已数不清为这人画过多少次。唯独那双含笑的眼眸,清亮又温柔,早已深深烙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将纸面的纹路浸得愈发清晰。 姜月嬴适时递上纸巾,以为她是见了先祖画像才动了情,便接着说道:“龙凰血珠本就不是我能驾驭的东西,您既然已经尽数找到,就不必归还了。” 笑话,这烫手山芋能甩赶紧甩!她之前还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血珠到手后遭人觊觎,连觉都睡不踏实。眼下有个身份实打实的先祖后代,还不在落城本地,让她带走才最稳妥。 “不过,姜总要是后续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毕竟现在,您在这世上也只剩我这一个亲人了。” 姜音离闻言低笑一声,语气带着点四两拨千斤的调侃:“怕不是姜老板没继承姜家的风水传承,压根没能力护住这两颗珠子吧?” 这话戳得又准又直接,姜月嬴却半点不恼,只是坦然点头:“确实如此。祖母当年遇人不淑,生下我母亲后,祖父就卷走了姜家所有古籍跑路了。我母亲天赋平平,单靠祖母口耳相传,根本参悟不透精髓,也就断了传承。” “对了,那枚徽戒……”姜月嬴刚想说今天没随身带来,下午可以送到姜音离的酒店,话头就被打断了。 “那徽戒我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吧。”姜音离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啊?”姜月嬴惊得眨了眨眼,满是错愕。 那可是姜家的传家徽戒啊!眼前这人居然说不要就不要,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姜音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补充:“现在你都已经确认我的身份了,再要那麻烦东西也没必要。” “可是……”姜月嬴飞快扫了眼咖啡馆四周,身子往前倾了倾,凑近姜音离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我听说,那徽戒能找到龙凰秘境的位置啊。” “呵。”姜音离轻嗤一声,语气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嘲弄,“真的假的你都没摸清,只凭一句‘听说’就当真?那戒指本就是个没半点法力的死物,又怎么可能找到会移动的龙凰秘境?” 之后的几天,姜音离没有别的事情,楚栎想在落城再转一转,参观了博物馆和龙神庙,再尝一尝当地美食,她也跟着一起。 飞机落地木云市,姜音离罕见的发了脾气。 来接机的司机是个兼职,身上有红花油的味儿,味道刺鼻,姜音离不喜欢那味道。 可是楚栎很困很累,她让阿紫跟车先给楚栎和行李送回去,自己打算坐机场大巴回去。 “她受伤涂了红花油。” 阿紫点点头,一路上都在观察这个身形娇小的司机。因着是夏天,她穿的半袖,白皙的手臂没有任何伤痕,那么只可能是在外人不能轻易看见的地方。 “小张。” “紫姐,您说。” “受伤了?” 小张下意识咬了咬嘴唇,然后摇摇头:“没有,您看我这儿哪有伤啊。” “你身上有红花油的味道,伤哪了?” 小张一怔,车也跟着顿了一下。她调整好状态,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哎呀,真的没受伤,是我早上给男朋友擦红花油的时候不小心沾了些味道。” 然后想到姜音离没上车,脸色还十分难看:“姜总她……是不是不喜欢这味道啊?” 阿紫也不瞒她,点点头。 “老板很讨厌药水药膏的味道,她有鼻炎。” 有“鼻炎”的姜总这会儿正在大巴上想吐,前面坐着的男人头油的能炒完菜连锅一起扔出去;左手边的女孩子香水味又很浓。 早知道打车好了,但是打车也有概率打到臭臭的车,司机的体味和烟味混在一起,跟生化武器一样。 第6章 计谋 姜音离向来是一个体恤员工的老板,就连兼职也不例外。 有几次小张来接她的时候走路姿势总是很奇怪,时不时嘴角会有淤青一类的。但那时候小张刚来,她不会贸然出手相助。 阿紫自然也是知道这些事的,所以姜音离今天话里暗藏的指令她也get到了。 “小张来兼职多久了?”阿紫状似随意地问道。 “嗯……快三个月了。”小张轻声回道。 阿紫点点头,目光瞥见她打了转向灯,把车停进左转车道,又接着问:“有对象吗?” 这话一出,小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刚好被阿紫捕捉到。 她下意识搓了搓手臂,指尖有些发紧,迟疑着点了点头:“有。” “真好啊,真羡慕,我也想谈恋爱。”阿紫语气轻快,带着点打趣的笑意,“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呀?要是身边有合适的,也给我介绍一个呗?” “啊……他、他是自由职业,平时就在家做游戏代练。”小张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神下意识飘向窗外,“身边……身边也没什么朋友,估计帮不上你。” 说话间,车子缓缓启动,稳稳拐进了楚栎住的小区。 楚栎婉拒了阿紫帮忙提行李上楼的好意,还特意叮嘱她:“你跟姜音离说一声,就说已经把我送到家门口了。” “那我现在送紫姐回半山山庄?”小张习惯性确认目的地,她向来谨慎,生怕自己想当然弄错了,砸了饭碗。 “不用,去华业小区。” 小张猛地抬眼,满眼震惊地望向阿紫,华业小区正是她住的地方。 阿紫语气轻松,像随口提议:“华业小区北门附近新开了家日料店,我今天难得闲下来,想去尝尝。上次我陪你挑衣服跑了大半天,这次你也陪我去坐坐呗?” 听她这么说,小张心里那点想找借口推脱的念头瞬间散了,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在导航里输入了那家日料店的名字。 一路畅行无阻,黑色宾利稳稳停在街边的停车位上。两人刚推开车门下车,一声裹挟着怒火的呵斥就猛地炸响在耳边:“张雯雯!” 阿紫循声望去,街对面站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男人,脸色阴沉,恶狠狠地锁着小张。 话音未落,男人就不管不顾地扎进车流,凭着蛮横的架势逼停了几辆车,跌跌撞撞冲到这边,嘴里的污言秽语就没断过:“他妈的!我说你怎么不回家、也不接老子电话,合着在这儿跟小姐妹潇洒呢?老子在家饿肚子,你倒好,眼里压根没我是不是!” 说着就要伸手去拽小张的胳膊,阿紫眼疾手快,下意识往小张身前一站,隔开两人,目光冷冽地扫向男人:“先生,说话注意分寸。” “你他妈还敢躲?”男人被拦在身前,怒火更盛,转而冲着阿紫嘶吼,唾沫星子横飞:“你要是不闪开老子连你一块打。” 这时街边已经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有人举着手机,唯独没人报警,生怕这疯狗进去之后再出来殃及自己。 阿紫一把将小张塞进车里,“咔嗒”落了锁。小张急得疯狂拍打着车窗,阿紫却充耳不闻,反手脱下自己的外套,里面只穿了件运动吊带,线条利落的结实肌肉一露,瞬间震慑住了周围的人。 “你要是自己凑上来找打,可别怪我下手没轻重。” 阿紫勾了勾手指,气场全开,透着股不容小觑的劲儿。 那男人压根没把阿紫放在眼里——女人再有肌肉又怎么样?天生就比男人弱,他倒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见识见识什么叫生理性差距。 两人在街边直接扭打起来,拳来掌往互不相让。小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打了报警电话,简明扼要说明情况后,又慌忙给姜音离拨通了电话。 此时的姜音离,刚跟着大巴晃悠着回到市中心,正站在路边准备打车。 “姜、姜总,紫姐……紫姐跟我男朋友打起来了!”小张语速飞快地把前因后果简略说了一遍,电话那头却半天没声响,小张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这份工作,和那个对你动手的男朋友,你选一个。”姜音离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情绪。 “我选工作!我……我要是回去,他真的会打死我的!”小张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难以掩饰的惶恐。 姜音离抬手撩了撩卷发,指尖触到发丝有些发油,心里盘算着今晚回去得好好泡个澡,把一身疲惫都卸干净。 “嗯。”她从鼻子里轻哼出一个音节,听不出情绪。 “我已经报警了,但警察过来还要点时间,我怕……”小张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的焦虑藏都藏不住。 “怕你男朋友把阿紫打死?”姜音离的语气依旧平淡,却精准戳中了小张的心思。 小张对着电话那头狠狠点头,急忙补充:“我……我要是现在下去,说不定能拦住他!” “你挨打没够?”这次小张清清楚楚听出来了,姜音离的声音里裹着明显的怒气。 “我、我只是不想让别人因为我受伤害,不然我良心实在过不去……”小张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 “老实等着,下去也是添乱。”姜音离的话干脆利落,没给她再争辩的余地。 另一边,那男人抡圆胳膊,一拳直直朝阿紫脑袋砸去。阿紫防备不及,被打得踉跄几步倒在地上。就在这时,警车呼啸而至,两名民警立刻窜下车,死死拦住了还想上前补打的男人。 那男人彻底癫狂了,即便被警察控制住,还在疯狂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地想扑上去。 姜音离当即改道,直奔井业派出所。 此时的阿紫正晕乎乎地坐在调解室里,脑袋还在隐隐作痛,警察问一句,她才勉强答一句。 反观那男人,唾沫星子横飞,半点不觉得自己打人有错,反倒把所有过错都推到阿紫身上:“要不是这个女人故意挑衅我,我怎么可能动手!” “安静点!谁让你说话了?”民警厉声喝止了他的叫嚣。 阿紫缓了缓神,清晰陈述事情经过:“小张是我雇的司机,今天本来是去机场接我们老板的。送完老板后,我看时间不早了,想着请她吃顿饭,就选了个离她家近的地方。毕竟小姑娘一个人,太晚回去不安全。谁料到半路突然窜出这么个疯子,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动手打人。” 民警转而看向小张,语气严肃地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小张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是我男朋友……” “他经常打你吗?” 话音刚落,小张猛地撸起自己的半袖——胳膊上的伤痕触目惊心,皮肤几乎没一块完好的,密密麻麻全是新旧交错的淤青。旁边一位头发半白的老民警看了一眼,不忍地别过了头。 “他、他一喝醉就动手打人!差不多两天就喝一顿,喝完还变着法儿跟我要钱……”小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那你怎么不跟他分手?”民警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和惋惜。 小张咬着嘴唇,声音里满是绝望:“他知道我爸妈住哪儿,还知道我上幼儿园的妹妹在哪……他说,我要是敢提分手,就把他们全砍死!” “我报过警的!可警察说他只是一时糊涂,根本没真要杀人的意思。还说他力气那么大,真要想杀我,我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一想起之前报警的遭遇,小张就彻底陷入绝望。她不敢跟父母透露半个字,本以为能求助的警察,到头来也只是和稀泥,压根没把她的安危当回事。 姜音离赶到时,那男人已经被关了。阿紫铁了心拒绝调解,要立案起诉,半点余地都不留。小张和男人虽没领证,但因同居时间久,单拎出来这事儿只会被认定为家暴,男人关不了几天的。 