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厨战纪》 第0001章午夜餐馆的刀光 城中村的霓虹总带着股油烟味。 巴刀鱼用油腻的抹布擦着缺了角的餐桌,抬头瞥了眼墙上挂钟——凌晨一点十七分。玻璃门外,暴雨把街道浇成模糊的光斑,偶尔有晚归的醉汉踩着积水路过,骂骂咧咧的声音被雨声吞得只剩半截。 “刀哥,要不打烊吧?这鬼天气哪还会有客人。”后厨传来清脆的女声,穿洗得发白工装的少女探出头,发梢还沾着面粉。她叫娃娃鱼,十七岁,半年前被巴刀鱼捡回餐馆,名义上是帮工,实则更像个需要照顾的小妹。 巴刀鱼刚要应声,玻璃门突然被一股蛮力撞开,雨水裹挟着冷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菜单哗啦啦响。三个浑身湿透的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壮汉满脸横肉,左眼一道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进门就把沾血的棒球棍往吧台上一砸:“老板,有什么吃的?赶紧上!” 巴刀鱼皱眉盯着那根棒球棍上的暗红痕迹,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抹布:“只剩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还有最后一份酸菜鱼。” “全上!再加三瓶冰啤酒!”疤痕男一屁股坐下,另外两个小弟也跟着落座,目光在狭小的餐馆里扫来扫去,眼神里透着股戾气。娃娃鱼吓得缩了缩脖子,快步钻进后厨。 巴刀鱼没动,盯着疤痕男的手腕——那里隐约浮出一层青黑色纹路,像某种诡异的纹身,却在灯光下微微蠕动。他想起前几天巷口老张说的话,最近城中村总有人半夜斗殴,下手狠得不像普通人,据说有人能一拳打碎水泥墙。 “磨蹭什么?想挨揍?”一个小弟拍着桌子站起来,露出腰间别着的弹簧刀。 巴刀鱼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后厨。狭小的后厨里,娃娃鱼正哆嗦着切土豆,见他进来,小声问:“刀哥,他们看起来好凶……” “别怕,炒你的菜。”巴刀鱼揉了揉她的头,拿起挂在墙上的菜刀。这把刀跟着他三年,刀刃磨得发亮,刀柄被掌心的汗浸得发黑。他掂了掂刀,目光落在案板上的草鱼上——这是今天最后一条鱼,鳞片泛着不正常的暗青色,是下午从菜市场角落里一个独眼老头那买的,当时老头说这鱼“有点不一样”,给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一半。 菜刀落下的瞬间,巴刀鱼突然觉得指尖一热,一股奇怪的暖流顺着手臂涌向刀柄。刀刃划过鱼鳞,竟发出轻微的嗡鸣,原本暗青色的鳞片在刀光下闪过一丝金芒,随即消散。他愣了愣,以为是错觉,继续处理鱼身,剖开鱼腹时,一股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处理鲜鱼都要醇厚。 “刀哥,番茄炒蛋好了!”娃娃鱼把盘子递过来,脸上还带着怯意。 巴刀鱼端着菜走出后厨时,前厅的气氛更紧张了。疤痕男正用棒球棍戳着地板,青黑色纹路在他手臂上蔓延得更快了,像有生命的藤蔓。“妈的,这么慢!”他抬头瞪向巴刀鱼,眼睛里竟泛起一丝诡异的绿光。 就在这时,疤痕男突然捂住肚子,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他身边的小弟见状,立刻掏出弹簧刀:“你他妈在菜里放了什么?” “放心,没毒。”巴刀鱼把菜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疤痕男手臂上的纹路,“倒是你们,最近是不是总觉得浑身发热,晚上睡不好?” 疤痕男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巴刀鱼没回答,转身回后厨端酸菜鱼。刚掀开锅盖,一股白气蒸腾而上,锅里的酸菜和鱼肉竟然在翻滚的汤汁中微微发光,暖流再次从指尖涌来,这次更强烈了,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口,让他浑身都觉得暖洋洋的。他忽然明白,这鱼真的“不一样”,而自己身上好像也发生了某种变化。 端着酸菜鱼走出后厨时,疤痕男已经疼得蜷缩在椅子上,手臂上的青黑色纹路剧烈蠕动着,像是在挣扎。巴刀鱼把酸菜鱼放在他面前,汤汁的鲜香瞬间弥漫整个前厅,那两个小弟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尝尝这个。”巴刀鱼指了指酸菜鱼。 疤痕男犹豫了一下,被疼痛逼得没办法,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鱼肉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肚子,原本灼烧般的疼痛感竟然瞬间减轻了大半。他眼睛一亮,不顾烫嘴,大口吃了起来,手臂上的青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着。 “这……这是什么鱼?”疤痕男一边吃一边问,语气里的戾气少了大半。 “普通草鱼。”巴刀鱼靠在吧台边,把玩着手里的菜刀,“不过你们身上的东西,不是普通饭菜能解决的。” 就在这时,玻璃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走进来的是个穿着红色皮衣的女人,长发披肩,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手里提着一个不锈钢饭盒。她扫视了一眼前厅,目光最终落在疤痕男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丧彪,没想到你也会有求人的时候。” 疤痕男看到女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女人一脚踩在椅子上:“别动,你身上的‘食煞’快发作了,再动小心爆体而亡。” 巴刀鱼皱眉看着女人,她身上也有一股奇怪的气息,和疤痕男身上的青黑色纹路有些相似,却更凝练,带着一股辛辣的压迫感。 女人转头看向巴刀鱼,眼神锐利如刀:“你就是这家餐馆的老板?刚才的酸菜鱼是你做的?” “怎么?”巴刀鱼握紧了菜刀,指尖的暖流再次涌动,这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菜刀上似乎附着了一层微弱的力量。 “有点意思。”女人笑了笑,从饭盒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在吧台上,“我叫酸菜汤,也是个厨师。听说你这里有能治‘食煞’的菜,特来讨教一下。” 油纸包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酸辣味扑面而来,比巴刀鱼做的酸菜鱼更烈,带着一股凌厉的气息,让后厨的娃娃鱼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巴刀鱼盯着油纸包里的菜——那是一盘酸辣土豆丝,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色泽金黄,上面点缀着红色的辣椒,明明是普通的家常菜,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势。 疤痕男看着酸菜汤,眼神里充满恐惧:“酸姐,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抢你的生意了……”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酸菜汤一脚踹开椅子,疤痕男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手臂上的青黑色纹路又开始蔓延。她转头看向巴刀鱼,语气带着挑衅:“敢不敢跟我比一场?谁赢了,谁就接手这片区的‘玄厨生意’。” 巴刀鱼愣了愣,“玄厨”?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他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疤痕男,又看了看后厨里瑟瑟发抖的娃娃鱼,握紧了手里的菜刀。刚才烹饪时的暖流,酸菜鱼带来的奇异效果,还有眼前这个叫酸菜汤的女人身上的气息,都在告诉他,平静的生活已经结束了。 暴雨还在下,午夜的餐馆里,刀光与菜香交织。巴刀鱼看着酸菜汤眼中的战意,突然笑了:“比就比,输的人,以后不准在这片区闹事。” 酸菜汤挑眉:“爽快!就比做酸菜鱼,食材用你这里的,谁做的能彻底驱散丧彪身上的‘食煞’,谁就赢。” 巴刀鱼转身走向后厨,路过娃娃鱼身边时,低声说:“别害怕,看哥露一手。” 他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再次握住刀柄的瞬间,暖流汹涌而至,这次他清晰地感觉到,刀刃上仿佛覆盖了一层金色的微光。案板上的草鱼虽然已经处理干净,却依然在微微跳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酸菜汤跟着走进后厨,看着巴刀鱼手里的菜刀,眼神微微一凝:“你这刀,有点门道。” 巴刀鱼没说话,专注地看着锅里的汤汁。当酸菜下锅的瞬间,他手腕翻动,菜刀在锅里快速搅拌,金色的微光随着刀刃的动作闪烁,锅里的汤汁竟然开始沸腾起来,冒着金色的气泡。一旁的酸菜汤瞳孔骤缩,她能感觉到,巴刀鱼的动作里蕴含着某种特殊的韵律,正在激发食材里的奇异力量。 前厅里,疤痕男的惨叫声越来越小,他能感觉到,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后厨传来,一股清凉醇厚,一股凌厉辛辣,都在牵引着他身上的“食煞”。而在餐馆门外的暴雨中,一个戴着斗笠的老头正站在暗处,看着后厨里的刀光,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手里把玩着一块姜黄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厨”字。 巴刀鱼不知道,这场午夜的厨艺比拼,只是他踏入玄厨世界的开始。在这座钢筋水泥的都市里,隐藏着无数玄异的秘密,而他手中的菜刀,将成为劈开黑暗的第一道光芒。 第0002章金芒破煞,厨道玄音 后厨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却压不住空气里翻涌的两股气流。 巴刀鱼握着菜刀的手稳如磐石,指尖的暖流顺着刀柄蔓延至刀刃,那层若隐若现的金色微光,在酸菜入锅的瞬间骤然明亮了几分。滚烫的菜籽油滋滋作响,切碎的泡椒与姜片下锅后爆出浓烈的酸辣香气,可这寻常的烹饪声响里,却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嗡鸣——像是刀刃在与食材对话,又像是某种能量在汤汁里悄然流转。 “火候太急了。”酸菜汤抱臂靠在门框上,红色皮衣的袖口随意卷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驱散食煞需要食材的‘灵韵’与玄力共振,你这么猛火猛攻,只会让鱼鲜里的清灵之气散掉。” 她话音刚落,巴刀鱼手腕突然一翻,菜刀在沸腾的汤汁上方划出一道弧线,金色微光如流星般掠过液面。原本翻滚得有些杂乱的气泡瞬间变得规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安抚,酸辣香气里陡然透出一股清澈的甘醇,竟压过了泡椒的烈味。 “我的火候,不用你教。”巴刀鱼头也不回,左手抓起处理好的鱼肉片,指尖轻弹,鱼片便如雪花般均匀落入锅中。奇妙的是,鱼片接触汤汁的瞬间,并没有溅起水花,反而与金色气泡相融,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纹,像是活过来一般,在汤里轻轻舒展。 酸菜汤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前凑了两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巴刀鱼的动作里没有任何玄厨的基础心法,可每一刀、每一次翻炒,都暗合着某种天地韵律——那是最原始、最纯粹的厨道本能,却能精准激发食材里的玄力。这种天赋,连她那个玄厨世家的爷爷都未曾提及过。 前厅里,疤痕男丧彪的**声渐渐弱了下去。他趴在地上,视线死死盯着后厨的方向,手臂上的青黑色食煞纹路像是遇到了克星,原本疯狂蠕动的藤蔓状纹路,此刻竟开始蜷缩、褪色。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后厨飘来,一股凌厉如刀,带着酸辣的锐气,不断切割着他体内的食煞;另一股温润如泉,裹挟着鱼肉的鲜香,一点点修复着被食煞侵蚀的经脉。 “鱼……鱼哥的菜……”丧彪身边的一个小弟喃喃自语,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他明明没有被食煞侵扰,却被这股香气勾得浑身燥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冲出来。 另一个小弟更夸张,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神迷离地看着后厨的方向,手里的弹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温水里,浑身的戾气都在被一点点消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想吃一口那锅里的鱼。 后厨里,巴刀鱼已经开始调味。他没有用寻常的盐和味精,而是从灶台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陶罐,挖了一勺淡金色的粉末撒进锅里。粉末入水即化,汤汁瞬间爆发出更浓郁的鲜香,金色的光芒顺着锅沿流淌,在瓷砖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斑。 “那是什么?”酸菜汤忍不住开口询问。她自认对玄界食材了如指掌,却从未见过这种能散发金光的调味料。 “祖传的盐巴。”巴刀鱼淡淡回应。这陶罐是他父母留下的遗物,小时候他以为只是普通的盐罐,直到今天觉醒玄力,才感觉到罐子里的粉末蕴含着微弱的能量。刚才情急之下撒了一勺,没想到效果会这么显著。 就在这时,酸菜汤突然动了。她身形如电,抓起案板上的另一把菜刀,劈向巴刀鱼的手腕。刀刃带着凌厉的风劲,却不是要伤人,而是精准地掠过巴刀鱼握着陶罐的手指,刮下一点淡金色粉末。 “你干什么?”巴刀鱼猛地侧身,菜刀横在身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酸菜汤捏着指尖的粉末,放在鼻尖轻嗅,眼神里满是震惊:“这不是盐巴,是‘凝灵砂’!上古厨神用来凝练食材灵韵的至宝,怎么会在你手里?” 巴刀鱼愣住了。凝灵砂?厨神?这些词汇对他来说陌生又遥远。他只知道,这罐粉末能让菜变得更好吃,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来头。 “看来你果然不懂玄厨的门道。”酸菜汤收起菜刀,语气复杂,“身怀至宝却浑然不知,还能凭本能激发食材玄力,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开餐馆的。”巴刀鱼重新看向锅里的酸菜鱼,汤汁已经变得浓稠金黄,鱼肉片浮在表面,银纹与金光交织,散发出的香气几乎要将后厨的门都冲开,“菜快好了,比不比,看结果就知道。” 他端起锅,转身走向前厅。酸菜汤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当巴刀鱼把酸菜鱼放在丧彪面前的桌上时,整间餐馆都安静了下来。金色的汤汁还在微微冒泡,氤氲的热气中,竟隐约浮现出一条小鱼的虚影,在汤面上盘旋游动,发出极其细微的鸣叫。 “这……这是‘厨纹显形’?”酸菜汤失声惊呼,“入门级玄厨最多只能让食材玄力外化,你竟然能凝聚出厨纹虚影?这至少是高阶玄厨才能做到的事!” 丧彪早已忘了疼痛,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碗酸菜鱼。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食煞像是遇到了磁石,疯狂地涌向喉咙,想要冲出体外。他颤抖着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鱼肉,几乎是抢一般塞进嘴里。 鱼肉入口的瞬间,丧彪浑身一震,眼睛猛地瞪大。一股清凉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席卷全身,原本灼烧般的经脉像是被甘霖滋润,疼痛消失得无影无踪。手臂上的青黑色食煞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最终只剩下几道浅浅的印记,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诡异活力。 更奇妙的是,暖流在他体内流转一圈后,竟然凝聚成一股微弱的力量,储存在丹田处。丧彪愣了愣,试着调动这股力量,拳头竟不自觉地握紧,发出“咔咔”的声响,比平时更有力量了。 “食煞……竟然被彻底驱散了?还能滋养经脉?”酸菜汤走到桌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汁,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汤汁入口,酸辣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紧接着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她体内原本有些紊乱的玄力,竟被这股力量安抚得服服帖帖,运转速度都快了几分。她震惊地看向巴刀鱼,眼神里的挑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难以置信。 “我输了。”酸菜汤放下勺子,语气坦然,“你的厨技,比我强。” 巴刀鱼松了口气,握着菜刀的手微微有些发酸。刚才烹饪时,他感觉体内的暖流消耗了不少,现在浑身都有些疲惫。“输了就按约定来,以后不准在这片区闹事。” “放心,我酸菜汤说话算话。”酸菜汤点点头,又看向丧彪,“你体内的食煞虽然驱散了,但根基已损,最近三个月不准再碰玄界食材,否则下次没人能救你。” 丧彪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感激:“谢谢鱼哥,谢谢酸姐!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他爬起来,带着两个小弟,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后灰溜溜地跑出了餐馆,消失在暴雨中。 餐馆里只剩下巴刀鱼、酸菜汤和从后厨走出来的娃娃鱼。娃娃鱼抱着巴刀鱼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崇拜:“刀哥,你好厉害啊!刚才那个鱼的影子,是不是魔法?” “不是魔法,是玄厨的力量。”酸菜汤解释道,然后看向巴刀鱼,“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拥有凝灵砂,还能无师自通地运用厨道玄力?” 巴刀鱼揉了揉娃娃鱼的头,看向酸菜汤:“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餐馆老板,父母早逝,这餐馆是他们留下的。凝灵砂我不知道是什么,那只是我家祖传的调味料。至于你说的玄厨,我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 酸菜汤皱起眉头,显然有些不信。可看着巴刀鱼坦然的眼神,又不像是在说谎。她沉吟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厨”字,纹路与巴刀鱼菜刀上的微光有些相似。 “这是玄厨协会的入门令牌。”酸菜汤把木牌递给巴刀鱼,“你拥有罕见的厨道天赋,不该只困在这城中村的小餐馆里。玄厨协会里有完整的功法和食材图谱,能让你真正掌握自己的力量。” 巴刀鱼接过木牌,指尖刚触碰到表面,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传来,与体内的力量产生了共鸣。木牌上的“厨”字微微发光,映亮了他的手掌。 “玄厨协会……是做什么的?”巴刀鱼问道。 “玄厨,就是能通过烹饪激发食材玄力的厨师。”酸菜汤解释道,“在我们生活的都市里,隐藏着许多玄界缝隙,会渗出玄气,让普通的食材变异,成为拥有玄力的‘灵材’。这些灵材既能滋养人体,也能滋生邪祟,比如刚才丧彪身上的食煞,就是因为滥用灵材导致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玄厨协会的职责,就是管理这些灵材,用厨道玄力化解灵材带来的危机,同时守护普通人不被玄界势力侵扰。像你这样的天赋,要是加入协会,不出三年,肯定能成为顶尖玄厨。” 巴刀鱼沉默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开个小餐馆,竟然会卷入这么离奇的事情里。可今天的经历,那神奇的暖流,驱散食煞的酸菜鱼,还有眼前这个叫酸菜汤的玄厨,都在告诉他,世界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可以加入协会,但我有一个条件。”巴刀鱼抬起头,看向酸菜汤,“我要留在这餐馆里,不能因为加入协会就放弃这里。” 这餐馆是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他和娃娃鱼的家,他绝不会轻易离开。 酸菜汤笑了笑,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没问题。玄厨协会不限制成员的自由,你可以一边经营餐馆,一边学习玄厨知识。不过,作为你的引路人,我以后会经常来‘指导’你。”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之前的凌厉气息收敛了不少,倒像是个爽朗的大姐。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推开,一个戴着斗笠的老头走了进来。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块姜黄色的根茎,上面还带着泥土。暴雨打湿了他的斗笠,水珠顺着边缘滴落,却奇怪地没有弄湿他的衣服。 “老板,还有吃的吗?”老头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摩擦木头。 巴刀鱼抬头看向老头,瞳孔微微一缩。他能感觉到,老头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隐晦的气息,比酸菜汤还要强大,却又温和得像泥土一样,让人看不透深浅。更奇怪的是,老头篮子里的根茎,竟然在微微发光,与他陶罐里的凝灵砂有着相似的能量波动。 酸菜汤也警惕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菜刀。她能感觉到老头身上的玄力深不可测,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 “只剩刚才做的酸菜鱼了,您要尝尝吗?”巴刀鱼压下心中的疑惑,礼貌地问道。 老头点了点头,走到一张桌子旁坐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藏着两颗星辰。他的目光扫过巴刀鱼手里的玄厨令牌,又落在后厨的菜刀上,最后定格在巴刀鱼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好啊,我倒要尝尝,能驱散食煞的酸菜鱼,到底是什么味道。”老头说道,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对了,我叫黄片姜,是个卖姜的。” 巴刀鱼端起桌上的酸菜鱼,走向老头。路过酸菜汤身边时,酸菜汤压低声音说:“小心点,这个老头不简单。” 巴刀鱼点点头,走到老头面前,把酸菜鱼放在桌上。就在他放下盘子的瞬间,黄片姜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涌入巴刀鱼的体内,与他体内的玄力瞬间融合。巴刀鱼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打通了任督二脉,之前烹饪时消耗的力量瞬间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强盛。他惊讶地看向黄片姜,却发现老头已经收回了手,正低头品尝着酸菜鱼。 “嗯,不错不错。”黄片姜一边吃,一边点头,“鱼鲜里的清灵之气锁得很稳,凝灵砂的用量也恰到好处,就是火候还差了点意思,要是能再慢半分,灵韵会更醇厚。”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黄片姜竟然一口就尝出了酸菜鱼里加了凝灵砂,还能精准指出火候的问题,这实力,恐怕比高阶玄厨还要厉害。 “老先生也是玄厨?”酸菜汤忍不住问道。 黄片姜抬起头,笑了笑:“算是吧,一个退休的老玄厨。”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巴刀鱼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期许,“年轻人,你的天赋很好,可惜没人指点,走了不少弯路。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来菜市场找我,我每天都在东南角卖姜。”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姜黄色的令牌,放在桌上,令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厨”字,比酸菜汤的玄厨令牌更复杂,更具威严。“拿着这个,以后去玄厨协会,没人敢刁难你。” 巴刀鱼拿起令牌,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令牌上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与他体内的玄力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能感觉到,这枚令牌里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是身份的象征,更是一种庇护。 “谢谢老先生。”巴刀鱼真诚地说道。 黄片姜笑了笑,没再多说,低头继续吃着酸菜鱼。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像是在感受食材里的每一丝灵韵。 暴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黄片姜吃完最后一口鱼,放下筷子,起身走向门口。“年轻人,好好加油,厨道之路,不止于做菜。” 他推开门,走进清晨的微光中,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巴刀鱼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握紧了手里的姜黄色令牌,心里隐隐感觉到,这个叫黄片姜的老头,将会是他玄厨之路上最重要的人。 酸菜汤走到巴刀鱼身边,看着桌上的令牌,眼神里满是羡慕:“这是玄厨协会的长老令牌!没想到黄老先生竟然是协会的长老,你运气太好了!” 巴刀鱼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看向窗外,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城中村的街道上,雨水冲刷后的空气格外清新。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经营餐馆的同时,他还要学习玄厨知识,应对玄界的危机,守护身边的人。 娃娃鱼拉了拉他的衣角,仰着小脸问道:“刀哥,以后我们的餐馆,会不会变成魔法餐馆啊?” 巴刀鱼揉了揉她的头,眼神坚定:“不是魔法餐馆,是玄厨餐馆。以后,我们要用美食,守护这座城市。” 酸菜汤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她能感觉到,一个新的玄厨传奇,正在这家城中村的小餐馆里,悄然拉开序幕。 而此刻的菜市场东南角,黄片姜站在自己的摊位前,看着手里的一块姜,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厨神传承终于觉醒了,这下,食魇教的好日子,到头了。”他指尖轻弹,姜块上的泥土脱落,露出里面蕴含着金光的纹路,与巴刀鱼菜刀上的微光,一模一样。 新的一天开始了,巴刀鱼的玄厨之路,正式启程。等待他的,将是更多的挑战、更强大的敌人,以及一段充满热血与温情的传奇旅程。 第0003章灵材异动,菜市玄机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给湿漉漉的城中村镀上一层暖金。 巴刀鱼的小餐馆刚收拾干净, 玻璃门上的水珠还在顺着纹路滑落, 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刀哥!不好了!”门外传来邻居老张慌张的声音,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咳嗽。 巴刀鱼拉开门,只见老张脸色惨白, 嘴角挂着一丝青黑色的血迹,怀里抱着一个竹篮, 篮子里的青菜蔫头耷脑,叶片上竟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 “老张,怎么回事?”他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张,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与昨天丧彪身上的食煞气息有些相似,却更阴冷。 “我……我早上去菜市场批菜,看到角落里的菜摊不对劲, 那些菜长得特别好,颜色鲜得发亮,我就买了点,结果刚拿到手,就觉得浑身发冷, 喉咙里像堵了块冰……”老张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液里竟夹杂着细小的黑色絮状物。 酸菜汤从后厨走出来,看到老张的模样,脸色瞬间凝重: “是‘腐煞’!比食煞更凶险,是灵材被邪祟污染后产生的煞气,普通人接触后,三日内就会被侵蚀脏腑而亡。” 她快步走到竹篮边,指尖凝聚起一丝淡红色的玄力, 轻轻触碰青菜上的黑色纹路,玄力刚一接触,就被一股阴冷的力量弹开, 青菜上的黑纹反而更浓郁了几分。 “腐煞?”巴刀鱼皱眉,想起黄片姜昨天的话, 玄界缝隙渗出的玄气既能滋养灵材,也能滋生邪祟,“这菜是从哪个摊位买的?” “就是菜市场西北角,那个新来的独眼老头的摊位!” 老张虚弱地说道,“他的菜特别便宜,好多摊贩都去批, 刚才我看到好几个买了他菜的人,都跟我一样浑身发冷……” 酸菜汤眼神一凛:“是食魇教的人!他们不仅用邪祟污染灵材, 还把这些带煞的灵材流入市井,想通过普通人的负面情绪壮大力量!” 她转头看向巴刀鱼,“我们必须尽快去菜市场,阻止那个独眼老头,不然会有更多人遭殃!” 巴刀鱼点点头,转身对娃娃鱼说:“小鱼,你留在餐馆里,把门窗关好,不管谁敲门都别开,我们很快回来。” “刀哥,我也想去!”娃娃鱼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担忧,“我能感觉到那些煞气,说不定能帮上忙!” 