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她总不正经》 第1章 第1章 我 秋显安 堂堂寒国女皇,明明坐拥朱山脚下十郡二十六县。 却偏偏要日日被困在小小皇宫之内,不是见大臣就是看奏章。 连一点浑水摸鱼的时辰都没有。 就譬如现在,小太监又进来了,后头还跟了一排侍卫,多半又是底下那群大臣嚷嚷着要开疆扩土,争做盛世贤君,所以写了一箩筐的奏章要当着面害死我,再让他们称心如意选个新皇。 那我偏不让他们如意! 哪个圣人说了明君就不能摸鱼划水了,更何况寡人不是还有精明强干的国师嘛。 国师那么喜欢处理政务,统统丢给她不就好啦? “你们,把这晦气的东西给朕拿远点。” “朕看了就头疼。” “而且你们不是平日里都爱折磨国师吗?今日送来飞云殿又是做什么?” 站在门口的小太监显然对女皇的“勤政”已经十分熟悉了,所以哪怕竹简都快被女皇拆散架了,他也还是拱手道:“禀陛下,国师已三日未出过家门了。” “只怕是病了。” 国师病了? 这真是闻所未闻。 秋显安方才还倒在长案后无精打采百无聊赖,寻思找个什么由头再三五日不上朝,一听小太监这么说,她这下来了精神。 国师居然也会生病? 倒不是她秋显安心眼坏,实在是国师这一病当真蹊跷。 从前堆积如山的国事不让她病,寒霜降雪她比谁都精神,那怎么现在天朗气清,举国风调雨顺的她反而病了。 秋显安秉持着不能不体察臣意的说头来了借口。 于是她不顾面前哭天喊地侍卫的劝阻,和身后山呼海啸抱怨今日陛下又不上朝的阻拦,快快策马出了宫。 啊,自由的味道。 * 国师府邸 唐遇春已经多年没有体会过得伤风感冒是什么感受了。 但今早她从榻上一起身就发觉今日这头昏脑胀的毛病比前两日更重,甚至已经到了下不了床的地步。 想着宫里的那个是死活都不愿意自己看奏疏的,国师叹了口气,再无奈也只好撑起自己,准备继续处理昨日没整理完的政务。 也就在这时,外头的小丫头突然冒冒失失就往里闯,手撑在门框上也不觉扎手,口里结结巴巴成不了句。 唐遇春一皱眉,没力气与人发脾气,就只吐出了一个字:“说。”语气十分冷酷,没半点她平时平易近人的“娇怯样”。 那小丫头原本就被来人一惊吓,现在又被主子这么一激,正好刚在嘴边组好的语句也咽了回去。 但还是外头的人更让她害怕,于是她就只记得重点的两个字,反复跳了出来,说道:“女...皇,女皇...陛下...” 啧,最新这一批小丫头也太不成气候了,母族也是什么人都往自己这里送。 陛下三日都没上朝了,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平日里她什么时候勤勉过,不都是被自己耳提面命揪着耳朵才肯挪动金尊玉贵的身子走个过场。 国师大人满脸的嫌弃溢于言表,不过还不等她继续逼问,或是小丫头结巴完。 从小丫头身后就钻出一张看似沉稳实则打趣的脸,面孔的主人熟稔地揶揄道:“怎么,莫非朕是什么妖类不成,竟把国师府邸的丫鬟吓到如此地步。” 调笑的语气顿了顿,“还是说朕面孔丑陋,让人望而生畏?” 小丫鬟逆着光也能瞧见来人是何等精致的相貌,加之陛下又有华服美冠,身份这样尊贵。 原本被打趣的害羞丫头这下缩回了头,蚊声几句没人听到的嘟囔慌忙躲到了一边。 但如此熟悉的声线配上吊儿郎当,摸鱼划水的语腔语调,唐遇春哪怕不用抬头也知道来者是谁。 不过她此刻病着,可没有平日里的好脾气能哄着这人看奏疏,理政事。 她更希望这人从哪来,回哪去。 她这府邸也不是小姑娘能随便来的地方。 “陛下到访,微臣未能出门迎接,有失礼仪,还望陛下见谅。”国师大人没了平日里娇羞卖弄的语气风情就暴露了原本语调中冷冽的一面。 秋显安一听这样生疏的语气。 叫她原本来瞧人轻松的眉头一压,绕过了明明更适合她身份的靠椅,进了内室后偏偏坐在了国师身边。 