三人站在派出所门口,姜音离掏出烟点燃,指尖夹着烟深吸一口,随手叫了辆车,让司机先送小张回家。 “我让你处理这事,你就这么办的?”她的目光扫过阿紫脑袋上肿起来的包,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阿紫咧嘴“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摆手:“没事儿没事儿,一点都不疼!我那是装的,不然哪能这么顺利把这人渣送进去啊。” “我是让你引导他砸我的车,好让他付出更重的代价,你倒好,直接让他把你自己打了。”姜音离弹了弹烟灰,语气里藏着无奈。 阿紫挠了挠头,声音放得小小的:“那不是……那是主人你的爱车嘛,哪能真让他给砸了呀。” “砸车可比打人判得重多了。” 姜音离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之前的日料店方向走。阿紫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回到家,姜音离卸下一身疲惫,跌进注满温水的浴缸里。水面浮着层淡淡的白茶香薰,温热的水流漫过肩头,熨帖着紧绷的肌肉。她闭上眼,指尖轻轻划开水面,任由思绪从纷乱逐渐沉淀,慢慢捋顺条理。 第7章 在干嘛?在工作 一转眼就到了八月底,从落城回来刚好满一个月。这几天迟薇跟长在了姜音离办公室似的,天天往这儿钻,每次撞见她在,那表情活像见了鬼。 “我说你可以啊,以前一周才来办公室露一次面,最近这是转性了?天天蹲这儿打卡呢?” 姜音离嫌她聒噪,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语气没什么波澜:“我想待哪儿,就待哪儿。” “行行行,你是老大,算你厉害,压我一头没话说。” 话题一转,两人聊起了明年的发展计划。迟薇上次看过姜音离从落城带回来的资料,心里清楚和落城纺织厂合作,的确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迟薇秒切“冰冷总裁”人设,火速把搭在茶几上的脚收回来,腰杆一挺,坐姿瞬间变得端正挺拔。 “请进。”她语气平淡,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迟总。”楚栎先客气地跟迟薇打了声招呼,才迈步往里走,径直来到姜音离办公桌前,递上一份文件:“姜总,这是合作方要的,您先过目。” 姜音离扫了眼文件封面,随手接过来搁在一旁,转而用不咸不淡的语气问楚栎:“这段时间在公司还适应吗?” “挺适应的,特别喜欢万科的工作氛围。”楚栎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拘谨。 姜音离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暗自琢磨自己是不是太冷淡了,又补了句:“工作上要是有什么难题,随时可以跟我说。文件先放我这,中午之前给你答复。” “好的姜总,那我先出去了。”楚栎点头应下,路过茶几旁时,刚好和迟薇对上目光,礼貌地颔首示意了一下。 她刚带上门,迟薇就凑了过来,一脸八卦:“我去,楚栎是你什么人啊?头一回见你这么主动关心员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姜音离没接她的话茬,指尖已经翻开了楚栎送来的文件,目光快速扫过正文。不知看到哪一处,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指尖在纸页上轻点了两下,又继续往下翻,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求求你了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呗!”迟薇凑得更近了,语气里满是讨好的撒娇,“我给你买优酸乳,一箱!不不不,两箱!管够那种!”她拽了拽姜音离的袖口,目光灼灼地等着她松口。 姜音离被她拽得笔尖顿了一下,侧头瞥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烦躁,抬手不动声色地拨开她的手,语气依旧平淡:“起开。” “求求你啦,就满足我这偶尔冒头的八卦心呗!”迟薇双手合十,对着姜音离拜拜,咬了咬牙狠狠加码:“五箱优酸乳!再多办公室放不下。” 姜音离被这“大手笔”逗得心里微动,确实有点被诱惑到,但还是先给迟薇打了预防针,抬眼看向她:“我说是什么关系,你都信?” “除了亲戚朋友那套啊!”迟薇立刻摆手,眼神笃定得很,“你看她的眼神,明显就不是对亲戚朋友的样子!” 姜音离指尖在文件上顿了顿,淡淡吐出几个字:“她是我老婆。”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准确说,是亡妻转世。” 迟薇本就知道姜音离的真实身份,也清楚她为何会融入人间。 她咽了口唾沫,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好奇:“那……她现在还记得你吗?” 姜音离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不记得了。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把我忘了。” 迟薇接了个电话,随口跟姜音离说了句“走了啊”,就风风火火地溜了。 坐在楚栎旁边的小梁,一眼瞥见迟薇从姜音离办公室出来,立刻用胳膊肘轻轻拐了拐正埋头敲键盘的楚栎:“小栎,小栎,看那边!” 楚栎猛地回神,抬头望过去,一脸茫然:“啊?怎么了梁哥?” “你刚刚进姜总办公室没看见她俩在干嘛吗?” 在干嘛?当然是在工作啊。 “在工作。”楚栎如实回答。 “你刚来没多久,好多事儿还不清楚吧?迟总跟咱们姜总啊,那可是一对儿!”他一边说,一边飞快扫了眼四周,那模样活像怕隔墙有耳,两人的脑袋越凑越近,怕声音漏出去。 “那天迟总的助理凌茉去给姜总送文件,刚到门口,就不小心听见里头正吵着呢。” 小梁捏着嗓子,一人分饰两角演了起来。 “你还是回家一趟吧,老太太这几天老念叨你呢。” “不去。”那冷冰冰的语气,模仿得有个三四分像,还有标准的冰块脸。 “听话,你要是不回去,我妈跟老太太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楚栎着实愣了下,原来两位私下里是这种关系?那岂不是……她突然想起在落城时,跟姜音离同床共枕了三天,对方那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对象的人啊。 小梁见她一脸不信,一边说着一边飞快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你还没过试用期,肯定不知道咱们公司有内网,里面有个悄悄话版块,全是匿名八卦帖!前天有人发了张两人一起吃饭的照片,地点就是咱们市超火的那家情侣餐厅!”他在屏幕上划拉来划拉去,却没找到前两天收藏的帖子。 “哎?不对啊,我前天明明收藏了那帖子,怎么找不着了?” 两人聊得正投入,压根没察觉到身后悄无声息站了个人。 小梁在版块里没翻着,又急急忙忙去相册里找,刚调出那张截图,正准备放大给楚栎看,一只带着淡淡木香的手突然从两人中间伸了过来。 “噌”的一下,小梁瞬间站得溜直,声音都发颤:“姜、姜总!”手机还被对方稳稳捏在手里,姜音离指尖一划放大图片,屏幕上赫然是自己拦着迟薇喝酒的画面。 她忽然想起那天的情形。 是迟薇约了前任,结果被人放了鸽子,心情郁闷得在餐厅借酒消愁,还特意打了电话让她过去接。那会儿她刚好没事,便赶了过去,见迟薇还在猛灌酒,才伸手拦了下来。 万万没想到,这一幕被人拍了下来。 “那、那个……姜总?”小梁试探着又喊了一声,姜音离抬手把手机抛回给他,目光扫过身旁同样拘谨站着的楚栎,沉声道:“跟我走。” 姜音离走得飞快,背影都透着股压不住的怒气,楚栎跟在她身后。一进办公室,她就抓起自己的手机,对着屏幕给迟薇发了条语音,语气冷得像结了冰:“让你的人把咱俩的CP帖全删了,我看着膈应。” 那头刚准备歇下的迟薇收到消息,满脑子都是问号,以前公司内网也不是没传过,从没见她这么较真过。 难不成……是楚栎看到了? 这么一想,迟薇忽然低笑出声,眼底还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楚栎站也不是坐也不敢,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直到姜音离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信了?” 楚栎下意识就要点头,猛地反应过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忙不迭否认。 “我单身。”姜音离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语气略显生硬地解释,“而且要是迟薇真是我女朋友的话我也不可能在落城跟你睡一张床。” 她就说嘛,姜音离不会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人。 可话一出口就没过脑子:“那……那单身的姜总,就能随便跟别人睡一张床了吗?” 这话一落,连一向从容的姜音离都愣了愣,罕见地被噎得一时语塞,耳根悄悄泛起了点薄红。 楚栎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忙点头哈腰的道歉。 姜音离没接她的道歉,话锋一转,眼神带着点玩味:“还记得你当时在落城房间里摔倒,后来发生什么了吗?” 楚栎记得——当时她砸在姜音离身上,手下的触感是软的,她还捏了捏。 “你捏了我的胸。”姜音离语气平淡,却带着点刻意的坦荡,其实这话她本不想直白说出口,可谁让楚栎嘴快说错了话的。 “你知道吗?在古代,你是要对人负责的。不负责就是登徒子行为。”姜音离挑眉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调侃。 “现在又不是古代……”楚栎红着脸小声嘀咕,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却还是没逃过姜音离的耳朵。 “怎么?”姜音离往前凑了凑,“不在古代,就不用负责了?” 姜音离身上的压迫感实在太强,楚栎压根摸不准她这话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文件按我标出来的地方修改。有些内容你可能觉得没问题,但我们跟对方合作这么久,太清楚他们的偏好是什么了。”姜音离话锋一转,语气重新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利落,指尖却不经意划过文件边缘,眼底藏着一丝未散的笑意。 楚栎连忙应声,接过文件紧紧攥在手里,脚步轻快地退出办公室,走到门口时还忍不住偷偷回头瞥了一眼,见姜音离已经低头专注看文件,才悄悄松了口气,快步离开。 小兔子就是小兔子,平日里胡作非为,吓一吓就露出柔软的本性。 第8章 出发!团建 回到木云市的第二周,楚栎就收到了万科的面试邀请。看着和以前大同小异的岗位内容,再加上翻倍的薪水,她承认,是真的动心了。 其实刚毕业那会儿,她本来有机会进万科的,可当时太胆怯,硬生生错过了。这次原公司倒闭后,她正琢磨着给万科投简历呢,没想到HR比她动作还快,先一步抛来了橄榄枝。 记得面试那天是个大晴天,太阳亮得晃眼,她站在十字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 面试是一对一,和外面的公司不一样,万科的HR不仅专业还很有亲和力,两人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在姜音离进来之前是这样的。 本来轻松的氛围随着门被推开散了些,她看见HR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HR在紧张,连带着她也紧张。 “你们先聊,我过来看看。”