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执》 第1章 故事的开始 盛夏的午后,阳光像熔化的铁水般倾泻而下,蒸腾出扭曲的热浪,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知了不知疲倦地嘶鸣着,让这蒸笼般的世界变得更加聒噪,喧嚣。 梁晓惠烦躁地扯了扯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衬衫,抬手重重地擦去额头不断冒出的汗珠,喘口气继续快步往前方走去。终于来到哥哥家门口,她单手从口袋掏出钥匙,轻轻打开房门,将手上提着的袋子先放到玄关,换上室内拖鞋,转身朝客厅走去。 一位十六岁的少年,此刻正独自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头靠着沙发边缘,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周身弥漫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孤寂和哀伤。 “小安,姑姑回来了。”梁晓惠轻声道,生怕惊了眼前的少年。 少年闻声,慢慢转过头,面对着梁晓惠。即使是经过这几天密集的相处,梁晓惠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少年的美貌所震撼。 他的五官像是被神明精心雕琢过,立体生动。皮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皙,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的美不是锋利耀眼的,而是有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带着神明俯瞰众生的悲悯,清贵又柔和。睫毛长而密,眼波流转间带着不经意的魅惑,像是诱人的深渊,又像是缀满繁星的澄澈夜空。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修长的脖颈微微内收着,透着几分不容动摇的坚毅。 这种美太过极致,甚至带着某种不真实感,就像最近发生的事情一样,时常让梁晓惠有种置身梦境的感觉。 ----------------- 几天前,梁晓惠还在兴安镇小超市忙碌着,夏日饮品消耗快,她正盘点进货的时候,接到了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通知自己去海城处理哥哥的身后事。 那一瞬间,梁晓惠只觉得荒唐,现在电话诈骗都这么轻易就把人说死,也太没底线了吧。 她“啪”地一声就挂断电话。 在她准备接着忙碌的时候,电话声又接连响起,夺命幽灵一样。 无奈之下,她只能再次接通电话,正想破口大骂的时候,对方先她一步,迅速提供准确真实的个人信息,留下派出所详细地址,并且反复强调没有可以主事的当家人,希望梁晓惠能尽快赶到海城,说完就干脆挂断电话。 梁晓惠的哥哥梁岩和她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梁岩的母亲早逝,在他们父亲重新组建家庭的时候,梁岩已经上高中了,他大部分时候都住校,随着成年和家里的来往也渐渐变少。 在梁晓惠刚上初中的时候,梁岩便独自前往海城工作,之后靠自己在海城成家立业,一晃许多年过去,和老家的来往也仅限于年节的问候。在父亲去世后,这种问候就更加有限了,所以梁晓惠对这个哥哥以及他的家庭,并不算十分熟悉。 接到电话后,梁晓惠考虑再三,还是收拾行李,前往海城。 路上便一直接到民警的电话催促,让梁晓惠尽快到滨江派出所。到达海城打车前往派出所,刚进门口便听到一阵吵闹声,然后梁晓惠看到了让她久久不能忘记的一幕。 她那好几年没见,如谪仙般的侄儿梁安,了无生机,如提线木偶般被一群人争来扯去,就像脱力的凤凰落入乌鸦群,精美的羽毛不断被啄落,让人不忍直视。在那一瞬间,梁晓惠的心止不住地酸软,只想拼尽全力护佑少年周全。 她快步走到梁安身边,蛮力挤开周边的人,把梁安领到一个空椅上,推着他坐下,然后转过身如同老母鸡般,张开双臂将梁安护在身后,并高声道:“有什么事冲我来。” 周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间,警察尴尬地清清嗓子,严肃地问:“这位女同志,你是谁?” ----------------- 终于,在你来我往的较量中,厘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梁岩夫妻俩在出差的路上突遇泥石流双双殒命,他们是跟随朋友创业,还在创业初期,且经营状况一般,意外身亡赔偿金额有限。 在警方认定了赔偿金额,并且由公司估值梁岩夫妻所持股份的现金价值后,公司主事者并没有回避责任,主动承担并且支付了八十万现金。 于是,梁岩夫妻身故后,留下了海城核心地段的一套房子和将近百万的现金。就是这些钱引来许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这些亲戚都想以收养梁安的名义慢慢占有房子和现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民警老方也是处理家庭纠纷的老手,面对梁安,更是生出了恻隐之心,于是主动联系了梁晓惠,希望能给少年最后一丝帮助。 梁晓惠也不负众望,发挥自己在市井学会的毒舌和刻薄,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与这些人你来我往地周旋对峙,她丝毫没有自己的私心,这是她的底气。虽然最终艰难地办完了哥嫂的身后事,但个中辛酸只有自己能品味。 在办好各种手续,体面安葬了哥嫂,并且送走所有别有用心的亲戚后,她终于可以安静地和梁安,这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仿佛与世界断联的美丽少年好好对话。 ----------------- 梁安坐在单人沙发上,望着对面一脸慈爱看着自己的姑姑,他很想说些什么回应她。但是他的大脑就像是老式的黑白电视机,偶尔对上信号才有画面,更多时候是让人烦躁的兹拉声和毫无意义的黑白雪花点。 在十六岁以前,他的生活轨迹是平顺而温馨的,是爸妈捧在手心的宝贝,是老师眼中品学兼优的学子,是花季少女的白月光,是邻居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许许多多美好的标签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爸妈用爱给他打造了童话围城,成为他的世界支柱,是他十六年人生所有美好的源泉。 然而,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刺耳的电话铃声带来了父母意外身亡的消息。刚接到电话的瞬间,梁安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以为自己是在噩梦当中,有种沉重的不真实感。很长一段时间,手脚像是失去控制一般,脑子一片空白,完全记不起下一步该干什么。 当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的时候,梁安才反应过来,飞奔着打车前往医院。在去医院的路上,他还怀着一丝侥幸,不停地拨打着爸妈的电话,期望所有的一切都是调皮的恶作剧。然而,当他被带到太平间,见到爸妈遗体的那一刻,所有侥幸都烟消云散,爸妈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面前,可是他却觉得他们离他那么遥远。 明明顺利结束中考,爸爸还兴高采烈地拿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到处炫耀,妈妈温柔地做了一大桌的好菜,他们一家三口围着饭桌而坐,开心地规划着全家的出国毕业旅行。明明等爸妈出差归来,就可以一起享受期待已久的假期,探索世界新的角落。 就在这么一个普通的清晨,一切归零,所有的温馨美好,一帧一帧地在梁安眼前化成飞沙。他静静地感受着世界在他面前无声地坍塌,无能为力。这种无力和悲伤封闭了他的五感,他只能呆呆地站在那,做不出任何反应,无法嚎啕大哭,更无法冷静应对,仿佛灵魂出窍一般。 少年失怙,这对仅仅十六岁的梁安而言是致命的打击。随后发生的一切,他都无法准确感知,他的记忆时断时续,浑浑噩噩,记不清许多细节,只能任由别人来处理父母的身后事。 姑姑的到来,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他本能地依靠着姑姑。可是他仍旧无法给出有效的回应,只能静静聆听。 梁晓惠和梁安对视着,轻轻地叹了口气,心里十分担忧。她一直没见梁安哭过,情绪像水,堵不如疏,如果悲伤无法宣泄,郁结于心,慢慢侵蚀心脉,就会转化成身体的痛。就像一根紧紧绷着的弦,也许某一刻就会断裂。 “小安,你爸妈的后事都处理好了,有些事也该和你交代清楚。” 梁晓惠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爸妈留下的存款有百来万,墓地和葬礼花了四十多万,收据都整理放在五斗柜里。剩下的钱,我都给你存在你名下的银行账户里。其中五十万存了三年定期,现在利率还算高,等你大学后正好可以用,另外十万存在你的储蓄卡里,作为你高中三年的生活开支。你爸妈名下就这一套房子,也直接过户到你的名下,手续都办好了。” 梁晓惠看了看梁安,没有得到回应,只能硬着头皮把想好的话说完。 “小安,人活着就少不了柴米油盐酱醋茶,钱是很重要的,你要把姑姑说的话放在心上。” 她叹了口气,蹲在梁安身前,轻轻搭着梁安的手,继续说道:“姑姑生活在小县城,没什么见识,你已经是个半大少年,生活可以自主。如果姑姑把你接到身边,让你在他人屋檐下生活,对你未必是好事。你这么优秀,又这样好看,更适合在海城生活。大城市会给你更多的自由,跟着姑姑去兴安镇只会束缚你。” 她忍住哽咽,接着道:“好好读书,认真生活,世界不会为胆怯者让路,但会为勇者重新洗牌。爸爸妈妈会在天上保佑你的,你要学会勇敢。” 有那么一瞬间,梁安能感觉到一股酸楚涌上鼻头,呼吸变得浅而急促,胸口发闷,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眼泪却像被堵住一般,怎么也流不出来。 他反手握住梁晓惠的手,直视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新人求支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故事的开始 第2章 温执 梁晓惠安顿好梁安之后,便匆匆赶回了兴安镇。 梁安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只是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都曾见证过他的成长和幸福,曾经的欢声笑语不再,只剩形单影只,心像是空了一角,巨大的荒芜袭来,无处躲藏。 但时光不会因谁的遗憾而停留,在晨昏交替中,告别了十六岁的盛夏。 