还抱怨道:“国师日日都与我以姓名相称,怎么朕三日不见你,你就转了性子了。” “阿瑶平日里,可绝不如此。” 国师平日里明明比她粘人的多,一口一个显安叫着,怎么偏生今日就生气不叫了。 秋显安有些不乐意了,就不光占了原本就不大地方的一个屁股印,还揪着身边人的衣裳不让走。 怎知,就这么一句话她就莫名其妙点燃了对面人积蓄三日的脾气,竟也不顾君臣之礼了,拎着她的耳朵就是一通臭骂: “你也知我三日未见你,那你还一封书信都没有,平日里称呼那么亲密,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不管不问了。” “我还要问陛下呢?” “难道除了微臣一人,陛下还有第二个好国师?” 这自然是没有的,但秋显安也不能说自己不受国师搅扰狠狠多睡了几个囫囵觉,好好享受了几日松快日子,其实她还有些流连忘返。 她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但眼下之急是先把国师安抚好。 所以她捡了平日里女人爱听的话把人狠狠的夸了一遍,什么“美丽”、“能干”、“没有国师朕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不像是她能说出口的话像不要钱的往外蹦。 唐遇春一挑眉,不知道这浑人今日葫芦里又是卖的药。莫非这人转了性子了,还是戏都懒得在自个跟前演了。 她平日里不是惯会当老实人,在她和一众大臣之间当搅屎棍的吗? 现在知道她病了,没人处理政务了,晚了! “陛下不用在我面前耍尖卖乖,反正这几日微臣是上不了朝了。陛下趁着天色还早就尽早回宫去吧,免得天黑路滑,再跌着...” “那便不好了...” 看着面前人恨不得咬牙切齿,一一细数她这些年来的缕缕罪行,秋显安算是彻底没脸了。 戏她演不下去,偷懒也没理由了,那只好拍拍屁股准备回宫。 “那姐姐都不留我一留吗?”最后的挣扎,她连平日里国师最喜欢的称呼都用上了。 “留?”唐遇春白眼一翻差点给这人一杵子,“陛下的皇宫不比微臣这点小地方气派敞亮,微臣怕陛下再睡觉硌着腰。” 这也是当年十八岁的秋显安为了封上臣下的嘴扯的好理由,什么睡觉闪了腰,弯腰伤了背,反正只要能不上朝,她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丑事被抖了一箩筐,秋显安自觉更加没脸,“那好吧...” 看来今日她撒娇叫姐姐也无用,虽然她这姐姐数十年来没变过容貌也没有过伤风咳嗽。 现在秋显安再不乐意也不不得不迈腿走出大门,送客的还是方才那个小丫头,但现在她能收拾好自己的表情了,至多只是在瞥一眼女皇时红一红耳朵尖。 多的,二人停在门口,秋显安也不敢多问也不能多说,就又叹了一口气,准备跨出房门。 可就在小丫头抬手送客,秋显安一只脚都踏出了门槛时,她身后突然一阵推搡声惊动了门前二人。 秋显安赶忙回头,以为是国师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不成想却见到了国师身后毛茸茸的几条伸出来尾巴。 细数一下,足足九尾。 秋显安顿时睁大了眼,当即就叫出了声:“果然!” 果然她就没猜错,以国师这样的能干美貌怎会是寻常女子。 她原本以为是上天瞧她早失双亲特意派了个神仙姐姐下凡,来帮她一解政务忧愁的。 现在好了,阿瑶原来是狐狸精啊! 就在这边两人大惊小怪,高声惊喜配合着吸气惊吓时,坐在塌上养病,方才是一时手滑才打翻了茶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还是小丫头闷声指着她身后,唐遇春这才转过头,不出意外,看到了自己龙飞凤舞的九条尾巴。 “咚——” 大门被秋显安狠狠关上,连同方才那个小丫头也一并被她关在门外。 