姜音离说着,顺手抽走了HR面前的简历,低头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和她提前调查到的大同小异。 唯独一处不一样:楚栎在家庭信息上撒了谎。 楚栎其实早已没了亲人在世,可家庭信息栏里,她还是填了妈妈楚若水的名字;职业那一栏,写的是“自由职业”。 姜音离的目光定格在职业栏上,突然轻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楚小姐,你母亲是做什么的?” 楚栎神色平静,语气没什么波澜:“我妈妈就是普通的自由职业者。” 普通的自由职业者? 姜音离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姑娘身上。她记得调查结果:楚若水早在七年前就已经离世,留下刚满十八岁,准备上大学的楚栎。 而楚若水的死因,是执行特调局任务时被敌人重创,最终不治身亡。 特调局确实有严格的保密协议,哪怕对至亲都得守口如瓶。但她托了关系找到楚若水当年的搭档,对方没多隐瞒,只说楚若水这辈子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女儿,走哪儿带哪儿,哪怕出任务没法回家,也会把女儿接到局里宿舍照看。 “而且啊……”搭档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那个女儿怪得很,时不时就会突然看不见,听不见,可不用治,过个三五天自己就好了。” 姜音离收拢思绪,没有多说什么,快步离开了。 “小栎,醒醒?小栎?” 耳边传来轻唤,楚栎睁开眼,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朦胧的黑,紧接着,杯子碰撞的脆响,烧水壶的嗡鸣陆续钻进耳朵。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又拍了拍脸颊,试着快速从混沌里抽离出来。 原来是做梦了,梦到了面试那天。 奇怪的是,梦里竟还带着上帝视角,补全了好多当时没察觉到的细节。 其实面试结束后,她借着归还姜音离房费的由头,旁敲侧击问过这份工作是不是对方特意授意的。 姜音离当时只淡淡回了一句:“你有能力,配得上。” 蒋稔见楚栎盯着一处发呆半天没应声,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没发烧啊,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啊?没有没有!”楚栎连忙摆手,声音还有点发飘,“就是睡懵了,让我缓一缓,缓一缓就好……” “行了,我找你就是提醒你,咱们部门后天的团建投票就剩你还没投了。” 一听到“团建”俩字,楚栎的表情瞬间有点绷不住,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她记得上上家公司,简直是团建狂魔,还专挑周六日搞,不去就扣工资;而且每次不是KTV飙歌就是大排档聚餐,一去就免不了被劝酒,可她那点酒量,沾点就晕。 蒋稔瞅着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楚栎一脸疑惑地看向她。 “没嘲笑你啊!”蒋稔连忙摆手解释,眼底还带着笑意,“主要是你这表情也太真实了,跟被团建支配了恐惧似的。想到上家坑人的操作了吧?咱公司可不那样,员工至上是真的。想去就去,不想去的话,直接把你的那份经费折现,跟工资一起发。而且团建也不占周末,就定在周五!” “那一般都去什么地方团建呀?”楚栎眼睛亮了亮,追问了一句。 蒋稔抱着胳膊回想了下:“海岛一周游搞过,户外烧烤露营也去过,爬山、滑雪、KTV这些常规的也都安排过,主要还是看大家投票结果来定。” 楚栎点点头,蒋稔听见她问:“那蒋姐投的哪儿?” “我没投。”蒋稔状似随意的把头发撩到身后,语气带着点儿遗憾,“去不了,家里有个孩子等着我带呢。” 楚栎打量着她,怎么都不像是有孩子的,也太年轻了。 蒋稔教她怎么投票后就离开了。 下午的上班点儿,阿紫来了,和刚准备摸会儿鱼的楚栎打了个照面,两人额首示意。 “那小丫头片子不来了?”阿紫刚推开门,脚还没站稳,姜音离声音就先飘了过来。 自打上次帮张雯雯解决完麻烦,这姑娘就天天惦记着她的“伤势”,软磨硬泡了半天,她实在架不住,才把半山山庄的地址给了对方。张雯雯转天就拎着一锅鸡汤跑来了,结果阿紫闻着就犯恶心,一口没喝。为了赔罪,第三天她又炖了玉米排骨汤,还特意说这汤能帮着骨头恢复。 其实阿紫自己都不在意伤,随口胡诌,可这小姑娘偏偏她说什么都信。谁能想到,本来施个法就能立马痊愈的“伤”,就为了配合演戏,硬生生拖了一个月,直到张雯雯开学没空再来缠她,她才给自己彻底治好了。 “不来了,她开学了。” 阿紫神情恹恹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时引诱那男的给你车砸了,我也不用受一个月的苦。”一想到张雯雯乐此不疲每天十点准时站在家门口,下午五点准时离开,中间还变着法儿给她做饭,吃饭时又总含情脉脉地盯着自己,阿紫就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等哪天人类研究出时光机,你还有机会。” 下午四点五十分,部门群里突然弹出了团建地点通知,地点在距离木云市直线三十七公里的蛇山,都在本省。这地方名字来得直白,因山势蜿蜒盘绕如巨蟒而得名,一半是规划完善的景区,另一半还保留着野生自然保护区的原始风貌。 团建项目敲定:露营烧烤 野外打猎体验。 部门里的老员工早就见怪不怪,反倒一群新来的小萝卜们个个兴奋得眼睛发亮,雀跃得不行。 没过一会儿,部门群里又发了此次出游的完整名单,姜音离的名字赫然在列。 另一边,没有领导的小群早就炸开了锅,大伙正热火朝天地讨论,姜音离怎么突然愿意来凑这个热闹了。 【以前从没见姜总跟咱们一块儿出过游啊,这次咋突然转性了?】 【说不定是冲着重打猎体验来的!我记得姜总好像特会射箭。】 【等等,打猎和射箭能扯上啥关系?】 【你傻呀!咱们这儿禁枪,打猎不用箭用啥?】 楚栎翻着聊天记录,越看越觉得这话有道理。 出游时间突然提前到了明天——上午统一采买物资,下午就坐大巴直奔蛇山。 电脑时钟刚跳到17:00,几个同事立马约着去买小零食。楚栎跟着大伙儿穿梭在超市货架间,恍惚间竟有种回到上学时的错觉:当年春秋游前,也是这样跟小伙伴们勾肩搭背地挑零食,身后还跟着一路念叨“少买甜的”的家长,热热闹闹的劲儿一模一样。 翌日—— 需要采买的东西没多少,很快就收尾了,出发时间也顺势从下午提前到了上午。行政部主管拿着名单挨个儿点名,确认人齐后,大巴车缓缓驶离公司。 楚栎选了个靠窗的座位,车子驶上主干道时,暖融融的太阳晒得她眼皮发沉,昏昏欲睡。就在这时,余光突然扫到一辆黑色宾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透过降下的车窗,楚栎看清了车里的人。 姜音离一改往日干练的职场风格,戴了顶运动款遮阳帽,一头波浪卷发束成利落马尾,白色运动T恤配着粉色袖套,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像个元气满满的女大学生。 姜音离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与她对上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快得像流星划过。 其实两人没正式碰面,但上午采买时,姜音离就注意到楚栎穿了和自己同款的白色运动短T,只不过楚栎的袖套是淡黄色的,衬得人更清爽些。 工作日出行的人少,所以都是按照导航时间抵达的。 租借烧烤炉和打猎装备的店在半山腰,出发前大家得先背着采买的物资爬山。好在山底到半山腰的路修得相当规整,不用走崎岖土路,沿着石阶往上爬就行,不算费劲儿。 “救命,早知道要背这么多薯片,我昨天绝对不多拿两包!” 刚爬了没几十级,新来的实习生就举着背包带哀嚎,引得众人发笑。 旁边的老员工拍了拍他的肩:“年轻人这点儿体力不行啊,等会儿烧烤多吃两串肉补补!” 楚栎背着装满饮料的帆布包,跟在队伍中间,时不时被旁边同事递来的小饼干塞满嘴。有人嫌热解开了外套,有人边爬边数台阶,叽叽喳喳的说笑声顺着石阶往上飘,原本略显枯燥的爬山路,倒也走得热热闹闹。 很快人群中就没了声音,他们怎么都没料到山脚和山腰距离这么远,而且阶梯是盘旋而上的,看着走了很多路实际上连一半路都没到。 不少人渐渐生了退意。 “爬山要是连自己定的目标都到不了,那还有啥意思?你们看看姜总和紫姐,俩人背的东西比谁都多,人家半句抱怨都没有!”刚才还哀嚎的实习生反倒先打起了气,嗓门清亮。 正悄悄施法“偷工减料”省力气的姜音离听见这话,回头瞥了眼队伍,干脆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 楚栎弯了弯眉眼,拎起搁在地上的背包,穿过人群快步跟了上去。刚才还和她擦身而过的同事见状,也纷纷跟上,就连那些刚萌生退意的人,也只好垂头丧气地拖着脚步,慢悠悠跟在了队伍后面。 半山腰的风景没有让旅人失望。 远眺而去,蛇山的群峰蜿蜒起伏、连绵不绝,山谷间氤氲的薄雾轻轻缭绕,恰似给青山披上了一层仙女的羽衣,缥缈又灵动。 姜音离让大家先原地休整,自己则和阿紫分头去租烤炉与打猎装备。 楚栎蹲在树荫下歇气,目光不自觉追着两人的身影。她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揣上纸巾跟过去。 身旁突然伸过来一截藕白色的小臂,肌肤看着软乎乎的,掌心还带着纸巾的甜香。 “擦擦汗吧。” “谢谢。”姜音离伸手接过,只抽了一张轻轻擦了擦额角,随即把纸巾包递回楚栎掌心。“回去歇着吧,爬山挺耗体力的。” “没事,我身体底子好,一点儿不累~”楚栎说着,嘴角弯起两个浅浅的酒窝。 姜音离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猛地背过身去。楚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耳边慢悠悠飘来一句:“别对我笑得这么灿烂。” 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姜音离泛红的耳尖上,那抹红透得发亮,说不清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沉默没持续几秒,姜音离朝打猎装备店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淡:“一起走?” 打猎装备里,唯一有点杀伤力的是弹弓。姜音离看着那小巧的玩意儿,瞬间有种穿越回刚降临这个世界时的恍惚,那时候,人类用的武器可比这简陋多了。 一旁的楚栎倒是新鲜得很,这辈子从没碰过这东西,眼睛亮闪闪地拿起一把就想试试。店家见状立马热情地指了指不远处的靶子,笑着说:“姑娘可以去那儿练练手,试试准头!” 楚栎兴冲冲地拉满弓弦,结果手一抖,弹丸直接飞偏到旁边的草丛里,逗得她自己都笑出了声。 姜音离这边刚跟店家砍完价,把租金压到最划算的程度,转头就瞧见她这手忙脚乱的模样,眼底漾起一丝笑意。 “拿稳了,别慌。”她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楚栎,温热的掌心覆上她握弹弓的手,“左手架稳弓身,两指拉弦的力量要均匀,视线对准靶心,跟着我找感觉。”柔软贴着楚栎的后背,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唇瓣也在转头间蹭过耳垂,楚栎瞬间僵住。 看着小兔子脸颊上的绯红,姜音离贴在她身后,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从半山腰到山顶有缆车,景区的工作人员帮她们把租来的东西搬上货运缆车。其他同事都先坐上了观光缆车出发,楚栎中途去了趟洗手间,等她匆匆赶过来时,缆车站里只剩她和姜音离两人了。 缆车攀升至高空,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棉絮般的云团在脚下铺展开来,看得人满心舒畅。 