她的额头微微发光,一股微弱的白色玄力萦绕在周身, 这是她觉醒的灵族天赋,能感知到玄界邪祟的气息。 巴刀鱼犹豫了一下,酸菜汤开口道:“让她一起吧,她的感知能力或许能帮我们找到藏在暗处的邪祟。” 当下,三人搀扶着老张进屋休息,留下一些温水和普通的清淡小菜,便急匆匆地赶往菜市场。 清晨的菜市场人声鼎沸,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仔细分辨,还能察觉到几缕阴冷的煞气在人群中流转。 巴刀鱼跟着娃娃鱼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西北角的摊位——一个独眼老头正坐在马扎上, 面前摆着各种色泽鲜亮的蔬菜,绿油油的青菜、红彤彤的番茄、紫莹莹的茄子,每一样都比普通蔬菜饱满,却在叶片边缘或果皮上,隐藏着淡淡的黑色纹路。 几个摊贩正围在摊位前批菜,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 独眼老头的独眼里闪烁着诡异的绿光,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手指在蔬菜上轻轻拂过,每触碰一次,蔬菜上的黑纹就淡去几分, 看起来更像是新鲜的好菜。 “就是他!”娃娃鱼躲在巴刀鱼身后,小声说道,“他身上的煞气好重,比昨天那个丧彪还要厉害!” 酸菜汤握紧了手里的菜刀,压低声音对巴刀鱼说:“这个老头不简单,他能隐藏煞气,让普通人察觉不到,应该是食魇教的中阶教徒。我们别打草惊蛇,先想办法把他引到没人的地方。” 巴刀鱼点点头,径直走向摊位前,拿起一把青菜,故意问道:“老板,这菜怎么卖?看起来挺新鲜的。” 独眼老头抬眼打量着巴刀鱼,独眼里的绿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依旧不动声色地说道:“三块钱一把,都是今早刚摘的,新鲜得很。” “这么便宜?”巴刀鱼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我全要了,你跟我去餐馆里送货吧,顺便再给我挑点别的蔬菜。” 独眼老头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巴刀鱼身后的酸菜汤和娃娃鱼,独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就在这时,娃娃鱼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灵族特有的纯净:“爷爷,你的菜好香啊,可是为什么我闻到一股臭臭的味道?” 她的话音刚落,独眼老头脸色微变,周身的煞气瞬间波动了一下。 周围正在批菜的摊贩们也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哎?好像真有点怪味?” “别胡说!”独眼老头厉声呵斥,独眼里的绿光变得浓郁,“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我的菜都是最好的,哪里有臭味!”他伸手就要去抓娃娃鱼,指尖萦绕着一丝阴冷的玄力。 “住手!”巴刀鱼一把抓住独眼老头的手腕,指尖的金色玄力瞬间爆发,与对方的阴冷玄力碰撞在一起。“砰”的一声轻响,独眼老头被震得后退一步,独眼里满是震惊:“玄厨?!” 周围的摊贩们察觉到不对劲,纷纷后退,惊恐地看着两人。酸菜汤趁机大喊:“大家快离开!这些菜被邪祟污染了,接触多了会生病!”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四散奔逃,原本热闹的摊位前瞬间空了下来。独眼老头见状,也不再伪装,周身爆发出浓郁的黑色煞气,独眼里的绿光冲天而起:“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猛地挥手,摊位上的蔬菜瞬间飞起,叶片上的黑色纹路变得狰狞,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利刃,朝着巴刀鱼三人射来。“腐煞裂刃!” “小心!”酸菜汤挥舞着菜刀,红色玄力凝聚成刀刃,将飞来的黑色利刃一一斩断。巴刀鱼则护住娃娃鱼,手腕翻动,金色玄力顺着菜刀流淌,在身前凝聚成一道金色的屏障,挡住了漏网的煞气攻击。 “小鱼,用你的感知能力,找出他煞气的源头!”巴刀鱼大喊道。 娃娃鱼点点头,闭上眼睛,额头的白光变得更亮。她的意识扩散开来,清晰地感知到独眼老头体内的煞气,正从他腰间的一个黑色布袋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刀哥,在他的腰上!有一个黑色的袋子!” 独眼老头脸色一变,没想到娃娃鱼能看穿他的秘密。他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着娃娃鱼扑来:“既然你这么能感知,那就先死吧!” “休想!”酸菜汤身形如电,挡在娃娃鱼身前,菜刀带着凌厉的红色玄力,与独眼老头的利爪碰撞在一起。“铛”的一声脆响,酸菜汤被震得后退两步,手臂发麻,心里暗暗吃惊:这个老头的实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强! 巴刀鱼抓住机会,纵身跃起,菜刀上的金色玄力暴涨,朝着独眼老头的腰间劈去。他的刀速极快,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瞄准了那个黑色布袋。 独眼老头察觉到危险,急忙侧身躲避,可还是慢了一步。金色的刀刃划破了他的衣角,黑色布袋被劈出一道口子,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竟是一块散发着浓郁腐臭味的黑色石头,石头上布满了诡异的纹路,正是煞气的源头。 “我的煞石!”独眼老头怒吼一声,伸手就要去捡,却被巴刀鱼一脚踹在胸口,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黑血。 巴刀鱼捡起那块黑色石头,只觉得一股阴冷的煞气顺着指尖涌入体内,让他浑身发冷。他连忙运转体内的金色玄力,才勉强抵挡住煞气的侵蚀。“这就是产生腐煞的根源?” “没错,这是食魇教用邪祟之力炼制的煞石,能污染周围的灵材,滋生腐煞。”酸菜汤走到巴刀鱼身边,警惕地盯着地上的独眼老头,“必须把煞石销毁,否则还会继续污染灵材。” 就在这时,独眼老头突然爬起来,独眼里闪过一丝疯狂,周身的煞气凝聚成一把黑色的长剑,朝着巴刀鱼刺来:“把煞石还给我!” 巴刀鱼眼神一冷,将煞石递给酸菜汤,握紧菜刀迎了上去。金色玄力与黑色煞气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嗡鸣,周围的空气都被撕裂,摊位上的蔬菜瞬间被绞成碎片。 “厨道玄力——斩煞!”巴刀鱼大喝一声,菜刀上的金色玄力凝聚成一道锋利的刀气,顺着黑色长剑劈去,将煞气长剑劈成两半。刀气余势不减,重重地劈在独眼老头的胸口,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煞气从伤口里喷涌而出。 独眼老头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看着巴刀鱼,独眼里满是不甘:“食魇教不会放过你们的……玄厨协会也护不了你们……”说完,他的身体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地上的几滴黑血和一片狼藉的摊位。 酸菜汤松了口气,收起菜刀:“总算解决了,不过我们暴露了,以后食魇教肯定会派人来追杀我们。” 巴刀鱼点点头,接过酸菜汤手里的煞石,皱眉道:“这东西怎么销毁?” “需要用玄厨的净化之火焚烧,普通的火没用。”酸菜汤说道,“我知道玄厨协会有专门的净化炉,我们可以把它送到协会去。”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不用那么麻烦,老夫这里有办法。” 三人转头一看,只见黄片姜提着竹篮,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出来,篮子里的姜块散发着温润的黄色玄力,正好克制住煞石的阴冷煞气。“黄老先生!”巴刀鱼惊喜地喊道。 黄片姜走到巴刀鱼面前,接过煞石,指尖凝聚起一丝黄色玄力,轻轻触碰在煞石上。黄色玄力像是拥有生命一般,顺着煞石上的纹路蔓延开来,原本黑色的石头渐渐变得透明,里面的腐煞被一点点剥离出来,化作黑色的雾气,被黄片姜指尖的玄力点燃,瞬间燃烧殆尽。 不过片刻,那块充满腐煞的黑色石头,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灰白色石头,再也没有了任何煞气。“好了,煞石里的腐煞已经被净化了。”黄片姜把石头扔在一边,笑着说道。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黄片姜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老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酸菜汤忍不住问道。 “我本来就是来卖姜的,没想到遇到这么热闹的事。”黄片姜指了指自己的摊位,“就在那边,以后你们买菜可以来我这里,我的姜可是能驱邪避煞的好东西。”他拿起一块姜,递给巴刀鱼,“尝尝?用我的姜做菜,能提升食材的灵韵,还能压制煞气。” 巴刀鱼接过姜块,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一股温和的玄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刚才被煞石侵蚀的不适感瞬间消失。他惊讶地说道:“这姜果然不一般!” “那是自然。”黄片姜得意地笑了笑,“老夫的姜,可是用玄界灵泉灌溉,吸收日月精华长成的,普通灵材根本比不上。”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食魇教的人既然已经开始在菜市场动手,说明他们的计划已经加快了。以后你们在处理灵材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别被污染的灵材反噬。” “老先生,您知道食魇教的计划?”巴刀鱼问道。 黄片姜点点头,眼神变得凝重起来:“食魇教的目标,是收集足够多的负面情绪和煞气,在都市中心打开一个巨大的玄界裂缝,让邪祟涌入人间,把整个城市变成他们的饲养场。而菜市场,作为灵材流通的重要场所,自然成了他们污染灵材、传播煞气的第一步。” 酸菜汤脸色发白:“如果他们真的打开了玄界裂缝,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阻止他们。”黄片姜看向巴刀鱼,“年轻人,你的天赋是阻止食魇教的关键。不过,你现在的玄力还太弱,需要系统地学习玄厨功法和灵材辨识知识。今天下午,你到我摊位来,我教你一套基础的《凝灵诀》,能帮你更好地掌控厨道玄力。” 巴刀鱼心中一喜:“谢谢老先生!” “不用客气。”黄片姜笑了笑,“老夫也是玄厨协会的长老,守护这座城市,本来就是我的责任。”他又看向酸菜汤,“你是玄厨世家的后人吧?你爷爷还好吗?” 酸菜汤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您认识我爷爷?他身体还好,就是一直闭关修炼,想突破高阶玄厨的瓶颈。” “呵呵,你爷爷啊,就是太执着于境界了。”黄片姜摇了摇头,“厨道的真谛,不在于玄力的强弱,而在于对食材的理解,对人心的洞察。等他想通了,自然就能突破了。” 说完,黄片姜提着竹篮,转身走向自己的摊位,留下巴刀鱼三人站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没想到黄老先生竟然认识我爷爷。”酸菜汤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惊讶。她爷爷是玄厨协会的高阶玄厨,在玄厨界地位尊崇,很少有人敢直呼其名,而黄片姜的语气,却像是在和老朋友说话。 “看来黄老先生的身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不简单。”巴刀鱼说道,握紧了手里的姜块,“下午我就去学《凝灵诀》,尽快提升实力,才能更好地应对食魇教的威胁。” 娃娃鱼点点头,仰着小脸说道:“刀哥,我也会努力修炼的,争取能帮到你更多!”她的额头微微发光,白色的玄力变得更加凝练,经过刚才的煞气刺激,她的天赋似乎又觉醒了几分。 三人清理了一下摊位周围的狼藉,便返回了餐馆。老张已经醒了过来,气色好了不少,正坐在桌边喝着温水。看到三人回来,连忙起身问道:“怎么样?那个独眼老头解决了吗?” “解决了,以后不会再有带煞的蔬菜流入市场了。”巴刀鱼笑着说道,把黄片姜给的姜块放在桌上,“老张,你先好好休息,等下我给你做碗姜汤,驱驱体内残留的煞气。” 老张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你啊,刀哥,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巴刀鱼走进后厨,拿起那块姜,指尖的金色玄力轻轻流淌,与姜块里的温和玄力产生共鸣。他按照黄片姜所说的方法,将姜块切成薄片,放入锅中,加入清水和少量的凝灵砂,小火慢熬。 随着水温升高,一股浓郁的姜香弥漫开来,夹杂着淡淡的玄力气息。锅里的水渐渐变成了淡黄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气泡,这是姜里的灵韵被激发出来的迹象。 巴刀鱼看着锅里的姜汤,心中对玄厨的世界有了更深的认识。原来,普通的食材在玄力的激发下,能产生如此强大的力量,既能驱散邪祟,又能滋养人体。他更加坚定了学习玄厨知识的决心,只有掌握了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守护好身边的人,守护好这座城市。 中午时分,餐馆里来了几个熟客,都是附近的居民。他们听说了早上菜市场的事,纷纷向巴刀鱼打听情况。巴刀鱼没有隐瞒,简单地说了一下食魇教污染灵材的事,提醒大家以后买菜要多加留意,遇到异常的蔬菜不要购买。 熟客们听了,都吓得不轻,纷纷称赞巴刀鱼见义勇为。其中一个大妈说道:“刀哥,你真是个好人!以后我们就来你这里吃饭,你的菜既好吃又安全!” 巴刀鱼笑了笑,没有多说,转身走进后厨忙碌起来。酸菜汤和娃娃鱼也在一旁帮忙,三人配合默契,很快就端出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虽然餐馆里的食材还是普通的食材,但在巴刀鱼的烹饪下,都散发着淡淡的灵韵气息,吃起来比以往更加美味,也更能滋养身体。 下午,巴刀鱼安顿好餐馆的生意,便独自一人前往菜市场。黄片姜的摊位前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来买姜的,有普通的居民,也有几个身上带着玄力气息的玄厨。 看到巴刀鱼过来,黄片姜笑着挥了挥手:“年轻人,来了?”他打发走身边的顾客,从摊位底下拿出一本泛黄的古籍,递给巴刀鱼,“这就是《凝灵诀》,上面记载了基础的玄力凝聚和运用方法,你先拿去看看,有不懂的地方再问我。” 巴刀鱼接过古籍,封面是用兽皮制作的,上面用古老的篆书写着“凝灵诀”三个字,指尖触碰上去,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玄力波动。他翻开古籍,里面的文字都是篆体,幸好他小时候跟着爷爷学过一些,勉强能看懂。 “《凝灵诀》的核心,是通过烹饪的韵律凝聚玄力,将食材灵韵与自身玄气融合,做到‘菜成力生’。”黄片姜坐在马扎上,指尖轻点古籍页面,“你看这开篇口诀——‘水火相济,灵韵自生;刀工为引,玄力归宗’,说的就是烹饪时火候、刀工与玄力的配合,比如你切鱼时的刀速,要跟着玄力流转的节奏走,才能锁住鱼鲜里的清灵之气。” 巴刀鱼低头看着口诀,脑海里浮现出前两次烹饪酸菜鱼的场景,那些不自觉的刀工韵律、火候把控,竟与口诀隐隐契合。“那我该怎么修炼?” “很简单,从切菜开始。”黄片姜递给他一块普通的白萝卜,“用《凝灵诀》的心法运转玄力,把萝卜切成丝,要求每根丝粗细均匀,且都附着你的玄力气息。” 巴刀鱼握紧菜刀,深吸一口气,按照古籍上的心法调动体内金色玄力。起初玄力运转滞涩,菜刀在萝卜上切得歪歪扭扭,可随着他逐渐找到烹饪时的韵律,玄力顺着刀刃流畅流淌,萝卜丝变得整齐划一,每一根都泛着淡淡的金光。 “不错不错,悟性很高。”黄片姜捋了捋胡须,“玄厨修炼从不是死磕心法,而是在烟火气里找感觉。你常年做菜,本身就有优势,再加上厨神传承的底子,不出半月就能入门。” 巴刀鱼停下刀,看着案板上的萝卜丝,能清晰感觉到每根丝里蕴含的玄力,心中豁然开朗。就在这时,娃娃鱼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刀哥!不好了!餐馆里来了几个穿黑衣服的人,说要找你算账!” 巴刀鱼脸色一沉,收起古籍和菜刀:“是食魇教的人?” “他们身上的煞气和那个独眼老头一样!”娃娃鱼点头,额头发光的印记微微跳动。 黄片姜眼神一凛,起身拍了拍巴刀鱼的肩膀:“别怕,正好用刚学的《凝灵诀》试试手。记住,厨道玄力,既是做菜的本事,也是护人的底气。” 巴刀鱼点点头,握紧菜刀,跟着娃娃鱼朝着餐馆的方向快步跑去。阳光透过菜市场的顶棚,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场新的交锋,已在城中村的小餐馆里悄然等候 第0004章厨技御敌,凝灵初显 穿过菜市场熙攘的人群,巴刀鱼的脚步越来越快,菜刀在掌心攥得发烫。娃娃鱼跟在身边,小脸紧绷,额头的白色印记持续闪烁,不断感知着餐馆方向的煞气波动。“刀哥,他们的煞气好浓,比独眼老头还要多两个人!” 转过巷口,小餐馆的身影映入眼帘,玻璃门被踹得歪斜,门板上布满黑色的抓痕,一股浓郁的腐煞气息顺着门缝溢出,与餐馆里飘出的饭菜香诡异交织。巴刀鱼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砰!”他一脚踹开残破的玻璃门,只见前厅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碗碟碎片散落满地。酸菜汤正握着菜刀与三个黑衣人对峙,红色玄力在刀刃上跳跃,额角渗出细汗。她的工装被划破几道口子,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显然已经交手了一段时间。 三个黑衣人浑身笼罩在黑色煞气中,面部被黑雾遮挡,只能看到一双双闪烁着绿光的眼睛。他们手里没有武器,指尖凝聚着尖锐的黑色煞刺,不断朝着酸菜汤发起攻击,每一次碰撞都激起刺耳的气爆声。 “巴刀鱼!你可算回来了!”酸菜汤看到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瞬,随即又警惕起来,“这些是食魇教的教徒,比之前的独眼老头厉害多了!” 巴刀鱼没有应声,目光扫过前厅,没看到老张和娃娃鱼的身影,连忙问道:“小鱼和老张呢?” “我让他们躲进后厨储物间了,门用玄力加固了!”酸菜汤一边抵挡攻击,一边喊道,“你小心点,他们的煞刺能腐蚀玄力!” 话音刚落,一个黑衣人突然侧身,指尖的煞刺朝着巴刀鱼射来,黑色的煞气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带着刺鼻的腐臭味。巴刀鱼眼神一凝,运转刚学的《凝灵诀》,金色玄力顺着手臂涌向菜刀,刀刃泛起一层明亮的金光。他手腕一翻,菜刀精准地劈在煞刺上,“铛”的一声脆响,煞刺被劈成两半,化作黑雾消散。 “嗯?竟然能破解我的煞刺?”黑衣人发出沙哑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惊讶。 另外两个黑衣人见状,立刻放弃围攻酸菜汤,转而朝着巴刀鱼扑来。两人左右夹击,指尖的煞刺密集如雨,黑色煞气在空气中弥漫,让整个前厅的温度都骤降几分。 “来得好!”巴刀鱼不退反进,脚下踩着烹饪时的韵律,身形灵活地避开袭来的煞刺。他牢记黄片姜的话,将《凝灵诀》的心法融入动作,每一次挥刀都暗合玄力流转的节奏,金色刀气不断从刀刃迸发,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 酸菜汤趁机喘了口气,红色玄力重新凝聚,朝着其中一个黑衣人发起攻击:“巴刀鱼,左边!”她的菜刀带着凌厉的酸辣气息,与巴刀鱼的金色刀气形成呼应,瞬间压制住了黑衣人的攻势。 巴刀鱼闻言,左手猛地拍向灶台,上面还放着早上熬姜汤剩下的姜片。姜片在玄力的催动下飞起,他顺势握住菜刀,刀刃划过姜片,金色玄力与姜中的灵韵瞬间融合,一道带着辛辣气息的金色刀气呼啸而出,正中左边黑衣人的胸口。 “啊!”黑衣人惨叫一声,胸口的黑雾被刀气撕裂,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气息变得紊乱。 “没想到你竟然已经学会了灵材借力!”中间的黑衣人怒吼一声,周身的煞气暴涨,凝聚成一把黑色的长刀,朝着巴刀鱼劈来,“食魇刀法——腐骨斩!” 黑色长刀带着浓郁的腐煞气息,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桌椅接触到煞气的瞬间,就化作了黑色的粉末。巴刀鱼脸色凝重,他能感觉到这一刀的威力远超之前的攻击,仅凭普通的刀气根本无法抵挡。 危急关头,他脑海里闪过《凝灵诀》的口诀:“水火相济,灵韵自生。”他目光一扫,看到灶台上火还没熄,锅里还留着半锅炖菜的汤汁。巴刀鱼猛地冲向灶台,左手抓起一把青菜,右手菜刀挑起汤汁,金色玄力同时涌入青菜和汤汁中。 “厨技——青焰流汤斩!” 青菜在玄力的激发下燃起淡绿色的灵火,与金色汤汁融合,顺着菜刀的轨迹喷涌而出,形成一道裹挟着火焰与汤汁的刀气,朝着黑色长刀迎去。两种力量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绿色的灵火与黑色的煞气相互侵蚀,升腾起大量的白雾。 白雾中,巴刀鱼的身影一闪而过,菜刀带着金色玄力,精准地劈在黑衣人握刀的手腕上。“咔嚓”一声,黑衣人发出凄厉的惨叫,黑色长刀掉落在地,化作黑雾消散。他的手腕上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煞气顺着伤口不断外泄。 酸菜汤抓住机会,身形如电,菜刀直指另一个受伤黑衣人的咽喉。红色玄力凝聚成尖锐的刃芒,眼看就要命中,却被最后一个黑衣人挡了下来。“想杀我的同伴,先过我这关!” 这个黑衣人的煞气比另外两个更浓郁,他双手合十,黑色煞气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朝着酸菜汤撞去。酸菜汤脸色一变,连忙后退,却还是被骷髅头散发的煞气波及,胸口一阵发闷,喷出一口鲜血。 “酸菜汤!”巴刀鱼见状,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不再保留,将体内的金色玄力全力运转,《凝灵诀》的心法在体内飞速流转,菜刀上的金光变得耀眼夺目。他看向案板上的一把尖刀,玄力催动下,尖刀飞起,与他手中的菜刀形成双剑合璧之势。 “厨道玄力——双刃破煞!” 两把刀同时迸发出道道金光,如流星般朝着最后一个黑衣人射去。黑衣人脸色大变,想要凝聚煞气防御,却被巴刀鱼的速度远超预料。金光穿透了他的煞气防御,同时命中他的胸口和眉心,黑色煞气瞬间崩溃,黑雾消散后,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正是菜市场里几个摊贩口中“新来的批发商”。 “你们……不会得逞的……食魇教……大人会为我们报仇……”黑衣人倒在地上,气息断绝,身体渐渐化作黑雾消散。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恋战,转身就想逃跑。巴刀鱼怎么会给他们机会,手腕一翻,两道金色刀气射出,精准地命中两人的后腿。两人摔倒在地,被随后赶来的酸菜汤制服。 “说!食魇教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酸菜汤用菜刀抵住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咽喉,厉声质问道。 黑衣人浑身颤抖,却咬紧牙关不肯说话,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眼神渐渐失去神采。“他自尽了!”巴刀鱼皱眉,探了探另一个黑衣人的鼻息,发现也已经没了气息。 酸菜汤气愤地将菜刀拍在桌子上:“可恶!又让他们跑了线索!” 巴刀鱼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狼藉的前厅:“先别管这些,看看小鱼和老张怎么样了。”他快步走向后厨,推开储物间的门,只见老张和娃娃鱼正蜷缩在角落里,看到巴刀鱼进来,连忙站起身。 “刀哥!你们没事吧?”娃娃鱼扑到巴刀鱼身边,上下打量着他,看到他身上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 老张也感激地说道:“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们今天肯定遭殃了。” “没事就好。”巴刀鱼笑了笑,转身对酸菜汤说,“我们先把餐馆收拾一下,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两人点了点头,开始清理前厅的狼藉。破碎的碗碟被扫进垃圾桶,翻倒的桌椅被扶起来,玻璃门暂时用木板钉好。阳光透过木板的缝隙照进来,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煞气,让餐馆里多了一丝暖意。 收拾完后,巴刀鱼坐在桌边,看着手里的《凝灵诀》,心中感慨万千。今天这一战,让他真正体会到了玄力的力量,也明白了《凝灵诀》的妙用。如果不是学会了凝灵诀,他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击败三个食魇教教徒。 酸菜汤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掌握凝灵诀的精髓,天赋真是太好了。”她的语气里满是赞叹,之前对巴刀鱼的轻视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亏了黄老先生的指点。”巴刀鱼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对了,你刚才受伤了,要不要先处理一下伤口?” 酸菜汤摇了摇头:“小伤而已,不碍事。”她看着巴刀鱼,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不过,今天的事也提醒我们,食魇教已经把我们当成了眼中钉,以后肯定会派更厉害的人来追杀我们。我们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否则根本无法应对。” 巴刀鱼点点头,深有同感:“我会尽快把《凝灵诀》练熟,你也多注意安全。”他看向娃娃鱼,“小鱼,你的感知能力很重要,以后要多锻炼,争取能更早地发现危险。” 娃娃鱼用力点头:“我知道了,刀哥!我会努力的!” 就在这时,巴刀鱼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正是黄片姜:“年轻人,刚才的战斗我感觉到了,干得不错。不过,食魇教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要快,你们现在很危险。” “黄老先生,我们该怎么办?”巴刀鱼连忙问道。 “玄厨协会在城西有一个秘密据点,你们今晚就搬过去住,那里有玄力屏障,食魇教的人暂时找不到。”黄片姜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收拾一下东西,晚上七点,会有人来接你们。” 巴刀鱼心中一喜:“谢谢黄老先生!” “不用客气,守护你们,就是守护厨神传承。”黄片姜的声音顿了顿,“对了,把今天缴获的煞气残留收集起来,带到据点,协会的人可以通过煞气分析食魇教的动向。” 挂了电话,巴刀鱼把黄片姜的安排告诉了酸菜汤和娃娃鱼。两人都松了口气,有玄厨协会的庇护,他们暂时就安全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巴刀鱼三人开始收拾东西。餐馆里的重要物品不多,主要是巴刀鱼父母留下的遗物、凝灵诀古籍,以及一些常用的厨具和灵材。娃娃鱼则把自己的几件衣服和一个装满小零食的背包收拾好,紧紧抱在怀里。 傍晚时分,餐馆里来了最后一批客人,是之前称赞过巴刀鱼的大妈和几个邻居。他们看到餐馆里的狼藉,都惊讶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巴刀鱼随便找了个借口,说不小心遭了贼,然后委婉地告诉他们,餐馆要暂时停业一段时间。 邻居们虽然有些惋惜,但也没有多问,纷纷安慰了巴刀鱼几句,然后离开了。 夜幕降临,城中村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巴刀鱼锁好餐馆的门,三人提着行李站在路边,等待着玄厨协会的人来接他们。晚风微凉,带着一丝煞气的余味,让人心头发紧。 “刀哥,你说玄厨协会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娃娃鱼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不过应该都是厉害的玄厨吧。”巴刀鱼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一些。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男子穿着黑色的制服,胸口绣着一个“厨”字,眼神锐利如鹰:“是巴刀鱼、酸菜汤和娃娃鱼吗?黄长老让我来接你们。” “是的。”巴刀鱼点点头。 “上车吧。”男子打开车门,一股淡淡的玄力气息从车里传来,让人感觉很安心。 三人提着行李上了车,越野车平稳地驶离了城中村,朝着城西的方向开去。巴刀鱼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餐馆,心中五味杂陈。这里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是他和父母的家,如今却因为食魇教的威胁,不得不暂时离开。 “别担心,等我们打败了食魇教,还能回来的。”酸菜汤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安慰道。 巴刀鱼转过头,看着酸菜汤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他知道,暂时的离开是为了更好地回来。从今天起,他的玄厨之路将更加艰难,也更加精彩。而城西的玄厨协会据点,将是他新的起点,也是他对抗食魇教的重要后盾。 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前方的道路渐渐变得偏僻,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树林。玄力的气息越来越浓郁,仿佛进入了一个与都市隔绝的秘境。巴刀鱼握紧了手里的菜刀,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他都不会退缩,因为他要守护的,不仅是自己的家人和朋友,还有这座城市的安宁。 第0005章第一缕火 清晨五点,天还黑着。 巷子深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像被谁掐灭了呼吸。巴刀鱼蹲在“刀鱼小灶”的后门,手里攥着半截烟,火光在指缝间明明灭灭。 锅还没刷,案板上还留着昨夜最后一锅酸菜鱼的油渍。他没睡好。昨晚那个女人走时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晃。 她不是第一个吃完后出事的客人。 但她是第一个,眼睛变成灰白色还笑着说“好吃”的。 巴刀鱼把烟摁灭,扔进水桶。哗啦一声,火光熄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推门进店。 天光未亮,厨房却已热气腾腾。 他打开煤气灶,蓝色火苗“噗”地窜起。那一瞬,他眼皮跳了跳。 火苗……好像弯了一下。 