不过她长了个心眼,未免小丫头透露国师秘密,秋显安给心腹递了个眼神后才死死把门关住,很快屋外也被她的亲卫狠狠包围。 “阿瑶你怎么了,你...” 秋显安是满脸掩藏不住的意外,但这让狐怎么与她明说。 该怎么解释? 这还能怎么解释! 唐遇春直到方才才算是想明白她这几日怎么说病就病了,原来是血契松动了。 凡界灵力又稀薄,她丹田里没有灵力那化形自然也就撑不住了。 摸着丹田内空荡荡的,破罐子破摔的人没了其他的法子。 她只能忍着对眼前人的闷气,一勾碎发的把人招呼往前来,重新找到平日里的娇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说道:“安安,过来,过来我就告诉你。” 秋显安平日里奏疏不爱看但话本子看了不少,三流话本子看的更多。 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桥段,那她也不装了,也准备接受国师的坦白了。 她们二人自小相识,虽然这个小是她,阿瑶是自她记事起就没变过容貌。但她还是揣着一颗滚热的心踱步,听话地走到了塌前,等着与人一诉衷肠。 可正当她一步步靠近她的国师姐姐后,后者就一改方才的娇媚模样,一拉她的脖领子就警告道:“秋显安,你母亲承诺过我的。” “她死了就令你与我结血契。” “这么多年我念着你身子不好,又没有修为,没与你动手。” “但既然你今日发现了,那...也好,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日就把正事办了,也省的夜长梦多。” 唐遇春的话把秋显安听的一愣一愣的,她还没从阿瑶为什么要拉她脖领子中反应过来,怎么一上来就是结契。 结契...是妖界独有的表白方式吗? “阿瑶,怎么突然啊?朕还没准备好呢。”秋显安脸上的羞赧不似演的,她此刻完全没了方才勾搭小丫鬟的游刃有余,面对近身的人这样直接的处理方式,她还需要些时候反应。 立后和新皇登基也一样繁琐,各种礼仪规程麻烦的很,是一样都不能松懈的。 “不如还是改日吧,改日我们挑个良辰吉日再办事也不着急,阿瑶你说呢?”秋显安原就是半弓着腰,久了也有些发酸。 但能闻到身边人身上久违的甜香,她听之任之没有过多反抗。 可怎么越说越不靠谱了,听着不像是结血契反倒是要合籍。 唐遇春没功夫和眼前人二话,她原本就是从妖界跑出来的,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个好血脉能承受得住她妖族的业力。 放跑了秋显安她就只能在底下旁枝里找人了,太麻烦了。 唐遇春不耐烦地打掉不知不觉摸到自己身边的贼手,没好气地拒绝道:“做什么靠这么近,还嫌看得不够清楚吗?” “我这九条尾巴,都够你做九身貂裘了,你都不装装样子吓一下...” “或者你自个把脖子伸过来,我咬你一口,叫你知道什么是真狐妖。” 第2章 第2章 她连吓唬人都这么好看... 秋显安显然没有一丝发觉身边人是狐狸精的惊诧和恐惧,只有“国师是狐狸精欸”的惊喜和接纳。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是不是寡人被阿瑶咬一口你就答应随我回宫了?” “那你快点吧,我们赶时间。” 简直是鸡同鸭讲,而且尽是些混账话。 尽管唐遇春平日里也没少教这人要说话甜一点,不要总是直来直去,但也不能三日不见就转变如此之大吧。 唐遇春好不容易按好自己身后躁动的尾巴,又觑了好几眼这几个坏事的东西,这才扭头冷声道:“好好说话,不要学我。” “平日里教你的对付那些大臣就行了,在我这个师傅面前还要演,你是胆大包天了。” 秋显安自小算不上闷葫芦,但绝对不是个没皮没脸的。 