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秋风前告白》 第1章 被赶出来 陶臻已经一天一夜没阖眼了。 她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在网上她的风评大变。 新作品的评论区已经沦陷了,里面全是一句句失望,更有甚者翻出了她最开始火了的那部漫画,说那是抄袭,是AI图。 陶臻非常努力地去解释、辩驳,可没人理。 她看着评论区为她说话……的人一个个被骂得不敢说话,之前眼熟的妹妹也调转口风开始骂她。 鼻子又开始发堵了。 粉丝一直在掉,一晚上过去七位数粉丝的最前面的数字已经从4变成了3,她眼眶红红地点进粉丝列表最顶端的星空头像——这是她的第一个粉丝。 陶臻指尖顿了顿,装作漫不经心地点开对话框。 「你们已经有197天没有互动了,快去发表作品增加互动吧!」 陶臻攥紧拳头,眼睛发直。 好吧,她真的很在意。 陶臻垂眼将手机扔在柜子上,躺在床上盯着漂亮的星空吊顶愣愣出神,柜子上闹钟一圈圈走得飞快。 翻来覆去几个转身后,她猛地起身拿过画笔。从晚上画到了清晨,眼底青黑明显,笔下画稿上却还是空荡荡一大片白。 陶臻不服气地弯腰捞起地上的手机,原是想发个动态安抚粉丝,但她指尖顿了顿却是颤抖着点进了购票App。 上下扫视几秒,闭着眼睛随便选了个地方,果断付款买票。 扣款信息到了,她盯着手机里三位数的余额看了许久,接着将头埋进臂弯,肩头耸动。 这是接近国界线的一个不出世的古村,背靠绵延大山,文明自成一脉,能追溯到的历史要从周朝数起。古村现在大多还是氏族盘踞,当地人为了赚钱这才有了八十年代初次通路。 陶臻出手阔绰,误打误撞地住进了唯一一户高楼中,那是村长弟弟的自建房,平日里轻易不让人进门,更别说住了。 她的顺利入住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也不是没有在背后偷偷嚼舌根的,但她全都装作听不见。等后来他们知道她拿了多少钱出来后,一个个的又止不住的酸。 “如果外来人都像那个小姑娘,给钱大方又不麻烦,那大家都会欢迎的。”带着乡音的大妈们一边摆弄手里的药材一边抱怨。 打心底的感慨引来纷纷附和。 聊着聊着又说起了另一群外地人,他们也是怪的很,天不见亮就在村东头逛来逛去,时不时还铲土带走。 村里人对他们意见大的很,暗处给他们使了不少绊子。在他们的对比下,天天缠着人问稀奇古怪问题的陶臻简直不要太安分。 陶臻对这些毫不知情,她正准备进山。 古村的奇异文化和轻灵的风景激起了她久违的创作欲,她在屋里疯狂画了一周,今天才出来,正好碰上天气好就准备换换心情去采风。 她从背包深处找出巧克力兜上,再背上画板、颜料和相机,潇洒地朝找她来玩的小孩儿摆摆手,转身钻进林子里。 几个小孩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村长让他们来叫外乡人开会,村东那群人倒是一叫就去了,可陶姐姐这儿该怎么办呀? 最大的女孩儿脸色微妙道:“没事,她知不知道都不碍事。” 反正她每天除了画画就是画画,看着就没什么用。 陶臻拿着和房东家小孩儿用辣条换来的简陋地图,脚下生风。 不知走了多远,忽而顿住。 眼前林子里高大的乔木和灌木丛错落,粗大蜿蜒的藤蔓在地上交织,夹杂着零星紫色、黄色小花。阳光也有了形状,一束束斜斜地洒在植物上,而空中的雾恰到好处地为它们披上一层神秘的纱。 眼前的景不似人间。 陶臻努力平复着胸膛里快炸了的心脏,抖着手抽出速写本,深深吐出一口气埋头就是画。 倏尔想起这景色是值得发个朋友圈的,又拿起手机拍个不停,一定要分享给朋友圈里那群打工牛马看。 山里的信号并不稳定,上一秒还在正常运行的软件,下一秒就只剩无限循环的圆圈。 她不死心地左拐右拐,手上不停刷新,没注意到她已经走远了。 静谧的空间蓦然出现了细小的咳嗽声。 她迅速转头环顾四周,发现这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整个人好似被电流击中,之前村里人说过的所有神异故事一齐挤进她脑袋。 陶臻打了个哆嗦,发热的身体瞬息间便冷下来。 “有人吗?”她壮着胆子和空气交流。 没人回应。 她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再问:“……有鬼吗?” 悉悉索索的风声吹过,陶臻竖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应和她的只有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伸手擦干脸侧的冷汗,放松了一点。 但这时,陶臻的背忽然一疼。 她咬牙没管,僵着身子继续往前走,可后面的东西变本加厉,而且用的力气越来越大。 忍……忍…… 她真的忍不住了。 转头就把手机用力扔了过去,管你是人是鬼,打了再说。 可依旧不见人影。 陶臻彻底被吓到,正准备抖着嗓子尖叫,但还未开始就被一男声急急打断,“小声点,别叫!” “你是人是鬼?”陶臻惊魂未定地听话小小声问。 