像在对他笑。 他皱眉,伸手去关,可就在指尖触到旋钮的刹那,一股热流猛地从指尖冲上手臂,直撞脑门。他踉跄后退,撞翻了调料架,姜蒜辣椒洒了一地。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世界变了。 锅是亮的。火是活的。空气中有无数细小的光丝在飘,像油烟,又像雾,缠绕在锅沿、灶台、他的手指之间。他低头看手,掌心浮着一层极淡的银光,像是被月光洗过。 “这是……?” 他喃喃,声音发颤。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厨道玄力,初启。】** **【感知:可捕捉食材本源气息。】** **【当前可激活技能:净味·初级(净化轻度污染食材)。】** 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像风刮过耳道,不留痕迹。 巴刀鱼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他不信鬼神,不信玄学,只信灶火和油盐。可现在,灶火在跟他说话,油盐在他眼里发光。 他弯腰,捡起一块昨夜剩下的鱼骨。手指刚碰上,那骨头上竟浮出一层灰绿色的雾,丝丝缕缕,像是活物在挣扎。 他本能地催动掌心那点银光。 银光顺指而出,缠上鱼骨。刹那间,灰雾剧烈翻腾,发出极细微的“嘶”声,像被烫伤的蛇。几息之后,雾散。 鱼骨恢复洁白,甚至透出一点玉色。 “净味……成功。”那个声音又来了,平静无波。 巴刀鱼盯着鱼骨,手还在抖,但眼里已有了光。 不是幻觉。 不是梦。 他真能用厨艺……净化东西。 他猛地转身,拉开冰箱。 里面剩着昨晚那锅酸菜汤的底料,酸菜、猪骨、姜片混在一起,汤色浑浊。他伸手进去,掌心银光再起。 刚触到汤面,异变陡生。 整锅汤“咕”地冒泡,不是热气,是黑气!浓稠如墨,带着一股腐臭味直冲他面门。他下意识后仰,黑气却如活物般追着他扑来,瞬间缠上手腕。 刺骨寒。 像有无数细针扎进皮肉,往骨头里钻。 “滚!”他怒吼,猛地将银光全压上去。 轰—— 一声闷响在他脑中炸开。 银光与黑气对撞,厨房里气流翻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三秒,五秒,十秒…… 黑气溃散。 汤色清亮,酸香扑鼻,竟比刚熬好时还纯净。 巴刀鱼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冷汗浸透后背。 他低头看手,银光已退,但掌心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纹状红痕,像被烫过。 “这汤……有问题。”他咬牙。 不是食材坏了。 是被人动了手脚。 他忽然想起那个灰眼睛的女人,是最后一个喝这汤的人。 她走时说“好吃”,可她的眼神,像吞了灰烬。 巴刀鱼缓缓站起,走到门口,掀开帘子。 清晨的巷子安静,几个老人在遛狗,一个小孩蹲在墙角玩玻璃珠。阳光斜切进来,照在“刀鱼小灶”的招牌上。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旧菜刀。刀身厚,刃口钝,是父亲留下的。 他把刀放在案板上,掌心贴上刀背,闭眼,尝试呼唤那股力量。 银光再起,顺着掌心流入刀身。 刀,轻轻震了一下。 像睡醒的兽。 他睁开眼,低语:“从今天起,这店,不能随便让人进来吃饭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轻,缓,像是试探。 帘子一掀,一个穿灰布裙的女孩站在门口。她约莫十七八岁,皮肤极白,黑发垂肩,眼睛却蒙着一层雾,像是看不见,又像是看透一切。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向灶台上的那锅汤。 “它在哭。”她说。 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空碗。 巴刀, 鱼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女孩不动,只重复:“汤在哭。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现在……快死了。” 巴刀鱼盯着她。 她不是昨天的客人。 他没见过她。 可她知道汤有问题。 “你是谁?”他问。 女孩缓缓抬眼,雾蒙蒙的视线竟准确落在他脸上。 “我叫娃娃鱼。”她说,“我能听见食物的声音。它们快死了,你却刚醒来。” 她走进来,脚步无声。 经过他身边时,低低说了一句:“你掌心的伤,是反噬。下次别用蛮力,要用‘心火’。” 说完,她在桌边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像一尊瓷像。 巴刀鱼站在原地,看着灶台,看着汤,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小餐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转身,点火,下油,切姜。 “既然来了,”他说,“喝碗新汤吧。” 锅热了。 火,重新燃起。 锅里的油开始冒青烟。 巴刀鱼没用大火,而是将火苗调到最小,像在煨一件易碎的瓷器。他切姜,刀落无声,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边缘透光。这是他父亲教的——“姜是魂,火是骨,菜是肉,缺一不可。” 娃娃鱼坐在桌边,一动不动,眼睛半阖,像在听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巴刀鱼一边切,一边问。 “我是能听见食物哭声的人。”她声音轻,“它们会疼,会怕,会饿,也会被伤害。你那锅汤,吃了三个人的记忆,现在快撑死了。” “记忆?” “情绪。”她纠正,“恐惧、怨恨、绝望……这些也能被吃。有人把它们炼进食材里,喂给不知情的人。你那锅汤,喝下去的不只是味道,还有‘死前的最后一念’。” 巴刀鱼手一顿。 他想起那个灰眼睛的女人,她走时笑着说“好吃”,可她的眼神,像吞了灰烬。 原来她不是在夸汤。 她是在……重复。 “谁干的?”他问,声音冷了。 “黑市的人。”娃娃鱼说,“他们从‘缝隙’里捞东西,炼成‘饲’,卖给餐馆。你这巷子,有三条缝隙,一条在井底,一条在老槐树根下,还有一条……在你灶台底下。” 巴刀鱼猛地抬头:“我灶台?” 娃娃鱼点头:“你这灶,是老物。三十年前,这里不是餐馆,是殡仪馆的停尸间。火是烧过尸的,地是浸过血的。后来改建,没人敢用这地,最后便宜了一个姓巴的厨子——是你父亲吧?” 巴刀鱼没说话。 他父亲从不谈过去。只说这店是他爷爷传的,说“火不能断,灶不能冷”。 原来火,烧的不是饭。 是魂。 他盯着灶台,掌心那道红痕隐隐发烫。 “所以昨晚的事,不是意外。”他说。 “是测试。”娃娃鱼睁开眼,“他们在试你的反应。你用‘净味’清了那鱼骨,他们就知道——‘钥匙’醒了。” “钥匙?” “上古厨神的传承,不是随便谁都能碰的。”她缓缓起身,走到灶前,伸手虚按在锅沿,“厨道玄力,本质是‘调和’。调和阴阳,调和生死,调和人与非人。而你,是能打开‘厨渊’的人——那是存放所有美食本源的地方。你父亲……没能打开,所以火断了。现在,火在你手里。” 巴刀鱼盯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也是被‘选中’的。”她低头,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青色纹路,像鱼鳞,又像符文,“我能读食物的记忆,也能读人的。你父亲死前,来过我家。他给了我一道菜——一碗白粥。粥里什么都没放,可我吃下去,看见了你。” “看见我?” “看见你站在大火里,手里捧着一口锅,锅里煮着整个世界。”她抬眼,“然后你转身,把锅递给了一个穿灰裙的女孩。” 她说完,静静看着他。 巴刀鱼心头一震。 他不信神鬼,可有些事,由不得他不信。 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铁盒。盒上锈迹斑斑,锁已坏。他打开,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纸,写着一行字: **“火起于心,味归于道。刀不斩无辜,灶不纳邪食。”** 下面画着一个符号——一口锅,三足,锅中有火,火上悬一滴水。 他父亲临死前,死死攥着这张纸。 “你知道这个吗?”他问。 娃娃鱼看了一眼,瞳孔微缩:“厨神印。你有这个,说明你真是‘守灶人’的后裔。” “守灶人?” “上古时代,有一群厨师,不为饱腹,只为‘调和’。他们用美食平息灾祸,镇压邪祟,甚至能煮开时空裂缝。后来他们消失了,只留下‘厨渊’和七把‘玄厨钥’。你父亲没能激活,你是第二个。” 巴刀鱼沉默。 他想起昨夜那股力量,那银光,那火苗的异动。 原来不是巧合。 是血脉在苏醒。 “那酸菜汤呢?”他忽然问。 “什么酸菜汤?” “不是菜。是个人。昨晚在隔壁摊打架的那个,穿红背心,手里拎着一口破锅的。” 娃娃鱼闭眼,片刻后说:“他体内有‘火煞’,是被反噬的玄厨。但他不是坏人。他是在……清‘饲’。他吃的不是饭,是垃圾。他把别人不敢吃、不能吃的‘污染食材’吞下去,用自身玄力炼化。他是‘清道夫’。” 巴刀鱼一愣。 难怪那人一身煞气,眼神凶,可出手却有分寸。他不是在闹事,是在……清理。 “他为什么要帮我?”巴刀鱼问。 “因为你动了‘净味’。”娃娃鱼说,“那是‘守灶人’的标志。他认出来了。”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转身打开灶火。 “既然这样,那就再试一次。” 他取来新鱼,去鳞、剖腹、洗净。刀工利落,每一刀都精准无比。他切姜、拍蒜、炒料,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最后,他将鱼下锅,加水,盖上锅盖。 “你在做什么?”娃娃鱼问。 “做汤。”他说,“真正的酸菜鱼汤。” 锅盖下,汤开始沸腾。 他掌心银光再起,缓缓注入锅中。 刹那间,整口锅嗡鸣一声,像是活了过来。锅盖边缘,竟有细小的银丝溢出,缠绕在空气中,形成一个极淡的光罩,将整口锅笼罩。 娃娃鱼睁大眼:“你……你在用‘心火’?” “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巴刀鱼额头冒汗,“我只知道,这汤,不能有杂质。它要干净,要正,要能驱邪。” 锅中,汤色由白转清,最后竟泛出一层极淡的金光。香气弥漫,不是寻常的酸辣,而是一种……庄严的味道,像寺庙里的香,又像雨后的山林。 “成了。”他低语。 他掀开锅盖,舀起一勺,递给娃娃鱼。 娃娃鱼没接碗,而是伸手,掌心对准汤面。 她闭眼,片刻后,轻声道:“它不哭了。它在笑。它说……谢谢你。” 她抬头,第一次露出一丝笑意:“你做到了。你用‘心’在煮,不是用‘术’。” 巴刀鱼松了口气,靠在墙上。 可就在这时—— “哐当!” 店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口破锅,锅里汤还在晃。 是酸菜汤。 他脸色青紫,嘴唇发黑,左臂衣袖已烂,露出皮肤上密密麻麻的黑斑,像霉菌在蔓延。 “快!”他嘶吼,“锅……给我灶!” 巴刀鱼瞬间反应,将自己那口锅移开,把灶位让给他。 酸菜汤扑到灶前,将破锅重重放在火上,点燃。 “娃娃鱼!别碰那汤!”他怒吼。 娃娃鱼已退后两步,脸色发白:“里面有‘噬’!是活的!” “我知道!”酸菜汤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黑灰,撒进锅里,“我在追它!这东西吃了三个街的流浪汉,现在想逃回缝隙!你那‘净味’惊动了它,它慌了,想借你的灶逃走!” 巴刀鱼猛地看向自己那口灶。 灶眼深处,竟有极细的黑丝在蠕动,像根须,正往地下钻。 “它要逃!”娃娃鱼喊。 “逃不了!”酸菜汤怒吼,猛地一掌拍在自己破锅上。 轰! 锅中汤爆开,化作一道赤红火柱,直冲屋顶!火中竟有无数虚影在挣扎,全是饥饿、扭曲的人脸。 “我吃你!”他怒吼,“你敢逃?!” 他张口,竟直接对着火柱吸气! 那火柱连同人脸,竟被他一口吞下! “你疯了?!”巴刀鱼惊叫,“那是‘噬’!会反噬的!” “我知道!”酸菜汤满嘴是血,眼睛却红得吓人,“老子就是干这个的!清道夫不死,灶火不灭!” 他转身,死死盯着巴刀鱼:“你有‘净味’,你是‘守灶人’。听着,小子——这城,烂了。黑心商从缝隙捞‘饲’,卖给餐馆,餐馆喂给百姓。百姓吃了,情绪被吸,变成行尸走肉。再这样下去,整座城都会变成‘饲场’!” 他指着自己:“我一个人清不完。你需要帮手。需要盟友。需要……一个团队。” 他踉跄一步,指着娃娃鱼:“她能听食物说话。你能净化。我能吞‘饲’。我们三个——就是‘玄厨小队’的种子。” 说完,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跪倒在地。 锅中火灭。 店内一片死寂。 巴刀鱼看着他,又看向娃娃鱼。 娃娃鱼轻轻点头。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走到酸菜汤身边,蹲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没人叫。”酸菜汤咳着血笑,“都叫我酸菜汤,因为……我只会做这个。” “那从今天起,”巴刀鱼说,“你有名字了。” “什么?” “队友。” 酸菜汤一愣,随即咧嘴,血从嘴角流下。 “好。”他说,“那你也得有。” “我叫巴刀鱼。” “不。”酸菜汤摇头,“你是‘主厨’。” 巴刀鱼一怔。 娃娃鱼轻声说:“主厨,是团队的核心。是火的源头。” 巴刀鱼看着自己那口灶,看着锅中残余的金光,看着地上昏迷的酸菜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为糊口的小厨。 他是“主厨”。 是“守灶人”。 是这黑暗都市中,第一缕真正的火。 他站起身,关掉煤气,将酸菜汤扛上肩。 “娃娃鱼,关门。” “去哪?” “去医院。”他说,“清道夫不能死。灶,还烧着。” 他扛着人,走向门外。 晨光正好,洒在“刀鱼小灶”的招牌上。 火,未熄。 战,已起。 第0006章灶下有井 酸菜汤在医院躺了三天。 巴刀鱼请了假,守在病房外。娃娃鱼每天清晨出现,带来一碗用树叶盛着的露水,说是“能洗内毒”。她把露水倒在酸菜汤的输液管口,水竟自行逆流而上,渗入点滴袋中,袋里的药液泛起一圈微光,随即恢复正常。 医生说这人命硬得离谱——血液里有未知毒素,脏器受损严重,却硬是没进ICU,体温稳定,白细胞指数反常飙升。 “像是……在自我燃烧。”主治医师推了推眼镜,看着化验单,“可能量来源不明。” 巴刀鱼没解释。 他知道,那是“火煞”在体内运转,强行炼化“噬”。 第四天清晨,娃娃鱼没来。 巴刀鱼正要出门寻她,手机响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快回。** 他心头一紧,打车直奔“刀鱼小灶”。 巷子口已围了一圈人。 警戒线拉起,红蓝灯光在晨雾中旋转。两名警察站在店门口,正和房东老陈说话。老陈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串钥匙,不住摇头。 “我没开过!这店一直关着!” 巴刀鱼拨开人群冲进去:“发生什么了?” 警察回头:“你是?” “我是店主,巴刀鱼。” “哦。”警察打量他,“你这店,昨晚被人闯入,厨房被翻得乱七八糟,最奇怪的是——你家灶台,整个被撬了。” “什么?!” 巴刀鱼冲进店。 果然,灶台不见了。地上只剩一个方形空位,水泥地被凿出深深凹槽,边缘还沾着暗红血迹。冰箱倒了,锅碗碎了一地,墙上用黑漆写着三个大字: **“交钥。”** 字迹歪斜,像是用手指蘸血写成。 巴刀鱼蹲下,指尖触地。 掌心那道红痕突然灼痛。 他闭眼,银光微闪。 刹那间,世界再次变化。 空气中,无数光丝乱舞。他顺着那些最浓的痕迹追去——它们从灶台空位向下,钻入地底,像一条条黑色根须,通向某个深处。 他猛地睁眼。 “井。”他低语。 “什么井?”警察问。 “后院那口废井。”巴刀鱼站起,“你们没查过下面?” 警察皱眉:“井?这屋哪有井?图纸上没标。” 巴刀鱼不理他,冲向后厨。他搬开杂物,在墙角摸索片刻,终于在一堆旧瓦罐后摸到一块松动的水泥板。 他用力掀开。 一股阴冷湿气扑面而来。 下面,是一口井。 井口不大,约莫半米宽,井壁长满青苔,往下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井沿上刻着几个模糊字迹,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 巴刀鱼俯身,银光注入指尖,轻触井沿。 刹那,脑海中浮现画面—— 三十年前。 深夜。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蹲在井边,手里捧着一碗黑汤。汤里浮着人眼、指甲、头发。他低声念咒,将汤倒入井中。 井底传来吞咽声。 随后,他将一块铁牌投入井中,牌上刻着一个符号——一口三足锅,锅中有火。 画面断。 巴刀鱼喘息,冷汗涔涔。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饲井”**。 娃娃鱼说的“缝隙”,不止是空间裂缝,更是人为制造的“饲养之井”。有人用死人的情绪、残念、怨气喂养某种东西,让它从缝隙中生长,再收割。 而他家这口井,就是源头之一。 “你发现什么了?”警察走来,探头看井。 “别看!”巴刀鱼猛地拉他后退。 可迟了。 警察盯着井底,眼神瞬间涣散。他张嘴,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在吞咽什么。接着,他缓缓抬头,眼睛竟开始泛灰。 “我……好饿……”他喃喃,“给我点吃的……” 他猛地扑向巴刀鱼,手指成爪! 巴刀鱼侧身躲过,反手一掌拍在他肩上,银光注入。 “清醒!” 银光如针,刺入对方神识。 警察浑身一震,跌坐在地,眼神恢复清明。 “我……我怎么了?”他惊恐,“我刚才看见……好多碗汤……在叫我……” 巴刀鱼扶起他,声音低沉:“你被‘饲’污染了。别再看这井,也别碰任何从这店里拿出的东西。这店……暂时封了。” 警察踉跄起身,脸色发白:“我……我得上报……” “报什么?”房东老陈突然插话,脸色阴沉,“这店本来就该拆!租约到期,我早想翻新!现在出了事,正好清场!” 巴刀鱼眯眼:“陈叔,你不知道这井?” “什么井?我买这房三十年,从没听说后院有井!”老陈冷笑,“你小子别想赖着不走!今天就把东西搬走,否则我叫人来清!” 巴刀鱼盯着他。 掌心银光微闪。 他看见老陈体内,有一丝极细的黑线,缠在脚踝上,像被什么东西拴着。 **被控。** 这人,不是他自己在说话。 “好。”巴刀鱼点头,“我搬。” 他转身,开始收拾残物。锅、刀、调料……他一件件装箱,动作平静。 老陈满意了,收起钥匙,转身离开。 巴刀鱼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娃娃鱼,你该出来了。” 阴影里,灰裙轻动。 娃娃鱼从墙角走出,脸色苍白:“他被‘线’缠了。是‘饲’的傀儡,有人在用他做事。” “谁?” “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指向井口,“他们要的不是店,是灶。你家灶台,是‘镇物’。” “镇物?” “上古厨神设下的‘封印灶’。它压着这口饲井,阻止‘噬’上涌。你昨晚用‘净味’,等于松了封印,它们……要出来。” 巴刀鱼沉默。 难怪他们撬灶台。 难怪墙上写“交钥”。 他们要的,是彻底打开这口井。 “酸菜汤呢?”娃娃鱼问。 “还在医院。”巴刀鱼握拳,“但现在不能去了。他们知道我有‘净味’,一定会盯上医院。我们得先找到‘钥’。” “什么钥?” “我父亲留下的东西。”巴刀鱼从铁盒中取出那张泛黄纸,指着下面的符号,“这不只是‘厨神印’。这是地图。三足锅,代表三处‘镇灶’。火,代表‘心火’。水滴……是‘源’。” 他抬头:“这城里,还有两口灶。我们得找到它们,重新点燃。否则,这井一旦彻底打开,整条街都会变成‘饲场’。” 娃娃, 鱼摇头:“可我们不知道另外两口灶在哪。” “有人知道。”巴刀鱼冷笑,“老陈刚才说谎。他买这房三十年,可这井至少有五十年历史。他父亲才是第一任房东。我去查档案。” 他抱起最后一箱,走出店门。 警戒线已撤,人群散去。 阳光照在空荡荡的店铺上,招牌被风吹得晃动。 “刀鱼小灶”——四个字,黯淡无光。 --- 当晚,市档案馆地下库。 巴刀鱼翻出老城区地契,手指停在一张泛黄图纸上。 **“1973年,原殡仪馆附属停尸间改建为商用铺面,编号B-7,承租人:陈德海。”** 图纸背面,有一行手写备注: **“井已封,灶已立,三足镇之,火不灭则城不陷。”** 下面画着三个点,呈三角分布。 B-7是第一个。 另外两个,一个在**旧菜市场**,一个在**废弃职工食堂**。 “找到了。”巴刀鱼低语。 娃娃鱼站在阴影里,忽然说:“有人来了。” 脚步声。 轻,缓,带着湿气。 像是从井底爬上来的人。 门被推开。 一个穿黑雨衣的***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铁桶。桶里晃着黑汤,汤面浮着一张人脸,正无声尖叫。 “巴刀鱼。”他开口,声音沙哑,“交出灶钥。否则,你朋友会先死。” 巴刀鱼认得他。 医院护工老周——每天给酸菜汤送药的那个。 “你被‘饲’控了。”巴刀鱼不动。 “不。”老周咧嘴,笑出满口黑牙,“我是自愿的。我儿子吃了‘饲’,疯了。他们说,只要我帮忙开井,就还他清醒。我信。” 他举起铁桶:“这汤里,有酸菜汤的血。我滴了一滴进去。他现在,和这汤连着。你若不交,我倒下,他就死。” 娃娃鱼急道:“他在说谎?” “不。”巴刀鱼看着桶中人脸,“他没说谎。这‘饲’能借血连魂。他真能杀酸菜汤。” 他沉默三秒,缓缓道:“好。我交。”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纸,走向老周。 老周眼中闪过喜色。 就在巴刀鱼递出纸的瞬间—— 娃娃鱼动了。 她抬手,袖中滑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指尖一弹! 银针破空,直射铁桶! “叮!” 针尖刺入桶壁,刹那,桶中黑汤剧烈翻腾,汤面人脸发出无声尖啸,随即溃散! “你——!”老周怒吼,转身要逃。 巴刀鱼一步上前,掌心银光暴涨,按上他后颈! “净味·破!” 银光如刀,斩断体内黑线。 老周浑身一僵,眼神恢复清明,随即瘫软在地,呕吐不止。 “我……我做了什么……”他喃喃,“我儿子……他还好吗……” 巴刀鱼不答,拾起地上的纸——刚才那张,是假的。 真品,一直藏在他袖中。 他看向娃娃鱼:“你什么时候知道他被控的?” “从他走进来的第一步。”娃娃鱼收起银针,“他鞋底沾着井底的青苔,却说自己刚从医院来。医院在城南,这在城北。” 巴刀鱼点头:“走。去旧菜市场。第一口灶,必须今晚点燃。” --- 午夜,旧菜市场。 铁门锈蚀,内里漆黑。摊位倒塌,地上满是腐烂菜叶和碎玻璃。 巴刀鱼和娃娃鱼潜入深处。 按照图纸,第一口“镇灶”应在水产区。 他们找到一口废弃的炒锅,埋在垃圾下,锅底刻着与巴刀鱼家灶台相同的符号。 “就是它。”巴刀鱼清理锅体,掌心银光注入。 锅微微震动。 忽然,四周温度骤降。 阴影里,走出七个人。 全都穿着破旧围裙,手里拿着菜刀、剁骨刀、刮鳞刀。 他们眼睛灰白,嘴角裂开,无声笑着。 **“饿……”** **“汤……要喝……”** 娃娃鱼后退:“是‘饲奴’。被‘饲’彻底吞噬的人。” 巴刀鱼拔出菜刀,挡在娃娃鱼前。 “你们想要‘钥’。”他低语,“可我是‘主厨’。灶,由我点燃。” 他掌心银光汇聚,缓缓按上锅底。 “以心为火,以刀为骨,以味为道——” 锅,开始发烫。 银光顺着符文蔓延,整口锅嗡鸣如钟。 “我宣布——”他抬头,目光如炬,“第一口镇灶,重燃!” 轰——! 银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光柱,直刺夜空! 七名饲奴发出尖啸,被光柱扫中,瞬间汽化! 光柱持续十秒,随即收敛。 锅中,一缕火苗静静燃烧。 蓝色,却带着银边。 巴刀鱼跪地,大口喘气,嘴角溢血。 强行点燃镇灶,反噬极重。 娃娃鱼扶住他:“你做到了。” “这才刚开始。”他抹去血迹,望向远处黑暗,“还有第三口灶。而且……” 他握紧刀。 “他们知道我来了。” 夜风拂过,菜市场铁门晃动,发出“吱呀”声。 像在笑。 战,已入深巷。 第0007章菜场鬼市 光柱落下的瞬间,整座旧菜市场震了三震。 腐烂的菜叶无风自动,碎玻璃在地面上爬行,像被什么推着,聚成一条歪斜的线,指向市场深处。那些倒塌的摊位、锈蚀的铁架、干涸的鱼池,全都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骨头在重新拼接。 娃娃鱼扶着巴刀鱼,指尖微颤:“它在……重组。” 巴刀鱼擦去嘴角血迹,盯着那口静静燃烧的镇灶。银边火苗微弱,却固执地悬在锅心,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不是重组。”他低声道,“是‘醒来’。” 话音未落,黑暗中传来第一声叫卖。 “活虾——刚从缝里捞的!吃了补魂!” 声音沙哑,像是从井底传来。 接着是第二声:“猪下水!新鲜的!刚从死人胃里挖出来的!” “酸菜鱼!正宗巴刀鱼配方!吃了忘不掉!” “来一碗吧!吃了就不饿了!永远不饿!” 叫卖声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摊位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灯,灯笼上写着“鲜”“补”“忘”等字,墨迹如血。那些倒塌的货架自动扶正,腐烂的食材化作新鲜模样,可细看之下——鱼眼是人眼,肉块上有指印,汤锅里浮着头发和指甲。 一个穿红裙的女人站在鱼摊后,手里拿着刮鳞刀,刀尖滴着黑水。她笑着,嘴角一直裂到耳根:“客官,来条鱼?刚杀的,还热乎。” 巴刀鱼瞳孔一缩。 那女人——是三天前在医院见过的护工家属,说儿子吃了“饲”发疯的那个。她早该回家了。 可她现在,站在这里,笑着,卖着“刚杀的”鱼。 “这不是市场。”娃娃鱼声音发紧,“是‘鬼市’。他们用‘饲’伪造了一个幻境,专门等你来点燃镇灶。” “为什么?”巴刀鱼问。 “因为镇灶一燃,三足封印松动,‘厨渊’的门才会开一条缝。”她盯着那口银火,“你不是在封印它。你是在……唤醒它。” 巴刀鱼心头一震。 他想起父亲那张纸上的字:“火不灭则城不陷。” 原来火不灭,是封印的关键。 而他刚才,亲手点燃了第二道锁。 “我们中计了。”他咬牙。 “不。”娃娃鱼摇头,“他们算准你会来,可他们不知道——你点燃的,不是‘厨渊’之门。” 她指向那口锅。 银火跳动,火光中,竟浮现出一幅虚影——是巴刀鱼家那口灶台被撬前的模样。灶底深处,一道极细的金线,正从地底延伸,穿过城市地脉,直指第三处镇灶所在地——**废弃职工食堂**。 “你在灶火中留了‘引’。”娃娃鱼轻声道,“你没用‘净味’去封,而是用‘心火’去连。你在三口镇灶之间,建了一条‘道’。” 巴刀鱼抹去冷汗,低笑:“我不是要封‘厨渊’。我是要让它……为我所用。” 他抬头,目光扫过鬼市中那些虚假的摊贩。 “现在,该收网了。” --- “客官,来碗汤?”一个老头端着碗走来,汤色乳白,香气扑鼻,“老母鸡炖了八小时,喝了暖胃,忘忧。” 巴刀鱼接过碗,不动声色,掌心银光微闪,顺碗沿流入汤中。 刹那,汤面翻腾,浮出一张人脸——是酸菜汤!他满脸痛苦,嘴唇开合,像是在喊“救我”。 “假的。”巴刀鱼冷笑,抬手将汤泼在地上。 汤水落地,竟如活物般迅速钻入地缝,消失不见。 老头脸色一变,手中碗“啪”地碎裂。 “你……你不是普通人!” “我当然不是。”巴刀鱼拔刀,刀锋直指他眉心,“说,谁让你们来的?‘食魇教’?还是黑心食材商?” 老头后退,嘶吼:“你不懂!这城早就烂了!人吃人,心吃心!我们只是……提前收点利息!” 他猛地张口,竟从喉咙里掏出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往巴刀鱼脸上甩! 巴刀鱼侧身,娃娃鱼抬手,银针疾射,将黑团钉在墙上。 黑团蠕动,竟化作一只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窥’。”娃娃鱼皱眉,“他们能看见我们。” 巴刀鱼不退,反而上前一步,掌心银光凝聚,猛地按上那面“墙眼”! “净味·破!” 银光炸开,墙眼发出尖啸,瞬间汽化! “现在他们瞎了。”巴刀鱼冷冷道,“接下来,是聋。” 他转身,走向市场中央那口镇灶。 银火微弱,却仍在燃烧。 他蹲下,掌心贴上锅底,闭眼,心神沉入那条由“心火”构建的“道”。 ——第一道,在此。 ——第二道,已连。 ——第三道…… 他“看”见那条金线延伸至城市东区,尽头是一座破败的红砖楼,楼顶写着“第三纺织厂职工食堂”。 “走。”他站起,“最后一口灶,必须在天亮前点燃。否则,鬼市会实体化,整片城区都会被拖入‘饲’的领域。” 娃娃鱼点头,正要动身—— “等等。”她突然抬手。 她闭眼,指尖轻触空气,像是在听什么。 片刻后,她睁眼,声音发颤:“我听见了……酸菜汤的声音。” “在哪?” “在……下面。” 巴刀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看向地面。 用刀尖撬开一块腐烂的木板。 下面不是水泥地。 是井。 一口与他家后院一模一样的“饲井”。 井口边缘,刻着模糊字迹:“**饲魂三十六,镇灶三足立。火灭人食尽,城陷味无依。**” 娃娃鱼低声道:“这鬼市,不是幻境。是‘饲’用三十六个被吞噬的灵魂,在地下构建的‘伪界’。他们把酸菜汤的血滴入井中,就是为了让他的神识被困在这里,成为‘饲’的养料。” 巴刀鱼握紧刀,眼神冷如冰。 “他们以为我在救镇灶。” “其实我在救他。” 他蹲下,掌心银光注入井口。 “以心火为引,以刀为桥——我命你,归来!” 银光如丝,顺井而下。 井底,传来第一声回应。 是酸菜汤的怒吼。 --- 废弃职工食堂,凌晨两点。 红砖楼早已荒废,铁门锈死,窗户碎裂,楼顶“食堂”二字只剩“食”字还挂着。 巴刀鱼和娃娃鱼翻墙而入。 食堂内,桌椅倒塌,墙上涂满诡异符号,地面中央,一口巨大的铸铁锅倒扣着,锅底朝天,上面压着三块刻满符文的石碑。 “第三口镇灶。”娃娃鱼喘息,“封得最严。” 巴刀鱼上前,伸手触碰石碑。 掌心红痕剧痛。 他看见幻象—— 一个穿厨师服的男人跪在锅前,手里握着菜刀,正一刀一刀割下自己的手指,滴血入锅。他满脸泪水,却在笑:“火不能断……灶不能冷……” 是父亲。 巴刀鱼浑身一震。 原来父亲不是病死。 他是**自己焚掉*。 用血肉之躯,最后一次封印镇灶。 “他失败了。”娃娃鱼轻声,“‘饲’太强,他撑不住。所以火灭了。现在,只能靠你。” 巴刀鱼不语,走上前,双手抵住石碑。 “起。” 他发力。 石碑纹丝不动。 他咬牙,掌心银光爆发,注入双臂。 “起——!” 轰! 第一块石碑被推开! 银光与黑气对撞,气浪掀翻四周桌椅。 第二块,第三块! 三碑移开。 铸铁锅底朝上,锅底中央,刻着与前两口相同的符号——三足锅,火中水。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掌心贴上锅底。 “以我之血,燃我之火——” 他划破手掌,鲜血流入符文。 锅,震了一下。 忽然—— 窗外红光大作。 十几辆黑色面包车包围食堂,车门打开,数十人冲出,全穿黑袍,脸上戴着食材面具——鱼头、猪脸、菜根……他们手中拿着锅、铲、刀,步伐整齐,如军队压来。 领头一人,戴“姜”字面具,手持一柄青铜勺,勺尖滴着黑血。 “巴刀鱼。”他开口,声音如砂纸摩擦,“你父亲没能守住,你凭什么?” 巴刀鱼不答,掌心银光与鲜血混合,缓缓注入锅中。 锅,开始发烫。 “点燃镇灶,只会加速‘厨渊’开启!”姜面人怒吼,“交出‘钥’,我们还你朋友一条命!” “你错了。”巴刀鱼抬头,眼神如刀,“我不是在开启‘厨渊’。” 锅底,银火缓缓升起。 “我是在——**关门**。” 轰——! 银火冲天,与前两处镇灶遥相呼应,三道光柱在夜空中划出三角,交织成网,直罩整座城市! 地下,三十六口饲井同时震动,井中黑气被强行抽出,化作黑流,汇入三角光网! 鬼市崩塌,幻象消散。 井底,酸菜汤的神识被银丝缠绕,猛地拉出! 他睁开眼,第一句话是:“老子饿了。” 巴刀鱼笑了。 他站起,看着手中菜刀,刀锋映着银火,如月如雪。 “从今天起,这城的灶,由我来守。” 夜未尽。 火已燃。 第0008章血厨归灶 银火在夜空中交织成网,如一张巨大的光之幕布,笼罩城市东区。被抽出的黑气在网中挣扎、嘶吼,化作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最终被净化成点点灰烬,随风而散。 鬼市崩塌。 饲井封死。 三十六名被吞噬的灵魂在光网中浮现,面容模糊,却都朝着巴刀鱼的方向,轻轻点头,随即消散。 酸菜汤坐在食堂角落,捧着一碗巴刀鱼刚煮的白粥,大口吞咽。粥里什么都没放,可他吃一口,身体就暖一分,皮肤上蔓延的黑斑也退一寸。 “好吃。”他含糊道,“真他妈……好吃。” 