唐遇春一从她母皇手中接过辅政之职就教导这人要心有城府,但这不是用在她身上的。 女人撑好面前人越来越凑近的身子,把她逐渐想要靠近甚至摸一摸尾巴的手打掉。 秋显安摸着没红的手背,知道是自己会错了意,只好低头挨训,嗫嚅道:“那师傅说如何就如何吧。” 谁是她师傅! 算了,唐遇春也知今日算是彻底被眼前人拿捏住了。 她也不与这人计较了,总归是自己养大的,还欠了她八百多岁,自己这年纪做她祖母都有余。 她不能与这小丫头片子计较。 唐遇春想着还是正事要紧,就勾起了在自己面前“谨小慎微”的新女皇,又手把手教她怎么在自己背后画符。 寻常的血契只用画一遍就够了,并不复杂。 秋显安被简单教了两遍就会了,但是她晃着疑惑的脑袋,“就这样?不需要滴血...嗯...更与你亲近些么?” “想什么呢!” 秋显安想什么具体的唐遇春不知道,但看这小姑娘“做贼心虚”她知道无论她想什么,总不会是自己希望的那个方向。 秋显安话都没说完就惹了一身骚,但她又不是个真哄人的料子。那几句好话似套公式一样说完后就愣在原地,不知道做什么好。 还是在国师好不容易托着病躯,除掉了外衣背对着她,她这才反应过来。 那...那难道还要除亵衣? “快点吧,当年你母皇可比你爽快多了。”旧女皇可是个爽利的人,风风火火说一不二,眼前人哪有继承她母亲性子的一星半点。 而秋显安则慢慢吞吞像是头一回脱衣裳的样子,就那一条腰带她是结了又解,怎么都弄不开。 直到把面前人逼急了,最后连亵衣都是唐遇春自己宽掉的,秋显安才顶着红透的脸蛋,从九个尾巴里钻出一个头结结巴巴问道:“那我要碰你吗?” “还是似方才只用...” “废话,不碰我你打算碰谁?” 这人怎么今日这么墨迹难说话,平日里也没有这样的。 唐遇春这下彻底不耐烦了,她不懂在背上画个符有什么难的,又不是要她秋显安的命。 索性,她自己来吧,这小姑娘看样子到离开她能够独自理政还有些日子,没个数十载她二人断不了。 那就更该掩藏好她的身份了。 秋显安的手指跟着狐妖的用力在她娇嫩的背后留下红痕,她食指所到一处就有一处的紫光闪烁,最后一整个圆形咒语画完,她也背后跟着出了一身汗。 但符一画完,她手就突然被人旁开,掉在了床面上。 面前**的颈背也重新被遮上。 “好了,你可以走了,今日事我知道你是不会说出去的,为了寒国,你我都谨慎为上。” “你不能透露你的血脉,我也...” 狐妖感受着身上重新被压制,原本应当一切都顺其自然。 但她怎么还感觉丹田内越来越空,等等,莫不是! 跪坐在床面上背对着秋显安的狐妖眼见着自己都按照原样把血契结完了,但不仅她尾巴收不回去,而且头上的耳朵也要出来了。 预料到一会会发生什么,狐妖赶忙把人往外推,但又急忙拉回来侧过身问道:“你...你娘亲究竟是什么人?” “我怎会受到反噬呢?” “嗯?”秋显安看上去也有些奇怪,怎么国师的尾巴不仅没收起来,反而毛茸茸的还对自己越来越殷勤了? 她一面把自己从几条大尾巴里解脱出来,一面躲着回答女人的问题,“哦,娘亲她是魔族人,就是因为是魔族人,所以她二人才能生了我呀。” ??……&*(&T%) 唐遇春有一肚子的脏话没法说,更有一肚子的苦水没地方倒。想她活了足足八百余年,竟有一日着了一小姑娘血缘的道。 但她已经浑身乏力,没办法维持住人形了,怕吓到身后人,还是尽量把人支使的远了一点,虚弱说道:“走...你快走...” “一会,我就...”不一定要做出什么。 秋显安看方才还与她能好好说话的人,一下就变得气弱游丝,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仓促道:“那你怎么办,阿瑶,你这样可出...”不了屋。 还不等秋显安把话说完,方才她面前还是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就已经变成一只九尾白狐。 