转眼间来到九月,梁安独自带着录取通知书前往海城一中报到。 晨光把这所王牌高中的红砖染得暖意融融,作为百年名校,能被录取本身就是一种荣耀。家长们领着孩子前来报到,脚步都透着股藏不住的轻快,望着自家孩子的目光,更是裹着骄傲,那是一种无声的炫耀。 梁安机械地跟随着人流走动,按部就班地完成入学手续。 耳边时不时响起家长们的寒暄,“以后咱们就是校友家长了”,语气中都透露着“王牌中学家长”的默契与荣光。 梁安感受着身边无孔不入的喜悦,脑海里有种被阳光照耀又被暴雨冲刷的奇异撕扯感。 海城一中的传统是入学报到后,同年级所有同学集中在两个大教室共同上课一周,再经由分班考试,最终才能确定所在班级。 梁安在经过一周的大班上课后,终于迎来了分班结果,他被分配到了高一九班。 海城一中在每个年段都设置了两个王牌实验班和九个普通班,根据分班考试成绩来分配班级。 梁安对自己的成绩心里有数,父母去世后很长时间他都想挣脱那种无能为力的悲伤,也曾在无数个黑夜挣扎自救,努力勇敢生活,但是创伤的抚平需要时间,他无耐地发现自己似乎在屏蔽外界的信息,而这种屏蔽让他有了阅读障碍。 所以在分班考试中,他完成试卷变得极其艰难,审题都需要很长时间,更别说解题,最终的成绩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分配到九班。 海城一中作为百年王牌中学,它的发展始终离不开社会的捐赠。校内页上写着,为了表达对热心助学、慷慨捐赠者的敬意与回馈,特设“崇善九班”,专门接纳为学校捐建图书馆,设立专项奖学金,助力教育发展的社会贤达和校友的子女。 每年特殊渠道入学的学生是有限的,所以九班渐渐发展成“混合制”班级,既有普通学生也有所谓的“特殊群体”。 虽然学校一再强调这个班级并非特权的象征,而是感恩的载体,同学们私下还是喜欢戏称它为“金主九班”。 一般人都很难预判命运的齿轮会在何时转动,就像梁安无法预测父母会在十六岁离开自己,也无法预测自己会在九班遇到温执,更无法想象失去父母是陷入低谷,而遇到温执则是被推入深渊。 对于十六岁的梁安而言,陷入低谷已经是可以想象的最大打击了,没想到低谷之下还可以隐藏着噬人的深渊,命运对人的捉弄可见一斑。 ----------------- 分班结果确定后,梁安正式开启他的两点一线的生活。 同班其他同学很快熟悉起来,开始勾肩搭背,在互相试探和相处中渐渐分化成几个群体。 一部分自诩学霸,恃才傲物,抱团取暖,不屑和他们眼中走后门的“金主小学渣”为伍,自封学霸小组。 而金主小学渣们也不甘示弱,整天耀武扬威,智商不够金钱凑,一副横行无忌的嚣张样。 还有一部分同学在两者之间夹缝生存,阴暗爬行。 温执就是九班金主学渣的头领,而梁安则是所有学生中的异类。他总是特立独行,表现的极不合群,一副神游天外,对任何事情都充耳不闻的状态。但是他的外貌又极具冲击力,开学不久就成了同学口中的高岭之花。 梁安自己并未发现异常,他还在与自己的感知博弈中,外界的一切信号都是迟钝又模糊的,所以当温执领着他的小弟们将他堵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他是疑惑的,并不知道自己如何引起他们的注意,只能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他们。 “看什么看,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别想回去。奶奶的,把你那看傻逼的眼神收回去。”一个头顶一戳小黄毛,看着像哈士奇的瘦高男生率先跳出来。 “交代什么?”梁安慢吞吞地说道,十分不解。他扫视了一遍,最后与靠墙站在这群人身后的温执对视。 温执挑眉一笑,没有回避和梁安的对视,也不开口回答。 “还敢盯着我们老大,别以为长得好看就不会挨打。你小子有种往校长信箱投举报信,没种承认是吧。我们比对过笔迹,就是你小子写的。”小黄毛边说边挥舞着手臂指向梁安。 梁安瞳孔一缩,不等对方的指尖碰到眼睫,手腕猛地翻起,将那只手重重挥开,力道重的让对方踉跄半步。他眉峰紧蹙,不耐地说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唉,你还敢推老子。”小黄毛踉跄着,撞上突起的石块,疼痛让他眼底瞬间燃起戾气,稳住身形的瞬间,猛地冲向梁安,右手攥成紧实的拳头,朝着梁安面门狠狠挥去。 梁安侧头躲避,其他人见状开始围过来拉扯推搡,不知道是谁先动了第二拳,原本的双人争执骤然变成了乱作一团的群架。梁安被好几只拳头砸在后背肩头,疼得牙关紧咬。 不想被动挨打,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站在一旁怡然自得的温执,知道他是这群人的头,爸爸说过,对方人多的时候,打不过就盯着主要人物死命打,打到对方怕为止。 梁安不顾旁人如何拖曳殴打,手臂穿过混乱的人缝,一把揪住温执的衣领,狠狠将他拽倒,骑在他身上,另一只拳头带着狠劲反复砸向他的面盘。 他像一头孤狼,五指死死攥住温执衣领,不管后背被人踹得踉跄,胳膊被揪得生疼,甚至额头被撞出血顺着眉骨流向眼眶,他都浑然不觉,只是把戾气凝在拳头上,一拳一拳狠狠挥向对方。 拳头落在皮肉的闷响混着温执的痛呼声,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似乎震慑住了其他人。他们反应过来,死命抱着梁安的腰往后拖,企图将梁安与温执分开。 梁安双眼猩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指依旧像铁钳般扣着衣领不肯松开,拳头机械挥舞着。 最终几人合力将梁安推开,惊慌失措地扶起接近昏迷的温执,并没有去管一旁躺在地上的梁安,匆匆离开。 梁安摊在地上,感觉时间过了很久,才慢慢恢复一些力气,缓缓起身,踉跄着往家里走去。 梁安并不知道温执小团体是如何处理后续的,也不知道他们说的举报信是怎么回事,没有谁找他谈话,也没有正义从天而降,这件事就像水过无痕,只剩下满身的青紫。 从那天以后,他和小团体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但凡他们开始找他麻烦,他就阴森森地盯着温执看,然后他们就偃旗息鼓了。 梁安慢慢养成了进教室,先找到温执的习惯。小团体其他成员每次见到梁安的行为,都觉得后背发凉。 就在这种情况下,梁安发现温执消失了好几天,那几天对梁安和小团体来说,都显得平静而温馨。 然后,温执回来了。他赶走了梁安的同桌,开始了上课盯着梁安,下课跟踪梁安的奇怪行为。 梁安无视温执的行为,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老大他是被小变态传染了吗?”黄毛和其他人三五成群,躲在角落看着梁安和温执。 “你知道吗,老大把他最喜欢的那只限量版拉多啦放到小变态的书桌,今天还特意带了味好美家的网红甜点给小变态,需要排队三小时的那种。” “不是吧,老大被PUA了。” 梁安并没有听到黄毛他们的小声嘀咕,他正皱着眉头无声拒绝温执的强行投喂。 他最近对温执的行为感到十分困惑,他这是被打怕了,特意来讨好? 想不明白温执的动机,梁安只能趁午休的时候,偷偷跑到教学楼顶楼透透气。 温执到校门口领到特意定制的午餐,回到教室后并没有看见梁安,想了想便提着食盒朝顶楼走去。 今天大风,顶楼栏杆被风吹得呼呼作响,原本被放在顶楼入口的临时警示牌被大风吹到角落,上面写着“栏杆松动,禁止入内“。 温执提着食盒到顶楼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警示牌。 他把食盒放在入口一角,然后开始寻找梁安的踪影。他看到梁安正躲在背风的角落,闭着眼靠墙半躺着。 他悄悄地靠近,坐在梁安身边,痴迷地看着,手指悬空描绘着梁安精致的五官,最后情不自禁地低头,在梁安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梁安感觉到脸颊变得濡湿,震惊地睁开眼,便对上了温执痴迷的眼睛。 “你干什么?”梁安颤声道,心想自己是不是把温执的脑子给打坏了。 温执没有回答,他把梁安堵在墙角,企图拥抱梁安。 梁安忍无可忍,一拳挥向温执,将他打倒后,迅速起身走到栏杆边,远离温执。 温执揉了揉微肿的脸颊,抬头看向梁安,脸居然害羞地红了。他站起身,缓缓靠近梁安,假装漫不经心地说:“谈恋爱,我和你。” 梁安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幻听了,怀疑自己创伤后遗症是不是加重了,怎么开始语言乱码了。 温执看着梁安,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豁出去一般,大声道:“我喜欢你!” 梁安望着温执俊逸的脸庞和高大的身形,感到一阵无语。他真的觉得自己把温执的脑子打坏了,实在很难想象温执是如何从鼻青脸肿的对抗中,对他产生莫名其妙的爱情,还是同性的爱情。 梁安压下心中忽然涌现的厌烦情绪,平静地说:“海城一中禁止早恋,更禁止同性恋。你如果心理有问题,该去做心理疏导。” 温执盯着梁安不断张合的双唇,唇形不像一般男生那样棱角分明,而是带着一种天然的圆润感,开合间有着一种优雅的音律感,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亲吻。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迅速靠近,单手搂住梁安的腰部,拉着他靠近自己,另一只手正打算抓住梁安的颈部,方便亲吻。 梁安在温执搂住腰部的时候,迅速做出反应,在他的另一只手抓向自己颈部的瞬间,伸手一拳狠狠击中温执的腹部。 温执吃痛之下,后退一步,但是并没有放开梁安,两人在拉扯中,好几次重重地撞向围栏。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在几次撞击后,围栏原有的裂痕不断扩大,终于在温执踉跄地抓着梁安抵住围栏的瞬间,围栏刺啦一声,连带着温执和梁安一同从高处坠落。 梁安在“砰”的一声中失去了意识。 继续求关注,求支持[三花猫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温执 第3章 重生 风裹挟着刺耳的喧嚣从耳畔掠过,站在摩天高楼的边缘,脚下是断裂的云层,云层之下仿佛藏着噬人的深渊。 天色暗沉,四周的摩天楼若隐若现像一群沉默的巨人并肩伫立。 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像敲在心脏的鼓点,带着某种非人的压迫感。 梁安不敢回头,忍着晕眩在高楼间奔跑跳跃,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虚空的边缘。恐慌是攥紧喉咙的手,让呼吸变得滚烫又急促。 忽然,前方的楼宇突然断裂,露出深不见底的墨色深渊,而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透着腐朽的味道。 梁安在极度恐慌中,本能地纵身向前一跃,脚步悬空,身体猛地下坠。 深渊之下仿佛伸出了无数泛着蓝光的手,快速将坠落的梁安包裹吞噬…… 梁安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胸腔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平复着呼吸,试图将梦境中的恐惧驱离。 