陶臻朝着声源试探向前走,悄悄探头看,男人清俊的脸上满是黄土,高大的身子微躬,缩在一团。 真可怜。 她突然就不怕了,哪儿有鬼会被坑困住啊! 陶臻踢下去一根藤蔓让男人自己爬上来,看着那人笨拙又狼狈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扑通扑通的心脏也缓了口气,之后没多管那人只四处找那被她当砖头扔出去的手机。 “你来这山里有事?”陶臻不自然地转着脚,有点疼,随便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但身后男人没吭声,她转头去看,这人还没出来。 这么费劲? 她伸手示意抓好了,加上男人配合,终于把人弄出来了。 “你好,我是陈跃。”他从兜里拿出一张湿纸巾递了过去,“谢谢你帮我。” “我叫陶臻。”她没接,笑着伸手点在陈跃脸上,“你先顾好自己吧。” 陈跃有些拘谨地避了避,对女人的接近很无措。 “村里人让我来的。”陈跃声音温润又平淡。 “啊?” 没头没脑地说什么呢?但她接话很快,“哦。” 陈跃有些疑惑地抬眼看过来,又打开一张湿纸巾把在坑里捡到的手机仔仔细细地擦干净递给她。 物归原主。 陶臻接过手机摇头晃脑地和他搭话,得知他是这几天才来的,她扬眉得意地和他科普村里人的禁忌。 陈跃只偶尔回几句,有礼貌却冷淡。 陶臻也不是没感受到陈跃的语气不好,但只以为他是被困太久了心情不好,便没在意。 她休息好了就招呼陈跃一起走,但男人并没有跟上来,自顾自地坐在一颗大石头上捧着一本笔记本,写写画画。 陶臻远远望着陈跃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气闷,用力把脚下的藤蔓嫩枝碾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没走多久,陶臻的脚踝已经明显地红肿,她弯腰好奇地轻轻戳了戳,立马传来尖锐的刺痛。 都怪陈跃! 每走一步就要在心里骂一句。 脚越来越疼了,她不得不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着休息,正想看看脚踝有没有肿的更厉害,肚子又被口袋里的手机硌得不舒服。 陶臻紧蹙着眉拿出来,打开一看就发现这里竟然有信号。 她忍不住给朋友拍了一张漂亮的林中落日,炫耀自己的拍照技术又进步了。 然而朋友的重点并不在景色,她把那张图重新发了回来,上面圈出了一个人影。 陶臻放大之后很难认不出是谁,毕竟身高太优越了。 这边她正和朋友吐槽,那头男人已走近。 “你跟着我干嘛?”她双手抱臂,皱着精致的眉头轻哼,“别跟着我!” 陈跃没来得及张口就被打断,他颔首点头后,遵循陶臻的指示离开了。 “……” 陶臻用力点了点手机上被圈出的人影脑袋,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等她再次念叨陈跃的名字后,有了回应。 “脚真的没事吗?”陈跃刻意放低声音,他还记得陶臻之前被吓得炸毛的模样。 陶臻学陈跃颔首点头,示意他快走,但这人一动不动。 片刻后,她故作深沉地看着陈跃,好像抓到了兔子尾巴的小狐狸,笑得狡黠又得意,“你不认路啊?” 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男人坦然承认。 陶臻笑的不行,眼看着就要栽进水里,但她身体协调性很好,虚晃几下便稳住了。 陈跃默默收回悬空放在她背后的手。 “我绝对不会带你一起走的!” “嗯。” “就算你求我也不行!” “嗯。” “……” “是你自己跟过来的,可不是我要你陪我一起的哦!带路也很费力气的,而且我脚扭了,你得照顾我……” 陈跃好脾气地全都一口应下来,但—— “我们最好分开走。” “……?” 陶臻转头不看他。 陈跃冷静地解释缘由,但很明显面前的人根本听不进去。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僵持不下。 最终各退一步,陈跃搀着陶臻到山脚,然后各走各的。 她刚一瘸一拐走到小楼门口,就看见自己所有的行李都被清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门口空地。 陶臻打电话给房东质问,“你什么意思?” 可房东比她更硬气,理直气壮地斥责道:“谁让你和那群挖土的搅和在一起?对那边的人我们就是不欢迎!” 她被气懵了,她并不知他口中的“挖土的”是谁,一时间竟然愣住了,这落在房东眼里更是成了铁证,鄙视地睕了陶臻一眼后就将大门关紧。 “退钱!退钱!把我的押金退了!”陶臻气的发抖,上前用力敲门。 空旷的夜里只能听见她砰砰的敲门声,周围门户盈盛,家家都住满了人,可没有一个愿意帮她。 门开了。 是房东的女儿,她手里是皱皱巴巴的现金,右手还拿着陶臻送给她的画。 陶臻扯走小孩手里的钱,没要画。 但下一秒那几幅画却被女主人粗暴地丢了出来。 陶臻错愕无比,一步也迈不开,她垂眼死死盯着小孩,小孩不敢看她,瑟缩着躲在她妈妈身后。 女主人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拖着小孩甩进房门后又是一声“哐当”的巨响。 