狐狸毛油光水滑,藏在被子下面,似被身上的东西束缚住了,开口就是“嘤嘤”的叫喊。 等它自个把头钻出来,秋显安未看到全貌也不得不感慨白狐狸品相极好,狐狸眼微微上翘,浑身雪白小小的一团。 哪怕是兽形也能看出媚态和国师平日里娇美的神态,而她向上勾起的狐狸眼旁边还有一点红晕,看起来就和国师平日里上完了妆的时候一模一样。 秋显安看得移不开眼,自然忽视了眼前狐双眼里的怨怒。 直到它口吐人言:“被你害惨了,安、安!” 这次国师的亲昵称呼不似往常,是怨声载道里还夹杂着几句想骂人的余怒。 所以秋显安不敢放肆,她低下头,习惯地等着挨训。 确实是她不好,没有提前与阿瑶说过她的血缘问题。但这也是皇室秘辛,而且阿瑶也没问呀! “算了!”唐遇春念在她大人不记小人过,和小儿计较实在没有必要的份上不打算追究这一场闹剧的收尾。 反正秋显安也没有被她吓着,而且还愈发来劲了。 加之她明日里也还算听话,这些年来她说东这人不敢往西,被她教的甚是乖巧。 变成白狐的国师极力压抑住自己想要舔毛的**,甩了甩头,给面前这小混账交代了个任务。 “你,回去查查藏书阁里有没有提到魔界血缘如何破解的书,若有你一并抱来。” “这几日我是上不了朝了,你自己好好看奏疏。” “不可生事。” 秋显安得了指令点点头就走了,没问她由来也没问她如何与皇室一族结缘,安安生生的就走了。 倒留下国师大人一狐自己闷着想不通,怎么秋显安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接受了她的身份呢? * 多亏国师多年来勤勤恳恳,寒国上下才能如此顺遂,秋显安这个撂挑子不干的一连罢朝五日都没出什么事。 五日后,她准时赶着一马车的竹简就来到了国师府,而且风风火火就往里屋闯。 不过还未进院里,与那日态度截然不同的一个丫鬟就把她拦下。 “陛下,我们大人说您找到了典籍就请把书留下,人就不用进去了,她此刻不方便见您。” “为什么?” “有什么不方便的。”国师最大的秘密自己如今都知道了,而她连娘亲的血缘也一并告之了,阿瑶还有什么她是不能知道的。 秋显安身为在位的女皇,平日里御下的手段也不差。 但今日她着急,没空与旁人多纠缠,打开了阻拦她的手就继续准备往里闯。 结果国师竟还真养了一群不怕死的,居然一个个都上来拦她的路。 她不愿与这些人纠缠,也没让护卫动手,自己绕开了,继续往前走。 “陛下,陛下不能进去啊陛下!”现在不仅是小厮,连丫鬟,护卫都一起拦在秋显安面前。 一个个声泪俱下,像是她马上就下旨要抄家。 秋显安往后退了一步,众人以为她要“知难而退”。 不想她这是蓄力,直接双手一撑,就趁众人不备把一片人推到了地上,“嘭——”一声打开房门。 “阿瑶,我回来了,你怎么样了阿瑶。” 她连国师都不叫了,愈发没规矩透了。 唐遇春若是清醒着一定会这样想,还会骂这人两句。 但现在她理智全失,闻到秋显安身上的血契味又像是久旱逢甘霖,不自觉就从屏风后钻出来,又一个跨越狠狠扑到了秋显安身上。 狐族也属犬科,她们表达喜爱的方式也是舔毛,不过不比犬类温顺,狐狸多会啃咬。 正如此刻,秋显安一个没撑住,被狐狸扑倒不说,狐狸还狠狠透过衣裳在她肩膀留了一个齿印,幸好不在夏日里,否则必要破皮。 秋显安完全没料到外头人不让她进有可能是因着这缘故,不过她也幸好是闯进来了,否则不会有人知道小狐狸后腿上有一道血淋淋的这么长的口子。 也不知她是在哪里伤到的,秋显安只是看了一眼都觉得痛,伤在狐狸身上那就更疼了。 她低下头连声安抚,抱着怀里的小白狐狸,想从尾巴跟绕过去似抱孩子一样端着,再顺势把它抱到屏风后,油灯边上去。 不过她还未真摸到它屁股,就狠狠受了两个猛踹,小白狐既羞恼又应激地不停“嘤嘤”,还用水灵灵两只圆眼狠狠盯着她。 活像受到了什么迫害。 