当然,要是能忽略身边这位“小兔子”的恐高反应就更完美了。 “这么害怕早知道该让你自己爬到山顶。”语气淡淡,好像她真的会让楚栎这么去做。 “你、你虐待员工。”怕得说话都打颤还不忘还嘴。 姜音离被她这又怂又犟的模样逗笑,声音仍旧那般淡淡的:“还有力气顶嘴,看来也没那么怕。要不要睁眼?外面风景挺好。” 楚栎咬着唇犹豫了几秒,在姜音离的轻声鼓励下,终于悄悄掀开一条眼缝。 下一秒,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忘了呼吸,云海翻涌如浪,远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光,美得像闯入了仙境。 她下意识松开了攥着姜音离衣服的手,眼睛越睁越大,连恐高的胆怯都淡去了大半。 一直到下了缆车她都无法忘怀那一幕,结果就是懊恼忘了拍照。 “没事,返程也能拍。” 第9章 小蛇碰瓷 一群人自发分组,安装炉子的、分拣食材的、扎帐篷的。大部分人还没有具备组装炉子和扎帐篷的技能,就在一旁打下手。 楚栎把食材分类,把要烤的和即食的分开。 “对了小栎,晚上山上冷,我们要去捡点干树枝烧火用,你去不去。”同部门的一个女生发出邀请。 “好呀,马上就来。”她放完最后一个肥牛卷起身擦了擦手,下意识寻找姜音离。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看到她才觉得安心。 “找我?” 楚栎循声抬头。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姜音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倚躺在树枝上,嘴里还叼着一棵草,半阖着眼眸。 像古代的侠客。 “小王问我去不去捡干树枝,晚上点篝火用。” “随你,去的话把阿紫带上。” 姜音离拨开叶子看到了小兔子同阿紫交谈,后者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拜托一旁的同事接手。 捡树枝啊……她看了看自己所在的这棵树。感觉它抖了抖,不知风吹还是生了些许灵智的原因。 “不砍你。” 小王她们没等多久,大概以为楚栎不去了,已经先走一步。 楚栎和阿紫一前一后顺着路边溜达,她也不懂该捡什么样的,索性大大小小的干树枝都往袋子里塞。沿途有指示标指向可狩猎区域,一想到打猎,就想起了弹弓,接着又不由自主忆起姜音离从背后半抱住自己的模样。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脸颊发烫。 忽然腿上一跳,她顺势低头。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窜来的小黑蛇在“碰瓷”。 她不知道这蛇有没有毒,但看着它奄奄一息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攻击力的,她把袋子放下,蹲下来用树枝的尖尖戳了戳蛇的尾巴。 蛇不动弹,像死了。 她又用树枝给蛇翻了个身,才发现原本干燥的石头上沾着些带红的黏液。 “你受伤了?”她轻声问道。 四周的雾气不知不觉浓了起来,楚栎却没察觉。只是眼前忽然模糊了一下,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脚边的小黑蛇已经不见了。 “诶?”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大雾裹住了。 大雾把所有路都裹住了,只剩一条勉强能看清的小径。理智和第六感在心里拉扯了几秒,楚栎最终还是决定站在原地不动。手机掏出来一看,果然没信号。 也是,深山老林里,哪来的信号呢? 可……该怎么出去?等着别人来找自己吗?姜音离和阿紫能发现自己不见了吗? 她其实很擅长等待。 以前妈妈忙工作,常会把她留在宿舍,给她留些爱吃的零食。她就能安安静静待上一整天,有时候甚至两天,饿了就揣着妈妈的饭卡去公司食堂打饭。 小小一个,不哭也不闹。经常被夸赞很省心,妈妈不觉得这是夸赞,经常对自己说抱歉。 只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等过谁了。 上一次满心期待的等待,等来的却是妈妈的死讯。 阿紫一抬眼,原本楚栎站着的地方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了。她心里一紧,急忙跑过去,只剩半袋没装满的树枝留在原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 姜音离正倚在树枝上昏昏欲睡,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接起电话,“喂”字刚到嘴边,听筒里就传来阿紫急得变调的声音,话都说不连贯了。 “挑重点。”姜音离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楚小姐不见了!她刚才站的地方,有妖气!” 一阵风卷过,刚才还倚着人的树枝瞬间空了,几片枯叶慢悠悠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坠到地上。 姜音离屈指往旁边的小草上渡了丝灵力,嫩芽瞬间舒展了些,茎秆悄悄拔高。她开口问道:“刚才站在这里的人类,去哪了?” 小草晃了晃叶片,努力回忆着,用从旁学来的零碎人类语言磕磕绊绊回答:“蛇……人……倒……抱走。” 姜音离在心里快速拼凑:蛇该是蛇妖,“人”指的是楚栎,“倒”该是她晕过去了,“抱走”……难道是蛇妖化为人形,把她掳走了? 她收回灵力,小草还懂事地用叶片往一个方向指了指。 “多谢。” 阿紫紧紧跟在姜音离身后,语气满是焦急:“老板,真的是蛇妖掳走了楚小姐?它为什么要抓她啊?” 姜音离脚步猛地一顿,阿紫没来得及刹住,结结实实撞在她背上。 “楚栎,应该是离玉的转世。”她声音沉了沉,“玉儿身上有我当年为她铸的神骨,万物生灵既会被她吸引,也会觊觎这份神骨。你还记得我去落城前算的卦吗?” 怎么会不记得。 阿紫连忙应声:“卦象说,你会在落城遇见一个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人。” “嗯。”姜音离眼底掠过一丝柔光,“卦象不算全准,去落城之前,我就已经遇见了。说起来,她一直都在我身边,不过隔了几个区而已。” 她抬步朝着小草指的方向快步走去,头也不回地吩咐:“你回去,别让其他人知道我和栎栎不见了。” 姜音离循着妖气和小草指引的方向疾行,深山里的雾气被她周身散出的灵力冲开一道豁口,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踏得簌簌作响。越往前走,那丝妖气越浓郁,还混着淡淡的、属于楚栎身上的清甜气息,只是此刻多了几分紊乱。 转过一道山弯,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底长着一丛丛淡紫色的野花,而楚栎正躺在花丛中央,双目紧闭,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手腕上缠着一圈泛着冷光的蛇鳞。 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坐着个穿青黑色长裙的女子,长发如瀑,指尖缠着一缕乌黑的发丝,正是那蛇妖。 “又有人来陪我啦?”蛇女的声音娇滴滴的,裹着几分甜腻的黏腻感。 她抬眼望过来,目光直直撞进姜音离的眼底,好奇地歪了歪头:“你是人类那边的道士?” “不是。” 姜音离指尖凝起灵力,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警惕。 “你不是道士呀?那你怎么找到我的?”蛇女的声音甜得发糯,话音未落,人已瞬移到姜音离身后,还凑过去深吸了一口气。“咦?你身上没有人类那种怪怪的味道,也不是妖……你到底是什么人呀?” 她睁着双水汪汪的眼睛,神态天真烂漫,透着股不谙世事的纯粹,倒不像作恶的妖。 姜音离抬手指了指躺在不远处的楚栎,语气冷冽:“她味道不怪?” 蛇女乖乖摇摇头,脸上瞬间绽开一抹灿烂的笑,眼底亮晶晶的:“她香香甜甜的,和别的人类完全不一样!” “你把她掳到这来,到底想做什么?”姜音离的声音没松半分,指尖仍凝着灵力。 “就是想跟她玩儿呀!”蛇女歪着脑袋,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委屈,“只有她会关心我活不活,她真的好善良对不对?” 姜音离暗自探了探蛇女的气息,澄澈干净,确实没有沾染过人命和戾气,那双眸子更是纯粹得不含半分杂质。 可天真不代表无害,好心也可能办坏事。 就像她只是想跟楚栎玩儿,却不分轻重把人迷晕掳来,浑然不知这举动有多危险。 蛇女还在自顾自絮叨着,一会儿抱怨百年来有多孤单,一个伴儿都没有;一会儿又委屈巴巴地说,上次装死差点被路过的人类当成野味剁了吃。 “娘亲让我待在这座山里等,说会有人类来带我走,可我等了好久好久,怎么还是没人来呀?”那带着点小委屈的抱怨声,被姜音离精准捕捉到。她从一开始就在琢磨,什么样的蛇妖能有迷晕人类、甚至编织梦境的本事。 《海山传》里有过记载,上古时期有一条大蛇身怀此能,是娲神娘娘的同族,也是她千万年前的旧友。如今那大蛇的躯体早已化作连绵山脉,残存的灵力却一直在滋养着这片山林的万物。 “你过来。”姜音离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蛇女立刻乖乖跑到她跟前,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仍旧亮闪闪的,满是好奇。 姜音离接连问了三个问题。 一:你叫什么名字? 二:你活了多久? 三:你母亲是谁? 前两个问题,蛇女都摇着头说不知道。直到第三个问题,她才给出了明确答案:“姬苏。” 姬苏——正是那位上古大蛇妖的名字。 这么算下来,眼前这看似懵懂的蛇女,辈分和年岁都不小了。可她为何会这般纯真懵懂,不通世事?除非这蛇山…… 姜音离眸色微动,抛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一直待在这里?” 蛇女闻言,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她,语气理直气壮:“这里是我的家呀!娘亲就在这儿,我不待在家里,还能去哪呢?” “没想过出去?” 这话一问出口,蛇女瞬间就蔫了,身子软软地晃了晃,脸上满是不乐意的委屈劲儿:“娘亲布的阵法我破不开呀,只有外面的人能进来。除非有有缘人愿意带我走,我才能出去呢。” 姜音离眉峰微蹙:“有缘人有什么特征?” 蛇女歪着脑袋琢磨了几秒,眼睛一亮:“香香甜甜的,长得特别好看!”说着就指向她怀里的楚栎,“就是她身上这个味道呀!” 话音刚落,楚栎的喉咙里突然挤出一声轻哼,紧接着就溢出几道细碎又勾人的喘息,听着让人面红耳赤。 …… 姜音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给她编了什么梦?” 蛇女羞愧地低下头,指尖不安地绕着自己的长发,声音细若蚊蚋:“梦、梦不是我编的……我不会编梦呀,只能让她入梦,梦里的都是她心里真正想的东西……” “告诉我,她梦到了什么。”姜音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隐忍。 蛇女怯生生地点点头,在一旁盘坐下来,缓缓闭上了双眼。 不过几秒,她的脸颊突然红得像要滴血,猛地睁开眼,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姜音离:“她……她在跟人……交欢……” 这个结果,姜音离其实早已隐约猜到,可心脏还是猛地一缩。她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和谁?” 蛇女的声音细得像丝线,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涩:“和、和你……” 姜音离浑身一僵,耳尖瞬间染上绯色,抬手便要凝气唤醒怀里的人。 “别呀!”蛇女急忙伸手去拦,“你现在强行唤醒她,说不定会出问题的!我可以入梦帮你叫醒她呀!” “入梦?不必了。”姜音离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语气却不容置喙。 话音刚落,她小心翼翼地将楚栎平放在柔软的草地上,自己则在一旁盘膝坐下。蛇女好奇地盯着她,只见一道莹润的金色小光球从姜音离眉心钻了出来,像有灵性似的,轻轻巧巧就钻进了楚栎的眉心。 没一会儿,两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脸颊都红得像熟透的樱桃,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姜音离望着一旁紫粉色的花瓣,久久失神。 梦里那辗转缠绵的热吻,触感太过真实,此刻唇瓣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让她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楚栎的心砰砰直跳快要冲出胸腔。 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切,挥之不去。 姜音离温热的手掌紧紧揽着她的腰肢,那双染了春色的水眸盛满柔光,眼角的泪痣在朦胧光影里愈发勾人,看得她心头发烫。还有那个吻,细腻又绵长,带着让人沉溺的温柔,耳边还回荡着她微哑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唤着“栎栎”,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至今仍清晰得仿佛就在此刻。 最尴尬的莫过于春梦对象就在眼前。 楚栎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扯着嘴角挤出一抹讪讪的笑。 “这、这儿风景还挺不错哈。”她刻意避开姜音离的目光,假装没看见对方,转头就对上了突然冒出来的蛇女。 这姑娘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纯澈又懵懂,可不知怎的,楚栎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好像……在梦里也瞥到过类似的面容? “姐姐。”蛇女往前凑了两步,声音甜软软的,直截了当问,“你会带我走吗?” “我?”楚栎愣了一下,心里嘀咕这妹妹是挺可爱的,就是说话没头没尾的。她挠了挠发烫的耳根,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可我为什么要带你走呀?” 蛇女三言两语就把娘亲的叮嘱说了个大概,逻辑颠三倒四却透着认真。姜音离看着楚栎懵懂的样子,生怕她觉得蛇女是胡言乱语的疯子,正想着换种她能接受的方式再解释一遍。 结果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楚栎脆生生地应了句:“好呀。”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姜音离的心头。这只没心没肺的小兔子,对来路不明的妖只听了几句话,就毫不犹豫答应带她走,到底是有多缺乏警惕心? 第10章 星夜的吻 两人一蛇出山谷时,天已经黑得彻底。楚栎的手机总算有了信号,“噔噔噔”接连弹出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好几条微信消息。 她大致扫了眼,全是问她怎么突然失联的。楚栎赶紧在群里冒了个泡,说自己没事。 【刚才跟姜总去打猎不小心迷了路,现在已经到安全地方了。】 为了避免吓到普通人,姜音离让蛇女化作一条黑蛇缠在楚栎手腕上,像件别致的饰品。 可这小家伙的小嘴压根没闲着,叭叭个不停,楚栎嘴角漾着笑听她说话。姜音离在后面一手提着野鸡一手提着野兔耳朵,脸色不悦的盯着小蛇。 “你叫什么名字呀?”楚栎转头,柔声问向腕上的小蛇。 姜音离耳尖一动,听见了她的问话。 “我没有名字呢,姐姐帮我起一个好不好?”小蛇的声音没了初见时的娇滴滴。 “叫姬蘅怎么样?你娘亲叫姬苏,就跟着娘亲姓。”楚栎笑着提议。 “哼。” 一声轻哼带着几分冷意,飘进了楚栎耳里。她立刻停下脚步转头,见姜音离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便笑着凑到她身旁,伸手想替她分担一只猎物:“我来拎一只吧,看着怪沉的。” 姜音离径直从她身边擦过,连个眼神都没给,半句话也没说。 楚栎腕间的小蛇跟她对视一眼,小脑袋微微抬着,小声嘀咕:“那位大人好像生气啦。” “嗯……是生气了呢。”楚栎眯了眯眼,眼底藏着点玩味,嘴角的笑意却半点没减。 回到露营地时,同事们早已架起烤架忙活起来。瞧见姜音离手里拎着两只肥硕的野味回来,大伙儿立刻炸开了锅,高声欢呼庆贺。 这可是今天唯一的收获,其他人就算会用弹弓,也压根瞄不准这片山里土生土长的小家伙们,反倒被那些机灵玩意儿耍得团团转,差点没当成“遛弯的狗”逗着玩。 篝火早已燃起火光,姜音离寻了个好位置坐在旁边伸手烤火。楚栎让小蛇钻到自己的兜里,从背包里掏出两根棒棒糖,她最喜欢的原味。 眼前突然出现一颗糖果,清甜的气息缠上鼻尖。姜音离抬眼,目光顺着糖果往上移,撞进楚栎带笑的眼底。 “不生气啦,姐姐~”尾音像小猫的软尾巴,轻轻勾着人的心神。 糖果没有一直悬在那里,姜音离听见耳边传来撕包装的声音也没反应。 直到糖果的甜味抵上她的唇,她瞧见楚栎嘴里也叼了一颗。 张嘴,含住。 “甜。” 能给回应就证明姜音离喜欢,楚栎现在大概了解姜音离的小性格。 两人在篝火旁静坐了许久,火苗噼啪作响,映得周遭暖融融的。中途阿紫端着个满满当当的托盘走来,里面全是同事们刚烤好的串儿,香气扑鼻。 姜音离随手拿起一串牛肉,楚栎则选了片烤得焦香的土豆片。 “其实我小时候,能听懂动植物说话。”楚栎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悠远的回忆。 姜音离偏头倾听着,没插话。 “那时候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不信,说我在瞎编,还老叫我撒谎精。”她笑了笑,抬头望向星星缀着的墨色夜空,左手往后撑着地面,姿态松弛又惬意,“好久没见过这么多星星了……” “我妈妈一开始也不信,可她又没法证明我在撒谎。直到后来我遇到一只受伤的猫妖,想把它留下来,妈妈却坚决不肯。”楚栎的声音轻了些,“我总觉得,妈妈其实也看出来那只猫不一般,才不让我收留的。” 姜音离轻轻“嗯”了一声,尾音淡淡的,却清晰传递出“我在听”的信号。 “所以今天我才毫不犹豫信了姬蘅的话,”楚栎的声音带着点笃定,“她的眼神,和当年那只猫妖一模一样。” “那只猫妖,后来收留了吗?”姜音离忽然开口,声音比篝火的火苗还轻。 楚栎咬下最后一块土豆片,腮帮子鼓鼓的,正慢悠悠嚼着。姜音离弯腰从脚边拿起一罐可乐,拉开拉环时气泡的声音与甜味一同冒了出来,她顺手将罐子递过去,楚栎自然地接了过来。 可乐“咕嘟咕嘟”顺着喉咙往下咽,楚栎放下空罐,忍不住打了个带着甜气的嗝。 她想起了很多,那只小黑猫最后是怎么死的她其实记不清了,只记得当她能重新听见和看见的时候,小黑的尾巴擦过自己的下巴,躺在血泊中。 她垂了垂眼,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死了,是为了保护我死的。” “你相信这世界上,除了人之外还有别的存在吗?就是……那些被人类归为玄学的东西。” 她听见姜音离的声音。 低沉里带着些许慵懒,像羽毛似的钻进耳朵,带着酥酥麻麻的痒意。 “我当然相信,还亲眼见过呢。”楚栎单手撑着下巴,脑袋微微歪向姜音离,眼底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所以姜总,我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你,作为交换,你也分享一个你的秘密。” “呵。”一声轻笑从姜音离唇边溢出,带着几分玩味,听得楚栎心尖发痒。她忽然想起梦境里那个湿漉漉的吻,目光不自觉落在对方的唇瓣上。 刚喝完饮料的唇色水润透亮,被篝火映得愈发诱人,她莫名觉得亲上去一定满是清甜的滋味。 “我可没答应要跟你做这场交易。”姜音离的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笑意,轻轻飘进楚栎耳中。 不交换秘密也没关系,那不如讨点别的报酬? 姜音离的红唇在跃动的火光里泛着润亮光泽,像博物馆里射灯下的红宝石,艳得夺目,又带着种致命的蛊惑,让人忍不住想卸下所有克制,袒露心底的贪婪。 楚栎愿意尝试做这个贪婪的人,将宝石收入囊中。 姜音离看着小兔子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缓缓阖上眼眸,默许了她的冒犯。 这短短的距离,却像熬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直到唇瓣贴上那带着可乐清甜的柔软,楚栎在心底无声长叹。 好软,软得让人浑身都泛起暖意,舒服得不想挪开。 梦里的触感化为了现实,可她不仅没害羞还大着胆子更进一步。柔软的舌尖轻轻扫过姜音离的唇瓣,下一秒便听见一声细碎的轻哼。 同学、老师、同事都说她性子文静可爱,凡事不争不抢。可爱与文静是她生存的保护色,只是从前没遇到真正想要的。 现在,她找到了。 她不再去想姜音离是什么人了,人也好,妖也罢,只要是能护她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周全就好。 阿紫拎着两瓶酒,本想给篝火旁的两人送过去,一转头撞见自家老板和准老板娘吻得热烈。她慌忙四下张望,见大家的注意力全在食物上,悄悄抬手,给那对相拥的身影罩上了一层结界。 楚栎没有感受到姜音离的抗拒,也没感受到她的回应,便想撤去。 “亲了就跑,谁教你的?”姜音离按住她的后颈,嗓音喑哑,呼吸发颤,灼热的气息洒在脸上。 “我说过,你就是个登徒子。” 姜音离的唇瓣带着不容拒绝的**与温软。 第二日楚栎天不亮就醒来了,身旁空无一人。昨天回露营地太晚,其它人已经分好组了,所以只剩她俩自然而然的住在一顶帐篷里。 星空下热吻的触感仿佛还在,她点了点自己唇瓣。回想昨夜那个温柔又细腻绵长的吻,甜意漫在舌尖,暖意缠在心头。 她有些懊恼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抿了抿还带着余温的唇。 姜音离太会亲了。 记得后来她被吻得浑身发软,指尖攥着对方的衣角都泄了力气,身体还微微发颤。姜音离像安抚炸毛的小猫似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流连。若不是及时刹住车,真不敢想会发展到哪一步。其实她一开始,本来只是想趁夜色试探一下,就乖乖收敛的,哪料到会被吻得毫无招架之力。 约摸八点的时候,其她人陆陆续续从帐篷里出来了,每个人都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姜音离把昨天打晕的野兔野鸡放了,才倒挂在树枝上做卷腹,楚栎听见旁边的同事们称赞她自律。 “还得是姜总,出来玩儿都不忘运动。” 楚栎回来时,正看见姜音离坐在昨晚那方小石台上,指尖捏着半片面包,慢悠悠地咬着。松软的面包片上均匀抹着酸甜的蓝莓果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发梢,连咀嚼的动作都透着几分慵懒惬意。 她看见姜音离冲自己勾了勾手,便乖乖的走过去。姜音离抬了抬下巴,指向前方的一次性盘子。 “谢谢姜总。”她拿着面包眉眼弯弯,又绽出一个清甜的笑。 这次姜音离没再害羞,而是神色淡淡的点点头。 关于昨夜的吻,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 回程时阿紫和行政主管打了个招呼,带走了楚栎。 阿紫在开车,楚栎和姜音离坐在后座无言。