在床上静静坐了几分钟,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上浮动的光斑,太阳穴隐隐作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脑壳里来回搅动,缠得人发闷。 慢慢缓过神后,他轻轻掀开薄薄的毯子,脚步虚浮,缓缓走到窗边,借着残阳驱赶阴霾。 这是梁安重生的第二天,思绪仍然像断了线的珠子,七零八落无法串联在一起,整个脑子又胀又沉,很难集中精神。 昨天刚醒来的时候,他还沉浸在混乱无序的感觉里,脑中充斥着高空坠落带来的可怕失重感,以及一点一点被黑暗完全吞噬的死亡恐惧感。 胃里翻涌的恶心感一个劲往头上冲,像被按在水里般混沌,抓不住任何清晰的念头,他在时而清醒时而混乱中度过了第一天。 第二天上午醒来后,思绪清晰了一点。首先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热浪和急促高亢的蝉鸣声,这不是秋天的景象。 梁安后知后觉拿起手机看了看日期,8月15日,开学两个月都已经进入深秋时节了,怎么时间还在八月份。 他忍着剧烈的头痛,从手机上查阅着信息,文字像是小蜜蜂一般在他眼前旋转跳跃着,看的他头昏脑胀。 最终,他还是确认了自己似乎重生了,回到八月份中旬,高中开学前。 为什么是八月十五呢? 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为什么不能回到爸爸妈妈出事前,重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梁安头痛不已,很快便再次陷入沉睡,醒来后就到了黄昏时分。 最后一丝残阳渐渐消散,转眼就被渐浓的暮色吞没,梁安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浅浅地叹了口气。 思绪渐渐清明,被饥饿唤回了发散的意识,梁安快速换好衣服,出门到常去的馄饨店,点了一碗最爱的小馄饨,边吃边感受着熟悉又真实的烟火气息。 吃饱后,梁安提着水果回到家里,对着父母的遗像发了会儿呆,便起身拿起抹布,细心地清理着供桌,将每个角落都擦得发亮,再小心地安放好父母的遗像,摆上刚买的水果,点了三支清香。 他将所有的东西擦拭一遍,按照之前的生活习惯收纳归位。 随后拿起拖把,耐心地将地砖上的灰尘与污渍一点一点推散。卧室的床底,沙发的缝隙,阳台的角落,都没放过,反复拖洗,直到一尘不染。 看着锃亮的屋子,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连抬手都透着迟缓。 拖着疲惫的身躯快速洗漱干净,往床上一倒,柔软的被褥裹住满身的疲惫,四肢百骸瞬间舒展开来。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屋里寂静无声,那些弯腰擦拭带来的酸痛,都化作深沉的倦意,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意识终于停摆,顺着疲惫滑进了安稳的睡眠里,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再次睁开眼,梁安没有了残留的困顿,脑子似乎也恢复了正常运转,四肢百骸都透着轻松--仿佛积压了许久的尘埃被尽数涤净,连呼吸都变得轻盈。 梁安买了鲜花来到了父母的墓前,告别上一世的浑浑噩噩,这一世他想更清醒地面对发生的一切。 看着父母的安眠之地,内心更加感恩于姑姑的用心,在如此仓促的情况下,还能为父母找到这么好的墓地合葬。 祭拜完父母,梁安如同卸下重负,心头空明,那些纠结的思绪,紧绷的神经都被温柔抚平。 他相信是爸爸妈妈在天上为自己的人生按下重启键,虽然他们不再回来,但是自己应该带着他们给的底气走好人生的每一步。 回到市里,梁安便前往菜市场,打算学母亲生前一样,买菜做饭。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从吃开始,吃好了再去面对等在前方的挑战。 但是梁安高估了自己的做饭天赋,低估了做饭的难度。从前看母亲在厨房哼着小曲,轻轻松松搞定三菜一汤,以为做饭不过如此,真实上手后,才发现自己是个厨房杀手。 最后梁安只能狼狈地收拾好厨房,以泡面为主食,也许冥冥中就暗示着这一世从吃开始好像就不是很顺利。 ----------------- 临近开学,梁安才正式把温执这个潜在的麻烦列入考虑清单。是的,温执在梁安这里等同于麻烦,他既不爱温执,也不恨温执,更加不在乎温执。 上一世梁安沉浸在失去双亲的悲痛中,迟迟走不出来。创伤后遗症让他对外界感知模糊,无法对他人产生更多的情感和情绪。 温执的挑衅和莫名的喜欢,梁安始终没有放在心上。他纯粹认为是温执心理有问题,而自己正好在那个时期倒霉遇上了。 坠楼是意外,而且温执估计摔得更惨,所以重生了,梁安打心底认为应该一切归零。 这一世只希望远离温执,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远离温执的第一步就是可以同校,但是绝不能同班。 学校那么多班级和同学,除了同班同学,其他同学就像游戏里擦肩而过的NPC,基本不会有交集和印象。 他和温执就应该擦肩而过,丝毫没有交集。 为了远离温执这个麻烦,梁安入学后积极准备分班考试。 温执所在的“金主九班”,一部分同学要等分班考试后才开始正式入学上课,温执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分班考试前,梁安都能安心学习。只要能顺利考进实验班,就杜绝了和温执成为同班同学的可能。 梁安对自己的知识储备和备考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上一世是悲伤无法宣泄,精神崩溃形成了阅读障碍,连读题都没办法,更别说解题了。 这一次梁安相信自己肯定能考入实验班,甩掉温执这个麻烦。 时间日复一日地推进着,终于分班结果出来了,梁安如愿考入实验班。 在那一刻,梁安单纯地想着好好度过高中三年,考入心仪的大学,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然后像父母期盼的那样,安稳地过好这一生。 可是命运怎么会容许梁安如此轻易地脱离它的掌控。 ----------------- 分班考试结束后,海城一中高一的学生们终于慢慢开始习惯高中生活,安下心来融入新的集体,或埋头苦读,或摸鱼度日。 梁安被分配到一班,传说中的王者实验班。 有了一次重生经历,梁安更加珍惜有限的时间,人生不是走到终点才会结束,有的时候可能莫名其妙就结束了。特别还有温执这个定时炸弹悬在半空,梁安更有种紧迫感,而学习某种程度上能缓解这种急迫感。 不断输入新的知识,努力从书山识海中抓取重点,窥见世界本源的冰山一角,就像给大脑做了一次深度按摩,甚至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梁安刚解完一道物理大题,正得意于自己解法巧妙,逻辑严谨,精简高效,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忍住炫耀的冲动,他抬起头往窗外望去,便见到以温执为首的九班金主小团体三五成群地从窗外经过。 “晦气。”梁安正打算若无其事转头避开,却正好与窗外温执的目光对上。 温执在梁安身上扫视了一圈,脚步并没有刻意停顿,继续吊儿郎当地和他的狐朋狗友一同往九班走去。 梁安假装低头看书,心里冷静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温执应该没有重生,他看我的眼神透着陌生和好奇,对视的一瞬间丝毫没有闪躲或者其他异样。以他的性格,如果重生了,肯定不会毫无反应。”梁安默默想着,心里还是涌现了一股无力感。 就算温执没有重生,但是这么快就和他相遇并对视,总是让人觉得沮丧。 梁安只能安慰自己只是一个对视而已,说不定对方完全没放在心上,总不至于因为一个对视又看上自己。 但是命运给的剧本怎么可能因为梁安的侥幸而轻易更改,他和温执注定要相遇纠缠。 事实上,在那一眼对视后,梁安的确给温执留下了深刻印象,仅仅凭借着梁安出众的外貌,就很难让人忘记。 温执一直是一个随心而动的人,既然心里惦记着梁安,便会有所行动。 这一世好在梁安与温执不在一个班级。九班那群少年虽然时常胡作非为,但是他们毕竟年少,还有人管束,九班作为他们熟悉的场域,在自己的地盘上会更肆无忌惮。 但是梁安所在的一班是学校重点实验班,他们对梁安本人也不熟悉,不像同班同学朝夕相处认识更深,所以并没有和梁安产生更多的交集。 没有周围人的起哄,温执便没有像上一世那样早早针对梁安。 他总是不经意从一班经过,在课间操寻找梁安的身影。他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并且不想和其他人分享这种奇怪的感觉。 温执的收敛让梁安过上了一段安稳的高中时光。就在梁安认为自己可以放松警惕的时候,事情的转折又来了。 梁安上高中后,大多数都是趁着上课前人少的时候去厕所,上一世温执莫名其妙的喜欢的确给梁安留下心理阴影,这一世他下意识尽量避免和同性更多的肢体接触,所以他会更习惯于在人少的时候去厕所。 梁安常去的厕所距离九班比较远,一般不会碰到九班的人。 偏偏今天温执晚到学校,习惯性先溜达到一班窗外,没见到梁安。这时候快上课了,便晃荡到附近的厕所。 刚进厕所,一抬头便见到梁安背对他站着,上衣微微上翻,露出一截白皙柔韧的腰肢,腰线纤细却不失力量感,肌肤在光影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隐约可见的臀部线条如同精美的雕刻隐没在深色的校服裤下,但那若隐若现的轮廓反而让人浮想联翩。 温执眼神炙热地盯着梁安,脸上可疑地红了,身体更是瞬间起了不可描述的反应。 梁安觉得背脊一凉,下意识穿好裤子转身,便见到温执直勾勾的眼神。 “变态。“心里暗骂一声,梁安表面上还是把温执当作不认识的同学,绕过他快速洗个手,这时候正好铃声响起,便拔腿就往教室跑去。 温执愣在当场,过了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走到洗手池边用冷水冲了冲脸,慢慢地往九班走去。 当天晚上,温执回家便做了梦,梦里都是他和梁安。早上醒来看着内裤上的痕迹,温执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第一个春梦对象是个男孩,也想通了为何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总是莫名想见到梁安。 一见钟情居然能发生在我温执身上,实在有意思。 求关注求支持[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重生 第4章 恶意 温执是个从不亏待自己的人,既然他想要梁安,肯定要想办法得到,至于梁安愿不愿意,可能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可是怎么得到梁安呢? “老大,想什么呢?”小黄毛看着温执一会儿脸红,一会儿皱眉,好奇地问道。 “你说喜欢一个人要怎么得到他呢?” “卧槽,老大你喜欢谁啊?是那个腰细屁股翘的晗晗,还是那个清纯小白花柳柳?”小黄毛看向身边的同伴,然后嘿嘿地猥琐一笑。 “给老子正经点。”温执皱眉说道。 “什么正经,嘿嘿,爱情可太不正经了!”另一个长得像狗头军师的少年吹嘘道:“好女怕缠郎,先缠上再说。” “呦呦呦,好女怕缠郎,你以为活在古代呢。”小黄毛贱兮兮地道。 “滚蛋。”军师少年徐盛推开黄毛,“老大,你看上谁呀,说出来我们一起给你出主意。” “滚滚滚,没一个脑子能用,让老子清净一下。”温执不耐烦地说道。 ----------------- 自从上次在厕所碰到温执后,梁安一直不敢放松警戒,他买了拳套,又去扛了沙袋安装在家里,烦躁的时候就开始练习。 戴上拳套重重砸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嘭”声,力量顺着手臂炸开,不是疼痛,是实打实的“击中”反馈,把所有的郁结都震得烟消云散。 越打越投入,大脑变得空白,只跟着呼吸和拳头的节奏走,没有焦虑,没有内耗,只剩下纯粹的专注和掌控感。 汗水顺着下颌线砸在地板上,运动背心贴在透白的皮肤上,勾勒出诱人的紧实线条。梁安抬手随意地擦了擦汗,鬓边的碎发被沾湿,贴在泛红的脸颊上,原本白皙的皮肤透着鲜活粉嫩,像裹了一层薄光,透着几分野性的诱惑。 运动过后,蓬勃的生命力缓解了梁安莫名的焦躁。 第二天梁安照常早早来到学校,他刚推开门,就感觉到教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原本细碎的私语像被按了暂停键,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黏过来,带着好奇和探究。 梁安疑惑地走进教室,抬头就看到了教室后方精致的粉色横幅占据了整面黑板,绢布被细致地撑开,红色玫瑰被化为画笔,一朵朵拼接着,一笔一划都透着张扬,最终描绘成大大的两个字--“梁安”。 梁安在诡异的沉默中,踱步来到书桌前,一个包装精美的爱心礼盒静静躺在书桌上。 梁安打开礼盒,里面是最近很流行的限量版的拉多啦玩偶。 是温执,梁安深深地叹了口气,有种另一只靴子终于落下来的感觉。 温执这个傻逼,这一世脑子不知道被谁又给打坏了。 梁安拿起礼盒,走到教室后面拆掉粉色横幅,连同礼盒和横幅一起扔到垃圾桶,然后平静地回座位开始早读。 温执兴匆匆地赶到学校,到一班窗外看到自己忙碌了一晚上的成果被无情地丢弃到垃圾桶,就像自己的真心被当众践踏一样。 他死死地盯着无动于衷的梁安,暗中告白折戟沉沙,现在去质问梁安也是自讨没趣,只会成为大家眼中的跳梁小丑,只能闷闷不乐地回到九班。 好不容易忍到下课,逮到梁安落单的时候。 温执靠着高大的身形,将梁安堵在教学楼后的小巷里,困在自己和围墙之间,支支吾吾开口道:“你看到我送的横幅和礼物了吧···我是九班的温执,我喜欢你!嗯,你不说话就是接受咯,那你,你就是我的人了。” 梁安被温执的脑残发言给气笑了,懒得和这个傻逼争执,重拳出击,一拳将温执打得弯下了腰,推开他回了教室。 好不容易上完一天的课,梁安顺着人流走向校门口。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人流开始变得缓慢,大家挤挤挨挨地围成一圈。 “哎,梁安来啦!”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梁安就看到他面前的人一个个分开往两边靠去,只剩他一个人站在中央,如众星拱月般,周围持续不断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正前方堆满了娇艳的红玫瑰,足足摆了三层,巨大的卡片立在一旁,用爱心拼成“梁安“,落款写着温执。 极具冲击力,周围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一次,全校都知道了温执在追求梁安。 同学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八卦着,学校论坛上关于他们的讨论被置顶,留言持续刷新着,时不时就有人披着马甲开小组爆料。 随着帖子不断堆高,温执和梁安成了口口相传的海城一中史上第一对同性恋人。他们突破身体约束,他们挑战道德底线,他们破坏校园纯洁。 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传遍了每个班级、每个角落。梁安的名字成了校园里的高频词,和温执牢牢绑定在一起。 走在校园里,总能听到各种窃窃私语,看到许多指指点点和欲言又止。 随着流言不断发酵,一班班主任也正式找梁安谈话,让他自尊自重,不要影响到其他同学的学习。 梁安无声承受着温执的任性,以及随之而来的种种伤害。谣言是最难辩驳的,甚至找不到始作俑者。 温执依然自顾自地缠着梁安,每天梁安打开教室门都能看到自己桌面上摆着不同造型,但是相同醒目的礼物。 温执的高调让谣言一直不能平息,甚至有一次闯进广播室,对着广播大声喊:“梁安,你是我的。” 这次出格的行为终于引起了家委会的注意,家长们纷纷打电话投诉,要求严肃处理。 学生的议论已经影响到正常的教学秩序,学校领导坐不住了,校长亲自出面解决。 这一次温执带给梁安的伤害和第一世是不同的。 第一世他们的纠缠起源于校园暴力,梁安靠着自己的一拳一脚杀出重围,将校园暴力扼杀在萌芽状态。 温执在拳头阴影下,也不敢大张旗鼓地表达爱慕,在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他们便双双坠楼而亡。 所以第一世,梁安和温执的纠缠造成的伤害是有限,至少在心理层面并没有给梁安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但是这一世,温执有了足够的时间发现自己对梁安的渴望和独占欲。他大张旗鼓地表达自己的爱慕,煽动流言,种种行为把梁安变成了校园桃色新闻的主角,而且还是同性桃色新闻。 在海城一中,同性恋情是猎奇,是禁忌,是为老师同学不耻的行为,是需要校长出面处理的恶**件。 如果说第一世作为校园暴力的受害者,梁安是被保护的对象;那么这一世作为校园同性桃色新闻的主角,梁安就是大众的讨伐对象,是邪恶的道德底线破坏者。 他们不会去深入了解梁安是不是主动愿意的,他们就相信自己听到的流言。而流言本身就是一成事实和九成臆想组合而成,早就偏离事实,面目全非。 同学们讨论着,意淫着,然后猥琐地相视一笑,仿佛揭开了性的神秘面纱,猎奇而丑陋。 梁安如同精美的展示品,无形中被贴上了各种标签,恶意如同一张巨网扑面而来,有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人们对于神男神女跌下神坛的故事,总是痴迷而狂热,轻易就勾出了人性中阴暗的一面。同时,人们对于权贵是畏惧且包容的,在这一场流言盛宴中,轻佻大胆的温执总被隐去身影。 梁安以为重生是恩赐,是父母意志的延续,以为自己爬出了低谷,却没想到转身又跌入了深渊。但是他是在父母的爱中长大的孩子,并没有这么轻易地被打倒,即使对年少的他来说这种恶意足以将他淹没,他也从来没想过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 校长最终决定,邀请双方家长面谈解决。梁安不想给姑姑造成困扰,拒绝联系家长,孤零零地面对温执父母的轻蔑和指责。他沉默不语,苦口婆心也好,愤怒指责也罢,他都无动于衷。 最终,在这些权威的大人们看似无奈的叹息下,梁安选择休学回家。 梁安有想过为自己辩驳,但是他更敏锐地感知到他们已经为他定好了罪名,更多的辩驳只会化成回旋镖插到自己身上。梁安悲哀地认识到,现在的他,无力反抗,而这一切都是温执带给他的。 梁安休学后,静静地在家度过了一周,每天将家里打扫地一尘不染,将爸妈的遗像擦得锃亮,然后对着遗像发呆一下午。 这期间温执又来骚扰他,从开头试探性的叫唤到后面疯狂地敲门砸窗。梁安很想屏蔽所有的骚扰,免得自己忍不住一刀扎死温执这个傻逼。 可是温执的行为已经影响到邻居了,梁安没办法只能收拾行李想着先去姑姑家避避风头。他提着行李下楼,强忍着怒意与恶心警告温执别再骚扰自己。 “你去哪里?“温执偏执地问着。 “与你无关。“梁安实在不想面对温执,更不想说一句废话,如果手里有一门大炮,他肯定一言不发直接把温执轰成渣渣。 但是梁安低估了温执的偏执,他在得不到梁安的回应后,直接从口袋掏出迷药,捂住梁安口鼻,抱起昏迷的梁安,小心放于车子后座,发动车子载着梁安离开。 梁安是在一阵痛苦的窒息感中醒来的,不知道是不是迷药中有过敏的成分,他感到自己的喉咙迅速肿胀,且越来越严重。 他本能地大口张着嘴,却吸不进任何空气,喉咙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大脑像着了火一样灼热,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开始出现黑点,嗡嗡的耳鸣声像是丧钟一样。 渐渐的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在无声中狼狈地结束了第二世。 嘿嘿,有人看嘛[竖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恶意 第5章 二次重生 梁安感觉自己正在沉入深海,喉间像是卡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海水无孔不入,窒息感攥着肺叶猛地收紧--他猛地睁开眼睛,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碎裂,明亮的光线刺得眼球生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颅内扎刺,搅动。 他翻身坐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手紧紧地拽着薄毯,看着四周熟悉的摆设,是自己的卧室。窗外热浪翻滚,和着此起彼伏的蝉鸣声,构成熟悉的盛夏篇章。 梁安轻轻地锤锤头,忍着恼人的胀痛感,拿过一旁的手机,打开一看,果然是8月15日。 他,这是二次重生了? 跌跌撞撞来到客厅,父母的遗像安放于供桌上,空气里漂浮着熟悉的味道。 梁安眼圈一红,泪水无声掉落。经历三世,终于,哭了出来。 他找到了从小用到大的小花毯子,裹住自己,安静地蜷缩在客厅一角,如在母亲子宫般,被熟悉的一切围绕着,包裹着,渐渐找回真实的存在感。 他在思考,思考着海城一中,思考着温执。 他想自己似乎没有勇气成为背着炸药包炸学校的小二郎,也不想因为温执成为杀人犯。 他看着父母的遗像,无声询问着,爸爸妈妈是想我好好活着吗?是你们一次又一次让我重生吗? 可是太难了,十六岁有点太难了。 梁安压下涌上心头的绝望和暴戾,逼迫自己冷静思考。 入学海城一中就意味着遇到温执,遇到温执等同于无尽的麻烦,而麻烦的结果便是早逝。 第一世和第二世虽然过程不同,但是殊途同归。和温执相识纠缠,然后意外早逝,就像是注定的剧本般。 温执就像是偏执的校霸,而自己呢?那个早逝的白月光? 梁安甩甩头,觉得十分荒唐。 温执的行为没有任何逻辑可言,除了避开和温执的相遇,梁安暂时找不到其他解决方法,他也不知道这样的重生还有几次,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 要报复吗?