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秋显安尝试像捉小猫一样提着狐狸后颈肉抓了两下。 这里可以,被揪着后颈肉的狐狸没有摸屁股时反应大,但还是时不常就想弯身啃秋显安的手。 秋显安这几日回宫除了按要求找关于魔界血缘的书,有关狐狸的饲养与相处也看了不少。 幸好白狐伤得也不重,还在她的处理范围之内,秋显安抱着狐坐下后也启开了瓶口打算给这人上药。 但她一时不查刚一蹭到狐狸尾巴就被给了一脚,然后手腕又被狠狠下了一个牙印子。 来不及管自己了。 秋显安一边绕过狐狸尾巴,一面低声劝哄,非要略带了一点力气的牵制住狐狸腿,在狐狸撒娇委屈的呜咽中强硬地把药粉抹上,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安生给人包扎好。 可就当她以为万事大吉,坐等这人自己醒来时,小狐狸开口了,一开口就是,“唔唔...安安做什么要这么凶。” “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我...” 听国师这语气秋显安就知道她还没清醒,多半是被兽性影响。 狐狸爱撒娇又多警惕,可如果上药她用的那点力也算强硬的话,那自己怀里这继续撒娇卖乖不肯下去的狐又是闹哪样。 秋显安皱了眉有些心疼又有些无措的只能顺着狐话往下说,“那你想要我怎样嘛,阿瑶。” “要你。” 第3章 第3章 结了血契的人对狐狸来说诱惑太大了。 “哼,等我醒了再跟你算账。” 嘤嘤怪的兽性和埋汰嫌弃的人性差异过大,所以秋显安一听就知道国师什么时候是清醒的,什么时候是被迫低头的。 而国师大人面子丢了个干净的结果就是她一强制醒来,刚放了一句狠话就又陷入昏睡。 那九条尾巴乱晃的后果就是秋显安发现自己不仅不会哄人,也不会哄狐,完全不知从哪下手。 她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就只能靠在圈椅上做狐狸的人肉坐垫睡了一晚。 到第二日醒来时,她因记着自己罢朝了五日今日非上不可了,只好准备把狐狸抱到床上去。 不料她才刚一动,身上狐就被她吵醒,翻了眼皮后狠狠给了她一个白眼,还勾着她衣角不让走。 见状,秋显安只能也委屈巴巴说道:“阿瑶,我要上朝了,五日了,大臣们该骂人了。” “那就让他们吵去吧,平日里也没见他们干什么活有什么用。” 十足十的嫌弃加埋怨,确定是阿瑶醒了。 秋显安这下只能低头缩回去无奈地看着身边这一小团。 九尾狐并不大,哪怕是九条尾巴加起来一不过一臂的长度,蜷起来后就更小了,还缩在枕头边,十分可爱。 放在往常秋显安是不敢拿这样的形容描述国师的。 满朝文武都知道国师喜欢金银饰品,每日打扮的花枝招展不说,偏这人还浑然不在意,一面痛斥百官一面披金挂彩。 但今日,“阿瑶,你平日里不是最在乎他们说什么,做什么的嘛,变成狐狸你就不在乎啦?” 没大没小,阿瑶,阿瑶的还叫上瘾了? 唐遇春还是勾着人不让走,看对面人今日不知是吃错什么药转了性,她继续骂道:“怎么,平日里折腾我没看陛下这样用心,只三两日的功夫,你就心疼他们了。” “那好,陛下去吧,去了就再也不要回来!” 这是说的什么酸话。 秋显安嘴笨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面前人解气,最后她没法子,只好顺着来,躺下来给狐顺气,摸着狐后背说:“那好吧,阿瑶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都听你的。” 怎么活像是个小媳妇! 唐遇春不知道这几日秋显安到底是怎么了,但她也懒得与这人再纠缠了,索性,她把话说白了,让这人做选择,省得她再纠结,昨夜废了她一晚上功夫也没想明白。 