只有看什么都好奇的姬蘅在随音乐摆动自己的小脑袋,这副模样逗笑了楚栎。 “会养蛇么?”姜音离闭目养神,手指却跟着音乐的节奏打节拍。 “没养过。”楚栎摇摇头。 “那蛇女,你养不好,不如放来我家。” 闻言,姬蘅的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要不要,大人看起来好强,我害怕。”说着就往楚栎袖子里钻,被楚栎捏住了尾巴。 姜音离没说什么,楚栎倒是想了想,问:“我确实不会养蛇,姜总会养?” 一声带着傲气的“哼”落在耳边,只见姜音离抬手指着正在开车的阿紫。 “她都是我养大的。” 在楚栎听来的意思就是:养蛇不比养个人容易? “她是鸟妖。” 原来是有养妖的经验,楚栎昨夜刚压下的好奇心又升了上来。姜音离不像人,因为她看到了那天在绣球山谷发生的事,手持金矛,威风凛凛。 那模样也跟书籍还有电视剧里演绎的妖又不大相同,妖没有她那样的正气凛然。 那手持金矛的模样倒像是战神下凡。 可现在哪里还有神呢?日常生活中能遇见妖就足够离谱了。 最终小蛇还是被姜音离带走了,不过她允许每周让楚栎上门探访。 小蛇感觉自己像进了监狱。 楚栎自己也有私心,所以小小的利用了一下这个对自己好感度upup的蛇女。 姬蘅千百年来从未踏足过人间,甫一进门眼睛就亮了,早把害怕姜音离的事儿抛到九霄云外了。 “这里好漂亮呀,这座岛都是你的吗?”姬蘅的眼里闪烁兴奋的光,好像比有人陪她玩儿还要高兴。 阿紫替姜音离点头应了声,算是给了肯定答复。 她家老板向来怕吵,又瞧不上绿化差的地方,早在好些年前,就托迟薇的姥姥迟竹君买下了这座岛。还照着迟竹君的建议,建了四座带前院后院的独栋别墅。 前院背阴,只养了些花草点缀。后院面向涿江,无聊的时候姜音离就会坐在秋千上晒太阳,旁边搭着葡萄架,好让小葡萄们更好的攀爬结果,架子四周挂着几个鸟笼,里面时不时会有阿紫救助的小鸟儿们在里面欢腾。 姬蘅化为人形,把前院后院逛了个遍,才蹦到姜音离跟前问:“我住哪儿呀?” 姜音离朝阿紫递了个眼色,阿紫立刻会意,招呼姬蘅跟着自己。而她自己则转身去了三楼,准备泡个澡解乏。 这会儿泡澡其实还早,但架不住玩了一整天,实在耗神得很。 温热的水流漫上来,将身体轻轻包裹住时,姜音离的思绪忍不住飘回了昨夜的篝火旁,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软乎乎的,像抿了口弹嫩的果冻;甜丝丝的,又像含了颗化在舌尖的水果糖。 怀里的小姑娘当时轻轻发着颤,连声音都压抑得细细的,那模样实在勾人,让她忍不住想再多“欺负”她几下,看她泛红着脸颊躲闪的样子。 啧,真是可爱得要命。 姬蘅在二楼探索,脚边突然踢到一个毛茸茸的黑色东西。 她好奇地蹲下,伸手戳了戳“毛茸茸”,软乎乎的还暖融融的,毛发顺滑的不像话。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以前没在山上见过。 突然,“毛茸茸”睁开了双眼,看着陌生人打了个哈欠。姬蘅看着这个不明生物突然睁开眼张大嘴以为要吃了自己,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 一楼厨房里正备菜的阿紫听见动静,连围裙都没摘,急匆匆跑上二楼。一眼就看见姬蘅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赶紧上前问:“怎么了这是?” 姬蘅吸了吸鼻子指着团成球的黑猫,道:“这个毛茸茸吓我,我伸手碰它它突然睁开眼睛张开嘴,还舔自己的手。” 阿紫哭笑不得,原来是被猫吓到了。 “没事的没事的。”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姬蘅的头,柔声解释,“这是老板养的猫,叫无牙,脾气很好,不会咬人挠人的。张嘴可能是在打哈欠,舔自己手是刚睡醒要给自己洗脸。” 无牙也收拾完自己了,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标准的猫腰,然后迈着优雅的小步子走到姬蘅面前。 “喵呜~” “它、它在说什么……”姬蘅还是有点发怵,毕竟这东西她第一次见。 “在跟你打招呼呢,你别怕,你伸出手碰碰它的鼻尖试试。”阿紫是个很有耐心的老师,姬蘅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无牙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掌心,接着顺理成章的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姬蘅彻底不怕了,“咯咯”的笑着,无师自通的顺着无牙的小脑袋。 “可以试试抱它起来。” 姬蘅思考了一下,以前在蛇山的时候见到过来旅游的客人抱着自己的孩子,抱猫应该跟抱孩子差不多。 于是她成功抱起了无牙,小黑团子在它怀里不扑腾,乖得很。 “好啦,你跟无牙好好玩,我去做饭,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不过三楼不要去,那是老板住的地方,她不喜欢有人进入。” 姬蘅点点头,跟在她后面下了楼。因为她想看看什么是“做饭”。 阿紫一边切菜一边跟她解释。 “可是你和大人都不是人类,也要吃饭嘛?” “嗯……本来是不用的,但是人类很聪明也很厉害,发明了许多好吃的东西。既然要融入人类社会的话,享受美食也是一种方式。”她顿了顿,继续道:“你在蛇山的时候都吃什么?” 姬蘅摇摇头,一脸理所当然:“不吃呀,每天都在修炼,压根不会觉得饿。” 阿紫了然地点点头。 也是,蛇山那地方钟灵毓秀,还有不少没被开发的区域,灵气肯定比有人气儿的地方浓郁多了,靠吸收灵气就能维持状态,自然用不着吃饭。 晚上吃饭的点儿,阿紫和姬蘅两人被姜音离赶了出来。 “你要是教不好她,你俩一起滚。”姜音离咬牙切齿的摔上了门,留下一脸菜汤的阿紫和瑟瑟发抖拽着阿紫衣角的姬蘅。 姜音离本人脸上也有菜汤,全拜刚从山里出来的小蛇女所赐。 饭菜刚端上桌,姜音离正好也裹着睡袍从楼上下来。平日里她倒是不怎么吃饭的,奈何今晚阿紫做了她喜欢的酸菜豆腐汤。 一开始还好好的,阿紫教姬蘅用筷子,姬蘅学的也很快,就是夹红烧肉的时候得用戳的。去厨房拿汤勺的功夫,姬蘅惹怒了姜音离。 始作俑者自述是想吃汤里的豆腐,但是怎么都夹不起来,她便一发狠用筷子使劲戳进去。没控制好力道,那汤碗离姜音离又近,直接飞溅到她脸上。 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我、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姬蘅话里带了些哭腔。 阿紫闭了闭眼,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带孩子路任重而道远呐。 她好言好语哄好了掉金豆的姬蘅,转身回屋收拾了几套换洗衣物,打算去另一栋房子暂住。 餐桌上的东西基本都已经收起来了,只剩一个大保温盒,阿紫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两人份的餐具和热乎菜 老板只是嘴硬心软。 收拾好行李箱出来,就看见姬蘅跟小花小草玩儿的不亦乐乎,早已经把刚刚的不愉快抛在脑后了。 心思纯净不记仇,挺好。 喜欢的朋友点点收藏,评论一下,拜托啦~让我码字更加有动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星夜的吻 第11章 旧忆 姜音离蜷在三楼卧室的飘窗上看书,一双白皙长腿交叠着,睡袍的系带松垮垮没系,就那么随意搭着,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手边放着她刚调好的金汤力,杯壁凝着薄雾,泛着淡淡的琥珀光。 这本书是她几十年前从地府带上来的,字里行间记的全是关于人类转世轮回的秘辛。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页,指腹蹭过那些早已褪色的批注,眼神沉了沉,不知在琢磨着哪一段轮回旧事。 离玉是部落里的大巫。 娲神娘娘用泥土造出人类后,便赋予了部分人与神明沟通的天赋。 女性,正是神明在人间的使者。 彼时身为大巫的离玉,就是她与部落之间的传声筒。每次这小姑娘都借做法的由头,给她带来特别的“报酬”,全是人类社会里新鲜有趣的琐事。 千万年前的她,从没想过要当什么人类的保护神。太累了,肩上的责任重得喘不过气,打心底儿不喜欢。 日子一天天过,一年年走,小姑娘乐此不疲地跟她念叨部落的大小变化,还一次次邀她到部落里亲眼看看。 “吾无人身。”姜音离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打发她的。 哪儿是真没人身啊,不过是懒得折腾,也想找个理由,劝退这个叽叽喳喳、总缠着她的小姑娘罢了。 离玉半点没往心里去,反倒兴冲冲地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泥人,眼巴巴递到她跟前。 “大人您把神魂附到这泥人上,不就有现成的人身啦!” 这大巫是真有办法,不管什么难题都能给你找出辙来。姜音离见小姑娘早就备好了后手,也懒得再推脱,微微沉气便有流光缠绕周身,火红衣袂在微光中舒展翻飞,不过瞬息,便化作一位眉眼清冷、身姿绰约的女子。 当然,她一点儿没碰那个泥人,实在是丑得入不了眼。 一旁的离玉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泥人差点滑落在地,嘴里喃喃着:“大人……大人也太好看了吧!” 笑话,她可是继承了凰鸟母神的顶尖基因与绝世皮囊。母神本就是凰族神女,当年在神界的追求者能从南天门排到忘川河,络绎不绝。 见离玉还想絮叨,她指尖轻轻点在对方唇上,示意她噤声。离玉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烫得耳尖发红,可惜她转身整理衣袍,没瞧见这副模样。 刚踏出秘境,漫天黄沙就裹挟着粗粝的风扑面而来,呛得人下意识蹙眉。 人类社会好? 她心里憋着几句不客气的吐槽,转头就要往秘境走,被离玉死死拦住。 大概是她化为人身后,没了神身自带的威慑力,小姑娘竟敢拽着她的袖口轻轻晃悠,甜糯的嗓音软乎乎的,比初降的火种还能暖化人心。 “大人,去嘛去嘛~你就不好奇自己庇护的部落是什么样子吗?” 还真不好奇。 可这小姑娘软乎乎的语气实在让人发不起火,姜音离终究还是卖了她个面子,脚步顿住了。 姜音离至今记得,那时候的人类都裹着粗糙的兽皮,边角磨得发毛,带着未褪尽的腥气。 不管女人还是男人,上半身大多坦露着,毫无遮掩。可就连这样简陋的蔽体之物,也不是部落里每个人都能拥有,身强体壮的女人,往往只能裹着干枯的茅草御寒。 远处篝火噼啪燃着,映得族人黝黑的脸庞发亮,有人正围着火焰敲打石器、哼唱着不成调的歌谣,简陋的土屋在夜色里露出低矮的轮廓,处处透着原始又鲜活的烟火气。 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拎着柄石斧大步走来,石斧刃口还沾着些泥土与划痕,她在姜音离面前俯身跪下,姿态恭敬又带着敬畏。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丢下手里的石器、野果,接二连三地朝她跪了下来,嘴里念念有词,说着她完全听不懂的人类语言。 大巫在神明面前向来有特权,离玉自然不用跟着跪拜,就站在一旁当翻译。 姜音离抬了抬下巴,指尖指向领头跪拜的女人,转头问离玉:“她在说什么?” “这是我的母亲,也是这个部落的首领,她在跟大人问好。” “问个好而已,犯不着跪成一片。”姜音离眉梢微蹙,语气里带着点不耐。在神界时,就算是地位远低于她的神祇,也不过是单膝行礼,哪儿像人间这样,整个人趴在地上,连脸都看不清。这种沉甸甸近乎压迫的恭敬,十分不喜欢。 离玉用部落的语言跟地上的人快速沟通着,只见那为首的女人听完,又对着姜音离恭恭敬敬叩了三叩,才缓缓站起身来。 她挥手遣散了身后的族人,抬手从自己头上摘下那顶羽冠,郑重地递给离玉。离玉双手捧着羽冠,直到首领也转身走远,才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要不要戴上试试?” “这脏东西?