怎么样才算报复,梁安想不出来,他并不想拿宝贵的重生和温执纠缠。 温执就像是他十六岁必然会遇到的一个坎,不能砍了他,就只能绕过他。 内心是这么劝说自己的,但是梁安还是控制不住进入厨房开始磨刀。 看着锋利的刀口,梁安露出满意的笑容,决定出门买点猪蹄回来练练手感。 剁了两桶猪蹄,梁安终于心满意足,洗漱干净后,裹着香软的被子进入安稳的睡眠。 ----------------- “同学你确定要休学一年吗?需要家长签字确认。” “嗯,我父母意外过世了,没有其他直系亲人,我满十六岁可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我的签字也是有效的。” “好吧,程序上是可以,那你把材料给我吧。” “这是专业心理机构出具的申请表,经过评估和鉴定,建议休学一年。还有其他材料都在这个文件袋里。”梁安松了一口气,申请休学的过程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艰难,学校行政办的老师并没有为难自己。 梁安最终决定申请休学,延迟一年再入学海城一中。 他在学校论坛上查阅海城一中的休学申请流程和需要的各种证明材料,然后找了本地有名的心理咨询师进行心理评估和治疗。 父母意外亡故,温执纠缠,早逝又多次重生,在生死边缘几次徘徊,这些事情都是在几个月内循环往复的,梁安一直生活在极端的情绪起伏中,就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 他知道自己的心理在这种高强度的拉扯中出现问题,并且一直没能得到修复。 他找了权威的心理咨询师,也许是他的外貌和当下的状态极具破碎感,也许是他的心理问题已经很严重,在第一次咨询结束后,心理医生就很干脆为他开了休学申请和证明。 在咨询的过程中,医生专业又不失温柔,但是梁安并不喜欢被探究的不安全感,在完成休学申请后,没有再继续接受治疗。 休学一年,至少在这一年当中,可以避免和温执的校园相遇 梁安需要更多的时间观察和思考,命运的手是无形的,他总是莫名其妙被推着走到悬崖边,这次他想试着看看能不能按下暂停键。 ----------------- 休学后,梁安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他上午拳击,下午看书。拳击带来的暴汗和肌肉的喷发将堆积在脑海里的混沌和杂念一一冲刷,紧绷的神经随着每一次深呼吸慢慢舒展。 运动过后,窝在舒适的沙发上,随意挑一本书看,涣散的注意力如同被磁场收拢,落在眼前的书本上,像是给疲惫的大脑源源不断注入新的生命源泉。 偶尔出门看到穿着校服路过的学生,梁安慢慢地不再惊恐应激,他不再满足于室内的蜗居生活,足迹迫不及待地向户外延伸。 他开始独自户外徒步爬山,慢慢地认识不少同好,然后加入了一些徒步登山群。 “号外,号外。本周雪山登顶挑战,大佬护体,小白也能挑战,赶紧报名,手慢无哟!!!” “啊啊啊啊,需要什么装备?新人求带~” 梁安看着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也有一丝心动。 徒步登山给了他许多舒爽又新奇的体验。他喜欢山风裹着落叶与湿土的清冽撞进鼻腔的感觉,喜欢汗珠砸在石阶上晕开的细小湿痕,喜欢风穿过林叶的呼啸声,喜欢极目远眺,层峦叠嶂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但是他还没爬过雪山,不知道寒风裹着冰针刮在脸颊上是什么感觉,不知道白气凝结成霜花沾在睫毛上是不是很好笑,不知道连绵起伏的雪白山峦有多壮观,更不知道陡峭的雪坡和深不见底的雪谷到底藏了多少危险。 作为南方孩子,对雪有着天然的向往,梁安跃跃欲试。 他快速点开报名链接,在退缩这个想法浮现在脑海前,先完成了报名。 等待的时间是幸福又难熬的,梁安跟着群友买了各种装备,每天在群里潜水看大家分享和吹牛,偶尔大胆冒个泡,引来无数打趣,他沉浸在这种生命力中愉悦地感受着时光的流逝。 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这次是五天四晚的行程,和群友约定在雪山下的剌朗小镇集合。 梁安是第一次来这个西北高原小镇,小镇坐落于海拔两千米的山脚平原上。清晨的小镇还笼罩在薄雾里,很快朝阳破云而出,驱散了薄雾,带来了一丝暖意。 到了集合时间,领队老周背着装满绳索冰爪的登山包,手里攥着标满红点的线路图,拿着小喇叭正在点名。 “梁安,梁安到了吗?” 梁安正在不远处拿着手机拍照,听到自己的名字,收起手机向队伍集合点跑出。 他逆着光从不远处跑来,身后是绵延的雪山,干净圣洁,他与雪山融为一体,仿佛是山神之子苏醒踏着晨光而来。 周围的人被这圣洁的一幕冲击着,恍惚着回不了神。原本热闹的集合点,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被神明按下了暂停键。 “哟吼,这是天山雪莲化成精灵,我们团队有福啦!”领队老周第一个反应过来,打趣道。 梁安愣了一下,并不知道自己给众人带来多大的震撼,腼腆地笑了笑。 在老周的打趣下,团员们回过神,开始说说笑笑,集合点又恢复了初始的热闹。 “好了,集合完毕,现在大家赶紧上大巴车,我们先坐车前往海拔3200米的登山大本营,路上有任何不适都要提前说。” 梁安选择独自坐在大巴后排,路过其他人的时候微微点头致意,其他人都有熟悉的同伴和团友,三三两两靠着坐。 领队老周最后上车,大家都以为要准备出发了,老周示意司机稍等,并开口解释道:“这次新手比较多,我们又多请了一位登山教练,保障大家安全,大家稍等。” 老周话音刚落,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远处跑来,身手敏捷地跃上大巴,向老周点头致意。 “和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新加入的登山教练,年纪不大,本事不小,在登山圈也是颇有名气的。”老周笑呵呵地道。 “大家好,我叫凌霄,凌空而上近云霄,希望这次和大家一起突破局限,勇攀高峰。” 他看着年纪不大,身形挺拔如松,身高接近一米九,发丝快贴在大巴顶上,却不显青涩佝偻,反倒透着经历磨练的沉稳。肩背宽阔平直,五官深刻立体,剑眉斜飞入鬓,眉眼深邃有神,瞳仁黝黑,沉静时像映着寒潭,抬眼时却藏着少年人未脱的锐光。 虽然脸盘还显稚嫩,但是静立着便自带“少年将军“的凛然气场,说话语速平稳,掷地有声,不见少年人的浮躁。看着十分有说服力和安全感。 “直上凌霄汉,看着就有股少年将军仗剑凌云的感觉,不错。”团员老陈开口赞赏道。 其他团员笑呵呵地鼓掌,打趣着老陈是个文化人。 凌霄对着众人点头一笑,灵活地走到大巴后座,和梁安对视一眼,他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最后坐在梁安边上。 大巴车的门缓缓合上,司机发动车子,带着团员们往大本营驶去。 第6章 雪山 从集合点到登山大本营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大巴车顺着盘山公路往上攀爬,车窗外的植被从阔叶林渐渐变成低矮的灌木丛,最后只剩下稀疏的高山草甸。 远处的雪山轮廓越来越清晰,像是卧在天际的银色巨兽。 车子的颠簸和氧气的逐渐稀薄,让梁安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渐渐往边上倒去,沉入梦乡。梦中仿佛投进了大山的怀抱,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舒适又温暖,气味清新,像是春天冒芽的小草。 他忍不住在草地山蹭了蹭脸颊,继续呼呼大睡。 凌霄看着睡倒在自己怀里的梁安,如雪莲般矜贵,白皙通透,不张扬,不甜腻,纯净柔美,让人舍不得唤醒。 他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测了测他的呼吸,见他眉目舒展,只是单纯地睡着了,便放心闭眼假寐。 抵达大本营时,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碎石滩上。梁安在一阵嘈杂声中醒来,手似乎正撑在柔软的坐垫上,他忍不住捏了捏,然后睁开眼对上了凌霄无语的眼神。 他正靠躺在凌霄的怀里,手按在他的胸肌上,良好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又想捏一下。 幸好理智及时回归,梁安忍住手痒起身坐好,对着凌霄尴尬一笑。 “你好,我叫梁安。” 凌霄看着梁安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开口道:“先下车吧,收拾收拾,准备扎帐篷。” “好咧!”梁安如释重负,眉开眼笑,像是旭日初升般耀眼。 凌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勾起,迅速起身下车。 “好了,大家先过来集合。”领队老周拿着小喇叭喊道。 “大家四人一组,分工搭建帐篷,记得防风绳一定要拉满,地钉必须砸进冻土30厘米。” 团员们很快各自找到组员,选好场地,领取材料,热火朝天地忙起来。 梁安没有主动找人攀谈,站在原地观察着有没有哪个小队还缺人。 他看到凌霄独自一人都快将一个帐篷搭好了,比其他小组分工合作还快。 他朝凌霄走去,正在组织语言,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看到凌霄将最后一个地钉砸进冻土里,然后抬头看着他。 “是找不到组队的团员吗?”凌霄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俯视着梁安。 他轻轻一笑,道:“我是后加入的,本来打算自己搭个帐篷睡,你要和我一起吗?” “好啊!”梁安粲然一笑,像是偷了星星藏在眼波中,瞳仁里盛着碎金的光。 之后梁安便一直跟在凌霄身后,看着忙忙碌碌地,其实什么也没干。 凌霄总是在梁安反应过来前就把事情完成了,十分高效可靠。他任由梁安跟着他,也不嫌他烦,十分有耐心。 搭好帐篷,所有团员简单吃了点东西,下午便开始适应性徒步。 由领队老周带领着,沿着大本营周边的缓坡行走,海拔慢慢攀升至3300米。 “大家有任何不适,都要及时出声,下午徒步是先让大家适应高原行走,如果身体条件不允许,不要勉强。”老周边走边反复强调,身上还挂了好几个应急氧气瓶。 梁安调整呼吸,跟着队伍的节奏走动着,脚下的草甸带着湿气,偶尔能看到几丛贴地生长的紫色小花,远处的溪流结着薄冰,水声潺潺。 下午的徒步凌霄没有参加,似乎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 摘了几朵紫色小花,梁安想象着将它们别到凌霄的耳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梁的精气神很好嘛,徒步是很愉悦身心。”团员陈姐感慨道,美景配美人,相得益彰。 傍晚,伴着夕阳的余晖,登山团回到了大本营。 刚到营地,留守的工作人员就奉上了温热的酥油茶。 所有人分散坐着,喝着酥油茶,看着夕阳把雪山染成金红色,十分惬意。 梁安洗漱完回到帐篷,并没有见到凌霄,心里失落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捕捉。 