秋显安对面的狐嘴微张,还是同一只狐,但有没有清醒听语气便知,她此刻连破罐子都没得摔,就只能有选择的强硬。 “我是狐狸短时间内是变不回去了,你既然与我结了血契,就该日日寸步不离,我才能好好休养。” “但是念及陛下政务繁忙,不能两头操心过度,那就...” “那我把你接进宫里?!” 太好了! 总算是有接口把国师拐回去了,秋显安正愁着怎么把话茬往这上面引,不想阿瑶就自己说了。 她乐得一下眼睛弯弯,就差抱着狐亲一口了。 谁料,又是一个飞踹,差点被赶下床。 “接什么接!我在自个府邸里都快被你压榨死了,进了宫,你个小兔崽子还不知道怎么折磨我呢,不去!” 每日堆积如山的政务把还是好好的她都时常逼得没有功夫吃饭,进了宫,在这小混蛋旁边她还能有觉睡吗? 秋显安原以为国师是喜欢政务才把这些一并都交给她的,竟不知原来国师是不喜欢的。 彻底偃旗息鼓的人也学小狐狸一样缩成一团,没精打采的眉毛都缩在碎发后头了,鼻尖也红红的。 她不敢吭声了。 对面狐见状也收了收脾气,不过至多只收敛了一分,就继续指示道:“你,自己乖乖回去把前朝的事都解决了就再来。” “我如今与你结了血契,三五日内原本是离不开的。” “但想着你今日尤、其、勤、政!”狐狸特意顿了口气,“我可免你两个时辰的告假,你若有异...” 不等愤懑的狐狸把话说完,秋显安就连声答应道:“好,两个时辰就两个时辰。” 她是想昨日听说妖族这几日有大动向,所以才要回宫一趟,不是真的要批奏疏。 不成想让国师误会,误会以为她只爱折腾她。 秋显安得了令就没有一点拖延风风火火走出去了,等唐遇春反应过来身边的热乎气都散了。 这就让她更不爽了。 怎么,昨日还粘人呢,今天就嫌烦了。 看来人族统统都是一个样! * 飞云殿正殿内来了位稀客。 平日里没有三请四求见不到的陛下今日这是见了有两拨大臣了吧。 小太监看着手里还热着的茶水,都开始怀疑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这人说变就变了呢? “好了,无事启奏你们就可以走了。”秋显安快马回了宫里,二话不说就拉着大臣开始问妖族近况如何。 把一众人等看得莫名其妙,但关心别族也算对寒国有利。 大臣们热泪盈眶想着陛下终于有个正形了,于是原原本本告知一切。 结果陛下反倒不乐意,总与他们说些什么“联姻”、“和亲”的话。 还问人界有没有和妖界成婚的先例。 这大臣们可不敢胡言乱语,只能如实劝告,“人妖有别,可不能瞎联姻。” 气得陛下又撂挑子不干,一个人闷在桌子后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是一众大臣们就在主殿楞生被罚站了一个时辰,跟儿时被夫子训诫一般,年轻的臣子还能换着膝盖省省力,但年岁大的就支撑不住了。 不多会一个个纷纷说要告辞。 但女皇既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就是干耗着。 直到众人实在撑不住了,才有个会体察上意的钻出来弱弱说道:“陛下莫不是看上哪个...君子了?”他差点脱口而出狐狸精,但念及家中父母亲友,那小官楞生把后半句换了个说法。 陛下是女子,照一般来说,也得是喜欢男子嘛。 总不会先皇都死了这么久了,新陛下还子乘母命,爱上女人吧? “哎呀,总算是有个懂事的了。”秋显安很想学平日里国师是怎么说话的,可惜她功夫不到家。 邯郸学步了。 不过,她既然开口,底下就没有敢说二话的,连忙问:“那敢问陛下看上的是哪家公子呀?” 早点有子嗣也是好的,立了国本陛下总能安定下来了吧。 底下的众人想的很美,很天真。 但秋显安就爱戳破这群酸夫子的和善嘴脸,明明心中已有人选,不仅不说,还把话往这几人近日里娶妾纳妾,甚至纳了九房上引。 