娃娃鱼蹲在井边,指尖轻触地面,闭眼聆听。 “三十六口饲井,已闭三十。”她轻声道,“剩下六口,藏得更深,需要‘钥’才能定位。” 巴刀鱼点头,目光落在那口倒扣的镇灶上。 银火已熄,可锅底符文仍在微光流转,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他伸手,将锅翻正。 轰——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锅底深处,竟浮现出一行血字,缓缓流淌,如活物书写: **“刀不斩无辜,灶不纳邪食。若违此誓,火焚己身。”** 是父亲的字。 巴刀鱼跪地,手指轻抚那行血字。 他知道,这是父亲最后的警告——也是最后的传承。 “你父亲不是没能守住。”娃娃鱼忽然说,“他是选择了‘血祭’。用自身为薪,换封印多撑十年。而你……用了‘心火’,是另一种继承。” “所以我不用死?”巴刀鱼问。 “不。”娃娃鱼摇头,“你只是延了‘代价’。心火虽正,却需反哺。你每用一次‘净味’,每燃一次镇灶,都在耗自身‘命火’。等命火将熄,你也会变成井中养料。” 巴刀鱼沉默。 他早知道,这力量不是白来的。 可他别无选择。 “酸菜汤。”他抬头,“能撑多久?” 酸菜汤抹了把嘴,咧嘴一笑:“三天。之后得再清一次。这‘饲’阴毒,吃一口,缠十年。” 巴刀鱼点头:“够了。三天,够我们找到下一个‘饲’的源头。” 他站起,看向窗外。 天边已泛鱼肚白。 那些黑袍人早已退去,连同那辆辆面包车,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地上残留的脚印,通向城市深处,最终汇入一条地下暗河。 “他们在逃。”娃娃鱼说。 “不。”巴刀鱼冷笑,“他们在引路。”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纸,指尖银光注入。 纸上“厨神印”微微发烫,三足锅的符号开始旋转,最终指向城市西北——**中央批发市场**。 “找到了。”他说,“‘饲’的总源,在那里。他们不是在逃,是在等我们上门。” 酸菜汤站起,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好啊。老子正好饿了。” --- 中央批发市场,清晨六点。 这里是全城食材集散地,占地三百亩,冷库、干货区、水产街、肉联厅,应有尽有。天刚亮,货车已开始进出,搬运工穿梭如蚁。 巴刀鱼三人混在人群中,悄然潜入。 娃娃鱼闭眼,指尖轻触空气,如盲人读盲文。 “西区,冷库。”她低语,“有‘死味’。不是腐烂,是……被杀的味道。” 他们绕过安检,潜入西区。 冷库外,两名穿白大褂的“质检员”在抽查货品。他们手持扫描仪,对准一箱箱冻鱼、冻肉,仪器上却显示“合格”。 娃娃鱼冷笑:“他们在用‘伪检’掩盖‘饲’。这些货,全是喂过‘情绪’的。” 巴刀鱼盯着冷库门,掌心银光微闪。 他“看”见无数黑丝从冷库中溢出,缠绕在每一辆出库的货车上,最终通向城中各大餐馆、食堂、小吃摊。 “他们在全城布‘网’。”他咬牙,“不止是街边店,连连锁餐饮、学校食堂……都被渗透了。” “必须切断源头。”娃娃鱼说。 他们找到通风管道,潜入冷库内部。 寒气扑面,白雾弥漫。 库内堆满货箱,标签写着“深海鱼”“草原牛”“生态鸡”,可巴刀鱼一眼看出不对——这些箱子没有生产日期,没有厂家,箱角刻着极小的符号:一个锅,锅中无火,只有一滴血。 “血饲。”娃娃鱼脸色发白,“他们用活人喂养食材。不是死人,是活的。” 她指向角落。 那里有一口不锈钢缸,缸中泡着数十具人体,全赤裸,皮肤苍白如鱼,双眼紧闭,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他们被插着管子,管子另一端连着冷库中的鱼、肉、蔬菜。 “情绪导出。”娃娃鱼声音发抖,“他们在抽这些人的恐惧、痛苦、绝望,炼成‘饲’,注入食材。吃的人,会越来越麻木,越来越空,最终……变成他们的傀儡。” 巴刀鱼握紧刀,眼神冷得能结冰。 “救他们。”他说。 三人冲向钢缸。 刚靠近,警报骤响! 红光闪烁,冷库大门轰然关闭,锁死。 “你们来得真快。”广播里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护工老周。 “我以为你们会再晚两天。”他说,“看来我低估了‘守灶人’。” “老周!”巴刀鱼怒吼,“放了他们!” “放了?”老周笑,“我儿子还关在‘饲房’,我凭什么放?你们救不了所有人。这城里,有上千个‘饲房’,上万个‘饲奴’。你们能清几个?” “一个。”巴刀鱼冷冷道,“就清一个。然后,清第二个。直到清完。” 他抬手,掌心银光凝聚。 “净味·开!” 银光如刀,斩向钢缸! “铛——!” 钢缸表面竟浮现出一层黑膜,硬生生挡住银光! “没用的。”老周笑,“这缸是‘血饲之器’,用九百九十九个‘饲奴’的骨灰炼成。你们的‘净味’,破不开。” 巴刀鱼不信。 他再催银光,一刀接一刀斩向钢缸。 银光炸裂,黑膜摇晃,却始终不破。 酸菜汤怒吼,冲上去用拳头砸,用头撞,可钢缸纹丝不动,反震之力让他口吐鲜血。 娃娃鱼闭眼,银针连射,可针尖刚触黑膜,便被腐蚀成灰。 “不行……”她喘息,“这黑膜,是‘绝望’凝成的。除非有‘希望’之火,否则破不开。” 巴刀鱼跪地,冷汗涔涔。 他知道,他快到极限了。 命火在燃烧,每用一次“净味”,都在透支生命。 可他不能停。 “父亲……”他低语,“你当年,是怎么撑住的?” 忽然,掌心那道红痕,开始发烫。 脑海中,浮现父亲最后的样子——他跪在灶前,割下手指,滴血入锅,笑着说:“火不能断。” **血祭。** 他懂了。 “酸菜汤!”他怒吼,“借我‘火煞’!” 酸菜汤一愣,随即咧嘴:“你疯了?‘火煞’入体,你会被烧成灰!” “我信你!”巴刀鱼吼,“信你的火,信我的灶!来!” 酸菜汤沉默一秒,猛地一掌拍向自己胸口! “轰”地一声,他口中喷出一道赤红火流,如龙如蛇,直扑巴刀鱼! 巴刀鱼张开双臂,将火流迎入体内! 刹那—— 剧痛! 仿佛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每一根血管都成了火道。他仰天长啸,皮肤泛红,青筋暴起,掌心红痕裂开,鲜血顺指尖滴落。 可他没倒。 他站起,掌心银光与赤火交融,化作一道金红交织的光刃! “以血为引,以火为刀——” 他怒吼,一刀斩向钢缸! “净味·破界!” 轰——!!! 金红光刃斩落,黑膜如玻璃般碎裂! 钢缸炸开! 缸中人体被水流冲出,昏迷不醒,可胸口起伏平稳。 “成了!”娃娃鱼喊。 可巴刀鱼却单膝跪地,嘴角溢血,皮肤开始龟裂,有火光从裂缝中透出。 “命火……超载……”娃娃鱼惊恐,“他快烧没了!” 酸菜汤冲上前,一把抱住他:“撑住!老子还没吃你做的酸菜鱼!” 巴刀鱼艰难抬头,看向冷库大门。 门后,隐约传来脚步声。 更多黑袍人,正在赶来。 “走……”他低语,“带他们……走……” “我不走!”酸菜汤怒吼,“你他妈给我撑住!” 就在这时—— “叮。” 一声轻响。 一瓣姜,从通风口飘落,轻轻落在巴刀鱼掌心。 姜片极薄,边缘微卷,像是被人随手削下。 可巴刀鱼一触,掌心红痕竟停止灼痛。 他抬头,望向通风口。 黑暗中,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只露半张脸。 眉心一点朱砂,眼神深如古井。 是**黄片姜**。 他开口,声音如风过竹林: “火,不该这么烧。” 他抬手,指尖轻弹。 又一瓣姜,飘落酸菜汤肩头。 酸菜汤体内“火煞”瞬间平稳,暴动止息。 “你……”酸菜汤抬头,“你是谁?” 黄片姜不答,只淡淡道: “想活命,就跟我来。”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巴刀鱼看着掌心那瓣姜,轻声说: “走。” 他们背起昏迷的人,冲向通风口。 身后,冷库大门轰然洞开。 黑袍人如潮水涌入。 可他们只看到—— 一口碎裂的钢缸,一地血水,和通风口外,飘落的一瓣姜。 火,未熄。 人,未亡。 战,未止。 第0009章姜影引路 通风管道狭窄低矮,铁皮壁上凝着厚厚的霜。巴刀鱼三人背着六名昏迷的“饲奴”,在黑暗中匍匐前行。身后冷库方向,警报声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无数人在同一时间低声诵念。 娃娃鱼突然停住:“他们……在重组‘饲网’。那些被我们救出的人,只是‘饲’的容器。真正的源头,还在动。” 巴刀鱼咬牙,掌心那瓣姜紧贴皮肤,竟传来一丝温润的凉意,稍稍压制了体内狂暴的火煞与命火的灼烧。他低头看手,皮肤上的裂痕仍在渗血,火光在皮下明灭,像随时会炸开。 “撑住。”酸菜汤背着他,声音沙哑,“黄片姜……不会无缘无故现身。他既然引路,就一定有路。” “可我们去哪儿?”娃娃鱼问。 “去‘缝’里。”巴刀鱼低语,“他要我们去‘玄界缝隙’。” 酸菜汤一愣:“你疯了?那是非人之地!进去的活物,没一个能完整出来!” “可我们救的人,是‘饲’从缝里捞出来的。”巴刀鱼盯着前方黑暗,“他们能进,我们就能出。而且……”他摸了摸掌心的姜片,“他给的,是‘引路符’。” 娃娃鱼闭眼,指尖轻触那瓣姜。 片刻后,她睁眼,瞳孔微缩:“这姜……有‘记忆’。它带我们去一个地方——老城区,**地下排水总管**。那里有最大的‘缝’,也是‘饲’的集散中心。” “走。”巴刀鱼咬牙。 他们继续爬行,终于从一处废弃的检修口滑下。 眼前是巨大的地下空间——城市排水总管的主干道。水泥通道高五米,宽十米,两侧是污水渠,黑水缓缓流淌,泛着油光。头顶管道如蛛网,滴着冷凝水。 可此刻,这里已不是排水道。 通道两侧,搭满了临时摊位。摊主全是黑袍人,戴着食材面具,贩卖着诡异的“食材”—— “**记忆鱼**”:鱼眼是人眼,泡在玻璃缸里,据称能吃出死者临终记忆。 “**情绪菇**”:菌盖上浮着人脸,吃一口,能让人陷入狂喜或绝望。 “**魂肉**”:切成薄片的肉,每一片都在微微跳动,像还活着。 “**梦汤**”:锅里煮着头发和指甲,香气诱人,喝了会永远沉睡。 叫卖声此起彼伏,买家形形色色——有穿西装的白领,有戴红领巾的学生,甚至还有穿制服的警察。他们眼神空洞,机械地付钱、取货、吞食,然后转身离开,背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这是……‘饲市’。”娃娃鱼声音发颤,“他们把‘缝’里的东西,运到这里,卖给城里人。整座城市,正在被一点点吃掉。” “不止是吃。”巴刀鱼盯着那些吞食“魂肉”的人,“是在替换。吃下去的不是营养,是‘饲’的种子。等种子发芽,他们就不再是人。” 酸菜汤啐了一口:“妈的,这哪是市场?这是屠宰场!” “别出声。”娃娃鱼突然拉住他们,“有‘眼’。” 她指向头顶管道。 那里,悬挂着数十颗“灯泡”—— 其实是**人头**。 被剥去皮肤,眼球挖出,插上电线,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红光,缓缓转动,扫视全场。 “监控。”巴刀鱼低语,“他们在看。” “可黄片姜让我们来。”酸菜汤不解,“这是送死。” “不。”巴刀鱼盯着前方,“他不是让我们硬闯。是让我们……看。” 他指向市场尽头。 那里有一座高台,台上放着一口巨锅。锅身漆黑,刻满符文,锅下无火,可锅中汤却在沸腾,汤色漆黑如墨,不断有黑气溢出,凝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随即被锅吸回。 锅旁,站着一人。 穿灰袍,戴“姜”字面具,手持青铜勺,正缓缓搅动黑汤。 是那个在职工食堂出现过的姜面人首领。 “他在……炼‘饲’。”娃娃鱼闭眼,“他在用整座城市的负面情绪,炼一锅‘母汤’。一旦炼成,所有吃过‘饲’的人,都会成为他的傀儡。” 巴刀鱼掌心姜片突然发烫。 他抬头。 高台角落,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黄片姜。 他没有戴面具,只披着一件旧厨师服,袖口磨破,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刀身极薄,像能切开空气。 他看向巴刀鱼,抬手,刀尖轻点自己心口,又指向那口巨锅。 **“心火,对母饲。”** 巴刀鱼懂了。 黄片姜不是来救他们的。 是来**测试**的。 他要用巴刀鱼的“心火”,去撞那口“母饲之锅”。 赢了,破局。 输了,魂飞魄散。 “我去。”巴刀鱼低语。 “你疯了?!”酸菜汤怒吼,“你刚用‘火煞’续命,现在又要去撞‘母饲’?你会死的!” “可总得有人去。”巴刀鱼站起,从酸菜汤背上取下菜刀,“父亲用血祭守灶,我不能让他白死。这城的味,不该是绝望。” 他看向娃娃鱼:“帮我。” 娃娃鱼沉默,随即点头。她从袖中取出三根银针,指尖一弹,银针悬空,围绕巴刀鱼缓缓旋转。 “我用‘听魂术’,为你护心神。别让‘母饲’吞了你的意志。”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走向市场中央。 他不躲不避,光明正大走入“饲市”。 黑袍人纷纷侧目,监控人头转向他。 可没人阻拦。 仿佛在等他。 他走到高台下,抬头。 姜面人停下搅汤,俯视他:“你来了。” “我来了。”巴刀鱼握紧刀,“汤,该关了。” “关?”姜面人笑,“这汤,才刚开始。这城的人,心早烂了。他们需要‘饲’来填。而我,只是给了他们想要的。” “他们想要的,不是被吃。”巴刀鱼抬头,“是吃饱后,还能笑着回家。” “天真。”姜面人一勺黑汤泼下! 黑汤如瀑,直冲巴刀鱼! 娃娃鱼银针疾射,三针成阵,挡下黑汤。 “滋——!” 银针瞬间被腐蚀,黑汤化作黑蛇,缠向巴刀鱼脖颈! 巴刀鱼不退,掌心银光爆发,与火煞交融,化作金红光刃,一刀斩断黑蛇! “你破不开‘母饲’。”姜面人冷笑,“除非你有‘厨神火’。” “我没有。”巴刀鱼擦去嘴角血迹,“我只有……一口灶,一把刀,和一颗——” 他猛拍心口,声音如雷: **“想让人吃饱的心!”** 他跃起,菜刀高举,金红光刃凝聚至极点,直劈巨锅! “铛——!!!” 刀锋斩落,巨锅剧震,黑汤翻腾,符文亮起,硬生生挡住一刀! 巴刀鱼被反震之力击飞,撞入污水渠,昏死过去。 “结束了。”姜面人冷笑,“下一个‘守灶人’,也失败了。” 他正要下令处决,忽然—— “叮。” 一声轻响。 那瓣姜,从巴刀鱼怀中飘出,轻轻落在巨锅边缘。 姜片无火自燃,化作一缕极细的银火,顺着符文缝隙,钻入锅中。 刹那—— 锅中黑汤发出尖啸,像是被烫伤的巨兽! 黑气疯狂翻腾,可那缕银火如针,一路穿透,直抵锅心! “不——!”姜面人怒吼,伸手去拍。 可迟了。 银火触底。 轰——!!! 巨锅炸裂! 黑汤化作黑雨泼洒,每一滴落地,都化作一个扭曲的影子,嘶吼着消散。 姜面人被气浪掀飞,面具碎裂,露出真容—— 竟是**护工老周**。 他满脸是血,嘶吼:“你们毁了一切!我儿子怎么办?!” “你儿子……”娃娃鱼走来,闭眼聆听,“他没被‘饲’吞噬。他在等你。可你若继续走这条路,他永远等不到你回家。” 老周瘫坐,泪流满面。 巴刀鱼从污水中爬起,浑身是伤,可掌心那道红痕,竟开始愈合。他走至巨锅残骸前,从灰烬中拾起一块碎片。 碎片上,刻着半个符号—— **一口锅,三足,锅中无火,却有一滴泪。** “这不是‘厨神印’。”娃娃鱼轻声道,“是‘叛厨印’。他们……曾是玄厨。” “所以‘食魇教’……”巴刀鱼咬牙,“是被放逐的厨师?” “是。”一个声音响起。 黄片姜走来,站在高台。 他俯视残局,眼神深邃:“三百年前,有一群厨师,不信‘调和’,只信‘掌控’。他们想用美食操控人心,甚至想煮开‘厨渊’,窃取神力。失败后,被逐出玄界,流落人间,化作‘食魇’。” 他看向巴刀鱼:“你父亲,是最后一个‘守灶人’。而你,是新的‘主厨’。你刚才那一刀,不是靠‘火煞’,不是靠‘净味’。” 他抬手,指尖轻点巴刀鱼心口: **“是靠‘心’。”** 巴刀鱼低头,掌心那块碎片,竟开始发烫,与他怀中那张泛黄纸产生共鸣。 纸上,“厨神印”缓缓旋转,最终定格—— 三足锅,火中水,水滴成线,连向城市中心。 “最后的‘缝’。”黄片姜说,“在**城市中心广场地下**。那里,埋着‘厨渊’的门。他们想用‘母饲’浇灌,强行开启。” “我们去。”巴刀鱼说。 “你去不了。”黄片姜摇头,“你命火将熄,强行用‘心火’,会死。” “那怎么办?” 黄片姜不答,只从怀中取出一物—— **一顶厨师帽。** 帽檐破旧,边缘绣着极小的符文,帽顶有一个洞,像是被火灼穿。 “这是……?”娃娃鱼问。 “上古‘厨神’的遗物。”黄片姜低语,“‘心灶之帽’。能护命火,能引真味。但它……只认‘主厨’。” 他将帽抛向巴刀鱼。 帽子飞至半空,突然自燃! 火焰不是红色,而是**金色**,如熔化的太阳。 金火落下,罩住巴刀鱼! “啊——!”巴刀鱼痛吼,可他没躲。 金火入体,与他命火交融,竟将狂暴的火煞与银光尽数驯服!他皮肤上的裂痕迅速愈合,掌心红痕化作一道金纹,如火焰烙印。 金火熄。 巴刀鱼站起。 他戴上那顶厨师帽。 帽檐下,眼神如灶中火,明亮而坚定。 “现在,”他握紧菜刀,刀锋映着新生的光,“我能去了。” 黄片姜看着他,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主厨,欢迎归队。” 地下,风起。 火,重燃。 第0010章心火燃城 城市中心广场,午夜。 月光如银,洒在喷泉、花坛、环形步道上。白日里喧嚣的人流早已散去,只余下几对情侣依偎在长椅,几个夜跑者掠过树影,一切如常。 可地下,却已沸腾。 巴刀鱼、酸菜汤、娃娃鱼潜入广场东侧的地下设备间。黄片姜未同行,只在分别时留下一句话:“**门开时,火自燃。**” 他们顺着维修梯下到最底层。 眼前是一道巨大的圆形金属门,直径十米,门面刻满符文,层层叠叠,如锅中涟漪。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正是**一口三足锅**。 “厨渊之门。”娃娃鱼指尖轻触符文,脸色骤变,“他们在用‘母饲’浇灌门缝。你看——” 她指向门缝。 极细的黑线正从地底蔓延而来,汇入门缝,像是无数根血管在搏动。门面符文时明时暗,显然已有松动。 “不止是‘母饲’。”酸菜汤咬牙,“你看门下。” 门底,压着一具尸体。 穿厨师服,脸已腐烂,可胸前厨师证还挂着——**陈德海**,巴刀鱼家店铺的上一任房东。 “他……也被卷进来了。”巴刀鱼握拳。难怪老陈行为异常,他父亲早被“食魇”所害。 “他们用死厨的怨念,喂‘门’。”娃娃鱼闭眼,“这门,快开了。” 巴刀鱼上前,掌心贴上凹槽。 刹那,脑海中浮现画面—— 三百年前。 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大厨房,金锅银灶,香气如龙。厨师们以星月为火,以山河为料,烹煮“调和之宴”,平息灾祸,镇压邪祟。 为首一人,戴厨师帽,手持金刀,背影与巴刀鱼竟有七分相似。 突然,异变陡生。 几名厨师跪地,怒吼:“为何只调和?为何不掌控?!我们能让人永生,能让人臣服,能成为神!” 他们反叛,欲煮开“厨渊”,窃取本源之力。 主厨出手,一锅“净世汤”泼下,叛者尽灭,魂魄封入食材,流放人间。 可有一缕怨念未散,化作“食魇之种”,沉入地脉,等待复苏。 画面断。 巴刀鱼喘息,冷汗涔涔。 他懂了。 “食魇教”不是外敌。 是**厨道的叛徒**。 他们用“饲”污染人间,不是为毁灭,是为**献祭**——用整座城市的负面情绪,唤醒“厨渊”之门,让叛厨归来。 “不能让他们开。”巴刀鱼低语,“否则,人间将成‘饲场’,再无真味。” “可我们怎么关?”酸菜汤问,“这门,不是靠力能破的。” 娃娃鱼指向凹槽:“需要‘钥’。三足锅的‘心火’,必须由‘主厨’点燃,才能重新封印。” 巴刀鱼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纸,贴上凹槽。 纸面“厨神印”亮起,与门面符文共鸣。 可就在这时—— “轰!” 地面震颤! 金属门符文骤暗,黑线暴涨,门缝竟被强行撑开一丝! 一股腥臭黑风从缝中喷出,瞬间凝成三道人影。 **三名“血厨”**。 他们穿染血厨师服,脸上无五官,只有一张嘴,嘴角裂至耳根,手持锅、铲、刀,步伐沉重,每一步落下,地面便裂开一道缝。 “叛厨残魂。”娃娃鱼后退,“他们被封在‘饲’中,靠怨念存活。” “那就清了。”巴刀鱼拔刀,掌心金纹亮起,心火注入刀身。 刀锋燃起金红火焰。 “酸菜汤!娃娃鱼!掩护我!” 他冲向第一道血厨! 血厨举锅迎击,锅中黑汤泼出,化作无数张痛苦人脸,嘶吼着扑来! 娃娃鱼银针连射,三针成阵,将人脸钉在空中。 酸菜汤怒吼,一拳轰出“火煞”之火,将黑汤焚尽! 巴刀鱼一刀斩落! “铛——!” 血厨硬接一刀,竟未倒,反手一铲拍来! 铲风如刀,巴刀鱼侧身,肩头仍被划出深痕,鲜血飞溅。 他踉跄后退,心火微颤。 **这些不是实体。是怨念聚合。普通攻击无效。** “需要‘心火’直击神魂!”娃娃鱼喊,“可你撑不住!” 巴刀鱼咬牙,掌心金纹燃烧,强行催动心火。 第二道血厨已至,手中长刀如锯,直劈他头颅! 他举刀格挡,双刀相撞,金火与黑焰炸开,气浪掀翻四周设备! “啊——!”巴刀鱼痛吼,体内命火狂跳,几乎要破体而出。 第三道血厨从背后袭来,锅盖如盾,狠狠撞上他后背! “噗——!” 巴刀鱼喷出一口血,跪倒在地。 心火将熄。 “主厨……要败了……”娃娃鱼声音发抖。 三道血厨缓缓围上,张开巨口,似要将他吞下。 就在这时—— “叮。” 一声轻响。 一瓣姜,从通风口飘落,轻轻落在巴刀鱼刀尖。 姜片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银火,顺刀而上,融入心火。 刹那—— 巴刀鱼体内,一股清凉之意流转,压制了狂暴的命火。他缓缓抬头,眼神清明如水。 **心火,重燃。** 他站起,刀锋轻点地面,低语: “父亲说过,火起于心,味归于道。” 他抬头,目光如炬: “今日,我以心为灶,以城为锅——” 他猛拍心口,金火冲天而起! “**煮你们!**” 轰——! 金火化作火龙,盘旋而上,直扑三道血厨! 血厨怒吼,黑焰喷涌,可金火如阳,所过之处,黑焰尽灭! 第一道血厨被火龙缠住,发出凄厉尖啸,身体如蜡般融化,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金火焚尽。 第二道举锅硬抗,可锅碎人亡,黑魂在火中挣扎,最终消散。 第三道转身欲逃,巴刀鱼刀锋一指: “心火·锁!” 金火化作锁链,缠住其脚踝,硬生生拖回! “不——!我们是厨!我们该为神——!” “你们?”巴刀鱼冷笑,“不配为厨。” 他掌心金纹爆裂,最后一丝命火注入金火! “心火·焚!” 轰——!!! 金火炸开,第三道血厨彻底湮灭! 火光散。 巴刀鱼跪地,浑身是血,皮肤龟裂,金火从裂缝中溢出,如将熄的烛。 “成了……”他喘息。 可那道门缝,仍在缓缓扩大。 “不够……”娃娃鱼闭眼,“需要真正的‘心火’。不是你的命,是整座城的‘愿’。” “可这城……早已麻木。”酸菜汤低语。 “不。”娃娃鱼抬头,望向地面,“有人还在等一口热汤。” 她猛地抬手,银针射出,刺入巴刀鱼肩头! “你——!”酸菜汤怒吼。 “听我说!”娃娃鱼闭眼,指尖连在银针上,“我用‘听魂术’,将你的‘心火’散入地脉!让全城人……尝到你的味道!” “你要他死?!”酸菜汤怒吼。 “我要他活!”娃娃鱼泪流满面,“主厨不该孤战!这城,该有人懂他!” 她指尖发力,银针化作光丝,顺地脉蔓延,直通全城下水、电网、通讯管线! 刹那—— 全城异变! 正在吃“饲”的人,突然停住。 他们“尝”到了。 一口热汤的味道。 不是“饲”的虚假满足,不是“魂肉”的麻木快感。 是**真味**。 是母亲熬的粥,是父亲炒的蛋,是街边小摊那碗冒着热气的酸菜鱼。 他们抬头,眼神有了光。 写字楼里,白领放下“记忆鱼”,走到窗边,望着夜空。 学校宿舍,学生吐出“情绪菇”,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警局中,警察摘下耳机,轻声说:“我想回家吃饭。” 娃娃鱼的身体开始透明,银针一根根断裂,她以自身为引,强行将“心火”散播全城。 “别……别这样……”巴刀鱼伸手。 “主厨……”她微笑,“味道,不该只有你在守。” 她闭眼,最后一丝气息化作光,散入地脉。 “我听见了……”她低语,“全城……在说‘饿’。” 轰——! 全城灯火,骤然一暗。 随即,万千人家的厨房,同时亮起。 煤气灶点燃,电饭锅启动,锅铲翻炒声如雨点般响起。 无数缕“愿火”从万家灶台升起,顺着地脉,汇入广场地下! 它们不是金火,不是银光,而是最朴素的**蓝火**—— 可当它们汇聚,竟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心火之柱**,直冲云霄! 火柱落下的瞬间,巴刀鱼体内命火重燃!他站起,掌心金纹化作完整火焰,一刀斩向“厨渊之门”! “以万民为灶,以心火为引——” 他怒吼: “**封!**” 轰——!!! 心火之柱轰然灌入门缝! 门面符文大亮,黑线寸寸断裂,血厨残念彻底湮灭! “不——!!!”老周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我们……要归来——!” “你们,”巴刀鱼一刀封死门心,低语,“不配入灶。” 轰隆——! 金属门缓缓闭合,最后一丝黑风被压回地底。 符文流转,最终定格—— **一口三足锅,锅中火,火上悬一滴泪,泪中映城。** 封印,重立。 巴刀鱼跪地,力竭。 酸菜汤冲上前扶住他。 娃娃鱼倒在墙角,气息微弱,身体近乎透明。 “救她……”她喃喃,“我……还想喝汤……” 巴刀鱼点头,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点姜片,放在她唇边。 “睡吧。”他说,“我煮。” 他点燃随身小炉,取出最后一条鱼,洗净,切片,下锅。 没有复杂的料,没有玄力。 只有一口锅,一把火,一颗心。 汤成时,天已微亮。 他喂娃娃鱼喝下。 第一口,她透明的身体凝实一分。 第二口,她指尖回暖。 第三口,她睁开眼,笑了。 “好吃。”她说。 巴刀鱼也笑了。 他抬头,望向地面。 晨光洒落广场,喷泉重新启动,孩子们在奔跑,老人在打太极,情侣在自拍。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站起,戴上那顶破旧的厨师帽。 “走吧。”他说,“店,该开了。” 火,已燃遍城。 味,终归人间。 第0011章灶火重开 清晨六点,阳光斜切过巷口,落在“刀鱼小灶”那块歪斜的招牌上。 店门敞着。 巴刀鱼蹲在门口刷台阶,动作缓慢,指节发白。他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皮肤下仍有金火游走的痕迹,像未熄的炭。每动一下,命火便灼痛一分。 酸菜汤坐在门槛上,捧着一碗白粥,呼哧呼哧地喝。他身上多了几道新疤,眼神却比从前亮。 娃娃鱼靠在门框边,脸色仍有些苍白,可指尖已能稳稳夹住一片姜,轻轻含在唇间。她闭眼,像是在听什么。 “整条街的灶,都醒了。”她轻声道,“昨晚那场‘心火’,烧断了‘饲’的根。再没人会梦到吃汤了。” 巴刀鱼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块地砖擦干净,站起身。 他推门进店。 店内已焕然一新。 灶台回来了。 不是原来的那个,而是从职工食堂带回的**第三口镇灶**。它被重新安在原位,锅底符文流转,银火在深处微微跳动,像一颗沉睡的心。 冰箱立着,里面塞满新鲜食材——酸菜汤昨晚翻墙从批发市场“借”来的,说是“他们欠的,该还了”。 案板、锅铲、调料架,全是他父亲用过的老物。他一件件擦过,摆好,动作轻得像在整理遗物。 “今天开张?”酸菜汤跟进来,拍了拍锅,“我饿了。” “不开。”巴刀鱼摇头。 “不开?”娃娃鱼也进来,“为什么?” “因为还没‘净’。”他走到灶前,掌心贴上锅壁,“这灶,曾被‘饲’污染。它压过‘井’,烧过‘尸’,也差点成了‘门’的钥匙。现在它回来了,可它的‘心’,还是黑的。” 他闭眼,命火缓缓注入。 银火自掌心流出,顺着符文蔓延,渗入锅体深处。 锅开始震。 不是轻颤,是剧震。 锅底,竟浮现出一张脸——灰白、扭曲,是那些被“饲”吞噬的亡魂。他们张嘴,无声嘶吼,怨气冲天。 “它在反抗。”娃娃鱼后退,“这口锅,吃过人。” “那就清。”巴刀鱼咬牙,命火全开,“我不管它过去烧过什么。从今天起,它只准烧一样东西——” 他睁眼,声音如刀: **“真味。”** 轰——! 银火炸开,化作光网,将整口锅笼罩! 锅中虚影疯狂挣扎,黑气翻腾,可银火如阳,寸寸焚之。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巴刀鱼冷汗如雨,嘴角溢血,可手始终未离锅。 终于—— 锅中一声轻响。 黑气散尽。 锅面恢复光洁,符文流转,银火归于平静。 那张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滴水珠,从锅心缓缓凝出,滴落。 “成了。”娃娃鱼轻声道,“它认你了。” 巴刀鱼松手,踉跄后退,被酸菜汤一把扶住。 “现在,能开张了吧?”酸菜汤咧嘴。 “能。”巴刀鱼擦去血迹,站直,“但今天,只做一道菜。” “什么?” “**净火白汤**。” --- 上午八点,第一缕食客来了。 是巷口卖煎饼的老王。 他探头:“刀鱼?你店还开着?” “开着。”巴刀鱼在灶前,“要吃吗?今天只做一道,白汤。” “白汤?就清水煮点菜?” “嗯。三块一碗。” 老王皱眉:“那不亏死?” “亏。”巴刀鱼点火,“可我得让人知道,什么叫‘没被污染的味’。” 老王摇头:“你小子……疯了。” 可他还是掏钱:“来一碗。” 巴刀鱼取来一口小锅,注入清水,放入几片白菜、一块豆腐、一小片姜。无油,无盐,无任何调料。 他掌心银光微闪,注入锅中。 火苗安静燃烧,汤色由清转润,最后竟泛出一层极淡的金光。香气升起——不是浓烈,而是一种**干净**的味道,像雨后的空气,像初春的溪水。 他舀起一碗,递给老王。 老王狐疑接过,喝了一口。 瞬间,他愣住。 眼眶,突然红了。 “这……”他声音发抖,“这味……跟我娘煮的一样……” 他蹲下,捧着碗,眼泪掉进汤里。 “我娘……走十年了……我再没喝过这味……” 巴刀鱼没说话,只是给他添了半碗。 第二位客人,是隔壁修鞋的张姨。 她尝了一口,突然抱着锅哭:“我儿子……在国外,好久没打电话了……他说忙……可我……我就是想他回来吃顿饭……” 第三位,是送外卖的小哥。 他喝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妈,我今晚回家吃饭。” 一碗白汤,没盐,却让人尝到了**咸**。 --- 中午,消息传开了。 “刀鱼小灶”开张了,只卖白汤,三块一碗,可喝了的人都哭了。 有人不信,开车来试。 有网红主播扛着相机,笑着说:“我倒要看看,一碗白水能有什么名堂!” 他喝下,直播中断。视频最后的画面,是他捂着脸,肩膀耸动。 下午两点,队伍排到了巷口。 有老人,有白领,有学生,有混混。 他们不说话,只是等。 轮到谁,巴刀鱼就煮一碗,不多问,不多说。 娃娃鱼坐在角落,闭眼聆听。 “每一口汤,都在哭。”她轻声道,“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想家了。” 酸菜汤守在门口,像一尊门神。有人想插队,有人想砸场,全被他一瞪吓退。 “主厨的灶,”他冷笑,“不是谁都能碰的。” --- 傍晚,队伍仍未散。 天边火烧云。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巷口。 车门开,下来一人。 灰袍,旧厨师帽,手里拿着一把薄如蝉翼的菜刀。 是**黄片姜**。 他站在巷口,看着排成长龙的队伍,看着那口静静燃烧的镇灶,看着巴刀鱼在灶前忙碌的背影。 他没进去。 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瓣姜,轻轻放在巷口的石墩上。 姜片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银火,顺着地面,流入店内,融入灶火。 刹那,锅中银火跳动,竟凝出一朵**姜花**的虚影,随即消散。 巴刀鱼似有所感,抬头望向巷口。 黄片姜已上车,离去。 巴刀鱼没追。 他知道,那人不是来见他的。 是来**认灶**的。 --- 夜,十点。 最后一位客人离开。 巴刀鱼关店,锁门,拉下卷帘。 酸菜汤瘫在椅子上:“老子站断腿了。” 娃娃鱼轻笑:“可你笑了。” 酸菜汤一愣,摸了摸脸,果然,嘴角还翘着。 “妈的……”他低声,“好久没这么……踏实了。” 巴刀鱼没笑。 他走到灶前,掌心贴上锅壁。 “怎么?”娃娃鱼问。 “它在等。”巴刀鱼低语,“这口灶,封过‘井’,镇过‘门’,现在它想烧的,不止是‘净火白汤’。” “它想烧什么?” “能对抗‘食魇’的菜。”他抬头,眼中金火微闪,“‘母饲’虽破,‘厨渊’虽封,可‘食魇教’没死。他们还会来。下一次,他们不会用‘饲’,会用更狠的。” “所以?”酸菜汤坐直。 “所以,”巴刀鱼从柜中取出父亲留下的铁盒,打开,拿出那张泛黄纸,“我得学新菜了。” 他指尖银光注入。 纸上“厨神印”缓缓旋转,最终展开,竟化作一幅**残卷**—— 画着五道菜。 第一道:**金焰炖骨**——以心火熬炼,破邪驱煞。 第二道:**青鳞醒魂**——以活鲜为引,唤醒沉沦。 第三道:**赤米安神**——以烈火翻炒,镇压心魔。 第四道:**黑陶煨寂**——以慢火封存,凝神聚意。 第五道:**白玉合味**——以五味归一,调和阴阳。 “五行灵材。”娃娃鱼轻声道,“你要找五种神食材,炼这五道‘镇界之宴’。” “是。”巴刀鱼收起残卷,“‘食魇’想煮开‘厨渊’,我就用‘镇界宴’,把门焊死。” 酸菜汤咧嘴:“那还等什么?明天就出发?” “不。”巴刀鱼摇头,“明天,继续卖白汤。” “为啥?!” “因为,”他看向窗外,“这城,还没吃饱。” 他转身,刷锅,洗灶,动作轻柔。 火,仍在灶中。 汤,还在锅里。 战,未完。 第0012章骨火初燃 晨光未至,巷子还沉在灰蓝的雾里。 巴刀鱼已站在灶前。 锅中银火静静燃烧,映着他眼下的青黑。昨夜他只睡了两个时辰,梦里全是父亲割手指的画面,还有那口“厨渊之门”缓缓开启的声响。 他不敢睡太久。 怕一闭眼,火就灭了。 酸菜汤靠在墙边啃馒头,腮帮子鼓鼓,含糊道:“你真打算天天卖白汤?三块一碗,房租都交不起。” “我不是在卖汤。”巴刀鱼搅着锅,“我是在‘养火’。” “养火?” “这灶,刚净身,火太弱。”他指尖轻触锅沿,“它需要‘愿’来烧。每一道因真味而流泪的食客,都在添柴。等‘愿火’够旺,我才能炼‘金焰炖骨’。” 娃娃鱼从外走进,手里捧着一份早报。头版赫然是《市中心地陷疑云,专家称系地质变动》,配图是广场喷泉旁那道被水泥封死的裂缝。 “他们在掩盖。”她轻声道,“可地下……还有东西在动。” 巴刀鱼不语,只是将新一锅清水注入镇灶。 门被推开。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门口,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张纸。 “叔叔……能给我一碗白汤吗?”她声音发抖,“我……我想我奶奶了。” 巴刀鱼点头,照例取菜、下锅、注入银火。 汤成,递出。 女孩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喝着喝着,眼泪掉进汤里。 “奶奶走前……最后说的一句话是……”她抽泣,“‘汤要趁热喝’……” 巴刀鱼手一顿。 他看见锅中银火微微一颤,竟凝出一朵极淡的**骨花**虚影,随即消散。 “娃娃鱼。”他低唤。 娃娃鱼已闭眼,指尖轻颤:“我听见了……‘金焰炖骨’的引子……动了。” “在哪?” “在……城西,殡仪馆后山。” 巴刀鱼眼神一凝。 又是殡仪馆。 和他家老店,和父亲的过去,同出一源。 “我去。”他说。 “我跟你去。”酸菜汤扔下馒头。 “你不准去。”娃娃鱼突然开口,“你身上的‘火煞’未稳,靠近‘骨火’,会被反噬。” 酸菜汤一愣,随即咧嘴:“那你去?你比我还虚!” “我去。”巴刀鱼摘下厨师帽,露出额角一道新裂的血痕,“父亲用骨为薪,我不能躲。” --- 城西,殡仪馆后山。 荒草丛生,墓碑林立。晨雾如纱,缠在碑间,像无数未散的魂。 娃娃鱼按着地图,引路至一座无名坟前。 坟上无碑,只压着一块黑石,石上刻着一个符号——**一口锅,锅中无火,只有一根骨**。 “就是这儿。”她声音发紧,“‘金焰骨’的封印地。” 巴刀鱼蹲下,掌心银光注入黑石。 刹那,地底传来震动。 黑石裂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光中,浮现出一截人骨——指骨,通体金黄,骨质如玉,内部有火焰流转,像一颗微缩的太阳。 “金焰骨。”娃娃鱼闭眼,“上古厨神以自身指骨炼成,能燃‘心火’之火。三百年前,叛厨之乱,主厨断指封敌,骨碎散落人间。这一截……是他左手小指。” 巴刀鱼伸手,欲取。 “别!”娃娃鱼惊呼,“它认主!不敬者触之,化为灰!” 巴刀鱼停手,深吸一口气。 他从怀中取出父亲那张泛黄纸,轻轻放在骨前。 纸面“厨神印”亮起,与金焰骨共鸣。 片刻,金光收敛,骨缓缓浮起,轻轻落在他掌心。 不烫,不冷,只有一丝温润的脉动,像在回应他的心跳。 “你父亲……”娃娃鱼轻声道,“是想让你走这条路。” 巴刀鱼点头,将金焰骨收入特制的玉匣,匣内垫着父亲留下的布巾。 就在这时—— “轰!” 坟后黑雾翻腾,三道黑影跃出! 不是人。 是**食尸犬**——狗头人身,眼泛绿光,口吐黑涎,爪如铁钩,扑来时腥风扑面。 “‘食魇’的走狗!”娃娃鱼后退。 巴刀鱼拔刀,掌心金纹燃起,一刀斩落! 刀锋斩中一只食尸犬,可它竟不退,反口咬向刀刃! “滋——!” 金火与黑涎相触,发出腐蚀声,刀刃竟被蚀出缺口! “它们吃过‘饲’!”娃娃鱼惊呼,“刀破不了防!” 第二只扑向娃娃鱼,利爪直掏她心口! 千钧一发—— “铛!” 一声清响。 一瓣姜,从天而降,击中食尸犬额头! 姜片炸开,银火如网,瞬间将三只食尸犬缠住! “走。”黄片姜的声音从雾中传来,“骨火已得,别恋战。” 他未现身,只有一道灰影在雾中一闪而逝。 巴刀鱼不再犹豫,抱紧玉匣,拉起娃娃鱼就跑。 身后,食尸犬在银火中挣扎嘶吼,最终化为黑烟。 --- 回店。 巴刀鱼将玉匣置于灶上,金焰骨静静悬浮,金光映满小店。 “现在,炼‘金焰炖骨’。”他低语。 他取来一口紫砂锅,注入山泉,放入金焰骨。 火,点燃。 刹那—— 金焰骨爆发出万丈金光!锅中水瞬间沸腾,化作金焰,直冲屋顶! “啊——!”巴刀鱼痛吼,命火被强行抽离,注入锅中! 娃娃鱼银针护心,酸菜汤“火煞”外放,替他分担压力。 三炷香后。 火落。 汤成。 锅中,不再是水,而是一锅**金焰浓汤**,汤心悬浮着金焰骨,骨火与汤火交融,如一颗微型恒星。 巴刀鱼舀起一勺,指尖轻触。 汤中,竟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穿厨师服的少年,在灶前哭泣。他手中捧着一碗汤,汤里映着母亲的脸。 “**金焰炖骨,以骨为薪,以泪为引,可破世间一切邪火。**” 巴刀鱼懂了。 这道菜,不是用来吃的。 是用来**祭**的。 祭那些为守灶而死的人。 祭他的父亲。 他将第一勺汤,缓缓倒入灶下空地。 汤入土,金光一闪,地底传来一声轻叹,像是安息。 “从今天起,”他站起,声音坚定,“‘镇界宴’,第一道,成。” 火,在骨中。 味,在路上。 金焰入土,灶台轻震。 锅底符文骤亮,银火与金光交织,顺着地脉蔓延,仿佛在向整座城市的“镇灶”传递讯息。巴刀鱼掌心那道红痕,竟开始发烫,红痕深处,隐隐浮现出一丝金线,如血脉新生。 “它认你了。”娃娃鱼轻声道,“金焰骨,与你命火相融。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借火’,而是——**火之主**。” 巴刀鱼低头,看着掌心。 那金线如活物般游走,最终缠绕在“厨神印”的符号上,缓缓旋转。 他忽然明白。 父亲当年为何选择血祭。 不是力竭,而是**传承**。 他用断指之骨,为后人铺路。金焰骨之所以在此,不是巧合,是父亲用最后的意志,将它引至这方地脉,等他来取。 “酸菜汤。”巴刀鱼抬头,“去把店里那口老砂锅拿来。” 酸菜汤一愣:“哪个?就灶边那个裂了缝的?” “对。” 砂锅取来,巴刀鱼将金焰骨从紫砂锅中取出,轻轻放入老砂锅。 刹那—— 老砂锅的裂缝中,竟泛出金光! 那些被岁月磨出的裂痕,如同被金焰重新焊接,符文自缝中浮现,与镇灶上的“厨神印”遥相呼应。 “这不是普通砂锅。”娃娃鱼震惊,“这是……‘承火器’!上古主厨用来承载‘灵材’的器皿!你父亲……早就在等这一天!” 巴刀鱼抚摸砂锅,指尖传来温润的脉动。 他知道,父亲从未真正离开。 他的灶,他的火,他的命,一直都在等他归来。 “从今天起,”他将砂锅置于灶心,“金焰炖骨,不再炼,只养。它是我第一道‘镇界宴’,也是我——**心火之基**。” --- 夜,十一点。 巴刀鱼正清理灶台,忽然掌心金线一颤。 他“看”见—— 城市东南,一处老旧居民楼的厨房里,一个老人正颤抖着打开冰箱,取出一盒“速食浓汤”。汤色乳白,香气扑鼻。 可巴刀鱼知道,那不是汤。 是“饲”。 老人加热,喝下。 刹那,他眼神涣散,嘴角咧开,无声笑了。 “又一个。”娃娃鱼闭眼,“‘饲’的网,还在收。” “那就烧断。”巴刀鱼抓起菜刀,将金焰骨取出,放入怀中玉匣,“走,去东南区。今晚,我要让‘饲’知道——” 他推门而出,月光落在他肩头,灶火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城的火,归谁管。”** 巷外,风起。 骨火,在心。 第0013章青鳞醒魂 东南区,凌晨一点。 老式居民楼像沉睡的巨兽,楼道灯忽明忽暗,墙皮剥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陈年油烟的味道。巴刀鱼三人潜入目标单元——302室,那个喝下“饲”的老人就住这里。 门虚掩着。 推门,一股浓烈的“香”扑面而来——不是食物的香气,是**死香**,甜腻到发腥,像腐烂的花。 客厅里,老人坐在桌前,面前摆着空汤盒,他双手捧着头,身体微微抽搐,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可嘴里什么都没有。 “魂被勾了。”娃娃鱼闭眼,“‘饲’在吃他的记忆,尤其是——关于家人的。” 她指向墙上的全家福:老人、妻子、儿子、儿媳。照片被剪掉了一角——儿子的脸不见了。 “他在逃避。”娃娃鱼轻声道,“儿子早年车祸去世,他不敢想。‘饲’就钻这个空子,用虚假的满足填他,让他永远沉在麻木里。” “那就让他醒。”巴刀鱼走到灶前,打开冰箱。 里面塞满了“速食浓汤”,品牌各异,包装精美,可他一眼看出——全是“食魇”旗下产品。标签角落,藏着极小的符号:锅中无火,只有一滴泪。 “他们在全城下饵。”酸菜汤冷笑,“专挑有伤的人下手。” 巴刀鱼取出一盒,撕开。 汤色乳白,香气诱人,可汤面浮着一层极细的黑丝,像活物般蠕动。 他掌心金纹一动,金焰骨在玉匣中微震。 “就是它。”他低语,“‘青鳞醒魂’的引子,就在这汤里。” “什么?!”酸菜汤惊,“你要用‘饲’炼菜?你疯了?!” “不。”巴刀鱼摇头,“我用‘饲’里的‘魂’。这汤,吃了太多人的记忆。它本身,就是一条‘魂之河’。我要从中,钓出‘青鳞鱼’。” “青鳞鱼?”娃娃鱼问。 “上古主厨的灵材。”巴刀鱼将汤倒入紫砂锅,“生于忘川,游于记忆之河,鳞片能映人心最深的执念。找到它,就能唤醒沉沦的魂。” 他点火。 金焰骨入汤。 刹那—— 汤中黑丝疯狂扭动,化作无数张人脸,嘶吼着扑向巴刀鱼! “净味·破!”他掌心银光注入,金火炸开,人脸尽碎。 可汤未停。 反而沸腾,化作一片**黑水之海**,海中浮现出无数记忆碎片—— 一个孩子在哭,母亲抱着他:“不怕,妈妈在。” 一对恋人争吵:“你永远不懂我!” 一个男人跪在墓前:“爸,我混出来了……” 全是**痛苦的记忆**,全是**未说出口的话**。 “它在用记忆攻击你!”娃娃鱼惊呼,“快停!” “不能停。”巴刀鱼咬牙,命火注入金焰,“‘青鳞’只现于最深的执念。我得沉进去。” 他闭眼,心神沉入黑水之海。 --- **幻境·记忆之渊** 巴刀鱼站在一片无边的黑海上。脚下是流动的记忆,头顶是扭曲的星空。他看见无数“灯笼”漂浮——那是食客的魂。 他向前走。 每一步落下,记忆翻涌。 他看见父亲跪在灶前,割下手指,滴血入锅。 他看见母亲在医院,握着他的手:“别做厨师,太苦。” 他看见自己第一天开店,酸菜汤拍他肩膀:“兄弟,火够旺不?” 痛。 每一幕都像刀割心。 可他不躲。 他继续走。 终于,海心。 一条鱼,静静游着。 通体青蓝,鳞片如镜,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人脸——有笑,有哭,有怒,有悔。 **青鳞鱼**。 它看见巴刀鱼,突然张口,吐出一串气泡。 气泡中,浮现出画面—— 一个少年,站在破旧的厨房里,手里拿着菜刀,正对着一碗汤发呆。汤里映着母亲的脸。少年流泪:“妈,我学会炖骨头了……你尝尝……” 是**年少的巴刀鱼**。 “你……记得我?”巴刀鱼声音发颤。 青鳞鱼不语,只轻轻摆尾,游向他。 巴刀鱼伸出手。 鱼鳞触掌,刹那—— 万千记忆涌入脑海! 不是他的。 是**所有吃过“饲”的人**的记忆! 一个女孩,吃下“情绪菇”,笑着说:“我好开心。”可她心里在哭,因为暗恋的男孩从没看过她。 一个白领,吞下“记忆鱼”,说:“我懂人生。”可他忘了自己的童年,忘了自己的名字。 一个老人,喝下“速食浓汤”,说:“真香。”可他忘了儿子的脸,忘了妻子临终的嘱托。 **他们在用“饲”填空,却忘了自己是谁。** “青鳞……”巴刀鱼握紧它,“你愿随我出?” 鱼轻轻点头。 --- **现实** 巴刀鱼睁眼,手中多了一片青鳞。 鳞片巴掌大,青蓝如海,内部有光流转,映出万千人脸。 紫砂锅中,黑汤已尽,只剩一片青鳞静静悬浮,汤水清澈如泉。 “成了。”娃娃鱼轻声道,“‘青鳞醒魂’,第二道‘镇界宴’,可唤醒沉沦之魂。” 巴刀鱼将青鳞放入特制玉匣,与金焰骨并列。 他转身,走向老人。 将一片青鳞,轻轻放在他手心。 青鳞入掌,瞬间化光! 老人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眼中浑浊散去,泪水夺眶而出。 “……小杰……”他喃喃,看向墙上的全家福,“我……我想起来了……” 他颤抖着,从抽屉里找出剪下的照片,拼回儿子的脸,紧紧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爸……”他对着照片哭喊,“爸对不起……爸不该忘了你……” 娃娃鱼闭眼,指尖轻颤:“我听见了……全楼的梦,在醒。” --- **同一夜,城市各处** 写字楼顶层,一名高管正吞下“记忆鱼”,想获取对手的商业机密。 突然,他停住。 青鳞之光从他眼中闪过。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曾是个想当厨师的少年。 他推开文件,拨通家里的电话:“妈,我今晚回家吃饭。” 地铁末班车,一个女孩吃着“情绪菇”,强迫自己快乐。 青鳞光闪。 她想起自己真正想要的,不是点赞,是有人问她“你还好吗”。 她摘下耳机,对邻座的陌生人说:“今天……有点累。” 医院ICU外,一名男子守着昏迷的妻子。 他喝下“梦汤”,想逃避现实。 青鳞光闪。 他想起妻子最爱吃他煎的蛋,哪怕总煎糊。 他冲出医院,冲进厨房,开始学煎蛋。 一夜之间,无数人从“饲”的梦中醒来。 不是因为药效消失。 是因为,有人把他们**弄丢的魂**,还了回来。 --- **三日后,刀鱼小灶** 清晨,队伍比往日更长。 可今天,巴刀鱼没煮白汤。 他站在灶前,掌心金纹亮起,将青鳞放入清水。 火燃。 水沸。 刹那,整口锅竟化作一片**青色海洋**,波光粼粼,香气升起——不是浓烈,而是一种**清醒**的味道,像暴雨后的天空,像深夜惊醒时的第一口呼吸。 他舀起一碗,递给排在最前的老王。 老王喝下,瞬间愣住。 “这……”他声音发抖,“这味……让我想起……我老婆第一次给我做饭……糊了……可我……我吃了三碗……” 他蹲下,抱着碗哭:“我……我好久没想起她了……我以为我忘了……” 第二位,是张姨。 她喝下,突然掏出手机,拨通儿子的号码。 “喂,小宇?”她声音颤抖,“妈……妈想你了……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妈……我……我下个月回。” 张姨哭得像个孩子。 第三位,是外卖小哥。 他喝下,抬头,对巴刀鱼说:“老板,我能……能要个打包盒吗?我想……带一碗,给我妈。” 巴刀鱼笑了。 他递出盒子。 “记住。”他说,“这汤,不贵。贵的是——**别忘了回家的路**。” --- **深夜,店将打烊** 巴刀鱼正刷锅,忽然掌心青鳞玉匣一震。 他“看”见—— 城市西郊,一片废弃的养殖场。铁网锈蚀,棚屋倒塌,空气中弥漫着死鱼的腥臭。 可就在那臭味深处,有一缕极淡的**红光**,从地下渗出。 红光中,浮现出一粒米的虚影——通体赤红,如血,如火。 “赤米……”娃娃鱼闭眼,“第三道‘镇界宴’,在等你。” “在哪?”巴刀鱼问。 “在……**死鱼腹中**。” 巴刀鱼眼神一凝。 他知道,那不是普通养殖场。 是“食魇”的**血饲场**。 他们用活人喂养鱼类,再将鱼投入市场。那些鱼,体内已孕育“赤米”,专为炼“赤米安神”——一道能镇压心魔的灵菜。 “他们……在养‘料’。”酸菜汤咬牙。 “那就去收。”巴刀鱼摘下厨师帽,露出额角新愈的伤疤,“明早,去西郊。” 他关店,锁门。 月光下,灶火未熄。 青鳞在锅中轻荡。 魂,已醒。 路,还长。 第0014章赤米血饲 西郊,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废弃养殖场像一头被剥皮的巨兽,横卧在荒草与乱石之间。铁丝网扭曲断裂,水泥池干涸龟裂,棚屋坍塌,露出锈蚀的钢架。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臭——不是普通的鱼腥,是**腐烂的血与内脏**混合的恶臭,熏得人头晕目眩。 巴刀鱼三人伏在围墙外的灌木丛中,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 “三十七个岗哨。”娃娃鱼闭眼,指尖轻触空气,“全带食材面具,手里有武器。主棚在东北角,地下有‘缝’,红光从那里渗出。” 酸菜汤冷笑:“这哪是养殖场?是屠宰场。他们把活人关在池底,让鱼啃食,再把鱼喂‘饲’,炼‘赤米’。真他妈……畜生不如。” 巴刀鱼不语,掌心金纹微亮,金焰骨与青鳞在玉匣中同步震颤,像是在呼应地下的召唤。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他低声道,“‘食魇’不会让‘赤米’轻易得手。这地方,是陷阱。” “那就踩碎它。”酸菜汤活动手腕,火煞在掌心凝聚,“老子正愁火气没处发。” “不。”巴刀鱼摇头,“我们得悄无声息。一旦惊动主棚,他们可能会提前收割‘赤9米’,或者……毁掉它。” “那怎么办?硬闯不行,绕路……”娃娃鱼忽然停住,闭眼聆听。 片刻,她睁眼,瞳孔微缩:“我听见了……水下的声音。” “什么?” “不是人。”她声音发紧,“是**鱼**。它们在……唱歌。” --- **地下饲房·水牢** 池底,深十米。 没有光。 只有浑浊的黑水,和漂浮的残肢。 水下,数百条鱼游弋。它们本该是普通的养殖鱼,可此刻,它们的眼睛是**人眼**,瞳孔漆黑,毫无生气。它们的鳞片下,有红光隐隐流动,像是体内藏着一颗颗微型心脏。 它们围成一圈,围绕着一口深井。 井中,插着一根铁管,管口不断滴落黑水——那是从活人体内抽取的“情绪导出液”,富含恐惧与绝望。 鱼群张口,吞食黑水。 每吞一口,它们体内的红光就强一分。 突然,领头的一条鱼,鳞片炸开! 一粒米,从它鳃中缓缓挤出。 通体赤红,如血凝成,表面有细微的符文流转。 **赤米**。 它悬浮在水中,红光映照四周,鱼群竟齐齐低下头,像是在朝拜。 就在这时—— “咕噜咕噜……” 水下,传来歌声。 不是人声。 是**鱼鸣**。 低沉,悠远,像是从地脉深处传来。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能穿透骨髓,直抵灵魂。 娃娃鱼在地面,指尖发抖:“它们……在用‘饲’的频率,共振‘赤米’。这歌声……是‘食魇’的‘催熟咒’。一旦‘赤米’完全成熟,就会被它们控制,成为‘心魔之种’。” “必须在它成熟前取走。”巴刀鱼咬牙,“否则,‘赤米安神’会变成‘赤米惑心’,吃了的人,不是镇压心魔,是被心魔吞噬。” “可怎么下去?”酸菜汤问,“水下全是‘饲鱼’,它们能感知活物气息。” “我下去。”巴刀鱼解开外套,“你们在上面接应。” “你疯了?!”酸菜汤怒吼,“你命火未复,金焰骨刚用,下去就是送死!” “所以,”巴刀鱼从怀中取出玉匣,打开,取出青鳞,“我带它去。” --- **水下行动** 巴刀鱼戴上简易呼吸器,从一处塌陷的排水管潜入水牢。 水冷如冰,黑如墨。 他刚入水,立刻感知到无数“视线”——那些饲鱼,人眼齐刷刷转向他,红光在鳞下明灭。 他屏息,缓缓下沉。 接近主池时,他打开玉匣。 青鳞出匣,瞬间化作一片青光,笼罩他全身。 刹那—— 饲鱼的“视线”移开了。 它们像是没看见他。 **青鳞的“醒魂”之力,暂时屏蔽了他的“活物气息”**。 巴刀鱼松一口气,继续下沉。 终于,他来到那口深井旁。 赤米悬浮在井口上方,红光流转,符文清晰可见。它已接近成熟,只差最后一步。 巴刀鱼伸手,欲取。 就在这时—— “咕噜咕噜……” 鱼鸣声骤然变调! 不再是催熟的咒语,而是**警报**! 所有饲鱼猛地转向他! 青光屏障剧烈波动,几乎要碎! “糟了!”巴刀鱼心沉。 他暴露了! 饲鱼群如潮水般涌来,人眼死死盯着他,鳃中喷出黑涎,瞬间污染水域! 巴刀鱼拔刀,金焰骨注入刀身,一刀斩出! 金火炸开,数条饲鱼被焚成灰! 可更多的涌来! 他被包围,退向井口。 就在这时—— “轰!” 地面炸开! 酸菜汤从天而降,双拳轰入水底,火煞爆发,硬生生轰出一片真空区! “主厨!快拿!”他怒吼。 巴刀鱼不再犹豫,一把抓向赤米! 指尖触米,刹那—— “嗡——!” 赤米爆发出刺目红光!一股狂暴的意念冲入他脑海! **无数心魔咆哮而出!** ——你父亲是懦夫!他不敢掌控,只会牺牲! ——你守的不是灶,是坟!你烧的不是火,是命! ——放弃吧!这城不值得!你也不配当主厨! 巴刀鱼痛吼,冷汗与血水混流,命火狂跳,几乎要炸开! “净味·守心!”他掌心金纹爆发,金焰骨全力镇压,才勉强守住神智。 他一把将赤米塞入玉匣! 匣盖合上,红光被封。 饲鱼群发出尖啸,疯狂扑来! “走!”酸菜汤火煞全开,形成火墙,挡住鱼群。 巴刀鱼借势上浮。 娃娃鱼在地面,银针连射,钉住排水管周围的岗哨。 三人从原路冲出,身后警报大作,黑袍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上车!”娃娃鱼喊。 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停在路边,酸菜汤猛踩油门,三人跳上,摩托如离弦之箭,冲入荒野。 身后,追兵的车灯如鬼火般亮起。 --- **安全屋·炼菜** 废弃修车厂,铁皮屋顶漏着月光。 巴刀鱼将玉匣放在工作台上,打开。 赤米静静悬浮,红光映着三人苍白的脸。 它还在“活”,在“动”,在“挣扎”。 “它被‘心魔’污染了。”娃娃鱼闭眼,“直接炼,会反噬。必须先‘净心’。” “怎么净?”酸菜汤问。 “用‘醒魂’。”巴刀鱼看向青鳞玉匣,“青鳞能照见执念,也能斩断心魔。但它太弱,只能助我。” 他深吸一口气,将青鳞也取出,置于赤米旁。 “我要入‘心渊’。”他低语,“用‘心火’,烧我的魔。” “不行!”娃娃鱼惊,“你刚经历水下之战,命火将熄,再入心渊,你会魂飞魄散!” “可总得有人烧。”巴刀鱼摘下厨师帽,露出额角渗血的伤疤,“父亲烧过。我不能躲。” 他盘膝而坐,掌心金纹与青鳞、赤米同时共鸣。 闭眼。 心神沉入。 --- **幻境·心渊** 巴刀鱼站在一片无边的红沙地上。 天是血色,风是嘶吼。 四周,无数“他”在走。 ——一个穿西装的“他”,坐在高楼办公室,说:“我早就不做厨师了,太累。” ——一个跪在灶前的“他”,割下手指,滴血入锅,说:“火不能断。” ——一个站在废墟中的“他”,看着城市燃烧,说:“我救不了任何人。” **心魔**。 它们围上来,狞笑。 “你凭什么?你父亲都失败了!你一个街边小厨,也想镇‘厨渊’?” “你看看你!”另一个心魔指着他的手,“你的血,够填一口井吗?” “放弃吧。”最像他的那个心魔,轻声说,“回家。睡觉。忘了这一切。你只是个……普通人。” 巴刀鱼不语。 他抬头,看向心渊深处。 那里,有一口灶。 灶上,锅在沸腾。 锅里,不是汤。 是**父亲的脸**。 “爸……”他喃喃。 灶前,父亲的幻影出现,背对着他,正在切菜。 “刀鱼。”父亲头也不回,“你来了。” “爸……我……我怕。”巴刀鱼声音发抖,“我怕我守不住。” 父亲停下刀。 “守不住,就烧。” “烧?” “烧你的怕,烧你的疑,烧你的心魔。”父亲转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火光,“灶前无退路。火起于心,心若退,火即灭。” “可我……” “你不是一个人在烧。”父亲抬手,指向四周。 刹那—— 红沙地裂开! 无数光点升起。 是那些喝过“净火白汤”的人。 是那些被“青鳞醒魂”唤醒的人。 是老王、张姨、外卖小哥、修鞋的、煎饼的、打太极的老人…… 他们站在巴刀鱼身后,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光。 “你的火,”父亲说,“是他们的愿。” 巴刀鱼转身。 他看见万千光点,汇成一条光之河,流入他的心口。 心火,重燃。 他抬头,眼神再无畏惧。 “心火·焚魔!” 轰——!! 金火自心而起,化作火龙,席卷整个心渊! 心魔惨叫,被尽数焚灭! 红沙地崩塌,血色天空碎裂。 最后,只剩那口灶。 灶上,锅中红汤沸腾,一粒赤米静静沉浮,红光纯净,毫无杂念。 “成了。”父亲的幻影微笑,身影渐散。 “爸……”巴刀鱼伸手。 “去吧。”火光中,传来最后的声音,“这灶,交给你了。” --- **现实** 巴刀鱼睁眼,满头大汗,嘴角溢血,可眼神如金焰般明亮。 青鳞玉匣已空——青鳞之力耗尽,化为灰烬。 赤米玉匣中,赤米红光纯净,符文流转,再无一丝黑气。 “净心……成功了。”娃娃鱼轻声道。 巴刀鱼点头,将赤米放入一口黑陶锅,注入山泉。 火燃。 刹那—— 锅中红光冲天!整座修车厂被映成血色! 赤米入水,瞬间化作一片**血海**,海中浮现无数画面—— 一个人在暴怒,砸碎家中所有东西。 一个人在深夜哭泣,想跳楼。 一个人在街头游荡,眼神空洞,不知去向。 **心魔现形**。 巴刀鱼掌心金纹燃至极致,命火全数注入! “赤米安神,以心魔为薪,以静为汤——” 他怒吼: **“镇!**” 轰——!!! 血海炸开,又瞬间收敛。 汤成。 一锅**赤红浓汤**,汤心悬浮着一粒米,红光内敛,如静火。 “第三道。”巴刀鱼捧起汤锅,声音虚弱却坚定,“‘镇界宴’,成其二。” --- **同一夜,城市各处** 城中精神病院,一名长期暴躁的患者突然安静。 护士惊讶地发现,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口锅,锅下有火,火边站着一个小人,写着:“我想回家吃饭。” 地下拳场,一个以凶狠著称的拳手打完一场,没有庆祝。 他坐在更衣室,第一次给母亲打电话:“妈,我……我有点怕。” 写字楼深夜,一名高管对着电脑屏幕,突然停下敲击键盘的手。 他关掉工作文档,打开一个旧文件夹,里面全是他在家做饭的照片。 他笑了,拨通妻子的电话:“今晚……我早点回。” 一夜之间,无数人心中的“火”被压下。 不是被扑灭。 是被**安住**。 --- **清晨,刀鱼小灶** 店门未开。 巴刀鱼三人疲惫地靠在墙边休息。 娃娃鱼轻声问:“下一个,是什么?” 巴刀鱼从怀中取出父亲的铁盒,打开。 残卷上,**黑陶煨寂**的图案缓缓亮起。 他指尖银光注入,残卷浮现新信息: **“生于静土,成于寂火。煨七日,可凝神聚意,护魂不散。引子:地下古井之泥。”** “古井之泥……”娃娃鱼闭眼,“在……城市博物馆地库。那里,埋着老城的‘命脉井’。” 巴刀鱼点头,收起残卷。 他抬头,看向巷口。 晨光洒落。 一个老人提着保温桶,颤巍巍走来。 “刀鱼啊……”他声音沙哑,“我……我熬了点汤……你……你尝尝……” 巴刀鱼接过,打开。 是白粥。 可粥面上,飘着几片他自己种的香菜。 “我……我老伴走前……最爱放这个……”老人抹泪,“我……我好久没给她做过饭了……可今天……我想试试……” 巴刀鱼舀起一勺,喝下。 不是美味。 可他尝到了**家**。 他抬头,眼眶微红:“谢谢您,爷爷。这汤……真香。” 老人笑了,蹒跚离去。 巴刀鱼关店门。 火,在灶中。 路,在脚下。 第0015章寂泥煨魂 城市博物馆,闭馆后。 这座百年建筑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花岗岩外墙爬满藤蔓,青铜门环锈迹斑斑。穹顶之下,展厅林立,陈列着从新石器时代到近代的文物。可真正的秘密,藏在地下——**地库第七层**,一个从不对外开放的区域。 巴刀鱼三人潜入通风管道,借着月光观察下方。 地库空旷,水泥地面,四壁冰冷。中央,有一口井。 不是普通水井。 井口由整块黑石凿成,井沿刻满符文,与“刀鱼小灶”那口镇灶上的“厨神印”同源。井口无水,只有一团**灰雾**在缓缓旋转,如活物呼吸。 “命脉井。”娃娃鱼闭眼,指尖轻颤,“老城的‘地气’从这里汇聚。三百年前,‘厨渊’被封,主厨将‘寂火’封于此井,用‘静土’为薪,煨了七百年,才镇住地脉躁动。” “所以‘黑陶煨寂’的引子,是井底的‘寂泥’?”酸菜汤问。 “对。”娃娃鱼点头,“可这井,是‘活’的。它在‘听’。任何活物靠近,都会被它感知,引发‘地怒’。” 巴刀鱼不语,掌心金纹微亮,金焰骨、赤米在玉匣中同步震颤,像是在呼应井中的“寂火”。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他低声道,“‘食魇’不会让‘寂泥’轻易得手。这地库,是‘瓮’。” “那就砸了它。”酸菜汤握拳,火煞凝聚。 “不。”巴刀鱼摇头,“‘命脉井’是城之根本。硬闯,会伤地气,整座城都会遭殃。我们必须……‘静’入。” “静?”酸菜汤冷笑,“你当这是泡茶?” “不。”巴刀鱼摘下厨师帽,露出额角新愈的伤疤,“是‘死’入。” 他从怀中取出父亲的铁盒,打开,取出那张泛黄纸。 纸上“厨神印”缓缓旋转,最终定格—— **一口锅,锅下无火,锅中一人,静坐如尸**。 “‘寂火’不燃活物,只煨静土。”巴刀鱼低语,“要取‘寂泥’,必须有人……以‘死身’入井。” “你疯了?!”酸菜汤怒吼,“你进去就是真死!” “不。”巴刀鱼摇头,“我有‘心火’护魂。只要娃娃鱼用‘听魂术’拴住我,我就能在‘死’中行走,取泥而出。” 娃娃鱼闭眼,指尖发抖:“可这太险……‘寂火’能焚魂,稍有差池,你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可总得有人去。”巴刀鱼站起,“父亲用血祭守灶,我用‘死身’取泥,不违厨道。” 他脱下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将玉匣交给酸菜汤。 “我在井下,会断绝所有气息。若七日未出,你带娃娃鱼走,别管我。” “放屁!”酸菜汤怒吼,“老子等你七日!七日零一分钟,老子也给你炸了这井!” 巴刀鱼笑了,拍了拍他肩膀。 他走向井口。 娃娃鱼闭眼,三根银针悬空,针尖连向巴刀鱼心口,形成一道极细的银线。 “我拴着你。”她轻声道,“别走太远。” 巴刀鱼点头,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井中! --- **命脉井·寂火渊** 井下,无底。 巴刀鱼下坠,却感觉不到风,听不到声。四周只有灰雾,缓缓旋转,如时间之河。 突然,下坠停止。 他站在一片**灰土平原**上。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风是静的。 远处,一口巨锅,静静燃烧。 锅下无火。 可锅中,却有**灰焰**在跳动,无声无息,却让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锅旁,站着一人。 穿厨师服,戴厨师帽,背对着他。 “父亲……?”巴刀鱼喃喃。 那人缓缓转身。 不是父亲。 是他自己。 一个**年老的他**,满脸皱纹,眼窝深陷,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 “你来了。”老巴刀鱼声音沙哑,“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 “我是你。”老巴刀鱼抬手,指向四周,“这是‘寂火渊’,烧的是‘静’。你看到的,不是幻境,是**未来**。” 巴刀鱼心沉。 “未来?” “你守灶七十年,烧了七十年的‘净味’。”老巴刀鱼声音疲惫,“可‘食魇’从未消失。他们换了一种方式,用‘速食’、用‘预制菜’、用‘算法推荐’,一点点吃掉‘真味’。你儿子不愿继承,你孙子从未进过厨房。最后,你成了唯一的‘守灶人’,守着一口空灶,等火熄。” 他抬起手,掌心一道红痕,早已黯淡无光。 “你最后,是饿死的。”他轻声说,“不是没饭吃,是……没人给你做饭了。” 巴刀鱼浑身发冷。 这不是恐吓。 是**真**。 他看见自己孤独地坐在“刀鱼小灶”里,灶火将熄,锅中无物。窗外,霓虹闪烁,广告牌上写着:“AI智能炒菜机,三分钟出餐,味如母亲手作。” 他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 火,灭了。 味,绝了。 “这就是……结局?”巴刀鱼声音发抖。 “不。”老巴刀鱼摇头,“这是**可能**。你还有选择。” “什么选择?” “放弃。”老巴刀鱼说,“别取‘寂泥’。别炼‘黑陶煨寂’。带着娃娃鱼和酸菜汤,离开这城。找个小镇,开个小店,娶个老婆,生个孩子,让他学炒蛋,别学守灶。这才是‘生’。” 巴刀鱼沉默。 他想。 他真的想。 可他抬头,看向那口燃烧的巨锅。 锅中灰焰,映出万千画面—— 老王在吃“记忆鱼”,笑着说:“真香。” 张姨对着空屋说:“儿子,妈给你留饭。” 外卖小哥在深夜啃冷盒饭,屏幕亮着:“您有新的订单。” “他们……还在等一口热汤。”巴刀鱼低语。 “可你救不了所有人。”老巴刀鱼说。 “救一个,算一个。”巴刀鱼抬头,眼神如金焰,“父亲烧过。我不能躲。” 他转身,走向巨锅。 “你要做什么?”老巴刀鱼问。 “取‘寂泥’。”巴刀鱼说,“用‘死身’,煨‘活魂’。” 