他还在想着晚上是不是要一个人睡在帐篷里,鼻尖便闻到了一股香味。 雪山大本营条件有限,梁安晚饭吃的不多,这时候闻到香味,饥饿感瞬间追了上来。 刺啦一声,帐篷拉链被拉开,凌霄弯着腰进入帐篷,又转身从帐篷外端了一个盖着盖的小锅。 他把小锅放在一旁,先拉上帐篷拉链防止寒风进入,然后端着小锅来到梁安面前。 “下午去帮牧民办了点事,这是牧民家煮的牦牛肉,加了当地特有的香料,很好吃,你尝尝。” 梁安看着凌霄温柔的笑容,有点回不过神,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愣着干什么,趁热吃,特意给你带的,气温低,保温不了太久。” “你吃了吗?”梁安呆呆地问道。 “吃了。”凌霄笑了笑,揭开锅盖,把小锅放到梁安手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次性筷子,撕开包装交给梁安。 梁安傻乎乎地笑了,一手端着锅,一手拿着一次性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食物的香气在口腔内炸开,暖呼呼的,顺着食道流向全身,就像雪天泡在温泉里,幸福感传向每一根神经末梢。 凌霄等梁安吃完后,便收起小锅,起身到帐篷外清洗。梁安亦步亦趋地跟着凌霄,完全插不上手。 “你再去漱漱口,清理一下,准备睡觉了,明天行程比较满,要早起。”凌霄无奈地笑笑,只能先打发梁安去睡。 梁安洗漱完回到帐篷,看到双人防潮垫上两个并排的睡袋,心里忽然漫起一阵软乎乎的暖意,像初春刚化冻的溪水,带着草木的清润漫过四肢百骸。 他穿着保暖衣钻进靠里面的睡袋,眼角眉梢藏着不自知的轻甜,闭眼渐渐沉入梦乡。 凌霄轻手轻脚地回到帐篷,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体香,混着户外的青草湿意与帆布的糙感,成了独有的温柔结界。 他看着熟睡的梁安,呼吸都变得轻盈,快速脱去外套和裤子,钻进单人睡袋,伸手关闭照明灯,任由睡意袭来。 ----------------- 梁安像是沉进了温软的云絮里,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倦懒暖意,缓缓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锋利的下颌线和红润的双唇。 他像一只蝉蛹,蜷缩着靠在凌霄身旁,头露在睡袋外头,脸颊紧贴着凌霄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细腻的皮肤,带着微痒的暖意,额前的碎发软绒绒地蹭过他的下颌和鼻间。 凌霄还安稳地睡着,并没有醒来。 梁安忽然觉得十分别扭,一股热意顺着脖颈猛地往上涌,瞬间漫遍脸颊,心里乱糟糟的,既带着刚才依偎的软,又掺着说不清的局促,只想立刻躲开这份过近的亲昵。 他下意识地蜷起身子,肩膀微微紧绷,手脚并用地想往旁边翻滚,“嘭”地一声,裹着睡袋滚到防潮垫下。 梁安挣扎着从睡袋里爬出来,刚坐起身便对上了凌霄带笑的眼睛。 “把你吵醒啦。” “你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凌霄取笑道,“差不多也该醒了,昨晚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梁安怔怔地想着,他和凌霄认识不到一天,就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对他毫不设防,晚上和他睡一个帐篷也没有面对陌生人的抗拒和不适,一觉到天明,甚至有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凌霄看着梁安又开始神游天外,赶紧起身穿好外衣外套,快速整理好个人物品。 “我先去洗漱,你也赶紧穿好外衣,早上气温低别受寒了。” 清晨6点,天还没亮,帐篷外的气温在零下十几度。梁安穿好冲锋衣准备洗漱,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冻得直打颤。 凌霄提着保温瓶,快速走向梁安,将保温瓶放在一旁,握着梁安冰凉的手轻轻搓着,传递着热意。 “清晨温度还是很低,我去牧民那儿拿了点热水,你用热水洗漱。” 梁安如同见到救命恩人般,忘记了刚醒来的别扭和局促,握着凌霄的手,对他粲然一笑,梨涡浅浅,像是春日里突然盛放的花,眉梢眼角都浸着暖意。 团员们也陆陆续续都起床了,简单洗漱过后,便聚在一起。 早餐是糌粑和热粥,大家快速吃完早餐后,背上各自的装备,开始今天的行程。 前半段路程是陡峭的碎石坡,脚下的石块大小不一,踩下去“咯吱”作响,稍不留神就会打滑。 老周走在最前面领路,凌霄走在队伍最后,保证没有人掉队。梁安紧跟着大部队走在凌霄前头。 远处的雪山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光,碎石坡上偶尔能看到动物的蹄印。 “那是岩羊留下的蹄印。”凌霄的声音,清凌凌地在耳边响起,为大家解了疑惑。 中午在一处背风的石缝旁休整,吃的是自带的干粮。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张嘴没吃到食物,先喝了一口雪山的风。 凌霄把梁安围在自己和石缝间,替梁安挡着风,打开自热米饭,先递给了梁安。 “你先吃,吃完再和我换,我们互相挡风。” 其他成员看到了,纷纷学着两三人一队,快速轮换吃完午饭。 第7章 路遇 午饭后,团员们再次按照次序排好队准备出发。 “大家检查一下鞋底,如果卡了碎石要赶紧清理掉,不然容易打滑。”领队老周边说边检查每个人的登山鞋。 “好了,准备出发。下午路程会更加艰难,大家齐心协力攻克雪山!”老周回到队伍前方,继续为大家加油打气。 海拔在行进中不断升高,高原反应让梁安和部分团员头痛欲裂,凌霄放慢脚步陪着他们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讲当地牧民的奇闻异事,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他清亮的声音时不时地在耳边回荡着,梁安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缺氧似乎也变得容易忍受,头痛渐渐缓解,脚步不再沉重,终于赶在傍晚时抵达海拔3800米的前进营地。 团员们在寒风中,快速搭建好帐篷,简单吃了点食物,便早早钻进睡袋抵御刺骨的寒冷。 前进营地条件有限,一个帐篷只能挤下两个人。梁安独自躺在睡袋里,凌霄和老周几个还在巡逻,他们要确认团员都安全后才能回帐篷休息。 这次梁安和凌霄还是默契地选择同睡一个帐篷,他们并没有提前商量,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刺啦一声,寒风随着帐篷的开合闯进来又快速被驱赶在外。 凌霄身材高大,显得帐篷空间更加狭小,他快速搓了搓冻僵的脸,脱掉冲锋衣,钻入睡袋。 刚躺下,转头便对上了梁安温润的双眼,眼里藏着柔和的笑意。 “睡不着吗?”凌霄轻声问着。 “窗外的风声像野兽的嘶吼,不知道有没有狼?” “哈哈,这是固定路线,布满人类的气息,野兽一般不会靠近。” 凌霄愉悦地看着梁安纯挚的面盘,他想也许是一见如故吧,总是忍不住记挂他,想对他好。 “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要更早出发,要预留足够的时间赶到下一个驻扎点。” “嗯,晚安!”梁安快速地闭上眼,身体放松,感受着身体的疲惫袭来,慢慢地酝酿着睡意。 “晚安!”凌霄双唇开合,无声说道,伸出修长的手臂,关闭照明灯。 黑暗中,两道修长的身影隔着睡袋紧紧靠在一起。梁安身体侧躺,微微弓着,后背隔着几层布料贴在凌霄的胸腹处,头顶抵着凌霄的下颌,仿佛正被凌霄从背后环抱在怀中,一呼一吸间,和着相同的频率,驱赶寒夜的寂寥。 ----------------- 凌晨五点,团员们被老周的哨声叫醒,陆续起床快速收拾洗漱,简单吃了点早饭便集合在一起。 领队老周和几个登山教练一起指导团员们穿戴专业装备。 冰爪、冰镐、安全带,教练们交替着为团员们检查,反复确认穿戴安全。 “冰爪一定要扣紧,冰镐的握法要正确,使用好核心力量,遇到危险一定要冷静,先稳住重心。”领队老周拿着小喇叭,不厌其烦地交代着。 出发后不久,就到达了一段长达800米的冰坡,坡度接近45度。 老周领着队伍走在最前面,他用冰镐在冰面上凿出一个个脚窝,队员们五人一队,用绳索连接在一起,沿着脚窝依次前进。 梁安跟着凌霄走在最后一个小队,感受着冰爪踩在冰面的脆响,冰镐凿进冰面时溅起的冰渣。 稀薄的氧气让行进变得更加困难,团员们小幅度地移动着,胸腔仿佛有小团火焰在燃烧,冰坡像是漫无尽头般在前方延伸着。 时间飞快流逝,终于在中午时分,团员们到达相对平缓的区域。 这时天空开始飘起雪花,很快就变成鹅毛大雪,能见度越来越低。 老周领着队伍到一块巨大的冰石处,让大家相互靠拢,暂时躲避风雪。 梁安和凌霄相对而立,脱下手套,相互搓着冻僵的手。凌霄将梁安双手搓热后放进自己上衣的口袋,继续用体温保暖。 随后将梁安的头部包裹严实,仅露出眉毛和眼睛,然后扣着梁安的头,藏在自己胸前,帮他避开风雪的击打。 梁安躲在凌霄胸前,耳边是呼啸的寒风,身前是融融的暖意,是父母去世后久违的体验。 忽然,冰石边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前面缓坡有个大冰石,过去避避风雪。”随着声音的响起,五个身影在漫天风雪中越走越近。 “老大,还有别的队伍,人数还不少呢!” 五人靠近后,由于风雪越来越大,没有再发声,与团员们靠在一起,抵挡风雪。 终于,风雪慢慢变小,能见度恢复正常。老周立即整顿队伍,领着大家继续前进。 雪落在冰面上,路面变得更加湿滑。团员们抓紧安全绳,迈着细小的步伐,缓缓前进。 陌生的五人小队并没有独自前行,他们跟在凌霄队伍身后,仿佛新加入的团员一般。 “温执,能快点超过他们吗?这速度也太慢了。” “老子这是为了谁,你他妈又菜又爱玩,拐了老子逃课来爬山,结果差点让老子扛着你上山。” 温执,他怎么会在这儿。 梁安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凌霄迅速绷紧绳索,单手发力,将他托举住,扶着他稳定身形。小队其他成员感受到绳索绷紧,及时停下步伐,关切地回头。 “怎么啦?没事吧?” “没事,脚下打滑,雪山就是这样,随时有意外,大家集中注意力,稳住心态。”凌霄抬手示意小队暂停行进,他半拥着梁安,轻轻抚着他的后背,等待他平复情绪。 “我没事,继续前进吧。”梁安轻声说道。 凌霄看他状态恢复正常,前方其他小队还在正常行进,便开口说道:“抓好安全绳,继续前进,大家注意小队其他成员的步伐,形成固定的节奏,互相配合,注意安全。” “老大,前面好像有人滑倒。” 温执闻言,抬头向前看,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环着另一个稍矮一点的身影,他们包裹严实,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形。 “别八卦了,能见度开始变低了,抓好安全绳,快点前进。” “温执,要不到前面的营地就坐车回去吧。” “你能闭嘴吗?