她这不像在关门,更像是甩了陶臻一巴掌,凌厉且迅速。 陶臻扯了扯嘴角讽刺地抬头看向天上圆圆的月,随后垂着头脚步不稳地走向自己的画,想要把它们捡起来,却被人抢先一步。 她抬眼去看,泪顺着她的动作流入鬓角,眼前人影重重,看不清是谁。 “是陈跃吗?”陶臻只能想到这个人。 陶臻背过身,可眼泪怎么都擦不干,而陈跃神思不属地看着眼前这幅画上的签名——纸真。 真巧,他也养了个小画手,笔名也叫纸真。 陶臻看他一直拿着那副画,以为他喜欢,故作潇洒道:“喜欢就送给你!” 说到这,眼泪又涌了上来。 余光瞄到陈跃腕间缠着的黑色带子,意识到他是来给她送相机的,强忍泪笑着道谢,“谢谢你哦,我都忘记相机不见了……” 陈跃摩挲指尖,语气郑重,“你今晚如果没有地方住,要和我一起吗?” 第2章 同居 屋内昏黄的光在俩人中间划出一道线。 陶臻起身想要帮忙,拿起手边的毛巾打湿了,正要覆上窗边积攒的黑灰时,被紧急叫停——那是陈跃洗脸的毛巾。 她瘪唇乖乖坐在木床上。 没事做了,陶臻不由自主地走神,先是呆滞地放空,而后眼神就溜溜达达地停在陈跃身上。 他动作很慢,看得出来是不常做这些事的,但又很有条理,一个个脏脏的画框被他擦干净后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墙角,像是一列士兵在向她敬礼。 陶臻被逗笑了,抬手指指点点,眉眼柔和。 陈跃最后将窗台擦净,抬手开窗好让房内燥热的空气流出。 月光却在这时悄悄飘进来,洒在陈跃宽阔的背脊上,又漏了丝丝缕缕在陶臻指尖,两人间形成了奇妙的链接。 她鬼使神差地慢慢向前试探,而陈跃恰好后退几步,整个手掌心都贴合在男人后背。 滚烫、蓬勃的肌肉短短相触就分开。 陈跃像是没察觉到背后陶臻的动作,只是抬眼单纯看了她眼就再度低头,洗着那不知道洗了多少遍的抹布。 陶臻也装作没看见陈跃紧绷的下颌,悄悄转身装睡。 大概是今天情绪起伏过大,装着装着竟真睡着了。 耳边是平稳悠长的呼吸声,陈跃放下手里的抹布,起身走远。他尽力控制自己不去看躺在床上的人,思绪慢慢飘远,想起第一次知道“纸真”的那天。 记忆里那天从早到晚都充斥着刺鼻的油墨味,画不完的图纸、登记不完的土样、七零八落的骨头碎片和陶片…… 回家途中,主页给他推送了“或许会感兴趣”的消息,那是张长图,仔细看看是张潦草的漫画——火柴人大战猫猫大王。 评论区置顶了作者的吐槽,她因为前几天偷走了小猫的巧克力,而被猫猫叫来大哥狠狠报复,不得不去打了超痛的疫苗,怒而决定在网上曝光它们。 或许他过于恶劣,看到别人倒霉,心情就会变好,总之那晚,他就着“纸真”的评论区把冷了的盒饭全吃光了,难得轻松。 陈跃眸色清澈如水,轻轻掠过床上毫无防备心的人,思忖片刻后转身离开。 陶臻是被冻醒的。 朦胧间恍惚看见男人蹲在她床边,窗外飘渺的月色将他的眼睫镀上了层薄薄的纱,显得温柔又冷峻。 嘶…… 腿上传来不容忽视的冷,她轻轻动了动,想要远离这股刺痛,但没成功,反而被强制性地紧贴。 陶臻压不住地痛呼,清醒了。 陈跃加重力气握住她乱动的脚,抿紧唇低声道:“抱歉,忍忍。” 说话间将冰袋换面,透心刺骨的冷紧密贴近发烫的脚踝。 这也太疼了! 陶臻本能抓住手下的坚硬,越来越用力,眼见着要破皮了。 陈跃瞥了眼手臂没管,岔开话题轻声问:“晚上想吃什么?” “肉!”陶臻毫不犹豫,但又怕陈跃嫌弃她麻烦,悄悄抬眼打量他的脸色,为难地皱眉,“我不挑食,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陈跃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脸色变换,唇边溢出笑,“行。” 转头想起还没告诉她关于被赶出来的猜测,笑意褪去,语气郑重地道歉,但陶臻搞不明白他在道的哪儿门子歉。 陈跃面色陈恳,“你被村民赶出来,应该是被我连累的。” “这边修路的时候发现了古墓,我们项目组来这边勘察,不小心和村民产生了矛盾。是我这边没做好,对不起。” 说到这里顿了顿,“之后你就住这里,不用交房租。” 说完他便垂下头等待即将来临的——愤怒或者抱怨。 陶臻被这个消息打的措手不及,懵然愣住。 什么叫做被他连累? 他就是房东口中的那个“挖土的”? 原来房东没搞错啊……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她脑海里窜来窜去,脸上一会儿恍然,一会儿愤怒,时不时还夹杂着委屈和兴奋。 随后脱口而出,“赔钱!” 大半夜受的苦,绝对要在陈跃这个“挖土的”身上讨回来! 她情绪上头,脚就不自觉地用力,但脚下传来的触觉有些奇怪。 男人原本是半蹲着把她的脚搁在矮凳上。 也许是累了,现在他半跪在地上,左手扶住陶臻的小腿肚让她踩在自己大腿上。 这个姿势,有点不舒服。 陶臻由躺变坐,伴随着她的动作,细嫩的腿肉从男人五指中漏出又缩回,留下泛红暧昧的指痕。 陈跃手下力道收敛几分,有点不在状态地低声应着,“嗯。” “?”陶臻不满意男人的敷衍态度,伸腿往前踢了踢,“你不乐意啊?” 