要戴在我头上?”姜音离瞥了眼羽冠上沾着的尘土与草屑,语气里满是嫌弃。 离玉抿了抿唇,脸上掠过一丝难过,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部落现在实在拿不出更好的贡品,怕惹大人生气。这羽冠是首领和全族最珍视的宝贝,她们特意献给您,是想感谢您一直以来对部族的庇佑。” 她到底做什么了,就成了“庇佑”?难不成是离玉做法时跟她闲聊,问过哪里猎物多、怎么让族人吃饱,这就算庇佑了? 人类的想法,还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次,姜音离没驳她的面子。指尖轻点,一道微光掠过羽冠,上面的尘土草屑瞬间消失无踪,她施了个清洁小法术,抬手将羽冠拿了过来,却没往头上戴,只是随意托在掌心。 离玉眉眼弯成了月牙儿,脚步轻快地跟在她身后,嘴角就没落下过。 那一日,姜音离看清了人间的模样。 处处透着荒凉,但那些裹着兽皮、面带风霜的人类,眼里却闪着鲜活的光,简单的笑语、围火的暖意,藏着最纯粹的快乐。 回秘境之前,她施了一道法术让距离部落不远处的土地化为绿洲,并与离玉约定部族的人若是能靠自己的力量找到这块儿绿洲她就在给人类传授更多的知识,让人类迟早有一天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吃饱穿暖。 后来,人类真的做到了。 他们不再缺衣少食,日子渐渐有了起色。 可姜音离也瞧见了,人类骨子里藏着的不满足。 那段时间恰逢部落动荡,离玉没再找过她,她也乐得守在秘境里,不闻不问。 直到某次,秘境的结界被轻轻触动—— 离玉拖着满身疲惫的身躯闯了进来,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大人,能不能……让我在灵泉里疗伤?”姜音离不清楚别的神明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大巫,但她自认对离玉已经够纵容了。 至少,她肯让离玉用自己的灵泉。 离玉褪去沾满尘土与血污的衣物,洗净脸上的黑痕与泥垢,气息奄奄地靠在灵泉边。 她本已昏昏欲睡,鼻尖却突然飘来一股奇异的味道。甜香里裹着淡淡的腥气,勾得人莫名心悸。 人类的血,竟然是甜的? 姜音离心头一动,化作人身,也褪去衣物踏入灵泉。泉水的清润漫过肌肤,却压不住那股勾人的甜香。 离玉瘦得厉害,原本还算圆润的肩头只剩嶙峋骨感,背上横亘着一道道狰狞的伤痕,大部分带着尖锐的爪痕,是被野兽袭击了?可人类早已掌握了火的用法,怎么还会被猎物伤成这样? 姜音离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纠结,目光落在离玉渗着血丝的伤口上,那股甜腥气像有魔力般,让她莫名心猿意马,指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痒意。 “大……大人!”离玉正闭眼凝神调气疗伤,后背突然传来一阵湿漉漉的温热触感,那柔软的触感顺着自己狰狞的伤痕缓缓舔舐,带着奇异的暖意。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得通红,耳根都泛着滚烫的热意,下意识想挣扎,却发现姜音离的手早已稳稳揽住了她的小腹,力道不算重却让她动弹不得。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背后的伤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暖意,她才被轻轻放开。 姜音离舔了舔唇角,那抹红艳艳的唇瓣沾着细碎的水光,她眯起眸子,眼底翻涌着满足的光晕,像是刚刚享用了一场难得的盛宴。 “伤好了,回去吧。”姜音离语气平淡,全然没察觉自己对一个人类做出这般举动有多逾矩。可话音刚落,她就见离玉红了眼眶,豆大的泪珠砸进灵泉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小姑娘还夹杂着她听不懂的控诉,说话抽抽搭搭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姜音离难得对这向来乖巧的小姑娘生出几分不耐,皱着眉道:“说我能听懂的。” 离玉没理她,胡乱套上衣服,捂着脸哭着冲出了秘境,连回头都没回头。 姜音离挑了挑眉,满肚子不解:不过疗个伤,怎么还闹脾气不理人了? 幼时撞见母亲和娘亲这般亲近时,母亲只随口跟她说,是娘亲在战场上受了伤,这是疗伤的法子。 她哪知道是把神明间的亲密,当成了普适的疗伤方式。 后来离玉又进来疗伤过几次,她闻着血味儿便想靠近,但甫一靠近就挨离玉几记眼刀。她可不是怕小姑娘瞪人,只是惹她哭自己心里也烦躁。 离玉的冷淡让她不舒服,她是神诶,什么时候受过这气。但是她又想不到办法让离玉搭理自己,只能向住在神界的母亲求助。 娘亲又带领龙族出兵了,母亲一个人在神宫也不寂寞。她听自己的女儿做的笨蛋事不由得笑出了声。 “那是喜欢的人之间才能做的事呀,孩子。” 姜音离不懂什么叫喜欢,母亲想了想便问她:“你看到那人类女子哭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心烦。”姜音离如实回答。 “除了烦躁,别无其它?” 姜音离想了想那双泛着红的眼,心里一紧。 “这里,疼。”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母亲嘴角噙着笑,“这就是喜欢呀,跟你娘亲当初一模一样的迟钝。” 姜音离断了联系,她可不想再听母亲絮叨她跟娘亲之间的事儿,不就是娘亲受伤正好晕在凰族领地,被巡逻的她发现捡了回去然后两神一见钟情。 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 但是……她不是在问怎么让离玉理自己的吗? 【道歉。】 母亲的口谕变成金色文字悬在眼前,姜音离点点头觉着自己是该道歉的。 她化成人身踏出秘境,按着记忆往离玉的部落走。 部落遭受到重创,离玉这会儿正在给部族的人疗伤,她就站在外面等,顺便看看受她庇佑的部族发展成了什么模样。 地被开垦种植,武器也比先前见面时精良的多,人人都有了兽皮蔽体。 等到晚上,离玉脸色苍白的从草屋里走出来,还没等她开口,离玉便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部族的人齐齐围上去,想给她往屋子里抬,但她们也知道,这部族里唯一拥有疗愈能力的只有离玉,其她人根本帮不上。 姜音离拨开人群抱起离玉回了秘境,这次没受伤,只是用了太多的灵力,恢复恢复就好了。 灵泉边上,她想给离玉脱下衣服的,但那日的哭着实刺眼,她掐了掐手心把离玉连人带衣服都扔下了灵泉,施了定身术让她不至于在灵泉里溺水。 秘境不分昼夜,只知道跟着自己的猫妖不知伸了多少个懒腰后,离玉才醒。 “抱歉。”姜音离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起伏。 离玉嗓子干得发疼,正想喝水,一片盛着清冽露水的绿叶就飘到了她嘴边。 “大人因何事道歉?”她喝了口露水,声音还有些沙哑。 “那日为你治伤。” 离玉反问:“既然是为了治伤,大人又何必道歉?” “治伤的方式不妥。”姜音离认错认得干脆。 离玉总算绷不住了,脸上瞬间换上委屈巴巴的模样,小嘴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姜音离听得一清二楚。 她在说:“还以为大人是舔完就不认账的神呢,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来找我。” 姜音离被噎了一下,心里暗自腹诽:明明是谁一直对自己冷冰冰的,把这秘境当自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话她没敢说出口,毕竟是来道歉的。可下一秒,离玉就凑过来开始撒娇,洗去大巫仪式痕迹的小脸干净得不像话,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看得姜音离心尖直发痒。 听着她喋喋不休的软语,姜音离俯身低头,直接堵住了那张小嘴。 两人在灵泉边吻得难舍难分,离玉被吻得浑身发软,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像要溺水般,下意识伸手轻轻拍打着姜音离的后背。 原来人类的唇和她的血一样都是甜的。 后来—— 她与离玉结契,人类小姑娘身上有自己的契印。在神明之间这是爱的证明,可在神明与人类之间这是不平等的,这意味着有契印的人类无论是否转世,都不能与别人相爱。 那日离玉俯身跪在她面前求她救救自己的族人,她问部族的代价是什么。 离玉坚定又决绝的回答她:“用我的自由和心。” 姜音离笑了,她不想要她的自由,只要她的心就够了。 部族有了姓,便是“姜”,这代表部族有一位强大的神做后盾,可以震慑四方其它觊觎这块土地的部族。 再后来,神界发生大乱,母亲与娘亲分别率领部下平复叛乱,却没曾想这过于强大的力量使得上界与下界的天空打开一道豁口。 被镇压的邪神借此冲往人间,试图把人界变成他们的领土。娲神娘娘为保护人类寻找补天石,补天的过程中大地也龟裂开来,从地底爬出许多丑陋又可怖的生物。 人类没有一战之力,所及之处尸横遍野,恶念在人间滋生。 最后娲神以身祭天,封锁了神界与人界的通道。 可留下来的祸乱还未平息,姬苏就是死在了那个时候,为了保护她所庇佑的人类。 神界下发召令,要求所有的神返回,不再干涉人类的因果。 她舍不得离玉,离玉也不能抛弃她的族人。所以在万般取舍下她做了一个决定——毁掉一半神骨。 她记得娘亲战死之前给她留下一句话:顺心而为,没人能忤逆你的意志,你自己也不行。 恰逢战火波及过来,离玉极其族人无法抵挡。姜音离便把那一半神骨铸给了离玉,半神之力是无法引起神界的注意,也能让她抵御从地底爬出来的生物。 可是谁都没有料到这场浩劫经久不散,新上任的神王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人类这样被折磨死去。于是母亲提议,让神界有子神的母神们去救人类。 她们都清楚,被恶念和地底怪物侵蚀的人间光靠一点点神力是不够的。 她们最后一次降临人间,和娲神一样献祭了自己的生命净化污秽,最后化作山川、河流、土壤。 母亲没有怪她挖了自己的神骨给人类,弥留之际从体内捧出一团火焰。 “这是你娘亲的力量,吸收它,保护你所爱的人。” 至此,姜音离再无家人。留在人间与人类共同生活,时不时的小法术引来人类的好奇与羡慕。 世间被净化后,人间迎来了数十年的安宁。没有神明的人间也不再需要大巫一职,离玉索性传授族人们疗愈之法和辨别草药,其中一个男人天赋异禀,他叫晏伶。 虽然很聪明但也很有野心,他每每瞧着高坐在上对一切都很淡然的姜音离十分忮忌,可他自知打不过神明便把目光投向离玉。 离玉深知晏伶的秉性,但是她已经年纪大了,没有一个接班人,未来的部族的存亡该怎么办。 于是在一个夜晚,两人再次进入秘境时,姜音离听见她说:“阿音姐姐,我想……有自己的血脉。” 姜音离听懂了她的话,神明之间可以不在乎是女是男诞下后代,但人类不行,人类只能通过女人与男人交合的方式来绵延后代。 “我希望,未来的部族能有一个靠谱的人来继承,虽然不会是我们的孩子但我想让她继承我们的能力。” 姜音离答应了,但没想到害死了离玉。 姜音离没有生育之力只有守护之力,所以生孩子的事情只能交给离玉。 人类就算拥有了神骨,本质上还是人类。在那之前她并不清楚,人类的躯体无法承受神明的血脉。 在生产那日,离玉甚至没来得及听到孩子的第一声啼哭便咽了气,而她们的女儿也因无法承受神的力量随母亲而去了。 姜音离抱着尚有余温的两具身体,指尖的力量徒劳地萦绕,却连一丝生机都挽不回。 她带着离玉回了部族,她不懂什么落叶归根的道理,只是想着离玉如果葬在那里应该会很开心。 晏伶在离玉下葬后开始妖言惑众,除了离玉的姐姐那一支外,其她人都开始对神明有了畏惧心思,畏惧进化成愤怒再进化成反抗。 完全忘记了一开始是在谁的庇佑下得以存活。 可是这场惑乱进程还没到一半,晏伶死在了姜音离的火中。那是她第一次杀一个人类,在其她部族人的眼中直接坐实了她们猜忌,她不在乎,暗地里扶持了离玉姐姐的后代坐上首领的位置。 