老子逃课和你出来,兄弟们都没抱怨,就你一直叭叭个不停。”温执没好气道。 ----------------- 傍晚,团队终于抵达海拔4200米的突击营地。营地由几个大型帐篷组建而成,边上停着几辆紧急救护车,帐篷外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团员们冻得浑身僵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主帐篷移动。 进入帐篷内才觉得活了过来。主帐篷是圆形,中心是火堆,火堆上方悬着大铁锅,沸腾的雪水蒸腾出热气驱散屋内的寒冷。由于空间不大,团员们环绕着围坐在一起,小幅度地抖动着僵硬的手脚。 这时候温执一行人也来到了主帐篷内,他们挑着空位瘫坐着。 梁安没有取下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侧靠着凌霄,透过缝隙观察着斜对面的温执。 温执偶尔懒洋洋地和身边同伴对话,似乎有点不耐烦,对周围的一切不怎么感兴趣,更多的时候就盯着火堆发呆。 “要喝点热水吗?”凌霄转头询问。 梁安摇摇头,显得无精打采。凌霄没有勉强,任由他靠着自己的肩膀假寐。 “今晚休息的帐篷是营地搭建的,都是大通铺,20个人一人帐篷,大家自由组合哈。主帐篷提供热水,简单吃个晚饭就去休息吧。”领队老周高声嘱咐道。 凌霄端来一碗泡面给梁安,示意他快点吃完去休息。 梁安犹豫了一下,拉开面罩,快速将泡面吃完。吃完后,他并没有再戴上面罩,而是混在人群中坐着,被凌霄的身形挡着并不显眼。 他不再刻意避开温执,只是用余光暗中观察着,发现温执始终没有注意到自己。 他们虽然偶然处于同一个帐篷中,却像两个平行世界的旅人,没有任何的视线交汇,存在却没有感知。 这次命运似乎没有立即将他们绑定在一起,他们同时出现却不相交,这个认知让梁安心里松了口气。 简单洗漱完,梁安跟着凌霄回到大通铺。 通铺帐篷里泛着微暖的黄光,凌霄提前占据靠内侧的两个位置,他弯腰拨开堆叠的睡袋,将梁安轻轻往帐篷最内侧推了推,示意他躺下。 等梁安躺稳,他立即钻进另一个睡袋挨着躺下,将梁安护在自己和帐篷内壁之间。 他调整姿势往外靠了靠,给梁安留出更充足的空间,而另一侧则留出仅够自己翻身的空隙,恰好将其他人的睡区隔在外面。 帐篷外陆续传来嘈杂的走动声,凌霄抬手拢了拢梁安的睡袋边缘,隔着睡袋在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压低声音道:“睡吧,外面吵不到你。” 梁安感激于凌霄的温柔和细心,他像一道温热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旁人的拥挤都隔绝开来,缓解了因为温执出现而带来的恐惧和低落情绪。 夜色沉沉,寒风卷着大雪掠过帐篷顶,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帐篷内众人的呼吸声轻重错落的交织在一起,与窗外的风声形成奇妙的呼应。睡袋鼓起一个个柔和的弧度,彼此挨着却互不打扰,在高原反应带来的胸闷中艰难入睡。 努力更行[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路遇 第8章 回程 凌晨四点,营地还笼罩在一片漆黑中,团员们借着头灯的光起床,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后,开始冲顶前的最后准备。 头灯的光束在雪地里交织,照亮了前方陡峭的雪坡,远处的雪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沉睡的巨人。 冲顶的路程异常艰难,海拔不断升高,空气越来越稀薄,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肺腑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队员们互相鼓励着,“再坚持一下,快到了”“加油,我们能行”,简单的话语在风雪中传递着力量。 天快亮时,风雪再次袭来,狂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头灯的光在风雪中变得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前面队员的背影。老周大声喊着:“紧跟我,别掉队!”队员们紧紧跟着,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上攀登。 雪坡越来越陡,有些地方几乎垂直,需要借助冰镐和绳索才能向上攀爬,指尖冻得麻木,却仍死死攥着冰镐,不敢有丝毫松懈。 上午10点左右,终于登上了海拔5000米的顶峰! 那一刻,风雪突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雪山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脚下是连绵起伏的雪白山峦,云海在身下翻涌,远处的山峰像一颗颗银色的宝石,镶嵌在天际线上。 团员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泪水混合着汗水,在脸上冻结成冰。 老周望着远方的雪山,神情肃穆:“这就是雪山的馈赠,只有经历过极致的艰难,才能看到这样的风景。” 梁安举着手机拍摄,想要把这震撼的瞬间永远定格。他转过身,发现凌霄在他身后看着他,他的眉峰轻轻舒展开,褪去了凌厉,眼尾微微上扬,晕开细碎的温柔。 梁安忍不住抬起手,咔嚓一声,将这份温柔和远山一起定格在手机里。 在顶峰停留了20分钟,美美地拍完各种合照后,开始下撤。 下撤的路程同样危险,雪坡湿滑,稍不留神就会发生雪崩,队员们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挪动。傍晚时分,返回突击营地,大家疲惫不堪,却难掩冲顶成功的喜悦。 趁着夜色还未到来,团员们在老周的指挥下,依次钻进越野车,返回刺朗小镇。 车窗外的风景依旧壮美,随着海拔降低,雪山上的积雪渐渐融化,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岩石,溪流潺潺,草木萌发,与冲顶时的苍茫景象截然不同。 梁安回顾着这几天的经历,从最初的兴奋,到途中的恐惧、疲惫,再到冲顶时的激动,种种情绪在心里交织。 他想到了温执,自从那天偶遇后,他仿佛突然消失了,再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梁安放松地靠在座椅上,疲惫地睡着了。 回到刺朗小镇后,团员们依依不舍,互相拥抱告别。 这次雪山攀登,不仅是一次身体的挑战,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 那些在风雪中坚守的瞬间,那些与队友并肩作战的情谊,那些登顶时的震撼与感动,都将成为每个人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 梁安走到凌霄面前,张开双臂,主动拥抱他。凌霄微笑着收紧双手,将人稳稳地接入怀中。 深深地拥抱着,带着未散的雪山寒意和彼此的体温,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沉默里流淌的默契。 他们并没有互相留下联络方式,也许他们心里都明白,这段在雪山峭壁、帐篷寒夜里凝结的情谊,终究只属于这段特殊的旅程。 下山的路通向各自的人生,他们终究要回归陌生。谁也不想破坏旅途的回忆和美好,只想悄悄定格,稳稳收藏。 ----------------- 梁安回到海城,推开家门,被寂静包围着有点恍惚和陌生。 他卸下沾满风尘的登山包,洗干净双手,先给父母点上三支清香,报个平安。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还会时常梦到雪山,梦里总是有个温暖的身影陪伴和守候,一起抵御呼啸的寒风和连绵的风雪。 他将凌霄的照片打印出来--照片里的人笑得眉眼弯弯,身后是连绵的雪山。 他将照片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时常摩挲着照片的边缘,试图抓住最后的温暖。 日子日复一日地过着,在阳光正好的某一天,生活终于重新找回了平稳的节奏,他释然地将照片放回收纳盒,藏在书房的角落,不再回味。 梁安又开始了上午拳击,下午看书,偶尔出门徒步的生活。 姑姑梁晓惠也终于知道了梁安休学的消息,特意打来电话表示关心。她没有过多的探寻和说教,接受并支持梁安的决定,邀请梁安到兴安镇小住几天。 梁安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他知道姑姑不放心,想要亲眼看看自己,并不想拒绝姑姑的好意。 兴安镇是个历史悠久的水乡小镇,经济不算发达,这几年当地大力发展旅游业,试图将人文历史和水乡风光相互融合。 爷爷去世后,梁安便没再来过兴安镇。 由于要保护古建筑,小镇整体变化不大。下车后,梁安凭着记忆推着行李箱步行前往往姑姑的小超市。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顺着溪流蜿蜒铺开,两侧是白墙黛瓦的明清老宅,马头墙翘角飞檐,墙上爬满深绿的爬山虎。 镇口的古桥横跨澄澈的小河,桥身刻满青苔与模糊的碑记,桥下流水潺潺,偶尔有乌篷船摇着橹驶过。 踏过古桥,便到了镇中心的街巷。 街巷里少有机动车轰鸣,只有老人推着竹编小摊的吆喝声,偶尔有孩童追逐打闹,空气里漂浮着茶馆的淡淡茶香。 沿街排开好几家老店铺,模样大抵相似,敞开木门卖着各式各样的商品。 梁晓惠的小超市也在其中。她一边整理货柜,一遍分神注意门口,想着梁安应该差不多到了。 “欢迎光临” 门口的迎宾门铃响起,梁安迈进超市,推着行李箱站在收银台,寻找姑姑的身影。 “小安,到啦!”梁晓惠听到门铃声,从货架走到收银台,笑吟吟地道。 她上下打量着梁安,“好像瘦了点,既然休学了就多住一段时间,姑姑好好给你补补身体。” 梁安笑着点点头,打量着四周,问道:“姑父和阿瑶在家吗?” “你姑父还在单位,没这么早下班,等会儿他会接阿瑶下课,一起回来。姑姑备了些好菜,晚上咱们好好聚聚。” 梁晓惠说着便接过梁安的行李,“走吧,房间给你收拾好了,你先休息一会儿,坐车也累了,晚饭好了我再喊你。” 超市所属的店铺是梁晓惠夫家的老宅,属于旧式建筑。老宅前半段是沿街商铺,中间是天井,后面是两层住宅。 梁安跟着梁晓惠绕过天井,来到二楼的房间。放好行李后,梁晓惠留梁安独自在卧室休息,轻轻带上门就下楼了。 梁安看着陌生的房间,能感受到梁晓惠的用心。 房间色调温馨明亮,浸着老宅独有的温润。靠窗位置摆着一张实木书桌,书桌中央立着一只青釉花瓶,瓶身带着淡淡的冰裂纹,插着几支新鲜的粉牡丹。 阳光透过老式木格窗斜斜洒进来,推开窗便与天井的天光撞个满怀。 雕花木床上铺着干净柔软的纯棉床单,上面叠着鹅黄色的冬被和绣着兰草的枕头,散发着融融的阳光味。 梁安坐在书桌前,静静望着窗外澄澈的天空,慢慢放空思绪。 楼下天井传来了儿童雀跃的叫喊声,楼梯被踩得咚咚响,不一会儿就响起了敲门声。 梁安打开房门就看到梳着两个俏皮小辫的可爱女孩,逆光站在门口,正歪着头看他。 “你就是安安表哥吗?