脚尖好像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但又带着弹性。 “哼,反正这点赔偿是不够的。” 陶臻后知后觉察觉这是什么后,唰地收回脚,故作镇定道:“你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负责!” 陈跃点头应下,脸色不变,抚平腰间褶皱起身。 像是拳头打进棉花里了,陶臻咬牙瞪眼,心下气闷。 原先她收敛着脾气是因为寄人篱下,但她现在知道自己是受害者后,一整个大变脸,理直气壮地大声嚷嚷,“我还要精神损失费!” 话风在只来得及追上被合上的门,却没追上离开人的背影。 没顾上逃跑的人,她放下叉在腰间的手,坐在床边试探动了动脚踝,随后满意地点头,不痛了。 这会儿才有心打量身边的环境。 这是间60平米的小平房,只有一个卧室。 比不上她之前住的小楼,但胜在干净,卧室四面都简单地刮了大白,书桌上放着的资料叠的整齐,旁边她的行李也被摆的规规整整。 也就一般。 陶臻撇嘴,在心里评价。 从早到晚陶臻只在中午吃了几口巧克力,现在饿得肚子咕咕叫。 她扶着墙慢慢走,还没等她走到灶台,就被扑面而来的辣椒呛得鼻尖冒汗。 “陈跃,这是要辣死谁?”陶臻皱鼻子。 陈跃侧身挡住飘过去的烟,示意她走远些。 锅里红汤沸腾。 她心里发怵,指尖戳了戳陈跃筋骨贴合的手臂,没戳疼他,倒是自己指尖被热油溅伤。 陈跃叹了口气,语气轻嘲,“讹人啊你。” 陶臻听到这话并不反驳,转而开口故意挤兑陈跃。 “唉……真是没天理啊,怎么会有人这样对待被自己连累的受害者啊?没饭吃、没地住、还要被村里人排斥。” “谁才是罪魁祸首我不说。” 怪声怪气的模样听得陈跃想笑。 一顿阴阳怪气后,陶臻整个人神清气爽。 果然让别人不痛快,自己就痛快了。 可陈跃丝毫情绪价值都没给,自顾自地炒菜,甚至又往里面放了两把辣椒。 陶臻心里着急,胃都开始幻痛。 三两步走近,左摸摸右探探,悄悄把放在旁边切好的辣椒藏起来,同时嘴里叫嚷着,“你这炒的什么呀?别人都是色香味俱全,你这连色都没有……” 话音未落,陶臻忽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陈跃扛起丢在床上。 陶臻双手被他轻易单手握住,喋喋不休的嘴被大手捂住,只露出一双杏眼,湿漉漉的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 “脚还没好,少走路。” 说话间,两人距离咫尺,肩窝被陈跃灼热的吐息占满。 太近了,迟钝如她都开始觉得不自在。 陶臻用发软的手将陈跃推开,自己翻身趴着,把脑袋埋进枕头下,感觉到男人的脚步声离开了,她才用力锤了锤床。 没过多久,手臂被人戳了戳,突然的接触让她莫名抖了抖,撑着脑袋去看。 陈跃不知从哪儿找来拖鞋,弯腰放在床边。 陶臻傲娇地转头不去看他,半晌才小声道谢,“谢谢……” “不客气。”低沉男声仿佛就在耳边。 他还没走啊! 陶臻吓得打了个哆嗦,立马坐起来,却直直对上陈跃含笑的眸。 她眼皮颤颤垂下,不敢和他对视,眼神四处乱飘,忽然瞄到男人没被黑发彻底掩藏住的通红耳尖。 陶臻猛地起身要趁人不备捏上去,却被陈跃擒住手腕,他侧着头企图用更多的头发挡住耳尖,但怎么也是徒劳。 屋内空气燥热,男人额前短发随着动作扬起又落下,黑眸深邃滚烫,目光灼灼望向她。 她从没和男生这么近接触过,当下反应故障,只会楞楞地和他对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白皙的耳畔宛若被他传染,粉意蔓延。 门口人影早已消失,陶臻独自坐在床沿,倏尔用力拍了下额头,接着抬手紧紧捂住脸。 等她再出来时饭桌上已经摆上了满满的菜,水煮肉片、手撕鸡…… 非常好,全是她喜欢的肉,但上面的辣椒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陶臻小心觑了眼陈跃。 陈跃完全没有得到暗示,他按照印象中陶纸真发过的动态做的菜,也就没想过她不能吃辣。 这刚吃两口,陈跃就知道他错得离谱,他深深看了眼陶臻红肿的唇,眉心突突跳。 “别吃了,我重新做几道不辣的给你吃。” 耳边是陈跃无奈妥协的声音,陶臻也不嘴硬,连连点头摆手让他快去。 “咚咚咚……” 突如而来的敲门声打破寂静。 两人同时转头,仔细听还隐约夹杂着祈求声。 陶臻给陈跃使了个眼色,她在这可没有学生。 听着门外的越来越大的哭嚎声,陈跃无奈起身开门。 陶臻看看菜,再瞅瞅门外交谈的两人。 他们俩短时间内应该结束不了。 她悄悄起身,随手从角落里拿起几颗菌子,慢悠悠走到厨房,灶台下火还没熄,但她还是添了把柴。 开始做饭! 熟练的洗锅,等锅热。 陶臻将切好的五花肉下锅,大火爆炒,肉香十足。 嗯……漂亮的美拉德反应! 等陈跃回来就看见餐桌上多了盘菜。 菜色搭配得很好,青绿色辣椒搭配着褐色菌菇,菌菇油亮,飘香四溢。 陈跃专心吃饭,并不去夹那盘蘑菇,陶臻看着无人问津的这道菜,尝试给陈跃推荐。 实在经不住她的怂恿,陈跃迟疑地夹了一口吃了,味道不错。 良久他才发觉不对劲,因为他竟然看见客厅的行李箱开始跳舞了。 “打120!”陈跃声音开始不自觉变大,没等听到陶臻的回答,只来得及留下句,“记得把剩菜也带到医院去……” 接着就陷入昏迷。 