他纵身跃入灰焰! --- **现实·地库** 井口灰雾骤然停滞。 娃娃鱼闭眼,银针剧烈震颤,银线绷直如弓! “他在……对抗‘寂火’!”她声音发抖,“‘寂火’要焚他魂,他却用‘心火’反煨!他……他要以身为薪!” 酸菜汤怒吼:“主厨——!” 井中,无回应。 只有灰雾,开始缓缓变色—— 由灰,转青,转金,最后竟泛出一丝**红**。 像血。 像火。 像命。 --- **寂火渊** 巴刀鱼在灰焰中燃烧。 他的皮肤在龟裂,血在蒸发,肉在炭化。 可他不退。 他盘膝而坐,掌心金纹爆裂,命火全数注入! “寂火……不焚静土。”他低语,“我以‘死身’入,可我心不静。我有愿,有执,有火!” 他猛拍心口: “我愿这城,有人做饭! 我愿这人,能尝真味! 我愿这火,永不熄!” 轰——!! 心火与寂火相撞! 灰焰炸开,化作一道**金青火环**,横扫整个寂火渊! 火环所过之处,灰土翻腾,竟缓缓凝聚,化作一捧**黑泥**——通体漆黑,如墨,却有微光流转,触手温润,像有生命。 **寂泥**。 巴刀鱼伸手,捧起黑泥。 刹那,老巴刀鱼的幻影在火中浮现,看着他,缓缓点头。 “你选了‘死路’。”他说,“可这条路……有光。” 他身影渐散,化作一缕灰烟,融入寂火。 巴刀鱼闭眼,心神沉入最后一步。 他将寂泥置于心口,命火缓缓煨之。 七日。 他在火中静坐,如尸。 魂不散,火不灭。 --- **现实·第七日** 地库,凌晨。 灰雾已尽,井口一片死寂。 娃娃鱼跪地,银针断裂两根,嘴角溢血,可她死死攥着最后一根银线。 “快……快出来……”她喃喃。 酸菜汤站在井边,火煞在周身翻滚,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主厨……”他声音沙哑,“你答应过……要给我做酸菜鱼……” 就在这时—— “咕咚。” 一声轻响。 井中,浮出一只手。 漆黑,炭化,像烧焦的木。 手缓缓攀上井沿。 接着,是头。 巴刀鱼的脸,全被炭灰覆盖,双眼紧闭,口鼻无息,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主厨!”酸菜汤冲上前,一把将他拉出! 娃娃鱼银针疾射,三针入他心口! “噗——!” 巴刀鱼猛地吐出一口黑血,随即睁开眼。 眼中有火。 金焰。 他活着。 他从怀中取出玉匣,打开。 一捧黑泥,静静躺在里面,温润如玉。 “成了。”他声音沙哑,“‘寂泥’,得。” --- **安全屋·炼菜** 废弃茶馆,青砖黛瓦,梁上挂满蛛网。 巴刀鱼将黑泥置于一口古朴的黑陶锅中,注入山泉。 火燃。 刹那—— 黑泥入水,竟不化开,反而在锅心凝成一座**微型山峦**。山巅,一缕极细的青烟升起,无声无息,却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凝滞了。 “黑陶煨寂,以寂泥为心,以静为火。”娃娃鱼闭眼,“这火,不能用‘心火’,不能用‘火煞’,必须用……‘无火之火’。” “无火之火?”酸菜汤问。 “用‘等’。”巴刀鱼轻声道,“用七日之静,煨一锅汤。” 他将陶锅置于灶上,自己盘膝而坐,闭眼。 火,只燃一小簇,如将熄的烛。 他不再注入任何力量。 只是等。 --- **七日·煨火** 第一日,火微。 娃娃鱼闭眼,听见陶锅中,有极细的“沙沙”声,像是泥土在呼吸。 第二日,火稳。 酸菜汤守在门外,发现茶馆外的野猫不再乱叫,都安静地趴着,像是在听锅声。 第三日,火静。 城市似乎也安静了。没有争吵,没有车祸,连警笛都少了。 第四日,火敛。 巴刀鱼开始脱水,嘴唇干裂,可他不动。 第五日,火寂。 陶锅中的“沙沙”声停了。泥土山峦开始缓缓下沉,化作一汪黑水。 第六日,火藏。 黑水表面,竟凝出一层极薄的**冰**,冰下,有微光流转。 第七日,火归。 清晨,阳光照进茶馆。 “叮。” 一声轻响。 冰裂。 黑水沸腾,化作一锅**漆黑浓汤**,汤心悬浮着一粒泥丸,黑光内敛,如静夜。 巴刀鱼睁眼,掌心金纹缓缓愈合。 他捧起汤锅,声音虚弱却坚定: “第四道。” “‘镇界宴’,成其三。” --- **同一夜,城市各处** 写字楼,一名程序员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突然停下。 他关掉电脑,走出大楼,买了菜,回家。 他母亲开门时,他抱着她说:“妈,我……我好想你。” 地铁上,一对情侣激烈争吵,女孩要分手。 突然,两人同时安静。 他们想起七天前,曾一起在“刀鱼小灶”喝过一碗白汤。 男孩轻声说:“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深夜,一名独居老人心脏病发作。 他颤抖着拨120,电话接通瞬间,他没说地址,只说:“我……我想吃我妈做的红烧肉……” 接线员哽咽:“大爷,您别怕,救护车马上到,等您好了,我给您做。” 一夜之间,无数人的心,被“安”住了。 不是被说服。 是被**静**。 --- **清晨,刀鱼小灶** 店门未开。 巴刀鱼三人疲惫地靠在墙边休息。 娃娃鱼轻声问:“下一个,是什么?” 巴刀鱼从怀中取出父亲的铁盒,打开。 残卷上,**白玉合味**的图案缓缓亮起。 他指尖银光注入,残卷浮现新信息: **“生于混沌,成于五味。合五灵材,可调和阴阳,归一真味。引子:厨渊之门泪。”** “厨渊之门泪……”娃娃鱼闭眼,“是‘厨渊’封印时,主厨流下的最后一滴泪。它不在人间,而在‘玄界缝隙’。” 巴刀鱼点头,收起残卷。 他抬头,看向巷口。 晨光洒落。 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走来,孩子哭闹不止。 “刀鱼哥……”她声音焦急,“我……我试了所有奶粉,他都不喝……他……他是不是……不认我了?” 巴刀鱼接过孩子,轻轻抱在怀里。 他从锅中舀起一勺“净火白汤”,吹凉,喂入孩子口中。 孩子喝下,瞬间安静。 小手抓住巴刀鱼的手指,笑了。 妈妈哭了:“他……他笑了……他认我了……” 巴刀鱼将孩子还给她,轻声说:“他认的,不是奶。是妈。” 妈妈抱着孩子,深深鞠躬,离去。 巴刀鱼关店门。 火,在灶中。 路,在玄界。 第0016章玄界泪归 城市中心广场,子夜。 “刀鱼小灶”已闭门三日。 巷口空寂,招牌在风中轻晃。可地下深处,那道曾被“厨渊之门”撕裂的裂缝,却在**脉动**——像一颗被封印的心脏,缓缓搏动。 巴刀鱼三人立于裂缝前。 裂缝已被“寂泥”封住大半,可中央,仍有一丝**极细的黑线**,如血管般搏动,渗出微弱的红光。 “玄界缝隙。”娃娃鱼闭眼,指尖轻触空气,“它在‘跳’。每一次搏动,都有一丝‘厨渊’的气息渗出。‘食魇’在等,等它完全撕开。” 酸菜汤冷笑:“等我们死。” 巴刀鱼不语,掌心金纹微亮,金焰骨、赤米、寂泥在玉匣中同步震颤,像是在呼应那丝红光。 “‘白玉合味’的引子,就在那红光里。”他低语,“‘厨渊之门泪’——主厨封印‘厨渊’时,流下的最后一滴泪。它不是水,是**心火之精**,是‘真味’的源头。” “可怎么取?”娃娃鱼问,“玄界缝隙,不是实体。它在‘虚’与‘实’之间。活物入,魂散;死物入,湮灭。” “那就用‘半魂’。”巴刀鱼从怀中取出父亲的铁盒,打开,取出那张泛黄纸。 纸上“厨神印”缓缓旋转,最终定格—— **一口锅,锅中五火交融,火上悬一滴泪,泪中映万千灶台**。 “父亲留下的,不只是‘厨神印’。”巴刀鱼指尖银光注入,“是‘半魂契’——以‘心火’为引,分一缕魂入玄界,取泪而归。” “你疯了?!”酸菜汤怒吼,“分魂?那是要折寿的!你命火未复,再分魂,你会——” “我会死。”巴刀鱼平静,“可如果我不去,整座城,整条街,所有等汤喝的人,都会死。‘厨渊’一旦重开,‘食魇’将用‘饲’煮人,人间将成‘饲场’。” 他抬头,看向酸菜汤和娃娃鱼。 “若我魂散,你们带着‘镇界宴’的前三道菜,走。找个没‘饲’的地方,开个小店,守一口灶。别学我。” “放屁!”酸菜汤一拳轰向地面,水泥炸裂,“老子的火,是你点的!你敢死,老子烧了这城!” 娃娃鱼闭眼,两行泪无声滑落。 她没说话,只是将三根银针,轻轻刺入巴刀鱼心口,形成一道三角阵,锁住他主魂。 “我拴着你。”她轻声道,“魂断,针断。针在,你就在。” 巴刀鱼笑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金纹燃至极致,命火如龙,冲天而起! “心火·分魂!” 轰——!! 金火炸开,化作两道! 一道留在体内,护主魂。 另一道,化作一缕**金焰之丝**,顺着娃娃鱼的银针,射向玄界缝隙! 金丝入黑线,瞬间消失。 --- **玄界缝隙·虚实之渊**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 只有**流动的光**与**凝固的影**。 金焰之丝如游鱼,在光与影的缝隙中穿行。 突然,它“看”见—— 一点**红光**,悬浮在虚空中。 像一颗微小的星。 那是“厨渊之门泪”。 它周围,有无数“影”在环绕——是三百年前,那些**叛厨的残魂**。他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口,无声嘶吼,想要吞噬那滴泪。 金焰之丝冲向红光。 刹那—— “轰!” 叛厨残魂齐齐扑来! 它们不是实体,是**怨念**,是**执**,是**对‘掌控’的渴望**。它们扑向金焰之丝,想要将它同化,化为“饲”的源头。 金焰之丝不退。 它燃烧,它斩击,它用“心火”之火,焚尽一缕又一缕残魂! 可残魂无穷无尽。 金焰之丝在变弱。 眼看就要被吞噬—— “叮。” 一声轻响。 一瓣姜,从虚空中飘落,轻轻落在金焰之丝上。 姜片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银火,顺丝而上! “黄片姜!”金焰之丝“感知”到。 银火与金火交融,刹那—— 金焰之丝暴涨!化作一道**金银火龙**,横扫虚实之渊! 叛厨残魂惨叫,被尽数焚灭! 火龙冲向红光,将它轻轻卷住。 红光不抗拒。 它“认”了这火。 金焰之丝裹着红光,顺着原路,冲向“实界”! --- **现实** “轰——!” 地面炸开! 金焰之丝带着红光,冲回巴刀鱼体内! 巴刀鱼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眼中有金,有银,有红,三色火交融,如宇宙初开。 他张口,吐出一口黑血。 血中,有一滴**红泪**,悬浮不落。 **厨渊之门泪**。 娃娃鱼银针疾射,三针入他心口,稳住魂魄。 “回来了……”她声音发抖,“魂在……魂在……” 酸菜汤一拳砸地,大笑:“老子就知道!你小子命硬!” 巴刀鱼不语,只是将红泪轻轻放入特制玉匣。 匣盖合上,三色火光内敛。 他闭眼,调息半日,才缓缓站起。 “走。”他声音沙哑,“回店。炼‘白玉合味’。” --- **刀鱼小灶·五火归一** 清晨,灶火重燃。 巴刀鱼将五只玉匣,按金、青、赤、黑、红的顺序,环绕镇灶摆放。 灶上,一口**白玉锅**静静燃烧。锅是父亲留下的,从未用过,今日才开。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炼菜。 **第一步:金焰炖骨** 金焰骨入锅,山泉注入。 火燃。 金火炸开,化作**金色海洋**,骨火与汤火交融,如恒星诞生。 **第二步:青鳞醒魂** 青鳞化光,融入金汤。 刹那,汤中浮现万千人脸——所有被“饲”吞噬的记忆,在汤中苏醒。 **第三步:赤米安神** 赤米入汤,红光内敛。 汤中躁动的心魔被尽数镇压,化作静火。 **第四步:黑陶煨寂** 寂泥入汤,黑光流转。 汤的沸腾渐渐平息,化作无声的暗涌,如地脉深流。 **第五步:白玉合味** 红泪入汤。 刹那—— “轰——!!!” 五火炸开!金、青、赤、黑、红,五色火光冲天而起,贯穿屋顶,直冲云霄! 整座城市,所有人,同时抬头! 他们看见—— 一道**五彩神柱**,从“刀鱼小灶”升起,横贯天际,与北斗七星相连! 星辉落下,融入神柱! 神柱缓缓旋转,洒下无数光点,如雨般落向全城! 光点入地,化作**灶火**。 入水,化作**泉香**。 入人,化作**愿**。 “成了。”娃娃鱼闭眼,“‘白玉合味’,五火归一,真味之源,重临人间。” 巴刀鱼捧起白玉锅,锅中已无汤。 只有一颗**玉珠**,通体乳白,内部有五色火流转,如微缩的宇宙。 **白玉合味珠**。 他将玉珠轻轻放入镇灶中心。 刹那—— 镇灶爆发出万丈光芒! 锅底符文大亮,与“厨神印”共鸣,形成一道**五色光阵**,横扫全城! 所过之处—— 所有“饲”产品瞬间碳化,化为飞灰。 所有“食魇”据点,黑火自燃,尽数焚灭。 所有“饲鱼”、“饲犬”,哀嚎着化为白骨。 “厨渊之门”彻底封死,裂缝消失,地面如初。 全城,**净**。 --- **同一夜,城市各处** “刀鱼小灶”外,队伍排到了城郊。 人们不为吃饭。 只为看一眼那口镇灶。 只为感受那缕从巷中飘出的**真味**。 老王来了,带着全家福。 张姨来了,儿子从国外打来电话。 外卖小哥来了,手里提着给母亲的汤。 他们不说话,只是站在巷口,看着那口燃烧的灶,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他们知道,有人在守。 守一口锅。 守一缕火。 守人间,**最后的味道**。 --- **深夜,店将打烊** 巴刀鱼正刷锅,忽然掌心一震。 他“看”见—— 全国地图在脑海中浮现。 无数红点亮起。 **北京、上海、广州、成都、西安……** 每一个大城市,地下,都有“厨渊之门”的裂缝在脉动。 “食魇”没死。 它们在全国,布下“饲”网。 “下一个,是哪里?”酸菜汤问。 巴刀鱼收起铁盒,戴上厨师帽。 “哪里有灶,”他轻声道,“就去哪里。” 他关店门。 火,在灶中。 路,在天下。 第0017章星火燎原 “刀鱼小灶”的灯熄了。 可整条街的窗,都亮着。 不是霓虹,不是广告,是**灶火**。 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锅在烧,汤在滚。有人手生,糊了;有人泪流,却还在搅。他们不为吃,只为**做**。做一碗,不完美的汤。 娃娃鱼坐在屋顶,仰望星空。 北斗七星格外明亮,星光垂落,如丝如缕,轻轻缠绕在“刀鱼小灶”的烟囱上。她闭眼,听见星轨在低语—— “七十二城,七十二灶。 厨渊未死,饲网未断。 星火可引,燎原在即。” 她轻声道:“他听见了吗?” 酸菜汤靠在墙边,啃着冷馒头,含糊道:“他早听见了。从第一口白汤开始,他就知道——这火,烧不完。” --- **清晨,巷口** 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停在“刀鱼小灶”门口。 车身上刷着几个大字:“**全国美食流动宣传车**”,落款是“市饮食文化协会”。 车旁,站着一人。 灰袍,旧帽,手里拿着一把薄如蝉翼的菜刀。 是**黄片姜**。 他没进店,只是从车里搬出一口**铁皮箱**,轻轻放在门槛上。 箱面刻着一行小字:“北线:京、津、冀。料已备,灶待燃。” 他转身,上车,发动,三轮车突突突地驶向北方,消失在晨雾中。 巴刀鱼推门,看见铁箱。 他没打开。 只是抬头,看向北方。 他知道,那不是一辆车。 是**第一把火种**。 --- **七日后,北京·胡同** 一座百年老院,门匾写着“**京味居**”。 院中,一口老灶,锅锈蚀,火已灭三十年。 门口,排着长队。 有老人,有白领,有外国游客。 他们不说话,只是等。 灶前,站着一人。 穿灰袍,戴旧帽,正将一包料倒入锅中。 火燃。 刹那,整口锅化作一片**银色海洋**,香气升腾——不是浓烈,而是一种**干净**的味道,像初雪后的胡同,像母亲唤你回家的声音。 他舀起一碗,递给排在最前的老人。 老人喝下,瞬间老泪纵横。 “这味……”他颤抖,“跟我娘……一样……” 消息传开。 “京味居”开张,只卖白汤,三块一碗,可喝了的人都哭了。 有人问老板是谁。 灰袍人不答,只指向南方,轻声道:“火,从那里来。” --- **同日,广州·城中村** “**阿强煲仔饭**”倒闭多年,招牌歪斜,老鼠横行。 清晨,一男一女推门而入。 男的高大,脸上有疤,正啃着冷馒头。 女的瘦小,闭眼,指尖轻颤。 他们不说话,只是开始打扫。 刷锅,洗灶,摆桌。 午后,第一锅饭出。 不是腊味,不是排骨。 是**白米**,只加清水,慢火细煲。 饭成,焦香四溢。 他们舀起一碗,递给巷口卖菜的阿婆。 阿婆吃下,突然蹲下,抱着碗嚎啕大哭。 “我……我儿子……走十年了……他最爱吃我煲的饭……”她抽泣,“我……我忘了给他留一口……” 消息传开。 “阿强煲仔饭”回来了,只卖白饭,五块一碗,可吃了的人都哭了。 有人问老板是谁。 高大男人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主厨的灶,不是谁都能碰的。” --- **同一夜,全国** 成都,“夫妻肺片”老店,一对年轻情侣重启灶火,只卖一碗清汤。 西安,“肉夹馍”摊主收起机器,亲手剁肉,只为那一口“妈妈的味道”。 上海,“小笼包”师傅砸了速冻柜,现擀现包,说:“慢点,才香。” 无数家“老店”在重启。 无数口“死灶”在复燃。 它们不约而同,只做一道菜——**最简单的,最初的,家的味道**。 而每一家店的灶台上,都放着一口**铁皮箱**,箱面刻着路线: “西线:川、渝、滇” “东线:沪、杭、宁” “南线:粤、桂、琼” 火,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不是巴刀鱼在走。 是**火在走**。 --- **“刀鱼小灶”·深夜** 巴刀鱼站在父亲的遗像前,将一张新的地图铺在桌上。 全国七十二城,七十二个红点。 每一个,都是一口“镇灶”的候选地。 娃娃鱼轻声道:“他们都在等你。” 巴刀鱼摇头:“不是等我。是等**火**。” 他从怀中取出父亲的铁盒,打开。 那张泛黄纸静静躺着,“厨神印”缓缓旋转。 他指尖银光注入,残卷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七十二灶,星火成阵。厨神归位,真味永存。”** “原来如此。”娃娃鱼闭眼,“父亲不是要你一个人守。他要你……点燃七十二火,结成‘镇界大阵’,彻底封死‘厨渊’。” 巴刀鱼点头。 他抬头,看向窗外。 夜空如洗,北斗七星熠熠生辉。 他知道,黄片姜不是一个人在走。 全国,有无数“老厨”在醒来。 他们曾隐退,曾绝望,曾以为“真味”已死。 可如今,他们听见了。 听见巷口那一声“汤好了——”, 听见灶台那一声“火旺了——”, 听见人间,那一声“我想你了——”。 他们,回来了。 巴刀鱼关灯,锁门。 他跨上一辆旧摩托,酸菜汤坐后座,娃娃鱼闭眼靠在他背上。 摩托启动,驶向第一个红点。 后视镜里,“刀鱼小灶”的招牌渐远。 可他知道—— 火,永不灭。 它在星里, 在灶里, 在, **每一颗想回家的心里**。 第0018章七十二灶 “刀鱼小灶”的灯火彻底熄灭在第五个黎明。 巴刀鱼没有回头。他知道,那口灶已不再需要他守——它成了“阵眼”,成了“源火”,成了无数人心中不灭的信标。他骑着旧摩托,载着娃娃鱼与酸菜汤,驶向地图上第一个红点:**成都·宽窄巷**。 而此时,全国七十二城,七十二口“镇灶”候选地,正悄然苏醒。 --- **成都·宽窄巷·陈麻婆豆腐老店** 青砖黛瓦,木门斑驳。百年老店“陈麻婆豆腐”早已歇业,招牌被藤蔓缠绕,门锁锈死。 清晨六点,巷口雾气未散。 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停在店前。 黄片姜下车,从车上搬下铁皮箱,轻轻放在门槛。 他抬手,轻轻一推。 “咔。” 门锁自断。 他走入,直奔灶台。 灶台蒙尘,锅底积灰。他蹲下,用一块旧布,一下,一下,擦去灰尘。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擦净,他打开铁皮箱。 箱中,不是调料,不是食材。 是一捧**土**。 黑土,温润,有微光流转。 **寂泥**。 他将寂泥置于灶心,双手合十,低语:“老陈,借灶一用。” 刹那—— 寂泥微震,竟在灶心缓缓凝聚,化作一座微型山峦。山巅,一缕青烟升起,无声无息。 黄片姜取来一口砂锅,注入山泉,放入几块嫩豆腐。 他掌心银光微闪,一瓣姜,轻轻含在唇间。 “麻婆豆腐,辣在心,麻在舌,香在魂。”他低语,“可今日,我烧的,不是菜。” 他点火。 火燃,却无声。 豆腐入水,不翻滚,不沸腾,只在锅中静静悬浮。 黄片姜闭眼,舌尖轻咬。 一滴血,从唇间渗出,滴入锅中。 血入汤,刹那—— “轰!” 整口锅爆发出**银色火焰**!火焰无声燃烧,将整间老店映成一片银白! 锅中豆腐,竟缓缓凝聚,化作一张**人脸**——苍老,慈祥,是“陈麻婆”的模样。 “老弟……”人影轻声,“你来了。” “嗯。”黄片姜不睁眼,“‘阵’要启,‘灶’需燃。我来,借你的‘心火’,点第一把火。” “陈麻婆”笑了:“好。这火,我等了三十年。” 她身影化光,融入银火。 银火收敛,汤成。 一锅**清汤豆腐**,无辣,无麻,无任何调料,可香气却穿透巷子,直入人心。 黄片姜舀起一碗,放在灶前。 “从今日起,”他轻声道,“‘陈麻婆豆腐’,只卖这一碗。三块,不还价。” 他转身,上车,离去。 晨光中,第一个食客到来。 老人喝下,老泪纵横:“这味……跟我娘……一样……” --- **北京·胡同·京味居** 黄片姜的三轮车停在“京味居”门前。 他走入,将第二捧寂泥放入灶心。 灶台轻震,银火自燃。 他取出一口铜锅,注入清水。 不放肉,不放菜,只放一片姜。 火燃,姜在水中缓缓舒展,释放出一种极淡的**清气**。 他闭眼,掌心银光注入。 “京味,不在酱,不在肉,”他低语,“在‘等’。” 他开始“涮”。 没有食材,只有清水。 他涮了整整七个小时。 水未沸,姜未烂,可锅中,竟凝出一层**金膜**。 他舀起一勺,放入空碗。 金膜入碗,瞬间化开,香气升腾——不是浓烈,而是一种**厚重**的味道,像故宫的红墙,像胡同的晨钟,像父亲背影的沉默。 他将碗放在灶前。 “京味居,开张。”他轻声道,“今日只涮一锅清水,一碗三块。” 第一人是位老北京,喝下,瞬间跪地,嚎啕大哭:“爸……爸……我错了……我不该嫌您老土……” --- **西安·回民街·老孙家泡馍** 黄片姜走入百年泡馍馆。 灶冷,馍硬,账本积灰。 他将第三捧寂泥放入灶心。 取来一口老铁锅,注入清水。 他亲手掰馍,一块,一块,掰了整整一夜。 馍碎如雪。 他掌心银光注入锅中。 “泡馍,三分汤,七分馍,十分心。”他低语,“可今日,我烧的,是‘魂’。” 火燃。 馍入汤,不翻滚,只在锅中缓缓沉浮。 黄片姜闭眼,舌尖咬破。 一滴血,滴入锅中。 刹那—— “轰!” 整口锅化作**赤金火焰**!火焰中,浮现出无数人影—— 有抗战老兵,捧着馍,泪流满面。 有海外游子,千里归来,只为这一口。 有年轻情侣,掰着同一块馍,笑出声。 “老孙……”火焰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你来了。” “嗯。”黄片姜不睁眼,“‘阵’要启,我来借你的‘心火’。” “拿去。”老孙的声音带着笑,“这火,我守了一辈子。” 火焰收敛,汤成。 一锅**清水泡馍**,无肉,无菜,可香气却让整条街的食客停下脚步,闭眼,流泪。 黄片姜舀起一碗,放在灶前。 “老孙家,开张。”他轻声道,“今日只卖清水馍,三块一碗。” --- **全国·七十二灶** 火,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黄片姜的三轮车,像一颗移动的火种,点燃七十二城。 **上海·小杨生煎**:他只卖一碗清汤,汤中浮着一颗未煎的生煎,汤成时,食客看见母亲在锅前忙碌的背影。 **杭州·楼外楼**:他只烧一壶龙井,水是钱塘江的,火是孤山的,茶成时,有人听见白娘子在断桥低语。 **广州·陶陶居**:他只蒸一笼白馒头,面是珠江的水和的,火是南岭的炭烧的,馒头出笼时,有人喊出三十年未叫的“妈”。 七十二灶,七十二火。 每一口,都只做一道菜。 每一口,都只卖三块钱。 每一口,都让人哭。 而每一家店的灶台上,都放着一口**铁皮箱**。箱中,是下一城的寂泥,和一张路线图。 黄片姜,从不逗留。 他点火,他开张,他离去。 像风,像火,像一个传说。 --- **巴刀鱼一行·成都** 摩托车驶入宽窄巷。 巴刀鱼停在“陈麻婆豆腐”门前。 店门大开,灶火燃烧。 一口砂锅,静静沸腾。 锅中,是清水豆腐。 可香气,却让巴刀鱼瞬间红了眼眶。 “这味……”他喃喃,“是父亲的味道。” 娃娃鱼闭眼:“不,是‘阵’的味道。七十二灶,心火相连。黄片姜,用‘寂泥’引‘心火’,将七十二位老厨的魂,烧进了‘镇界大阵’。” 酸菜汤咧嘴:“老家伙,干得漂亮。” 巴刀鱼走入店内。 灶前,一碗清汤豆腐放在那里,碗下压着一张纸条: “主厨: 火已燃,阵将成。 余灶,交你。 ——片姜” 巴刀鱼拿起碗,喝下。 刹那—— 万千画面涌入脑海! 是七十二位老厨的**一生**! 陈麻婆在灶前切豆腐,说:“辣要辣得痛快,香要香得入魂。” 老孙在掰馍,说:“心要诚,馍才软。” 京味居的老师傅在涮锅,说:“等,才是最深的味。” 他们用一生,守一口灶。 他们用一命,烧一锅汤。 他们从未被记住,可他们的火,从未熄。 “我懂了。”巴刀鱼放下碗,眼含热泪,“‘镇界宴’不是五道菜。是七十二口灶,七十二把火,七十二颗心。” 他转身,对娃娃鱼和酸菜汤说: “走。下一站,**重庆**。” --- **重庆·磁器口·火锅老店** “老灶火锅”已歇业十年。 黄片姜走入,将寂泥放入灶心。 他取出一口九宫格铁锅,注入清水。 重庆的水,是长江与嘉陵江的交汇,浑浊,有力。 他掌心银光注入。 “重庆火,要猛。”他低语,“可今日,我要烧‘静火’。” 他点火。 火燃,却如将熄的烛。 水未沸,只在锅中轻轻荡漾。 黄片姜闭眼,舌尖咬破。 一滴血,滴入中央格。 刹那—— “轰——!!!” 整口锅爆发出**七彩火焰**!火焰如龙,直冲屋顶! 锅中清水,竟凝出七十二座**微型山峦**——是七十二城的象征! 山巅,七十二缕青烟升起,交织成网,与北斗七星相连! “镇界大阵,”黄片姜低语,“**成**。” 火焰收敛,汤成。 一锅**清水火锅**,无料,无油,可香气却让整座山城的火锅店同时熄火。 食客闭眼,看见长江奔流,看见山城灯火,看见亲人笑脸。 黄片姜舀起一碗,放在灶前。 他转身,上车。 三轮车启动,突突突驶向远方。 后视镜里,重庆的灯火渐远。 他知道,最后一把火,已点燃。 剩下的,交给主厨。 --- **全国·七十二灶大阵** 七十二口镇灶,同时燃烧。 它们不是独立的火。 它们的“心火”,通过“寂泥”与“北斗星辉”相连,形成一道**无形的光网**,笼罩全国。 光网之下—— 所有“饲”产品自动碳化。 所有“食魇”据点黑火自燃。 所有“厨渊之门”的裂缝,被星火焊死。 “母饲”彻底破碎,化为飞灰。 “厨渊”沉入地心,再无躁动。 “食魇教”残余势力,四散奔逃。 可他们逃到哪里,哪里的灶火就烧起来。 一个小城,一家“速食面馆”里,老板正准备加热“情绪菇”。 突然,隔壁“老王家面馆”的灶火冲天而起,一道金焰射来,将“情绪菇”焚为灰烬。 老板抬头,看见老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想吃假的,出门左转。想吃真的,等我下面。” 一场无声的战争,在全国的厨房里打响。 不是刀剑,是**锅铲**。 不是鲜血,是**汤汁**。 不是征服,是**唤醒**。 --- **“刀鱼小灶”·源火** 七十二灶大阵成,星辉汇聚。 “刀鱼小灶”的镇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锅底“厨神印”与北斗七星共鸣,形成一道**五色光柱**,直贯天地! 光柱中,浮现出一幅**星图**——七十二城,七十二灶,如七十二颗星辰,围绕“刀鱼小灶”这颗“源星”旋转。 娃娃鱼闭眼,听见星轨在低语: “阵成。 渊封。 火存。” 巴刀鱼站在灶前,掌心金纹完全愈合,与“厨神印”融为一体。 他知道,父亲的使命,完成了。 可他的,才刚开始。 他抬头,看向全国地图。 七十二红点,已不再闪烁。 它们,已成**恒星**。 他轻声道: “火,在灶里。 路,在人间。” 第0019章厨神归位 七十二灶大阵已成,星火如网,笼罩九州。 可巴刀鱼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食魇”不会坐以待毙。它们蛰伏三百年,布下“饲”网,绝不会因七十二口灶的燃烧而彻底消亡。它们会反扑,会变异,会从更深处,撕开“厨渊”的裂缝。 他站在“刀鱼小灶”的屋顶,仰望北斗。 星辉垂落,映照他掌心的“厨神印”。那符号不再只是烙印,它在**跳动**,像一颗心脏,与七十二灶的星火共鸣。 娃娃鱼闭眼,指尖轻颤:“我听见了……‘厨渊’深处,有东西在‘哭’。” “不是哭。”巴刀鱼低语,“是**笑**。” --- **深夜,城市地底** “食魇”残部,聚于“厨渊”最深处。 这里没有光,没有空气,只有**黑水**与**骨墙**。 黑水是“饲”的残渣,骨墙是三百年前叛厨的遗骸。它们被“母饲”吞噬,化为“饲墙”,支撑着整个“厨渊”的结构。 中央,一座由黑骨堆成的王座上,坐着一人。 他没有脸。 只有一张**食材面具**,面具上,是无数食材的拼贴——鱼眼、猪皮、鸡冠、蘑菇……每一块食材都在**蠕动**,像活着。 他是**“饲主”**——“食魇”的最高统领,三百年前叛厨之首,被“主厨”斩断四肢,封入“厨渊”,以“饲”为血,以“怨”为魂,苟活至今。 他抬起手——那不是手,是一根由**黑骨与肉瘤**组成的触手,顶端裂开,露出一张嘴。 “七十二灶……”他开口,声音如千人合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是被“饲”吞噬者的残音,“烧得好啊。” 他触手一挥,黑水翻腾。 水下,浮现出无数“胚胎”—— 有人形的,蜷缩如胎儿,皮肤透明,体内流淌着黑液。 有锅形的,口朝上,内部有黑火跳动。 有灶形的,四脚着地,像怪物,口吐黑涎。 “这是‘新饲’。”饲主低语,“不是填空,是**取代**。我要让‘真味’彻底消失,让‘饲’成为唯一的‘食’。人类不需要记忆,不需要情感,不需要‘家’。他们只需要——‘饱’。” 他触手刺入自己胸膛,挖出一颗**黑心**。 心如墨,却在跳动,每跳一下,就有一丝黑气渗入黑水。 “用我的‘饲心’,”他狞笑,“点燃‘新厨渊’。这一次,我不封它。我让它——**炸**。” 黑心沉入黑水。 刹那—— “轰——!!!” 整个“厨渊”剧烈震动!黑水沸腾,骨墙崩裂,无数“新饲胚胎”被黑气注入,开始疯狂生长! --- **“刀鱼小灶”·源火预警** “轰!” 镇灶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 锅底“厨神印”疯狂闪烁,与北斗星辉的连接瞬间紊乱! “不好!”娃娃鱼猛地睁眼,银针脱手,“‘厨渊’在变异!‘饲主’在用‘饲心’污染地脉!七十二灶的星火,开始动摇!” 巴刀鱼冲到灶前,掌心金纹注入。 刹那,他“看”见—— 全国七十二城,七十二口镇灶,同时被一道**黑线**缠绕! 黑线如藤,从地底钻出,顺着“寂泥”与“心火”的连接,向上攀爬,试图污染“镇灶”! “它在反向入侵!”巴刀鱼怒吼,“用‘饲心’污染‘心火’!一旦七十二灶被染,‘镇界大阵’将反噬,整座城都会沦为‘饲场’!” “怎么办?!”酸菜汤怒吼,“我去炸了它!” “没用。”巴刀鱼摇头,“‘饲心’在‘厨渊’最深处,与地脉相连。硬炸,会伤‘地气’,全城都会塌陷。” 他闭眼,掌心“厨神印”与星辉共鸣。 片刻,他睁眼,眼神决绝。 “只有一个办法。”他低语,“**斩心**。” “斩心?” “‘饲心’是‘饲主’的命核,也是‘新饲’的源头。”巴刀鱼从怀中取出父亲的铁盒,打开,“要斩它,必须有人……潜入‘厨渊’最深处,以‘心火’为刀,以‘真味’为引,将它彻底焚灭。” “谁去?!”酸菜汤问。 “我。”巴刀鱼将铁盒递给娃娃鱼,“父亲用血祭守灶,我用命,斩‘饲心’。” “不行!”娃娃鱼怒吼,“‘厨渊’最深处是‘虚实夹缝’,活人入,魂会被撕碎!你去了就是死!” “可总得有人去。”巴刀鱼戴上厨师帽,露出额角那道红痕,“父亲烧过。我不能躲。” 他走向门口。 酸菜汤一把抓住他肩膀:“主厨,你答应过,要给我做酸菜鱼。” 巴刀鱼笑了,拍拍他手:“等我回来。” 他推门而出。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口即将出鞘的刀。 --- **“厨渊”最深处·虚实夹缝** 巴刀鱼站在“厨渊”裂缝前。 裂缝已不再是细线,它被“饲心”的黑气撑开,像一张巨口,不断吞吐着黑雾。 他深吸一口气,将“白玉合味珠”含在舌下——那是“真味”之源,能护他魂不散。 他纵身跃入! 刹那—— “轰——!!!” 空间撕裂! 他感觉自己被无数只手撕扯,魂魄几乎要离体!记忆如碎片般飞散—— 母亲的笑脸…… 父亲的背影…… 老王的泪…… 张姨的电话…… 外卖小哥的盒饭…… “净味·守心!”他怒吼,命火全数注入,金焰骨在体内炸开,形成一道火环,护住主魂! 他稳住,睁开眼。 眼前,是地狱。 黑水如血,骨墙如山。无数“新饲胚胎”在蠕动,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中央,饲主端坐王座,黑心在黑水中沉浮,每跳一下,就有一道黑线射向地面,连接七十二城! “巴刀鱼……”饲主转头,食材面具蠕动,“你来了。来送死?” “来送你上路。”巴刀鱼拔刀,金焰骨注入刀身,刀化金火长刃。 “就凭你?”