而她,去了冥府。 冥府这会儿忙的不可开交,神界与人界都死了许多人,这会儿还不知道该让这群鬼魂去哪投胎,以及生前作恶多端的鬼魂怎么处理。 姜音离不管这些,去了冥王的办事处揪着她的衣领子给她按在桌上告诉她给一个叫离玉的灵魂安排个好人家。 冥王颤抖着点点头,这点儿小事儿她当然随手就能办到,但是下一个请求有点…… “让这个叫晏伶的,永世不得转成人类。” “这……我不能徇私枉法啊大人。” 姜音离闻言抬手燃起一簇火焰,威胁道:“你要是做不到,我就拆了你的冥府,连你一起烧。” 冥王怕了,要知道龙族与凰族的火焰是可以洗净世间一切污浊,包括鬼魂。这位脾气大的小祖宗听说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 “可……可冥府本质是交换,您也不能为难我是吧……” 姜音离松开了手,问她:“什么条件。” 冥王眼珠子一转,道:“冥府这会儿正打算建立一座牢狱,就是让那些生前作恶多端的鬼魂受完罚后才能入轮回。需要……需要您的神火。” 那牢狱就是后世人类所熟知的十八层地狱。 姜音离心念一动,分了一簇火焰,又加码。 “让离玉永生永世记得我,能不能做到。” 这还真不是冥王定的规矩,姜音离也不为难她,继续道:“那让她投胎以后,再看见我就想起来,能不能做到。” 这次冥王点头如捣蒜,一连说了三个能。 可是离开冥府没多久,神王就派人来抓她了,事情败露,她必须受罚。 神王的火焰其实可以烧死她的,但神王念着她两位母神的旧情只烧了她三百六十八天,而人间过了三百六十八年。 她出逃神界,改名为——姜音离,离是离玉的离。 她在人间游荡了三千九百八十二年,离玉与她相遇六次都记起了她,可是没过多久,便因各种缘由逝去。 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末年,她很疲惫,陷入了沉睡。 喜欢的朋友点点收藏,评论一下,拜托啦~让我码字更加有动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旧忆 第12章 臆想 好累,回到家的楚栎瘫在沙发上点了个外卖,连东西都没收拾便进浴室洗了个澡。 玩的时候倒是精力爆棚,充分享受美景美食,可一旦从热闹里抽离出来,那种浑身乏力的疲惫感就瞬间涌上来。 她擦着头发出来时,门铃响了,外卖员见里面没人应便把餐品搁在门口,拍了张照确认送达后就匆匆离开了。 慢悠悠的吹完头发,打开门,拿外卖,再关门,拆开包装袋。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能享受慢节奏生活的一种方式。 吃饭时难得没看上周想追的科幻刑侦剧,一边吃饭一边发呆。说是发呆,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回了蛇山时的梦和那个吻。 好想再吻她一次。 入了夜,姜音离罕见地失眠了。她坐在飘窗上,手支着下巴,望着黑沉沉的夜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边的金汤力早就见了底,她却没了再调一杯的兴致。 江对岸,楚栎也睡得不踏实。她明明累得不行,可脑子里总像有根弦绷着,稍微一动,过往的回忆就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脸颊在柔软的被子上蹭了蹭。既然睡不着,索性摸过手机打几把游戏。以前状态不好的时候,她总是一打着打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网上有人说这是被手机榨干了最后一点电量,她对此不置可否。 这个周末,楚栎过得堪称“彻底放飞”。周六一觉睡到十一点才迷迷糊糊醒来,翻个身又抱着被子眯了会儿,再睁眼已经十一点半了。她爬起来洗漱,冲了碗麦片对付早午饭,然后打开购物APP,给小蛇挑了几件新衣服。 挑衣服时她想起姬蘅化成人形的样子,扫了两眼,发现身材和自己差不多,码数应该也合适。不过内衣这种贴身的东西……估计还得去实体店买才靠谱。 她心里盘算着要不明天去逛逛?可一想到昨晚那乱七八糟的作息,念头立马就被自己掐灭了。 下午整理露营带回来的东西,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零食归置进零食柜。打开柜门时,她意外看见上周买的优酸乳,当时搞活动,为了凑单才顺手买了一排。 她向来不怎么爱喝这个,盯着盒子琢磨了会儿,想着后天要不要带去公司分给同事? 周日无所事事地打了一天游戏,奇怪的是,明明是休息日,金兰队里在线的却只有她和在国外留学的软鸢。 软鸢发来组队邀请,楚栎点了同意。两人开麦交流,准备打几把3V3论剑。 其实楚栎向来不太喜欢PVP,但软鸢说队伍里缺个奶妈,软磨硬泡地求她,她也不好意思再拒绝。 她从推荐装备里挑了一套胜率高的直接照搬,两人从下午一直打到晚上,中途还换了次设备。手机没电了,搁在旁边充电,平板操作又不太顺手。过了一会儿,软鸢说该睡了,便下了线。 楚栎也跟着退出游戏,望着窗外灯火通明,涿江上缓缓移动的渔船,突然很想喝点酒。 从冰箱里翻出瓶白葡萄酒,是在上家公司年会上抽到的奖品,一直没开。她找了个宽口玻璃杯倒上,没舍得加冰,怕冲淡了那点果香。酒液在杯子里晃,映着客厅顶灯的光,像一汪流动的琥珀。 周一,阴雨连绵。出门前,楚栎瞥了眼手机上的推送。 台风又要来了。 气象局预计本周末将在木云市登陆,提醒居民提前做好防范。 上午,楚栎昏昏沉沉的,还没从这两天颠倒的作息里缓过来。对面的蒋稔随手扔了块薄荷糖过来,让她提提神。 临近午休的时候,迟薇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闯进姜音离的办公室,两三分钟后又匆匆离开。 五分钟后,总监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姜音离神情平静地走出来,刚好和正摸鱼发呆的楚栎对上视线。 楚栎莫名觉得,姜音离看她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不少。 姜音离推开门的瞬间,就注意到那只“小兔子”正盯着自己,眼神有点发空,像是在走神。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看楚栎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看小动物般的宠溺。 午饭的点儿,大部分员工选择去食堂吃,少部分员工自己带饭或者去周边吃。 楚栎刚坐下,蒋稔就端着餐盒,小梁提着外卖,一前一后在她对面落了座。 她本不是个热衷主动社交的人,但在万科这段时间,和蒋稔、小梁聊得还算投机。 小梁也没比她大多少,但是工作中喊“姐”啊“哥”的是礼貌。 小梁扒拉了两口饭,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哎,我刚才下楼取外卖,看见姜总和迟总了。” 楚栎正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闻言抬了抬眼,但没说话 “她俩一前一后上的车,”小梁眼神里透着八卦的光,“不知道咋回事儿今天,就感觉迟总气压挺低的。” 蒋稔白他一眼,挖苦道:“情报不全还这么八卦。”话锋一转:“不过……上午迟总从姜总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脸色挺难看的,我入职五年了,印象里迟总虽然很冷漠但不会给谁甩脸色。” 小梁:“你说她们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楚栎疑惑:“为什么会觉得是吵架。”而不是迟薇心情不好找姜音离开解。 小梁一拍大腿,用着只能她们仨听到的声音说:“小情侣之间吵架不是很正常嘛,再说咱们公司又不禁止办公室恋情。” 是啊,楚栎忘了,在其他人眼里,姜音离和迟薇是一对儿。 蒋稔却不买账,轻嗤一声:“别瞎猜了,姜总比迟总可大多了,至少差了十几岁呢。 小梁这下倒是被姜音离的年纪勾起了好奇心,也不纠结她俩是不是一对儿了。 “不可能吧?”他瞪大眼睛,“迟总今年才二十四还是二十五啊,要是真差十几岁,那姜总岂不是奔五了?” 这话一出,楚栎还没来得及皱眉,蒋稔已经抄起筷子,“啪”地一下敲在小梁脑门上。 “梁石,你要是不会算数就给我回幼儿园重修,顺便当我儿子的同学去!我比姜总还大几岁呢,我都没奔五,她就奔五了?你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哎哟哎哟,姐!我错了错了!”梁石抱着头躲,语气立马软下来,“我嘴瓢了,姜总风华正茂,绝对不到五十!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无知的脑袋吧!” 蒋稔这才收了筷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梁石揉着脑袋,小声嘀咕:“开个玩笑嘛……” 楚栎低头扒了口饭,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这顿午饭,倒是比预想中热闹多了。 下午没见姜音离来上班,阿紫倒是来了。 没有领导的小群里大家又开始八卦,不知是哪个部门的同事甩出一张照片:迟薇蹲在路边,拉着姜音离的衣角,而姜音离则冷淡地站着,一脸漠然。 这一幕足够让吃瓜群众脑补出一出大戏了。 有人猜两人刚吵完架,迟薇低声下气求和,姜音离却依旧冷暴力不理;也有人说,这分明是迟薇撒娇耍赖,姜音离无奈又宠溺,只是表面冷淡。 还有人脑洞大开,觉得两人在玩什么新奇的“职场情侣游戏”,甚至有人调侃,这画面像极了电视剧里女主赌气,男主冷漠的桥段。 群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各种猜测和调侃满天飞,仿佛一张照片就能揭开一场大戏的序幕。 楚栎越看心里越堵得慌。 她生气的倒不是那张照片,而是群里同事们七嘴八舌的猜测,大家什么都不了解,却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脑补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想过这些闲言碎语要是传出去,会给姜音离带来多大的困扰。 【没凭没据的话还是别乱说了吧。】 她敲下这行字,心里清楚,这大概就是她能为姜音离做的全部了。再多的,她没那个身份,也没那个立场。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底下就冒出几条回复。有人附和她,觉得说得在理;也有人阴阳怪气,说她多管闲事。 【我们就是开个玩笑,至于吗?】 小梁最爱凑这种热闹,每次八卦都冲在最前面。可真看到有人挤兑自己部门的新人,他立马变了脸,指节捏得咯咯响,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飞舞,字字带刺,句句扎心。 蒋稔正准备歇会儿,顺手摸过手机,点进那个99 的群聊时,正好看到那句嘲讽楚栎的话。她皱了皱眉,指尖一动,回怼了两句。 但比起小梁的火力全开,她的反击显得克制多了。小梁那架势,简直要把键盘敲出火星子,一分钟能甩出十几条消息,怼得对方毫无招架之力,最后干脆缩头装死,再不敢冒泡。 姜音离刚下飞机,一只手费力地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则拽着哭得几乎干呕的迟薇。手机忽然“叮”地弹出两条消息,她却没停下脚步,一路将迟薇安顿进车里,自己也坐进去,才终于有空掏出手机查看。 是阿紫发来的。 一张照片,正是在公司门口她和迟薇被拍到的画面。 下面还跟着一行字: 【楚小姐替你说话了。】 紧接着又弹出几张截图,正是群里众人脑洞大开、肆意揣测的那些言论。 姜音离瞥了一眼,唇角微微上扬,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喜欢的朋友点点收藏,评论一下,拜托啦~让我码字更加有动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