第3章 护工or贴身助理 陶臻坐在陈跃病房门口靠墙的矮凳上,旁边萦绕着家属的抱怨、哭闹声,对面人的小声嘟囔自然也就没入她耳。 顾不得别人的看法,她将头埋进手臂,整个人蜷缩起来,长长的卷发从肩头落下,正好挡住脸。 对面几人见小声蛐蛐没反应,心火大盛,其中一人不忿地走近,指着陶臻数落不停。 陶臻没反驳,却也没搭理他们,用后脑勺对着他们。 脾气火爆的男生直接想过去拉起陶臻,让这个害人精滚出医院。 周围几人看着他动作,个个上前拦,但五六个人合力竟然有些拦不住这个瘦弱的男生。 医生正好过来查房,看着这群大男人要对着小姑娘动手了,大声制止道:“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医院,还打算动手吗?” 陶臻这才抬头。 病房里的陈跃被吵醒了。 脑子还是混沌着,和窗外叽叽喳喳的小鸟眼神交汇几秒才想起来这是医院。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关键时刻陶臻还是靠谱的,身处医院的安全感让他沉重的眼皮又开始下垂,眼看着马上要再次陷入沉睡。 医生面色严肃地警告了闹事的人才推门,身后几人面色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被教训后的羞愧。 他们紧跟着进门,随后默契地把陶臻挡的严严实实。 陶臻低着头像是没感觉到被排挤了,乖乖地站在最后。 陈跃回答着医生的问题,看着面前挤成一团的学生,眼神疑惑,“没事干?范围确定好了?民工都找好了吗?” 几个问题下来,几个学生脑门上的汗层层叠叠往外冒。 他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越退越远,原地便只剩下眼圈青黑的陶臻。 她像是终于找到机会,抓着医生问,“医生,他很严重吗?会死吗?” 虽然知道她的手艺不好,但是陶臻也没想到能吃死人,医生没来之前她看着陈跃发白的脸色,还以为她年纪轻轻就要进去了。 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 医生无语但还是细心安抚道:“只是吃了没炒熟的菌子,不会死的。每天都有菌子中毒的人,我们医院治这个病可是专业的。” 听到这里,陶臻发抖的手稍稍平复,这才分出神看床上躺着的人。 陈跃简单交代了几句话就把学生打发走,让他们都去干活。 说完感觉口渴,正准备起身喝水,陶臻蹭地抢走他手里的杯子,转身就走,“让我来,我可会照顾人了!” 陈跃:“……” 陶臻和护士姐姐要了杯淡盐水,回来后就坐在椅子上坐着,不说话但眼神殷勤备至,手上还笨拙地拿了个苹果在削皮。 陈跃看着坑坑洼洼的苹果,觉得苹果实在罪不至此。 房间里的沉默让困意占了上风,他强打精神看了眼陶臻,看她故作端庄的样子,勾唇笑难掩。 也不知道她能憋几分钟。 “那个……”陶臻忍了忍,实在受不了病房里尴尬的气氛。 陈跃眉头轻跳,撇了眼递过来已经氧化发黄的苹果,没动。 等了几秒,陶臻还是僵着手,咬牙没动。 她抿着唇,嘴巴张开又合上,嗫嚅道:“对不起,让你受大罪了。” 开了这个头,接了下来的话就好说出口了,“都是我的错,你收留了我,我竟然把你害进了医院……” 越说她越内疚,转头又开始找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没多大负担地就把锅丢给了讨人厌的房东,反正不是她的锅。 陶臻悄悄抬眼观察陈跃的表情,却对上了男人揶揄的眼神,她猛地低头,整个人都要弓起来了,像个闷熟的大虾,手还伸着。 但面前的男人好像对她的话没反应,转过头不去看她。 太安静了,陶臻受不了了,忍不住推了推陈跃,却不知碰到了哪儿,引得男人闷哼。 陶臻吓得跳的八丈远,条件反射般的举起双手。 陈跃眼神淡淡,就这样和陶臻对视。 她讪讪摸了摸耳垂,小碎步慢慢挪回来,“那个……之前的补偿就不要了,你害我一次,我还你一次,咱俩抵消。” 陈跃想了半晌才想起她之前要的补偿是什么,垂眼道:“不用……” 话音未毕就被性急的陶臻打断,她现在是真的没钱赔偿。 陈跃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没等她开口便继续说道:“不要你赔偿,该给你的依然会给你。”说罢轻轻扫了眼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抬手拂下。 “但是,在我住院期间,外面有些事必须得到现场处理,你得帮我时不时去看看。况且医院这边……” 陈跃停顿两秒,忍住突如其来的眩晕,闭眼轻声说:“你刚刚也听到了,必须有人照顾。” 陈跃是想让她做护工? 陶臻为难地皱眉,看着面目全非的苹果,迟疑的说:“也不是不行。” 听她答应了,陈跃也缓了过来。他曲腿半靠在床上,从果篮里随意挑了个苹果,手腕灵活转动,长长的果皮丝滑无比的垂下。 陶臻嘴巴张大,眼神惊叹。 完美的果肉在阳光下晶莹泛光,只是看着就能想象得到多汁酸甜的口感,又在余光里打量自己手里的黄苹果。 陶臻撇嘴,搞这么漂亮,显得她手超笨。 