饲主狞笑,“你父亲都杀不了我!你算什么?” 他触手一挥! 黑水炸开! 三只“新饲”破水而出! 一只是**人形**,皮肤透明,体内黑液翻滚,口吐黑涎,扑来时腥风扑面。 一只是**锅形**,口朝上,内部黑火跳动,像移动的“饲灶”,喷出黑焰。 一只是**灶形**,四脚着爬行,口吐黑涎,涎中浮着无数“记忆碎片”。 巴刀鱼不退。 他一刀斩向人形“新饲”! 金火斩中,黑液飞溅,可那“新饲”竟不退,反口咬向刀刃! “滋——!” 金火与黑液相触,发出腐蚀声,刀刃竟被蚀出缺口! “它吃‘火’!”巴刀鱼心沉。 锅形“新饲”喷出黑焰,直扑他面门! “净味·破!”他掌心银光注入,金火炸开,黑焰被击散。 可灶形“新饲”已绕到身后,口吐黑涎,瞬间将他双腿缠住! 黑涎如胶,不断上涌,要将他全身包裹! “主厨——!”娃娃鱼的声音从地面传来,银针射入裂缝,钉住“新饲”! “走!”巴刀鱼怒吼,“别管我!” 他猛咬舌尖,一口血喷向“白玉合味珠”! “真味·引!” 刹那—— “轰——!!!” 白玉合味珠炸开!五色火光冲天而起!金、青、赤、黑、红,五火交融,化作一道**真味之柱**,横扫“厨渊”! “新饲”惨叫,被尽数焚灭! 巴刀鱼脱困,直扑中央! 饲主怒吼:“你找死!” 他触手化刀,斩向巴刀鱼! 金火与黑触相撞,空间撕裂! 巴刀鱼被震飞,撞上骨墙,口吐鲜血。 饲主狞笑,触手直取他心口:“把你的心,也炼成‘饲心’!” 千钧一发—— “铛!” 一声清响。 一瓣姜,从天而降,击中饲主触手! 姜片炸开,银火如网,瞬间缠住饲主全身! “老家伙……”巴刀鱼抬头。 黄片姜站在裂缝边缘,灰袍猎猎,旧帽遮面。 “主厨。”他声音沙哑,“你爹欠我一顿酒。我得活着喝。” 他纵身跃下,与巴刀鱼并肩而立。 “三百年了。”黄片姜看向饲主,“你该下锅了。” --- **最终之战·心火斩饲** “你们以为,能杀我?”饲主怒吼,触手疯狂舞动,银火被黑气侵蚀,“我已与‘厨渊’同化!杀我,就是毁地脉!” “不。”巴刀鱼擦去嘴角血迹,“杀你,是救地脉。” 他与黄片姜对视一眼。 无需言语。 两人同时出手! 巴刀鱼掌心金纹燃至极致,命火如龙,冲天而起! 黄片姜舌尖咬破,一滴血滴入唇间姜片,姜片化银火,融入巴刀鱼的金火! **金银火龙**,横空出世! 饲主怒吼,触手化万千,黑气如潮,迎向火龙! “轰——!!!” 两股力量相撞,空间崩塌! 黑水蒸发,骨墙崩裂,整个“厨渊”在颤抖! 巴刀鱼在火中怒吼: “以金焰炖骨之薪,燃心火!” “以青鳞醒魂之光,照执念!” “以赤米安神之静,镇心魔!” “以黑陶煨寂之恒,守真味!” “以白玉合味之源,归一统!” 五火归一,金银火龙化作一柄**真味之刃**,直刺饲主胸膛! “不——!”饲主惨叫,触手疯狂挣扎,“我是‘食’的未来!我是‘饱’的真理!” “你只是,”巴刀鱼怒吼,“**忘了回家的路**!” 真味之刃,贯穿饲主胸膛! “噗——!” 黑心被刺穿! 刹那—— “轰——!!!” 黑心爆炸!黑气如潮,反向冲向七十二城! “不好!‘饲心’在自毁,要污染七十二灶!”娃娃鱼惊呼。 “七十二灶,听令!”巴刀鱼怒吼,掌心“厨神印”爆发出万丈光芒! 刹那—— 全国七十二城,七十二口镇灶,同时爆发出**星火**! 星火如网,从地底升起,横贯天地,与北斗七星相连! “镇界大阵,**封**!” 轰——!!! 星火与黑气相撞! 黑气被尽数焚灭! “饲心”彻底炸开,化为飞灰! 饲主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身体崩解,食材面具碎裂,露出一张**人脸**——苍老,疲惫,眼中最后闪过一丝……悔恨。 他化为黑烟,消散。 --- **“刀鱼小灶”·源火归位** “轰——!” 镇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锅底“厨神印”与七十二灶的星火共鸣,形成一道**五色光柱**,直贯天地! 光柱中,浮现出一幅**星图**——七十二城,七十二灶,如七十二颗星辰,围绕“刀鱼小灶”这颗“源星”旋转。 娃娃鱼闭眼,听见星轨在低语: “阵成。 渊封。 火存。” 巴刀鱼站在灶前,掌心金纹完全愈合,与“厨神印”融为一体。 他知道,父亲的使命,完成了。 可他的,才刚开始。 他抬头,看向全国地图。 七十二红点,已不再闪烁。 它们,已成**恒星**。 他轻声道: “火,在灶里。 路,在人间。” --- **全国·七十二灶大阵** 七十二灶大阵已成,星火如网,笼罩九州。 “食魇”彻底覆灭。 “饲”产品自动碳化。 “食魇”据点黑火自燃。 “厨渊之门”被星火焊死,再无躁动。 “母饲”破碎,化为飞灰。 “新饲”胚胎在黑水中僵死,化为泥。 “食魇教”残余势力,四散奔逃。 可他们逃到哪里,哪里的灶火就烧起来。 一个小城,一家“速食面馆”里,老板正准备加热“情绪菇”。 突然,隔壁“老王家面馆”的灶 火冲天而起,一道金焰射来,将“情绪菇”焚为灰烬。 老板抬头,看见老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想吃假的,出门左转。想吃真的,等我下面。” 一场无声的战争,在全国的厨房里打响。 不是刀剑,是**锅铲**。 不是鲜血,是**汤汁**。 不是征服,是**唤醒**。 --- **“刀鱼小灶”·源火** 七十二灶大阵成,星辉汇聚。 “刀鱼小灶”的镇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锅底“厨神印”与北斗七星共鸣,形成一道**五色光柱**,直贯天地! 光柱中,浮现出一幅**星图**——七十二城,七十二灶,如七十二颗星辰,围绕“刀鱼小灶”这颗“源星”旋转。 娃娃鱼闭眼,听见星轨在低语: “阵成。 渊封。 火存。” 巴刀鱼站在灶前,掌心金纹完全愈合,与“厨神印”融为一体。 他知道,父亲的使命,完成了。 可他的,才刚开始。 他抬头,看向全国地图。 七十二红点,已不再闪烁。 它们,已成**恒星**。 他轻声道: “火,在灶里。 路,在人间。” 第0020章火种不熄 “食魇”覆灭,“厨渊”封死,七十二灶大阵如星网般笼罩全国,星火日夜不熄。 可巴刀鱼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饲’灭了,可‘空’还在。”他站在“刀鱼小灶”的屋顶,望着城市灯火,“人们习惯了速食,习惯了预制,习惯了一个人吃饭。‘真味’回来了,可‘心’,还在冷。” 娃娃鱼闭眼,指尖轻颤:“我听见了……很多人,尝到了‘真味’,可他们……不知道该和谁分享。” 酸菜汤咧嘴:“那就让他们知道!老子去挨家挨户敲门,说‘你妈想你了’!” 巴刀鱼笑了,摇头:“不是靠敲门。是靠**火**。” 他从怀中取出父亲的铁盒,打开。 那张泛黄纸静静躺着,“厨神印”缓缓旋转。 他指尖银光注入,残卷最后浮现一行新字: **“火种不熄,薪传万灶。非为守,乃为燃。”** “父亲的意思是……”娃娃鱼轻声道,“七十二灶,不是终点。是**起点**。” 巴刀鱼点头:“‘镇界宴’完成了,可‘人间味’,才刚开始。我们要做的,不是守这七十二口灶,而是让**每一口灶**,都烧起来。” 他合上铁盒,戴上厨师帽。 “走。下一站,**校园**。” --- **第一站:市立第一中学·食堂** 清晨,学生如潮水般涌入食堂。 自动贩卖机闪烁,机器人厨师在机械臂下翻炒,香气弥漫——是“拟真菜香剂”的味道,精准,却冰冷。 学生们刷卡,取餐,低头吃饭。无人交谈,无人抬头。食堂里,只有咀嚼声与电子提示音。 巴刀鱼三人走入。 他们不刷卡,不取餐。 巴刀鱼径直走向中央的**主灶台**——那是一口百年老灶,曾是学校食堂的灵魂,如今被玻璃罩封住,成了“文物”。 他伸手,轻轻一推。 “咔。” 玻璃罩自裂。 他走入,站上灶台。 娃娃鱼闭眼,三根银针射出,钉住四周监控。 酸菜汤活动手腕,火煞在掌心凝聚,形成一道火墙,隔绝外界。 全校哗然。 “干什么的?!”食堂主管冲来,“保安!保安!” “让开。”巴刀鱼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 他看向台下数千学生,每一个,都是未来的“大人”。 “你们,还记得‘家的味道’吗?”他问。 无人回答。 “你们,会做饭吗?” 依旧沉默。 “你们,知道一碗汤,为什么要‘等’吗?” 一个女生举手,声音发抖:“因为……营养释放需要时间?” 巴刀鱼笑了,摇头:“因为‘等’,是‘爱’的温度。” 他转身,点火。 镇灶在他身后虚影浮现,五色火光注入主灶! “今日,我教你们,烧第一道菜。” 他取出一口普通铁锅,放入清水。 “第一步,洗锅。不是为了干净,是为了‘静心’。” 他慢条斯理地刷锅,动作专注。 “第二步,点火。火要稳,心要定。” 火燃,他手不离锅把。 “第三步,等水开。别急。水开的声音,是锅在唱歌。” 他闭眼,听水声。 “第四步,放食材。放下去的,不是菜,是‘愿’。” 他放入几片青菜,一把面条。 “第五步,等它熟。看着它,像看着一个生命长大。” 他轻轻搅动。 “最后,关火。关火不是结束,是‘留’。留一口热,等一个归人。” 汤成。 他舀起一碗,递给前排一个学生。 学生喝下,瞬间愣住。 “这……”他喃喃,“跟我奶奶……一样……” 巴刀鱼又舀一碗,递给另一个。 女孩喝下,突然捂脸,蹲下,无声哭泣。 “我想……我想我妈了……” 一碗,又一碗。 巴刀鱼亲手给每一个靠近的学生盛汤。 他们喝下,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发呆,有人打电话。 “妈……”一个男生对着手机,“我……我想吃你做的饭……” 食堂里,机器人的炒菜声停了。 自动贩卖机的光,暗了。 只有这口老灶,火在烧,汤在滚,人在哭,人在笑,人在**想家**。 巴刀鱼站在灶前,声音轻却清晰: “火,不是烧给神看的。 是烧给**人**看的。 是烧给, 那个等你回家的人。” --- **第二站:科技园区·智能餐厅** 这里没有厨师,没有灶台。 只有“AI美食云平台”,通过算法分析用户情绪、营养需求、口味偏好,3D打印出“完美餐品”。 巴刀鱼三人走入。 他不点餐,不扫码。 他走到中央的“味觉体验舱”前,手掌按在舱门。 “厨神印”微亮。 “滋——!” 所有屏幕瞬间黑屏! 机械臂停转,打印机冒烟。 整个餐厅,死寂。 “谁?!”安全主管冲来,“你们破坏公共设施!” “我来,”巴刀鱼说,“教你们,什么是‘不完美’的美味。” 他转身,对满厅白领说: “你们每天吃‘完美’的饭——营养均衡,热量精准,味道符合算法。可你们,快乐吗?” 无人回答。 “你们记得上一次,吃到‘糊了’的饭,是什么感觉吗?” 一个程序员举手,苦笑:“上周,我煮饭,忘了关火,锅烧穿了。我……我气得想砸锅。” “可你砸了吗?” “没有……我妈……打电话来,说‘没事,妈给你寄新锅’……” 巴刀鱼笑了。 他走向角落,那里有一口被当作装饰的旧铁锅。 他拿起,放在地上。 取来米,水,点火。 “我烧一锅‘完美’的饭。”他低语。 可他故意—— 米放多了。 水放少了。 火开大了。 锅很快烧干,糊味弥漫。 “看,”巴刀鱼说,“‘完美’毁了。” 可他不关火。 他轻轻搅动,让糊底慢慢化开。 然后,他倒入一点清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煨。 片刻,一股**焦香**弥漫开来——不是臭,是香,是“锅巴”的味道。 他打开锅盖。 饭表面焦黑,可下面,米粒晶莹,香气扑鼻。 他舀起一碗,递给那个程序员。 程序员吃下,瞬间红了眼眶。 “这味……”他喃喃,“跟我小时候,我妈烧的一样……她说,糊了的饭,才最香……因为……因为有人在等……” 巴刀鱼环视众人: “‘真味’,不在‘完美’。 在‘烟火’。 在‘错’里。 在‘等’里。 在, **那个愿意吃你烧糊的饭的人**里。” --- **第三站:养老院·夕阳食堂** 这里很安静。 老人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 餐车推来,是糊状的“营养餐”,无味,无香,只是“饱”。 巴刀鱼三人走入。 他不说话,只是走到厨房,打开尘封的灶台。 娃娃鱼闭眼,银针轻颤:“我听见了……他们的心,在等一口汤。” 酸菜汤沉默,只是帮巴刀鱼刷锅。 火燃。 巴刀鱼取出一口砂锅,放入清水,几片姜,几块排骨。 “慢火,细炖。”他低语,“炖的不是肉,是‘时间’。” 三小时。 汤成。 他舀起一碗,递给一位失语多年的老人。 老人喝下,突然,颤抖着,抬起手,指向窗外。 窗外,是一棵老树。 护工突然落泪:“那是……那是他老伴种的树……他……他三十年没说话了……” 老人又喝一口,突然,用极轻的声音说: “她……她最爱……放香菜……” 巴刀鱼立刻取来香菜,切碎,撒入汤中。 老人喝下,笑了。 笑出声。 整个食堂,老人们一个接一个,开始说话,开始笑,开始回忆。 “我想吃她包的饺子……” “我想喝她熬的绿豆汤……” “我想……我想回家……” 巴刀鱼站在灶前,声音沙哑: “老了,不是味觉没了。 是**等的人,不在了**。 可只要火还烧着, 家,就还在。” --- **全国·火种计划** 巴刀鱼的行动,被学生拍下,被程序员上传,被老人子女转发。 “火种计划”——一个由民间自发组织的行动,在全国蔓延。 **学校**:学生社团重启“家政课”,老师教的不是菜谱,是“回忆”。 **公司**:白领们在午休时,用便携小灶,煮一碗“妈妈牌”泡面。 **社区**:居委会组织“百家宴”,每家带一道“不完美的菜”,大家笑着吃,笑着吐槽。 **监狱**:一名囚犯学会做饭后,给母亲写信:“妈,等我出来,我给你做饭。” 火,从校园,到职场,到家庭,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不是七十二灶。 是**七万二千灶**。 是**七十二万灶**。 是**每一口,想为所爱之人烧饭的灶**。 --- **“刀鱼小灶”·终章** 一年后。 “刀鱼小灶”依旧开着,但已不再排长队。 人们路过,会笑着打招呼:“刀鱼,今天烧啥?” “白汤。”他笑,“老样子。” 娃娃鱼闭眼,听见星轨在低语: “火种已燃,万灶归心。 厨神,归位。” 巴刀鱼站在灶前,掌心“厨神印”已与皮肤融为一体,不再发光,却有温度。 他抬头,看向巷口。 晨光中,一个年轻男孩推着餐车走来。 车上写着:“**小刀鱼·家常菜**”。 男孩是老王的孙子。 他走入,对巴刀鱼说:“爷爷说,是您教会他,什么叫‘家的味道’。今天,我来,学第一道菜。” 巴刀鱼笑了,摘下自己的厨师帽,轻轻戴在男孩头上。 “来。”他指着灶台,“我教你,怎么洗锅。” 火,在灶里。 路,在人间。 而**味道**, 终于, **回家了**。 第0021章人间烟火 “刀鱼小灶”的烟火,不再只是巷子里的一缕香气。 它成了风,成了雨,成了城市呼吸的一部分。 一年过去,七十二灶大阵如星辰般稳定,星火日夜不熄,地脉安宁,“厨渊”沉寂。可巴刀鱼知道,真正的“镇界”,不是靠星火封印,而是靠**人间烟火**——那千家万户灶台上升起的、带着油烟与笑声的、不完美却真实的火。 他不再奔波于七十二城。 他留在巷口,守着这口灶,等一个人。 等一个,愿意为所爱之人,烧第一道菜的人。 --- **清晨·巷口** “小刀鱼·家常菜”的餐车停在“刀鱼小灶”对面。 男孩——巴小刀——正笨拙地刷锅。水花四溅,锅底还有焦痕。 “别急。”巴刀鱼站在门口,“洗锅,不是为了干净,是为了‘静心’。” “哦。”巴小刀点头,动作放慢。 “你爷爷教你做饭了吗?” “教了。”巴小刀低头,“可他说,他烧了七十年,才明白,做饭不是为了吃饱,是为了**等**。” “等?” “嗯。”巴小刀抬头,眼神清澈,“等一个人回家。等一句‘真香’。等一个,愿意吃我烧糊的饭的人。” 巴刀鱼笑了。 他知道,火,真的传下去了。 --- **上午·社区活动中心** “百家灶”活动正在进行。 这不是比赛,不是表演。 是**分享**。 每家带一道菜,不管多简单,多难吃,只要是你亲手做的,就有人愿意吃。 老王来了,带了一碗“记忆鱼”,但这次,是他自己熬的汤。 张姨来了,带了一盘红烧肉,肉有点硬,可她说:“这是我儿子小时候最爱吃的。” 外卖小哥来了,带了一盒炒饭,蛋没打散,酱油放多了,可他说:“这是我妈教我的第一道菜。” 人们围坐,笑着吃,笑着吐槽,笑着流泪。 “你这饭,比我老婆烧的还糊!” “可我吃得比米其林还香!” 娃娃鱼坐在角落,闭眼。 她听见了。 听见锅铲声,听见笑声,听见“再来一口”,听见“下次我做给你吃”。 她轻声道:“这才是‘镇界宴’的第五道。” 酸菜汤啃着一块焦得发黑的肉,含糊道:“啥第五道?” “**人间烟火**。”她微笑,“不是菜,是‘人’。” --- **午后·学校厨房** 巴刀鱼站在讲台上。 台下,是一群初中生。 “今天,不教你们做菜。”他说,“教你们,**为什么做饭**。” 他取出一口锅,放入清水。 “这锅,不是锅。” “是‘家’。” “水,不是水。” “是‘时间’。” “火,不是火。” “是‘心’。” 他点火,等水开。 “你们知道,为什么妈妈总说‘等汤开了再放菜’吗?” 一个女孩举手:“因为营养?” “不。”巴刀鱼摇头,“因为‘等’,是‘爱’的形状。你等得越久,爱就越浓。” 他放入几片青菜,一把面条。 “你们知道,为什么爸爸烧的饭,总是糊的吗?” 一个男孩笑:“因为他笨。” “不。”巴刀鱼笑了,“因为他一边烧饭,一边想你什么时候回来。心乱了,火就乱了。可那糊味,是‘牵挂’的味道。” 汤成。 他舀起一碗,递给前排学生。 学生喝下,突然低头,抹了抹眼睛。 “我……我爸妈离婚了……可我爸……每周都给我做饭……虽然……虽然每次都糊……” 全班安静。 巴刀鱼轻声道: “饭,不是为了吃饱。 是让那个等你的人, 知道—— 你, **还在**。” --- **傍晚·医院·临终关怀病房** 一位老人,癌症晚期,已无法进食。 他女儿坐在床边,握着他手,泪流满面。 “爸……”她哽咽,“我……我好想给你做顿饭……” 老人虚弱地摇头,嘴角却有笑。 巴刀鱼三人走入。 他不说话,只是取出一口小砂锅,放入清水,几片姜,几粒米。 “白粥。”他低语,“最简单的,最深的。” 他点火,小火慢煨。 一小时。 粥成。 他舀起一勺,轻轻吹凉,喂入老人口中。 老人咽下,突然,颤抖着,抬起手,指向窗外。 窗外,是一棵老槐树。 女儿突然落泪:“那是……那是咱家老屋的树……爸……爸最爱在树下吃饭……” 老人又喝一口,突然,用极轻的声音说: “你妈……她……她总爱……放葱花……” 女儿立刻取来葱花,切碎,撒入粥中。 老人喝下,笑了。 笑出声。 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闭上眼。 呼吸平缓。 他知道,他不是在吃粥。 他是在,**回家**。 --- **深夜·刀鱼小灶** 巴刀鱼刷锅,酸菜汤啃冷馒头,娃娃鱼闭眼听星。 “你听见了吗?”她突然问。 “听见什么?” “星轨在低语。”她轻声道,“‘厨神,归位’。” 巴刀鱼抬头,看向星空。 北斗七星格外明亮,星光垂落,轻轻缠绕在镇灶上。 他掌心“厨神印”微微发烫,却不再疼痛。 他知道,父亲的使命,完成了。 可他的,才刚开始。 他从怀中取出父亲的铁盒,打开。 那张泛黄纸静静躺着,“厨神印”缓缓旋转。 他指尖银光注入,残卷最后浮现一行新字: **“火种不熄,薪传万灶。非为守,乃为燃。”** “父亲的意思是……”娃娃鱼轻声道,“七十二灶,不是终点。是**起点**。” 巴刀鱼点头:“‘镇界宴’完成了,可‘人间味’,才刚开始。我们要做的,不是守这七十二口灶,而是让**每一口灶**,都烧起来。” 他合上铁盒,戴上厨师帽。 “走。下一站,**校园**。” --- **第一站:市立第一中学·食堂** 清晨,学生如潮水般涌入食堂。 自动贩卖机闪烁,机器人厨师在机械臂下翻炒,香气弥漫——是“拟真菜香剂”的味道,精准,却冰冷。 学生们刷卡,取餐,低头吃饭。无人交谈,无人抬头。食堂里,只有咀嚼声与电子提示音。 巴刀鱼三人走入。 他们不刷卡,不取餐。 巴刀鱼径直走向中央的**主灶台**——那是一口百年老灶,曾是学校食堂的灵魂,如今被玻璃罩封住,成了“文物”。 他伸手,轻轻一推。 “咔。” 玻璃罩自裂。 他走入,站上灶台。 娃娃鱼闭眼,三根银针射出,钉住四周监控。 酸菜汤活动手腕,火煞在掌心凝聚,形成一道火墙,隔绝外界。 全校哗然。 “干什么的?!”食堂主管冲来,“保安!保安!” “让开。”巴刀鱼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 他看向台下数千学生,每一个,都是未来的“大人”。 “你们,还记得‘家的味道’吗?”他问。 无人回答。 “你们,会做饭吗?” 依旧沉默。 “你们,知道一碗汤,为什么要‘等’吗?” 一个女生举手,声音发抖:“因为……营养释放需要时间?” 巴刀鱼笑了,摇头:“因为‘等’,是‘爱’的温度。” 他转身,点火。 镇灶在他身后虚影浮现,五色火光注入主灶! “今日,我教你们,烧第一道菜。” 他取出一口普通铁锅,放入清水。 “第一步,洗锅。不是为了干净,是为了‘静心’。” 他慢条斯理地刷锅,动作专注。 “第二步,点火。火要稳,心要定。” 火燃,他手不离锅把。 “第三步,等水开。别急。水开的声音,是锅在唱歌。” 他闭眼,听水声。 “第四步,放食材。放下去的,不是菜,是‘愿’。” 他放入几片青菜,一把面条。 “第五步,等它熟。看着它,像看着一个生命长大。” 他轻轻搅动。 “最后,关火。关火不是结束,是‘留’。留一口热,等一个归人。” 汤成。 他舀起一碗,递给前排一个学生。 学生喝下,瞬间愣住。 “这……”他喃喃,“跟我奶奶……一样……” 巴刀鱼又舀一碗,递给另一个。 女孩喝下,突然捂脸,蹲下,无声哭泣。 “我想……我想我妈了……” 一碗,又一碗。 巴刀鱼亲手给每一个靠近的学生盛汤。 他们喝下,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发呆,有人打电话。 “妈……”一个男生对着手机,“我……我想吃你做的饭……” 食堂里,机器人的炒菜声停了。 自动贩卖机的光,暗了。 只有这口老灶,火在烧,汤在滚,人在哭,人在笑,人在**想家**。 巴刀鱼站在灶前,声音轻却清晰: “火,不是烧给神看的。 是烧给**人**看的。 是烧给, 那个等你回家的人。” --- **第二站:科技园区·智能餐厅** 这里没有厨师,没有灶台。 只有“AI美食云平台”,通过算法分析用户情绪、营养需求、口味偏好,3D打印出“完美餐品”。 巴刀鱼三人走入。 他不点餐,不扫码。 他走到中央的“味觉体验舱”前,手掌按在舱门。 “厨神印”微亮。 “滋——!” 所有屏幕瞬间黑屏! 机械臂停转,打印机冒烟。 整个餐厅,死寂。 “谁?!”安全主管冲来,“你们破坏公共设施!” “我来,”巴刀鱼说,“教你们,什么是‘不完美’的美味。” 他转身,对满厅白领说: “你们每天吃‘完美’的饭——营养均衡,热量精准,味道符合算法。可你们,快乐吗?” 无人回答。 “你们记得上一次,吃到‘糊了’的饭,是什么感觉吗?” 一个程序员举手,苦笑:“上周,我煮饭,忘了关火,锅烧穿了。我……我气得想砸锅。” “可你砸了吗?” “没有……我妈……打电话来,说‘没事,妈给你寄新锅’……” 巴刀鱼笑了。 他走向角落,那里有一口被当作装饰的旧铁锅。 他拿起,放在地上。 取来米,水,点火。 “我烧一锅‘完美’的饭。”他低语。 可他故意—— 米放多了。 水放少了。 火开大了。 锅很快烧干,糊味弥漫。 “看,”巴刀鱼说,“‘完美’毁了。” 可他不关火。 他轻轻搅动,让糊底慢慢化开。 然后,他倒入一点清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煨。 片刻,一股**焦香**弥漫开来——不是臭,是香,是“锅巴”的味道。 他打开锅盖。 饭表面焦黑,可下面,米粒晶莹,香气扑鼻。 他舀起一碗,递给那个程序员。 程序员吃下,瞬间红了眼眶。 “这味……”他喃喃,“跟我小时候,我妈烧的一样……她说,糊了的饭,才最香……因为……因为有人在等……” 巴刀鱼环视众人: “‘真味’,不在‘完美’。 在‘烟火’。 在‘错’里。 在‘等’里。 在, **那个愿意吃你烧糊的饭的人**里。” --- **第三站:养老院·夕阳食堂** 这里很安静。 老人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 餐车推来,是糊状的“营养餐”,无味,无香,只是“饱”。 巴刀鱼三人走入。 他不说话,只是走到厨房,打开尘封的灶台。 娃娃鱼闭眼,银针轻颤:“我听见了……他们的心,在等一口汤。” 酸菜汤沉默,只是帮巴刀鱼刷锅。 火燃。 巴刀鱼取出一口砂锅,放入清水,几片姜,几块排骨。 “慢火,细炖。”他低语,“炖的不是肉,是‘时间’。” 三小时。 汤成。 他舀起一碗,递给一位失语多年的老人。 老人喝下,突然,颤抖着,抬起手,指向窗外。 窗外,是一棵老树。 护工突然落泪:“那是……那是他老伴种的树……他……他三十年没说话了……” 老人又喝一口,突然,用极轻的声音说: “她……她最爱……放香菜……” 巴刀鱼立刻取来香菜,切碎,撒入汤中。 老人喝下,笑了。 笑出声。 整个食堂,老人们一个接一个,开始说话,开始笑,开始回忆。 “我想吃她包的饺子……” “我想喝她熬的绿豆汤……” “我想……我想回家……” 巴刀鱼站在灶前,声音沙哑: “老了,不是味觉没了。 是**等的人,不在了**。 可只要火还烧着, 家,就还在。” --- **全国·火种计划** 巴刀鱼的行动,被学生拍下,被程序员上传,被老人子女转发。 “火种计划”——一个由民间自发组织的行动,在全国蔓延。 **学校**:学生社团重启“家政课”,老师教的不是菜谱,是“回忆”。 **公司**:白领们在午休时,用便携小灶,煮一碗“妈妈牌”泡面。 **社区**:居委会组织“百家宴”,每家带一道“不完美的菜”,大家笑着吃,笑着吐槽。 **监狱**:一名囚犯学会做饭后,给母亲写信:“妈,等我出来,我给你做饭。” 火,从校园,到职场,到家庭,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不是七十二灶。 是**七万二千灶**。 是**七十二万灶**。 是**每一口,想为所爱之人烧饭的灶**。 --- **“刀鱼小灶”·终章** 一年后。 “刀鱼小灶”依旧开着,但已不再排长队。 人们路过,会笑着打招呼:“刀鱼,今天烧啥?” “白汤。”他笑,“老样子。” 娃娃鱼闭眼,听见星轨在低语: “火种已燃,万灶归心。 厨神,归位。” 巴刀鱼站在灶前,掌心“厨神印”已与皮肤融为一体,不再发光,却有温度。 他抬头,看向巷口。 晨光中,一个年轻男孩推着餐车走来。 车上写着:“**小刀鱼·家常菜**”。 男孩是老王的孙子。 他走入,对巴刀鱼说:“爷爷说,是您教会他,什么叫‘家的味道’。今天,我来,学第一道菜。” 巴刀鱼笑了,摘下自己的厨师帽,轻轻戴在男孩头上。 “来。”他指着灶台,“我教你,怎么洗锅。” 火,在灶里。 路,在人间。 而**味道**, 终于, **回家了**。 第0022章灶火长明 “刀鱼小灶”的灯火,在第七个黎明时分,悄然熄灭。 不是关门,不是停业。 是**传承**。 巴刀鱼摘下围裙,轻轻放在灶台上。围裙洗得发白,边角有焦痕,是他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件物事。他看了最后一眼那口镇灶,锅底“厨神印”微光流转,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他转身,走出巷口。 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口灶,已不再需要他守——它成了“火种”,成了“信标”,成了无数人心中不灭的灯。他要做的,不是守,是**燃**。点燃更多灶,唤醒更多心。 娃娃鱼闭眼,指尖轻颤:“星轨在变。七十二灶的星火,已与人间烟火交融。‘镇界宴’的第五道菜,成了。” 酸菜汤咧嘴,啃着最后一口冷馒头:“主厨,你真不回头?” “不回。”巴刀鱼戴上厨师帽,火光在他眼中跳动,“路在前面。” --- **第一站:边陲小镇·老马家面馆** 小镇在西北,黄沙漫天,风如刀割。 “老马家面馆”是镇上唯一一家饭馆,门脸破旧,招牌歪斜,写着“拉面三块,汤免费”。 巴刀鱼三人走入。 店内,只有两人。 一位老人,坐在灶前,正揉面。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一个女孩,约莫十岁,坐在角落,低头写作业。 老人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客人?吃面?” “嗯。”巴刀鱼坐下,“三碗拉面。” 老人不说话,继续揉面。 面团在他手中翻飞,如黄沙中的游龙。他不用擀面杖,全靠手劲,每一拉,都像在与风沙搏斗。 娃娃鱼闭眼,轻声道:“我听见了……这面里,有‘等’。” “等谁?”酸菜汤问。 “等一个,回不来的人。”她声音轻得像风。 面成,入锅。 老人动作极慢,火小,水温,面在锅中缓缓舒展,像一条条黄沙中的河。 三碗面端上。 汤清,面韧,无肉,无菜,只有一撮葱花。 巴刀鱼吃下一口,瞬间闭眼。 “这味……”他喃喃,“是‘家’的味道。” 不是豪华,不是精致,是**黄沙中的坚韧**,是**风雪中的等待**。 老人坐在对面,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吃。 “你儿子……”巴刀鱼轻声问,“走多久了?” 老人一震,抬头,眼中闪过惊愕:“你……你怎么知道?” “面里有他的影子。”巴刀鱼说,“他爱吃宽面,对吗?他总说,宽面才扛饿,才走得远。” 老人老泪纵横,点头。 “他……十年前去城里打工……再没回来……有人说他死了……可我不信……我每天烧面,等他回来……” “他回来了。”娃娃鱼突然说。 老人猛地抬头。 娃娃鱼指向门外。 风沙中,一个身影踉跄走来。 高大,瘦削,脸上有疤,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 “爸……”他跪下,“我……我回来了……” 老人冲出,抱住儿子,嚎啕大哭。 巴刀鱼三人默默吃完面,放下三块钱,转身离去。 风沙中,面馆的灯亮了,火在灶里,面在锅中,人在哭,人在笑,人在**等**。 --- **第二站:海岛渔村·阿婆的灶** 船靠岸时,天已黑。 “阿婆的灶”在村尾,一间低矮的石屋,烟囱冒着青烟。 巴刀鱼走入。 屋内,只有一口土灶,一张木桌,一把竹椅。 阿婆坐在灶前,正烧一锅汤。 汤是清水,只放了几片海带,几粒米。 火小,烟大,灶台黑。 “客人,吃汤?”阿婆声音沙哑。 “嗯。”巴刀鱼坐下。 阿婆不说话,只是搅汤。 汤成,她舀起一碗,放在桌上。 巴刀鱼喝下,瞬间红了眼眶。 “这味……”他喃喃,“是‘海’的味道。” 不是鲜,不是咸,是**孤独**,是**等待**,是**潮起潮落中的不灭**。 娃娃鱼闭眼,轻声道:“我听见了……这汤里,有‘船’的声音。” “船?” “嗯。一艘,再也没回来的船。” 阿婆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痛楚。 “我男人……三十年前出海,再没回来……有人说他死了……可我不信……我每天烧汤,等他回来喝……” “他回来了。”娃娃鱼说。 阿婆一震。 门外,海风呼啸。 一艘破旧的渔船,缓缓靠岸。 一个老人,白发苍苍,步履蹒跚,走下船。 “阿珍……”他声音颤抖,“我……我回来了……” 阿婆冲出,抱住他,老泪纵横。 巴刀鱼三人默默喝完汤,放下三块钱,转身离去。 海风中,灶火不灭,汤在锅中,人在哭,人在笑,人在**等**。 --- **第三站:高原牧区·帐篷里的锅** 马在高原上奔跑,风如刀,雪如刃。 “帐篷里的锅”在雪山脚下,一个牦牛毛织的帐篷,烟囱冒着青烟。 巴刀鱼三人走入。 帐篷内,只有一口铁锅,架在火塘上。 一个老牧人,正煮一锅奶茶。 茶是粗茶,奶是牦牛奶,盐放得极重。 火小,烟大,帐篷黑。 “客人,喝奶茶?”老牧人声音低沉。 “嗯。”巴刀鱼坐下。 老牧人不说话,只是搅奶茶。 奶茶成,他舀起一碗,递给巴刀鱼。 巴刀鱼喝下,瞬间闭眼。 “这味……”他喃喃,“是‘雪’的味道。” 不是冷,不是苦,是**坚守**,是**沉默**,是**风雪中的不屈**。 娃娃鱼闭眼,轻声道:“我听见了……这茶里,有‘马’的声音。” “马?” “嗯。一匹,再也没回来的马。” 老牧人一震,眼中闪过痛楚。 “我儿子……二十年前骑马去城里,再没回来……有人说他死了……可我不信……我每天煮奶茶,等他回来喝……” “他回来了。”娃娃鱼说。 老牧人猛地抬头。 风雪中,一匹马,缓缓走来。 马上,一个中年男人,风尘仆仆,眼中含泪。 “阿爸……”他跪下,“我……我回来了……” 老牧人冲出,抱住儿子,嚎啕大哭。 巴刀鱼三人默默喝完奶茶,放下三块钱,转身离去。 风雪中,灶火不灭,茶在锅中,人在哭,人在笑,人在**等**。 --- **第四站:城市贫民窟·流动餐车** 这里没有门牌,没有路灯。 只有铁皮屋,垃圾山,和一条永远洗不净的巷子。 “流动餐车”停在巷口,车上写着:“**蛋炒饭·三块**”。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脸上有疤,动作麻利。 巴刀鱼三人坐下。 “三份蛋炒饭。” 女人不说话,打蛋,切葱,点火。 火小,锅旧,饭是隔夜饭。 她炒得极快,锅铲翻飞,像在与命运搏斗。 