妈妈说的对,你长得可真好看!” 梁安闻言朗声大笑,带着坦荡的鲜活感,合着光线像下凡的神祇。 就这样,梁安暂时在姑姑家住了下来。 姑父是个老婆奴,十分听姑姑的话,他在乡镇供电所工作,除了上下班就是接送女儿阿瑶上下学,回家给姑姑打打下手。 他对梁安的态度十分平和,保持着让人舒适的距离。 表妹阿瑶很聪明,但是十分贪玩。她很喜欢缠着梁安,在梁安的陪伴下总能乖乖的完成功课。 小镇的日子平静而温馨。镇子被青山环抱,远离喧嚣,时光在这里仿佛慢了下来。。 梁安习惯早晨起床后先绕着小镇跑一圈,感受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跑完步回老宅,喝一碗白粥配咸菜,然后窝在二楼的书桌前看书。 午后他会揣一本书下楼,帮姑姑守着超市收银台。他渐渐学会熟练地扫码、找零,偶尔抬头回应顾客的询问,温和耐心。帅气的外表还为小超市吸引来不少顾客。 时光就这么流淌着,温柔地抚平了重生带来的茫然与忐忑。 温执似乎随着上一世的消逝变得遥远而陌生,不再将梁安拖入命运的泥沼,生活朝着崭新的方向缓缓展开。 第9章 再遇温执 冬雨裹着寒意,悄无声息地漫过小镇的屋檐。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天井,雨丝细密如针,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很快汇成蜿蜒的细流,濡湿了整个庭院。 梁安坐在收银台后,望着窗外的雨景。冷空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雨的清冽,让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 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远处的屋顶、树木,都浸在一片朦胧的雨雾里,整个小镇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雨打万物的沙沙声,透着冬日独有的清寂与微凉。 他换了件厚外套,拿了一本书,窝在座椅上翻看着,时不时抬起头观察一下四周。 今天姑姑一家去隔壁镇上参加乔迁宴,就剩梁安独自留在老宅看管小超市。 临近春节,梁安想着也该回海城了。 “欢迎光临” 随着门铃声响起,玻璃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湿冷空气裹挟着雨丝涌了进来。 梁安闻声抬头起身,撞见那张让他心头一沉的脸--是温执。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 温执抖了抖衣服上的水珠,向收银台走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男生,身形偏瘦小,生得一副清润软萌的模样。 梁安避无可避,只能和温执的目光对视,他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温执打量着梁安,眼神里有种奇异的光。 “老板,我们暂时进来躲个雨,不介意吧?” 梁安摇摇头,重新坐下,低头将目光落回书页,却再难静下心来。 温执站在收银台对面,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梁安身上。 跟着温执进来的男生绕着货架转一圈,拿了几包零食来到收银台。 他敲了敲桌面引起梁安的注意,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说道:“小老板,有什么热乎的东西吃吗?” 梁安没起身,摇了摇头继续看书。 “小老板还挺高冷的。温执,这儿也没地方坐,咱们别干等着了。” 温执无视对方的请求,转头对着梁安道:“可以给我一杯热水吗?” 梁安低着头,没有理会他的言语。 温执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站在收银台边上。 雨渐渐变小。 终于,在同伴不停的催促下,温执无奈地结账,和同伴一起离开超市。 梁安瘫坐着,任由无力感袭来。不知道这世和温执相遇后又会有什么在等着他。 晚上梁晓慧一家回来后,梁安便告知他们自己准备回海城。 在小镇遇到温执,梁安总有种不安的预感。 阿瑶拉着梁安不肯放手,哭着不让梁安回去。梁晓惠也极力挽留,希望梁安能留下来过春节。 梁安想着先缓几日再说,突然说回就回,的确有点伤姑姑的心。 没曾想,就是这短暂的几日时光,竟为姑姑一家招来一场灭顶之灾。 ----------------- 在雨天偶遇后,温执仿佛打卡一般,每天都来小超市买点零食饮料。 梁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绪,完全将温执作为陌生人看待,眼神淡漠,毫无波澜,如同看待世间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的淡漠并没有浇灭温执的热情。 梁安甚至想不明白,温执对自己的热情从何而起。 对温执而言,自己不过是茫茫人海中毫无交集的陌生人,为何他总能在仓促相逢的片刻里,就对自己生出炽热的执念。 “小安,你看到阿瑶了吗?”梁晓惠唤回走神的梁安,急急问道。 “阿瑶不是回房间了吗?说要写作业,今天老师布置的任务特别多。”梁安回复道。 “是啊,刚才去房间喊她吃饭,没见到她人,以为又溜出来找你玩了。这妮子,我上外头找找。” 这一找就找到了天黑,始终没见到阿瑶的身影。 全家都慌了神,把阿瑶同学朋友家的电话都打了个遍。 “不会是遇到拐子了吧,最近这几年治安很好啊,我的阿瑶究竟去哪里了?”梁晓惠掩面哭泣道。 “先报警吧,让警察调取监控,我们这样毫无头绪的找只会浪费时间。”姑父强装镇静,手脚不自觉地打着颤。 梁安陪着姑父到附近的派出所报警,等待警察调取监控。梁晓惠在老宅等消息,盼望着阿瑶只是贪玩晚归,留在家里等阿瑶自己回来。 “描述一下陈瑶的高矮胖瘦,她失踪时穿的什么衣服,颜色是什么,大概几点发现失踪,最后见到她的地点是在哪里?”派出所里,民警细细地询问着各种细节。 随着姑父的回答,民警快速在键盘上敲击着,逐一记录关键信息。 笔录做完后,民警起身道:“你们跟我来监控室,我们会调取陈瑶失踪这段时间,你们家附近的监控画面。你们要认真看,有任何线索都要及时告知我们。” 监控室的屏幕泛着冷光,梁安揉了揉疲惫的眼睛。他们已经盯着屏幕看了一个多小时,仍然毫无所获。 “这是最后一个转角监控,如果还没有任何线索,你们只能先回家等消息了。” 民警继续拖动时间轴,突然一抹亮黄撞入视野。 “等等,是阿瑶。”姑父指着屏幕道。屏幕上一个小女孩穿着小黄鸭上衣,圆鼓鼓的鸭嘴图案在画面里格外显眼。 民警拉近镜头,发现女孩身边跟着身材高大的少年,看着像是高中生。 女孩牵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跟着,时不时抬头说话,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完全没有挣扎害怕的样子。 渐渐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监控可视范围内。 “这个男生你们认识吗?” 梁安脸上一片煞白,他重重掐了一下大腿,冷静开口道:“他叫温执,最近每天都来我们家超市买零食饮料。在这之前我们都不认识他,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他似乎是海城一中的学生。” “海城一中,我们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叔叔,可以从监控查看他们究竟去哪儿了吗?” “可以,这条街连着溴河路,那边平时人少,前阵子刚装了监控。” 民警将溴河路段的监控调了出来,快速拉着时间轴,不一会儿温执和陈瑶的身影就出现在监控里。 他们走到路边石椅上坐下,温执将身后的大背包取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背包中钻了出来,是一只可爱的小柴犬。 陈瑶开心地逗弄着小柴犬,从温执手上接过狗狗零食给小柴犬喂食,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哎,阿瑶之前说过想养狗,我们都没放在心上。”姑父小声喃喃道。 梁安正想安慰姑父,突然看到监控画面里一辆无牌银灰色面包车从远处斜插过来,猛地停在两人身前。 面包车两侧车门同时打开,冲下来三个包裹着黑色头套的男人。 他们动作又快又狠,一人死死按住温执的肩膀,用手帕捂住他的口鼻,很快温执便软倒在那人的怀里。 另一人快速抱住陈瑶,迅速将她弄晕,抱着她上了面包车。弄晕温执的匪徒紧接着将温执也拖上车。 车门“砰”地关上,朝着路段深处疾驰而去。 姑父勉强维持着身形,对民警道:“这是绑架,快,快找到那辆车。” 梁安浑身瑟瑟发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是我,是我给阿瑶带来了厄运,阿瑶顶替我被温执拖入命运的沼泽。” 自责像汹涌的潮水,瞬间将梁安淹没。监控里阿瑶被抱入面包车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冲刷,每一次回放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梁安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先冷静应对,他将两边大腿掐到青紫,看着好几个民警进进出出不断忙碌着,电话声接连响起,不断刺激着脆弱的神经。 民警将梁安和姑父带到接待室,说道:“我们已经将情况上报了,上级部门会联动周边监控追踪轨迹,安排警力排查,同时积极联系温执的家人确认情况,你们保持电话畅通,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你们。” “警察同志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着阿瑶回来……”姑父掩面泣声道。 “现在能做的都做了,案件已经移交给上级部门,你在这里等着也没用。”民警无奈道。 梁安指尖攥得发白,眼眶红的发疼,却死死抿着唇,不让半点哽咽溢出。 他伸手扶住姑父微凉的胳膊,掌心用力撑着,强忍着颤抖,极力维持着步伐的稳当,一路搀扶着回到老宅。 “欢迎光临” 梁晓惠听到门铃声快步走到店门口,看着刚回家的两人无声地流着泪。 “情况怎么样,阿瑶一直没回来,我想出去找,可是又怕阿瑶回家看不到我,我,呜呜呜……”梁晓惠没说完便忍不住哭出声来。 “先进去吧。”姑父哑声道。 他们在后宅客厅坐下,姑父强忍着翻涌的情绪,将在派出所看到的一切简单复述了一遍。 “呜呜,我的阿瑶……”梁晓惠强撑的防线突然崩塌,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 客厅里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声,悲伤混着绝望的气息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