虽然自己果子卖相差,但好歹也是心意,陈跃不吃干脆她自己吃了算了,她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正打算咬,眼帘蓦然闯入男人的手。 上面放着的正是那颗完美苹果。 陶臻慢吞吞伸手拿,眼神瞟向男人,视线飘过去又收回,反复横跳。 看他的确是要给自己的,于是赶忙捞走,立刻幸福地连咬好几口,不经意抬头看见陈跃面无表情地吃着她削的那个。 她心里没来由地心虚,但很快果断转头不去看。 窗外阳光正盛,圆滚滚的鸟儿飞累了,蹲坐在窗台不远,眯眼探头去看屋里奇怪的人。 陈跃正在接电话。 开始还神色冷静,时不时答两句,但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面色沉如墨,声音凌厉地呵斥。 陶臻离得远,只细微地听见几句: “挖错了……”“……运走了……正在找……” 她也没在意,无聊地托腮盯着点滴瓶出神。 之前在新闻报道里听说,有人输液没人看着,输进去了空气,当场人就没了。虽不知真假,但结局让陶臻不得不警惕。 陶臻没发现陈跃打完电话了,还在发呆。 陈跃盯了她良久,但不远处的女人无知无觉,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根本无法叫醒。 “陶臻……”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叫出口后陈跃忽然感觉喉咙干涩,不自在地咳嗽几声。 她眨巴眼睛看过去,端着水杯放到他唇边,示意他张口喝水。 陈跃迟疑地顺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后,又准备开口,嘴上忽然被柔软碰了碰。 陶臻用食指擦掉了他唇边溢出的水珠。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的项目出事了,你能帮我去村里看看吗?” 陶臻眼神游移在陈跃通红的脖颈上,没听清陈跃说了什么,等她稍微清醒就仿佛被烫了似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转瞬将眼神挪到自己手指上。 白嫩的指节染上水光,指尖摩挲间仿佛还能感受到男人呼吸间的热意,灼人的烫让陶臻思绪混乱。 她低头悄摸的拿纸巾擦手指,异常用力,像是要把手指搓断。 陈跃没看见她动作,求人的态度很坦然。 陶臻见状走远,站在饮水机面前轻轻舒气。天太热了,她也没带发圈,于是用手挽起长发,却发现这样挡不住她发烫的耳尖,又欲盖弥彰地拨弄着脸侧的碎发。 陶臻沉默了太久,陈跃的情绪因而变得忐忑。 好在她答应了,只是在出门前问了句,“出啥事了?” 陈跃深深吐气,没多想就给她交了底。 简而言之就是民工把墓葬群外围的墙给挖了,偷运回了自己家,现在他的几个学生正在跟民工大叔骂架。 陶臻不觉得吵架有多严重,但陈跃的脸色实在不好,她怕还有什么忌讳于是问:“你担心什么呢?” 陈跃用力按眉心道:“我怕他们被村民打死。” 倒也没有这么民风彪悍吧,陶臻满脸犹疑,但陈跃明显不愿多谈,她就识趣地轻声关门走了。 村东头热闹得不行,大半村里青壮年都聚集在这儿。 打眼眺望,陈跃的几个学生被团团围住,但明显还没发展成斗殴。 陶臻悬着的心放下了些许。 就在这时,村民们开始缩小包围圈。 那个在医院嚣张得要打人的暴躁男站在最前,正梗着脖子叫骂,其他人只会当个应声虫,车轱辘话来回说。 陶臻躲在远处感慨,对比村里人骂人的花样,他们实在逊色太多了。 她刚走近就发现村支书也正好到了,他三言两语就让村民散去。 村支书点了根烟,漫不经心地批评民工大叔:“你看你这么不配合工作,万一等下人家就报警抓你了,你不怕啊?再说了,你也不是眼皮子浅的人,怎么就搬了块土回来呢?这值几块钱?咱们村里多的是,你说是不是……” 边说边斜睨着旁边几人,言语老辣锋利,语气却是和缓慢悠悠的。 堵得他们面色涨红,说不出话。 现实里这种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这让她大开眼界。 陶臻认真听讲,逐字学习。 俗话说,当你想学习的时候总会有人来打扰,现在陶臻面对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虽然她离得远,但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那个暴躁学生看到她就像看到疯狗看到肉骨头,见面就咬,“你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就你也配?” 有病吧? 她实在忍不住回骂,“那你报警吧。管天管地还管人家眼睛往哪儿看啊?自然是哪儿有笑话就往哪儿看咯。” 说完陶臻大声呸了声,转身就走,发尾在空中划出潇洒弧度。 陶臻顶着大太阳在外面乱逛,不愿回医院看别人脸色。 等到胃都开始搅疼,她才不情不愿地慢慢悠悠往医院走,等到了陈跃病房,却发现他病房门没关紧,就在她正准备进去时,听到了那几个人的声音。 靠!