叫这一堆人还没开口,但想要推荐自己势力的人率先站不住理,很快闭了嘴。 秋显安这才老实说道:“不是男子。” “是女子。” “而且,你们都认得。” 好了,话只能说到这,再多说一点,她就成了逼婚了。阿瑶还没说要不要嫁她,就连她的身份也是几日前才知晓,她只能提前打个预防。 既然她没从这一堆人身上问道妖族的消息,那就莫怪她给他们出难题。 秋显安话说完了,深藏功与名后,就把人轰了出去,然后急不可耐就让近卫准备车马,她的正事办完了,可以回去陪小狐狸了。 谁料,这大殿里刚一消停,方才众大臣还在与她说人妖两界相安无事,马上就又闯进一男子,身着银盔软甲抱着手说道:“禀陛下,妖族内部最近有异动,或将有进犯的趋势。” * 秋显安有些迟到了,明明说好了两个时辰,这都接近三个时辰,午膳时候都过了还不见她回来。 唐遇春原本就受兽性影响,狐狸性格暴露,有些阴晴不定,现在被人明晃晃放了鸽子,更加不愉,勾着面前的毛线团把自己整个都缠了起来。 嘴里还嘟囔着些什么“骗子”,“混蛋”之类的诋毁之语。 叫来人不敢相信这就是妖界顶顶又名的大前辈,合体期的高手。 王玥颤颤巍巍地推开门,原以为屋里的前辈真身应当挤满整个房间,结果竟看到一大小不过平常猫崽一样的小白狐里在和一剑穗过不去。 而且猫都会龇牙,狐狸爪子被勾到了竟只会嘤嘤叫。 王朔刚来到人界,从没想过和大前辈会是这样的见面方式。她有些好奇又有些手痒,就试图给狐狸解脱的同时也摸摸她小爪子。 不想身后一个冷声直接打断了她的好奇,“你在这里做什么?谁允准你进来的?出去!” “出去了什么都别乱说,否则...” 秋显安紧赶慢赶才在那个结巴将军梳理完前因后果后赶回来,不想一进来就看到有人觊觎她的狐狸。 她脸顿时垮了下来,也没了方才来时的和气。 “哐——”地把门又锁上后,才勉强压下妒意,转过身来。 但看了好几眼,找了又找,从地上一只抬头看到衣柜上,她也没发觉方才那一点点白色毛茸茸的踪迹。 以为自己吓下人被国师埋怨了,秋显安重新装好乖巧,开口道:“阿瑶,你在哪呢?” “这屋子就这么大?你还想躲我嘛?” 秋显安的脚步一步步逼近了,她说的也没错,寝屋能有多大,就算狐狸体格再小也要被找到,被欺负的。 唐遇春原本就委屈的皱眉低眼,现在更是一个回头都不想给身后人了。 她有了新玩具,虽然没有秋显安好闻,但也够了! “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也不嫌脏,身上都是灰,来,我给你擦擦。” 平日里都是国师训人,现在是人哄狐狸。 秋显安找回主场后就十分习惯的处处依着对方来,偶有尝试主导话题被揭过也不急。 就如同现在,小狐狸自己给自己舔着毛,舔着眼泪也不让她抱,还满口委屈控诉,张冠李戴,她也笑着接纳。 “嗯,都是我的错,那阿瑶可以原谅我吗?”秋显安语气里的温柔是平日里气唐遇春时的十倍。 她甚至抱着狐狸的手停了一瞬像是回忆什么,忍住了摸摸头的**后还承诺道:“嗯...为了补偿,可以再给你咬一口。” “这样能让阿瑶不生气了吗?” 狐狸是敏感,专一,警惕性很高的生物。秋显安深知与容易不安的小动物打交道,要像儿时阿瑶待她一样温柔可靠,才能奏效。 所以她一面回忆当初女人是怎么待她的,一面哄着人重新到了榻上,把狐拍干净后让她的梅花爪踩在干净柔软的枕头上。 一面顺毛一面轻声幼哄。 “这样可以了吗?阿瑶可以不生我的气了吗?” “生气对身子不好,谁知道是不是就因为这个你才变不回来了呢?” “哼!”满口的胡诌。 狐狸不跟鬼话连篇的人多纠缠,她一舒服点就把自己后背留给身边人,一个眼神都不留。 但九条尾巴也顺势扫到了秋显安的胳膊,让她感受到了什么叫毛茸茸的魅力。 当然也更加坚定了她要让国师嫁给她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