怎么会有人这么大了还总是告状啊! 陶臻慌乱地退出去。 病房里陈跃耳朵动了动,不经意间望向门口,之前虚掩着的门不知何时关紧了。 他愣了下,抬眼看向面前愤愤不平的几人。 第4章 绿裙子 出了大门陶臻才反应过来,她根本没必要逃。 她用力按着肚子想缓解胃里反上来的酸。 好饿。 眼神不断扫视四周,周围全是高大不见顶的冲天树木,没有花也没有果子。 陶臻就是倔强地不肯回头,坐在溪边发愣。 “嗡嗡嗡——” 只有虫鸣的山间,手机震动声也加入了进来。 视线聚焦,是她久不联系的妈妈,接起来就是惊天尖叫,陶臻被高分贝偷袭了个正着。 耳鸣声萦绕盘旋,久久不散。 她这头没声儿,对面的夏女士便笃定自家的宝贝受委屈了,努力模仿平时陶臻爸爸安慰她自己的样子,手忙脚乱说了大堆却不得其法。 陶臻耳边好点儿后,听到这话哭笑不得地阻止,不让她打给陶岸风同志。好说歹说以今年一定陪她们回老家过年为结尾,终于把夏晴女士安抚下来。 陶臻等夏女士挂断电话后,又开始深深叹气。 她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回想了好几遍刚刚对话,夏女士未免也太了解她女儿在网上的事情了吧…… 陶臻蓦然变脸,满是严肃,她手速飙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把动态里的擦边图全改成仅自己可见。 做完后,顺手点开这几条下面的评论区,看到里面乱飞的裤衩子胃都不痛了,笑眯了眼。 她接着往上翻。 都过了一周了,这些人就这么恨的吗? 水军下的黑料真狠,陶臻嘴里窝窝囊囊地一条条反驳,就是没敢下场。 一怒之下,她鼓起腮帮,对着小溪里小鱼小虾破口大骂:“神经!” 骂完就气冲冲地闷头向医院走了。 医院病房内,陈跃仰头闭眼,不去看面前几人灰头土脸的样子。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睁眼说道:“周列,你应该明白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平淡的目光并不迫人,却让周列心脏紧缩,避开陈跃的眼神,依旧坚持自己的立场。 陈跃不让他们躲避,很讲道理地挨个点名,直到面前所有人全都低下头。 几人中拿主意的是周列,他们都悄悄瞧他的反应,但现在周列也沉默下来,不复之前嚣张的模样,他们便也只好跟着一起不说话。 太阳西落,日光渐凉,橘色的光影将陈跃和周列几人分割。 单对多,可气势磅礴压人的反而是坐在病床的那个。 房间里气氛凝重。 陶臻刚进来就看见周列几人在罚站,她摸不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就暂时没说话,朝着陈跃挤眉弄眼。 陈跃无奈垂眼,终于开口让周列几人先走。 几人恍若得救,三步并作两步个个走得飞快。 落在最后的周列迈出门口后鬼使神差回头,可那一幕让他宛若冰冻。 那个女人径直坐在陈教授的床上,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右手越过男人腰好似拥抱,而陈教授丝毫不动,任她动作,满脸纵容。 周列神情恍惚停在门口,根本迈不开腿,整个人受到了巨大冲击,也没发觉同伴已经走远。 其他人站在医院门口等人集合,周列走进了他们才看清他脸色不对,但他们也没在意,折腾一天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去吃饭。 周列神色幽怨:真羡慕你们啊…… 病房里的陶臻并不知道周列脑补了什么,现在眼里只有柜子上的水果篮。 陈跃看她跟个饿死鬼似的,皱眉握住她手臂,低声道:“空腹吃香蕉对胃不好。” 可她已经饿得不行了。 没有心思管什么对胃好不好的,现在就算面前有碗凉拌折耳根,她也能吃得香喷喷。 陶臻转头怒目瞪着陈跃,手上暗暗使劲儿。 她俯身左手撑在他身侧,腰臀用力宛若弯刀,却发现男人纹丝不动。她不甘心地准备做最后的努力,顺势抬手把披散的头发拢至胸前。 陈跃蓦然瞳孔紧缩。 陶臻今天穿的绿色长裙,样式和电影《赎罪》里塞西莉亚的那条款式差不多,只外面套着白色小开衫。 许是因为天热,在外面的时候她就把开衫脱掉了,现在只剩下吊带长裙,此时后背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敞露。 陈跃仿佛成了日光的傀儡,不受控制地跟着它将目光停在光裸的肌肤上。 薄薄的背脊上尽是细密的湿濡,在光影变换时像是洒了一把碎金,让人忍不住想抚摸。 他狠狠闭眼,挣扎着转头,太阳穴却忽被轻击,陈跃眼睛微眯,视线所及之处一片瓷白,晃眼的只有她颈间细细银链,上面交错串着珍珠和赤红玛瑙。 它很长,随着主人动作摇晃不停,却只在陈跃脸上轻触便离。 徒留香甜的桂花味儿。 门外敲门声将陈跃惊醒,他条件反射地放开对女人的桎梏。 脸上肌肉抽动,紧皱眉侧过头。 刚想起身拉开两人距离,怀里却挤进了团棉花。 他不动声色低头看,是陶臻倒在了他怀里。 周列看着这幕,脸色唰白,要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 没等里面的人说话,转身就退出去把门关上,而后便站在门口守着。 陈跃已经自顾不暇。 他僵着身子丝毫不敢动,眼睛也紧紧闭着,怀里的人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刚睁开眼想要看看陶臻怎么样了,却仿佛被烫了似的抬头,右手在柜子上摸索着,却找不到合适的东西能帮她挡挡。 最终只能徒劳闭眼。 陶臻这下撞得狠了,眼里凝着泪。 她手肘撑在陈跃胸上,不停揉着鼻子。根本不知道刚刚有人进来过,也没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很糟糕。 她眼眶微红,鼻梁也红红的,手臂上还留着男人弄出来的红痕,十分狼狈。 陶臻气不过,下了死手,在陈跃胸口超用力打了下。 陈跃认真听着女人大声的指责,点头承认错误,强行逼迫自己的视线集中在她脸上,不去冒犯她。 可指尖柔软的触觉像幻痛似的紧跟着他,只能用力攥紧指尖来掩饰那几秒钟的失控痉挛。 两人视线有几秒交汇。 陈跃察觉到她微妙的停顿,“还好吗?” 陶臻鼻子动了动,像小狗似的嗅闻,很奇怪,大热天,病房没有空调,陈跃在这儿躺了这么久,身上竟然香香的。 陈跃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稍稍抬起下颌,绷着肩膀,尽量让自己不去碰她。 陶臻感觉到了男人的动作,思绪回笼,睁开眼就看见陈跃脖颈处青筋鼓起,喉结滚动。 就在此刻,她心脏开始发麻。 陈跃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秒陶臻的表情,手臂发力,将陶臻扶起坐好,接着暗自调整呼吸,好让自己不要这么狼狈。 见她眼里还是只有果篮,无奈地把果篮整个拿到她面前,嘴上直奔重点:“别吃这个了,我给你做了碗面,现在在灶上热着。” “吃面吧,好吗?” 陶臻没回,抬眼探究地看向男人眼底,这是她第一次这样仔细打量一个男人。 普通至极的碎发下面是流畅的轮廓,清俊的脸庞上嵌着一双不符气质的上翘凤眼,飞扬上挑。 黑色瞳仁本会显得人不好接近,此时却融在日光中偷偷显漏出漂亮的棕色,包裹住陶臻,拉着她沉沉浮浮。 长久的对视下,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吸引了陶臻,其上有处淡褐色标记,几乎要融进他麦色的皮肤里。 其实它隐藏的很好但却被陶臻一眼发现。 是颗小痣。 正正好长在喉结尖尖上。 他沉默地任她巡视,眼睫下垂遮住了内里汹涌。在她准备伸手时,果断扬声叫人:“周列,把面拿过来吧。” 陶臻捧着面前的大碗,心神被病床上的人牵住。 陈跃和周列两人交谈的声音很小,很难听清楚他们说话的内容。可狭窄的房间内回音效果很好,她依稀能听到零碎细语。 她实在好奇,但她又不想让人察觉到,于是悄悄移动身子,将耳朵探出。 是在说村支书的坏话吗? 余光里陶臻像个乌龟不停挪动,陈跃忍了很久终究从喉咙深处溢出笑。 笑声让在场所有人都僵住身子。 包括他自己。 陶臻若无其事地盯着空空的面碗,神色镇定。 周列却没她这么好的养气功夫,凑到床边咳得满脸通红,边咳边斜眼觑这两人,想逃跑的心达到了顶峰。 好在陈跃三两句交接完就让他走了。 陶臻吃饱喝足坐在矮凳上发呆。 陈跃喉结上那颗痣在她脑海里怎么也赶不走,扰人心烦。 可陈跃此时也并不好受,他眼神虚虚远眺,转而看向天花板,就是不落到陶臻身上。 刻意到过分。 她看着点滴瓶,睡意慢慢席卷,脑袋点点。 陈跃拿着手机看着群里发来的现场图,手上动作不停。沉沉的夜色不讲道理地入侵,屋内只有微弱的光,还不如手机屏幕亮。 蓝白色调打在陈跃下颌,显得他整个人异常冷。 他瞧陶臻难忍困意,便让她先回去休息。 陶臻正强打精神站起来伸懒腰,听到这无语回头,拉长语气道:“我没钥匙。” 陈跃难得被噎,从包里拿出钥匙给她。 陶臻在硬硬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 借着月光凝视这片钥匙,良久转身换成平躺。 身上的薄被早已经被她踢到床尾,她抬起右手用手背遮住眼睛,把枕头也推到一边,试图摆出最舒服的姿势。 可在医院的沉沉睡意就是迟迟不来。 她干脆起身,走到客厅把自己画画的家伙全拿出来。 随手拿根画笔将长发挽起。 眼底满布的红血丝此时正好成了薪柴,将她脑海里想要倾泻的**齐齐点燃。 一笔、两笔…… 线条平稳流畅,精致的底稿慢慢成型。 她并不忌讳在画人物时运用大量冷色调,色彩在她手上乖的不像话。 大面积的铺色过后是精细的雕琢。 陶臻盘腿坐在地上,还是不满意。 没过多犹豫,她拿起灶台旁的喷水壶,将稀释过后的颜料统统倒进,用力摇晃两下,对着刚成型的画喷。 水雾丝丝袅袅,模糊了清晰的边界,给画上的人拢上了层层飘渺无踪的纱。 浓雾随着月亮退下,清晨温柔地风探进卧室,拂过陶臻脸颊,又俏皮地停在客厅的画旁打了个转。 光影折射下依稀看清上面的轮廓,朦胧层叠的色块交融,巧妙地勾勒出男人的身形,他周身簇拥着团团星云,面容模糊。 重点是—— 没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