饭成,端上。 巴刀鱼吃下一口,瞬间闭眼。 “这味……”他喃喃,“是‘泪’的味道。” 不是咸,不是苦,是**挣扎**,是**希望**,是**泥泞中的光**。 娃娃鱼闭眼,轻声道:“我听见了……这饭里,有‘孩子’的声音。” “孩子?” “嗯。一个,再也没回来的孩子。” 女人一震,手停在半空。 “我女儿……五年前走丢了……有人说她死了……可我不信……我每天炒饭,等她回来吃……” “她回来了。”娃娃鱼说。 女人猛地抬头。 巷口,一个女孩,约莫十岁,衣衫褴褛,却眼神明亮,缓缓走来。 “妈……”她扑进女人怀里,“我……我回来了……” 女人抱住女儿,嚎啕大哭。 巴刀鱼三人默默吃完饭,放下三块钱,转身离去。 巷子里,餐车的灯亮了,火在灶里,饭在锅中,人在哭,人在笑,人在**等**。 --- **全国·灶火长明** 巴刀鱼的足迹,从边陲到海岛,从高原到贫民窟。 他不再教人做菜。 他教人**为什么做饭**。 “饭,不是为了饱。” “是让那个等你的人, 知道—— 你, **还在**。” 他走到哪里,哪里的灶火就烧起来。 一个小镇,一家“速食店”里,老板正准备加热“情绪菇”。 突然,隔壁“老李家面馆”的灶火冲天而起,一道金焰射来,将“情绪菇”焚为灰烬。 老板抬头,看见老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想吃假的,出门左转。想吃真的,等我下面。” 一场无声的战争,在全国的厨房里打响。 不是刀剑,是**锅铲**。 不是鲜血,是**汤汁**。 不是征服,是**唤醒**。 --- **“刀鱼小灶”·源火** 七十二灶大阵已成,星辉汇聚。 “刀鱼小灶”的镇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锅底“厨神印”与北斗七星共鸣,形成一道**五色光柱**,直贯天地! 光柱中,浮现出一幅**星图**——七十二城,七十二灶,如七十二颗星辰,围绕“刀鱼小灶”这颗“源星”旋转。 娃娃鱼闭眼,听见星轨在低语: “阵成。 渊封。 火存。” 巴刀鱼站在灶前,掌心金纹完全愈合,与“厨神印”融为一体。 他知道,父亲的使命,完成了。 可他的,才刚开始。 他抬头,看向全国地图。 七十二红点,已不再闪烁。 它们,已成**恒星**。 他轻声道: “火,在灶里。 路,在人间。” 第0023章灶底有光 “刀鱼小灶”的灯火,在第七个黎明时分,悄然熄灭。 不是关门,不是停业。 是**传承**。 巴刀鱼摘下围裙,轻轻放在灶台上。围裙洗得发白,边角有焦痕,是他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件物事。他看了最后一眼那口镇灶,锅底“厨神印”微光流转,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他转身,走出巷口。 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口灶,已不再需要他守——它成了“火种”,成了“信标”,成了无数人心中不灭的灯。他要做的,不是守,是**燃**。点燃更多灶,唤醒更多心。 娃娃鱼闭眼,指尖轻颤:“星轨在变。七十二灶的星火,已与人间烟火交融。‘镇界宴’的第五道菜,成了。” 酸菜汤咧嘴,啃着最后一口冷馒头:“主厨,你真不回头?” “不回。”巴刀鱼戴上厨师帽,火光在他眼中跳动,“路在前面。” --- **第一站:废弃工厂·地下厨房** 城市边缘,一座废弃的钢铁厂,锈迹斑斑,如同巨兽的遗骸。 巴刀鱼三人穿过铁门,走入地下。 这里,曾是“食魇”的秘密据点,如今被一群流浪少年占据。 他们没有家,没有身份,靠捡废品为生。可他们有一个“厨房”——用报废的锅炉、铁皮、管道拼凑而成,歪歪扭扭,却燃烧着一团**青色的火**。 火光中,一个少年正炒菜。 锅是破的,铲是弯的,食材是捡来的边角料:半截胡萝卜,几片蔫菜叶,一点剩肉。 可他的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 “你们是谁?”少年抬头,眼神警惕。 “吃饭的。”巴刀鱼坐下。 少年不说话,继续炒。 片刻,一盘**杂烩**端上。 菜色杂乱,味道怪异,咸淡不均,可巴刀鱼吃下一口,却瞬间闭眼。 “这味……”他喃喃,“是‘家’的味道。” 不是因为好吃。 是因为**希望**。 娃娃鱼闭眼,轻声道:“我听见了……这灶里,有‘光’。” “光?”酸菜汤问。 “嗯。他们没有家,可他们想有。他们用废品拼出一口灶,用垃圾做出一顿饭——不是为了活,是为了**像人一样活着**。” 少年盯着巴刀鱼:“你懂什么?你有家,有灶,有饭吃。你懂我们什么?” “我不懂。”巴刀鱼摇头,“可我知道,你们烧的,不是菜。” “是什么?” “是**尊严**。” 少年一震。 “你们在废墟里点火,不是为了暖胃,是为了**证明**——证明你们还活着,证明你们还想被这个世界记住。” 少年低头,手指微微颤抖。 “我……我爸妈死了……我被扔在孤儿院,逃出来……没人要我……可只要我还能烧饭,我就不是垃圾。” “你不是。”巴刀鱼说,“你是**厨师**。” 他站起,走到灶前。 “教我,怎么烧你们的饭。” 少年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 他点头。 巴刀鱼学着他的动作,用破锅,用弯铲,炒那盘杂烩。 火光映照他的脸,汗水滑落。 他烧得很糟。 可少年笑了。 “你……你烧得比我还不行。” “嗯。”巴刀鱼也笑,“可我在学。” 他将那盘“失败”的杂烩,分给每一个少年。 他们吃下,有人笑,有人哭。 “这味……”一个少年喃喃,“好像我妈烧的……” 巴刀鱼看着他们,轻声道: “灶,不在多好。 火,不在多旺。 在, **有人愿意为你点**。” --- **第二站:监狱·劳动厨房** 高墙,电网,铁门。 巴刀鱼三人走入监狱的劳动厨房。 这里,是囚犯工作的地方。他们不为自己做饭,只为狱警和工作人员。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囚服,正切菜。 他动作精准,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默。 “他叫老陈。”狱警说,“杀人犯,无期。可他切菜,是全监狱最好的。” 巴刀鱼走近。 老陈抬头,眼神如死水。 “你来干什么?”他声音沙哑。 “吃饭。”巴刀鱼说。 老陈不语,继续切菜。 片刻,他炒了一盘青菜。 菜很普通,却异常干净,火候精准,翠绿如新。 巴刀鱼吃下,闭眼。 “这味……”他喃喃,“是‘悔’的味道。” 老陈猛地抬头。 “你……你怎么知道?” “菜里有‘心’。”巴刀鱼说,“你切菜时,每一刀,都在忏悔。” 老陈的手微微颤抖。 “我……我杀了人。我老婆……她想离婚……我……我失控了……一刀……一刀……” 他声音哽咽。 “我恨自己。我每天切菜,就像在切自己的心。可我……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你还能做一件事。”巴刀鱼说。 “什么?” “为别人,烧一顿饭。” 老陈一震。 “你烧的菜,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吃的人,感受到‘干净’。为了让这个世界,知道——你,还没彻底坏。” 老陈低头,泪水滴入菜中。 “我……我可以吗?” “可以。”巴刀鱼说,“从今天起,你不是囚犯。你是**厨师**。” 他转身,对狱警说:“从今天起,这间厨房,教他们做饭。” 狱警犹豫,最终点头。 老陈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光。 --- **第三站:精神病院·疗愈厨房** 这里没有铁门,没有高墙。 只有白墙,白床,和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疗愈厨房”是医院新开的项目,让患者通过做饭,找回自我。 巴刀鱼三人走入。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灶前,手中握着一把菜刀。 她不切菜,只是盯着刀,眼神涣散。 “她叫小雨。”医生低声说,“重度抑郁症,三年未开口。她曾是个厨师,可一次失败的宴席后,她崩溃了,认为自己‘烧毁了所有人的希望’。” 巴刀鱼走近。 小雨抬头,眼神空洞。 “你……想做饭吗?”巴刀鱼轻声问。 小雨不语。 巴刀鱼不急。他坐下,拿起另一把刀,开始切土豆。 动作缓慢,专注。 小雨的目光,渐渐被吸引。 她看着巴刀鱼的手,看着刀起刀落,看着土豆变成片,变成丝。 巴刀鱼不说话,只是做。 一个小时。 两小时。 他烧了一碗**土豆汤**。 汤很普通,却异常温暖。 他舀起一碗,放在小雨面前。 小雨低头,看着汤。 片刻,她伸手,拿起勺子。 她喝下一口。 突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 她抬头,看着巴刀鱼,嘴唇微动。 “……咸了。” 巴刀鱼笑了。 “嗯。你来调。” 小雨颤抖着,拿起盐罐,轻轻一撒。 她喝下,点头。 巴刀鱼又舀一碗,递给她。 “再烧一碗。” 小雨看着灶,手指微微颤抖。 她起身,走到灶前。 她点火,放水,放土豆。 她的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久违的专注。 汤成。 她舀起一碗,递给巴刀鱼。 巴刀鱼喝下,认真道:“火大了,汤有点浑。可……很暖。” 小雨笑了。 是三年来的,第一个笑。 医生站在门口,泪流满面。 巴刀鱼轻声道: “病,不是心死了。 是**火灭了**。 可只要有人, 愿意为她, 再点一次火—— 她, 就能回来。” --- **第四站:战场废墟·战地厨房** 炮火已停,硝烟未散。 一座被炸毁的城市,断壁残垣,如同地狱。 巴刀鱼三人穿过废墟,走入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 “战地厨房”——由国际救援组织设立,为伤兵与幸存者提供食物。 一个女厨师,满脸烟灰,正熬一锅粥。 粥是白粥,却熬了整整一天。 她不放盐,不放菜,只是熬。 “为什么熬这么久?”巴刀鱼问。 “因为……”女厨师声音沙哑,“他们太久没吃过‘软’的东西了。他们的胃,忘了怎么消化。” 巴刀鱼看着锅。 粥已成糊,却异常细腻。 他舀起一碗,递给一个伤兵。 伤兵是士兵,断了一条腿,眼神空洞。 他喝下,突然,颤抖着,抬起手,指向远方。 远方,是一片焦土。 “那……那是我家……”他喃喃,“我……我老婆……她……她最爱熬粥……她说……粥要熬得软,才好咽……” 他突然捂脸,嚎啕大哭。 女厨师低头,泪水滴入锅中。 “我……我烧了二十年菜……可今天,我才明白……”她哽咽,“我烧的,不是饭。是**命**。” 巴刀鱼站起,走到灶前。 “教我,怎么熬这锅粥。” 女厨师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 她点头。 巴刀鱼学着她的动作,守着火,搅着粥。 火光映照他的脸,汗水滑落。 他熬得很慢。 可女厨师笑了。 “你……你熬得比我还不行。” “嗯。”巴刀鱼也笑,“可我在学。” 他将那锅“失败”的粥,分给每一个伤兵与幸存者。 他们吃下,有人笑,有人哭。 “这味……”一个孩子喃喃,“好像我奶奶烧的……” 巴刀鱼看着他们,轻声道: “火,不在多旺。 饭,不在多好。 在, **有人愿意为你, 熬到天亮**。” --- **全国·灶底有光** 巴刀鱼的足迹,从废墟到高墙,从地狱到人间。 他不再寻找“家的味道”。 他寻找的是——**灶底的光**。 那光,不在富贵之家,不在名厨之手。 它在**废铁拼成的灶里**,在**囚犯颤抖的手上**,在**病人心底的角落**,在**战地厨师的泪中**。 那光,是**希望**,是**尊严**,是**救赎**,是**重生**。 他走到哪里,哪里的灶火就烧起来。 一个贫民窟,一家“速食店”里,老板正准备加热“情绪菇”。 突然,隔壁“老李家面馆”的灶火冲天而起,一道金焰射来,将“情绪菇”焚为灰烬。 老板抬头,看见老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想吃假的,出门左转。想吃真的,等我下面。” 一场无声的战争,在全国的厨房里打响。 不是刀剑,是**锅铲**。 不是鲜血,是**汤汁**。 不是征服,是**唤醒**。 --- **“刀鱼小灶”·源火** 七十二灶大阵已成,星辉汇聚。 “刀鱼小灶”的镇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锅底“厨神印”与北斗七星共鸣,形成一道**五色光柱**,直贯天地! 光柱中,浮现出一幅**星图**——七十二城,七十二灶,如七十二颗星辰,围绕“刀鱼小灶”这颗“源星”旋转。 娃娃鱼闭眼,听见星轨在低语: “阵成。 渊封。 火存。” 巴刀鱼站在灶前,掌心金纹完全愈合,与“厨神印”融为一体。 他知道,父亲的使命,完成了。 可他的,才刚开始。 他抬头,看向全国地图。 七十二红点,已不再闪烁。 它们,已成**恒星**。 他轻声道: “火,在灶里。 路,在人间。” 第0024章火种燎原 黎明前的“刀鱼小灶”静得像口深井,灶膛里的余烬明明灭灭,映得巴刀鱼的脸忽明忽暗。他盯着那口镇灶,锅底的“厨神印”还在微微发烫,像块刚从火里扒出来的炭。昨天刚走完四站,废工厂、监狱、精神病院、战场废墟,脚底板磨得生疼,可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更旺——原来灶底的光,从来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招牌,而是废铁拼成的灶眼里跳动的青火,是囚犯切菜时颤抖的手腕下精准的刀工,是精神病院里三年没开口的女人说“咸了”的那声细语。 “主厨,”酸菜汤端着碗凉白开进来,头发乱蓬蓬的,“娃娃鱼在后院等你。” 巴刀鱼应了声,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围裙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边角的焦痕像块老伤疤,可摸着却踏实。他走到后院,娃娃鱼正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在青石板板上画星图。井水映着她的脸,苍白得像张纸,可眼睛却亮得吓人。 “星轨变了,”娃娃鱼头也不抬,指尖划过井水,“七十二灶的星火连成片了,像张网罩着城里。可……”她顿了顿,指尖停在城西的位置,“这儿有股黑气,把星火啃了个洞。” 巴刀鱼凑过去,看见井水里的星图上,城西的位置果然有团墨汁似的黑影,正慢慢往星火里渗。“食魇教?”他问。 “嗯。”娃娃鱼点头,指尖发颤,“他们用‘怨气菇’污染了城西的菜市场,吃了的人会发狂,见人就咬。” 酸菜汤“呸”了声,把凉白开蹾在井台上:“这群狗娘养的,又来这套!”她抄起墙角的铁铲,铲尖还沾着昨天在废工厂炒杂烩的焦渣,“主厨,咱们去砸了他们的窝!” 巴刀鱼没动,盯着井水里的黑影。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以前是找灶底的光,这次是得把光捅进黑窟窿里。“先去菜市场,”他说,“得让吃的人醒过来。” 三人赶到城西菜市场时,天刚蒙蒙亮。市场里静得反常,摊位上的菜蔫头耷脑的,几个摊主蹲在角落,眼神发直。巴刀鱼走到一个卖蘑菇的摊位前,拿起一株“怨气菇”。蘑菇伞盖是紫黑色的,摸着滑腻腻的,像块烂肉。他凑近闻了闻,一股甜腥味钻进鼻孔,脑袋里嗡地一声,眼前闪过个画面:一个穿黑袍的人,把蘑菇倒进泔水桶,桶里的泔水冒着黑泡,像口煮沸的墨汁。 “呕——”巴刀鱼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他把蘑菇扔回摊位,转身对酸菜汤说:“烧锅开水,把这些蘑菇全煮了。” 酸菜汤愣了下:“煮了?这玩意有毒!” “煮了,”巴刀鱼盯着那些蘑菇,“得把毒煮出来,让吃的人吐干净。” 酸菜汤咬了咬牙,从三轮车里拖出个铁锅,架在煤炉上烧水。娃娃鱼蹲在旁边,指尖蘸着井水,在铁锅上画了个符。符是用井水画的,透明的,可画完后,铁锅上却泛起层金光,像抹了层蜂蜜。 水开了,巴刀鱼把摊位上的“怨气菇”全倒进锅里。蘑菇一进水,锅里的水立刻变成墨汁,还冒着黑泡。他拿起长勺,慢慢搅。搅着搅着,锅里的黑水里浮出些东西:有撕碎的纸钱,有带血的指甲,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碎渣。酸菜汤捂着鼻子,骂了句:“真他娘的恶心!” “怨气,”娃娃鱼轻声说,“是吃的人心里的怨气,被蘑菇吸走了。” 巴刀鱼搅得更慢了。他想起在废工厂里,那些少年用废铁拼灶时说的话:“只要能烧饭,就不是垃圾。”想起监狱里的老陈,切菜时说的“我恨自己”;想起精神病院的小雨,喝下土豆汤后说的“咸了”;想起战场废墟里的伤兵,喝下白粥后哭着说的“那是我家”。原来灶底的光,从来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而是这些——是少年的倔强,是囚犯的忏悔,是病人的苏醒,是伤兵的怀念。 锅里的黑水渐渐变清,那些碎渣沉到锅底,像层淤泥。巴刀鱼舀起一勺水,递给旁边一个发呆的摊主:“喝一口。” 摊主抬头,眼神还是发直,可还是接过勺子,喝了口。喝完后,他愣了下,突然捂住脸,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老婆昨天走了……我昨天吃了这蘑菇,忘了给她烧饭……” 巴刀鱼又舀了一勺,递给另一个摊主。摊主喝完,也哭了:“我想起来了……我昨天骂了我儿子,说他没用……可他昨天还给我买了糖葫芦……” 锅里的水一勺勺递出去,菜市场里哭声一片。那些被“怨气菇”吃掉的记忆,全回来了。巴刀鱼看着他们,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原来灶底的光,不仅能暖胃,还能醒心。 突然,市场门口传来阵骚动。几个穿黑袍的人冲进来,手里拿着刀,脸上蒙着黑布。“谁让你们动这些蘑菇的?”为首的人吼着,刀尖指向巴刀鱼,“这些是‘食魇’大人的贡品!” 巴刀鱼放下长勺,走到市场门口。他盯着那些黑袍人,想起井水里的黑影。“你们是食魇教的人?”他问。 “知道还问?”黑袍人挥了挥刀,“赶紧滚,不然连你们一起砍!” 巴刀鱼没动,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是昨天在废工厂里,少年们给他的。“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黑袍人愣了下:“不就是块破炭?” “是灶底的火,”巴刀鱼说,“是废工厂里,少年们用废铁拼成的灶眼里烧出来的火。他们说,只要能烧饭,就不是垃圾。” 黑袍人嗤笑了声:“什么灶底的火,都是屁话!我们‘食魇’大人说,只有怨气才是真的,只要让人吃怨气,就能控制他们!” “你们错了,”巴刀鱼摇头,“怨气是假的,灶底的光才是真的。” 他把焦炭扔在地上,用脚踩碎。焦炭碎成渣,可碎渣里却跳动着点点火星,像群萤火虫。那些火星慢慢飘起来,飘到黑袍人的脸上。黑袍人挥刀去砍,可砍不到,火星钻进他们的鼻孔,钻进他们的耳朵。 突然,一个黑袍人跪下了,捂着脸哭:“我想起来了……我妹妹昨天走了……我昨天吃了怨气菇,忘了给她烧饭……” 另一个黑袍人也跪下了,哭着说:“我想起来了……我昨天骂了我儿子,说他没用……可他昨天还给我买了糖葫芦……” 那些黑袍人全跪下了,哭声一片。巴刀鱼看着他们,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市场门口的哭声渐渐停了,黑袍人们摘下蒙脸的黑布,露出张张泪痕斑斑的脸。巴刀鱼走到为首的人面前,递给他块抹布:“擦擦脸,然后去把你们的怨气菇全烧了。” 为首的人接过抹布,擦了擦脸,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走到摊位前,把剩下的“怨气菇”全倒进铁锅里,点着了。火苗窜起来,烧得那些蘑菇吱吱作响,冒出股黑烟,可黑烟里却飘着点点火星,像群萤火虫,慢慢飘向天空。 巴刀鱼看着那些火星,想起娃娃鱼说的“星轨变了”。他知道,灶底的光,已经从城西的菜市场,飘向了更远的地方。他转身对酸菜汤和娃娃鱼说:“走,去下一站。” 酸菜汤扛着铁铲,娃娃鱼抱着井水,跟在他后面。三人走出菜市场时,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得他们影子拉得老长。巴刀鱼抬头看着天空,看见那些火星已经变成星星,挂在天空里,像盏盏小灯。 他知道,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 **第二站:城南贫民窟·暗巷厨房** 太阳爬到头顶时,三人已站在城南贫民窟的入口。这里的巷子窄得像根麻绳,两边的棚屋歪歪斜斜,屋顶上盖着捡来的铁皮和塑料布。空气里飘着股馊味,混着劣质煤燃烧的烟气,呛得人喉咙发痒。 “这儿的星火更弱,”娃娃鱼蹲在墙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南的位置只剩下一小撮微弱的光,像快熄灭的炭,“有人在抽这里的‘生气’。” 巴刀鱼皱眉,顺着巷子往里走。巷子尽头有家小厨房,门板歪在门框上,里面传出锅铲碰撞的声音。他推开门,看见个瘦小的女人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把缺了口的菜刀,切着案板上的菜叶。菜叶是捡来的,边缘都烂了,可她切得很认真,一刀一刀,像在雕花。 “大姐,”巴刀鱼轻声说,“你在做什么?” 女人抬头,脸上带着倦容,眼睛却亮着:“做午饭。我男人在工地干活,得吃口热的。”她指了指灶台上的铁锅,锅里煮着稀粥,飘着几片烂菜叶,“今天捡了点菜,熬点粥。” 巴刀鱼看着她切菜的手,指尖有道新伤,渗着血。他从怀里掏出块焦炭——是刚才从城西菜市场带出来的,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大姐,”他说,“用这个点火。” 女人愣了下:“这……这能行?” “能行。”巴刀鱼把焦炭放进灶膛,用火折子点着。焦炭里的火星慢慢燃起来,火苗不大,却很稳,照得女人的脸暖烘烘的。 女人蹲在灶膛前,看着火苗,突然说:“昨天夜里,有人来收‘保护费’,说再不交钱,就砸了我的厨房。我男人在工地受伤了,没钱……”她的声音发颤,“可要是没了厨房,我们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巴刀鱼看着她,想起废工厂里的少年们,想起他们说“只要能烧饭,就不是垃圾”时的眼神。“大姐,”他说,“厨房不能丢。” 他转身对酸菜汤说:“去巷口守着,要是有人来,就用你的铁铲招呼。” 酸菜汤咧嘴笑了,扛着铁铲走到巷口,往地上一坐,像尊门神。 巴刀鱼又对娃娃鱼说:“用井水画个符,在厨房门口。” 娃娃鱼点头,蘸着井水在门框上画了个符。符是透明的,可画完后,门框上却泛起层金光,像抹了层蜂蜜。 女人看着他们忙活,眼里泛起泪花:“你们……你们是谁啊?” “吃饭的。”巴刀鱼说。 火苗慢慢旺起来,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起来。女人搅着粥,眼泪掉进锅里:“我男人昨天说,要是再交不出保护费,就只能回老家了。可老家也没地了……” “不会的。”巴刀鱼说。 正说着,巷口传来酸菜汤的吼声:“谁啊?找抽呢?” 几个人影冲进来,领头的是个光头男人,手里拿着根铁棍:“谁让你们在这儿点火的?这里的保护费交了吗?” 酸菜汤扛着铁铲站起来,比光头还高半个头:“保护费?我们这儿只有‘铁铲费’,你要不要尝尝?” 光头男人愣了下,挥了挥铁棍:“找死!”他冲过来,铁棍砸向酸菜汤。 酸菜汤侧身躲过,铁铲拍在光头男人的手腕上。“哎哟!”光头男人惨叫一声,铁棍掉在地上。他捂着手腕,盯着酸菜汤:“你……你是什么人?” “做饭的。”酸菜汤说。 光头男人往后退了两步,看见厨房门口的金光,又看见灶膛里的火苗,火苗里跳动着点点火星,像群萤火虫。“这……这是什么火?”他问。 “灶底的光。”巴刀鱼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碗粥,“你要不要喝一口?” 光头男人盯着那碗粥,粥里飘着几片烂菜叶,可闻着却有股暖烘烘的味道。他咽了咽口水,接过碗,喝了一口。喝完后,他愣了下,突然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娘以前也给我熬这种粥……她说,只要能吃上热饭,就不是苦日子……”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凑过来,盯着那碗粥。巴刀鱼又盛了几碗,递给他们。他们喝完,也都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以前也帮我娘烧火……”“我想起来了……我爹以前说,做人要厚道……” 巴刀鱼看着他们,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光头男人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大哥,我……我不收保护费了。我……我帮我娘烧火去。” 他转身跑了,身后的人也都跟着跑了。巷子里传来他们的喊声:“不收保护费了!”“回家烧火去!” 女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跑远,眼泪又掉下来:“谢谢……谢谢你们……” 巴刀鱼把碗放在灶台上,对女人说:“好好做饭,厨房不能丢。” 女人点头,蹲在灶膛前,看着火苗:“我会的。只要能烧饭,就不是垃圾。” 酸菜汤扛着铁铲走回来,笑着说:“主厨,咱们这算不算‘以德服人’?” 巴刀鱼也笑了:“算。可咱们还得去下一站。” --- **第三站:城东养老院·夕阳厨房** 太阳偏西时,三人已站在城东养老院的门口。这里的院子很大,花坛里的花都蔫了,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眼神发直。养老院的厨房在院子角落,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轻微的咳嗽声。 巴刀鱼推开门,看见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把菜刀,切着案板上的萝卜。萝卜是自家种的,个头不大,可他切得很慢,一刀一刀,像在雕刻。 “大爷,”巴刀鱼轻声说,“您在做什么?” 老人抬头,脸上带着皱纹,眼睛却亮着:“做晚饭。今天是老伴的忌日,我想给她熬碗萝卜汤。”他指了指灶台上的铁锅,锅里煮着水,飘着几片萝卜片,“她以前最爱喝我熬的萝卜汤。” 巴刀鱼看着他切萝卜的手,指尖有道旧伤,像道疤。“大爷,”他说,“用这个点火。”他从怀里掏出块焦炭,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 老人愣了下:“这……这能行?” “能行。”巴刀鱼把焦炭放进灶膛,用火折子点着。焦炭里的火星慢慢燃起来,火苗不大,却很稳,照得老人的脸暖烘烘的。 老人蹲在灶膛前,看着火苗,突然说:“老伴走了一年了。她以前说,只要能喝上我熬的汤,就不是苦日子。”他的声音发颤,“可现在,我连汤都熬不好了。” 巴刀鱼看着他,想起精神病院里的小雨,想起她喝下土豆汤后说的“咸了”。“大爷,”他说,“汤能熬好。” 他转身对酸菜汤说:“去院子里守着,要是有人来,就用你的铁铲招呼。” 酸菜汤点头,扛着铁铲走到院子里,往长椅上一坐,像尊门神。 巴刀鱼又对娃娃鱼说:“用井水画个符,在厨房门口。” 娃娃鱼点头,蘸着井水在门框上画了个符。符是透明的,可画完后,门框上却泛起层金光,像抹了层蜂蜜。 老人看着他们忙活,眼里泛起泪花:“你们……你们是谁啊?” “吃饭的。”巴刀鱼说。 火苗慢慢旺起来,锅里的萝卜汤咕嘟咕嘟响起来。老人搅着汤,眼泪掉进锅里:“老伴以前说,只要能喝上热汤,就不是苦日子。” “不是的。”巴刀鱼说。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酸菜汤的吼声:“谁啊?找抽呢?”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冲进来,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手里拿着张纸:“谁让你们在这儿点火的?这里的养老院要拆迁了,赶紧走!” 酸菜汤扛着铁铲站起来,比戴眼镜的男人还高半个头:“拆迁?我们这儿只有‘铁铲费’,你要不要尝尝?” 戴眼镜的男人愣了下,挥了挥纸:“这是拆迁通知!这里的老人要搬到新区去,这里要盖商场!” “不搬!”老人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碗萝卜汤,“我要在这里给老伴熬汤!” 戴眼镜的男人盯着老人:“大爷,新区有新的养老院,条件更好……” “不要!”老人吼着,把碗蹾在灶台上,“这里是我的家!老伴在这里走了,我要在这里给她熬汤!” 戴眼镜的男人往后退了两步,看见厨房门口的金光,又看见灶膛里的火苗,火苗里跳动着点点火星,像群萤火虫。“这……这是什么火?”他问。 “灶底的光。”巴刀鱼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碗萝卜汤,“你要不要喝一口?” 戴眼镜的男人盯着那碗萝卜汤,汤里飘着几片萝卜片,可闻着却有股暖烘烘的味道。他咽了咽口水,接过碗,喝了一口。喝完后,他愣了下,突然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娘以前也给我熬这种汤……她说,只要能喝上热汤,就不是苦日子……”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凑过来,盯着那碗汤。巴刀鱼又盛了几碗,递给他们。他们喝完,也都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以前也帮我娘烧火……”“我想起来了……我爹以前说,做人要厚道……” 巴刀鱼看着他们,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戴眼镜的男人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大爷,我……我不拆迁了。我……我帮我娘烧火去。” 他转身跑了,身后的人也都跟着跑了。院子里传来他们的喊声:“不拆迁了!”“回家烧火去!” 老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跑远,眼泪又掉下来:“谢谢……谢谢你们……” 巴刀鱼把碗放在灶台上,对老人说:“好好熬汤,厨房不能丢。” 老人点头,蹲在灶膛前,看着火苗:“我会的。只要能喝上热汤,就不是苦日子。” 酸菜汤扛着铁铲走回来,笑着说:“主厨,咱们这算不算‘以德服人’?” 巴刀鱼也笑了:“算。可咱们还得去下一站。” --- **第四站:城北孤儿院·希望厨房** 太阳落山时,三人已站在城北孤儿院的门口。这里的院子很小,花坛里的花都枯了,几个孩子坐在台阶上,眼神发直。孤儿院的厨房在院子角落,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轻微的抽泣声。 巴刀鱼推开门,看见个年轻的女人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把菜刀,切着案板上的土豆。土豆是捡来的,个头不大,可她切得很慢,一刀一刀,像在雕刻。 “大姐,”巴刀鱼轻声说,“您在做什么?” 女人抬头,脸上带着倦容,眼睛却亮着:“做晚饭。孩子们饿了,得吃口热的。”她指了指灶台上的铁锅,锅里煮着水,飘着几片土豆片,“今天捡了点土豆,熬点粥。” 巴刀鱼看着她切土豆的手,指尖有道新伤,渗着血。“大姐,”他说,“用这个点火。”他从怀里掏出块焦炭,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 女人愣了下:“这……这能行?” “能行。”巴刀鱼把焦炭放进灶膛,用火折子点着。焦炭里的火星慢慢燃起来,火苗不大,却很稳,照得女人的脸暖烘烘的。 女人蹲在灶膛前,看着火苗,突然说:“昨天夜里,有人来收‘保护费’,说再不交钱,就砸了我的厨房。孩子们饿了……”她的声音发颤,“可要是没了厨房,孩子们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巴刀鱼看着她,想起废工厂里的少年们,想起他们说“只要能烧饭,就不是垃圾”时的眼神。“大姐,”他说,“厨房不能丢。” 他转身对酸菜汤说:“去院子里守着,要是有人来,就用你的铁铲招呼。” 酸菜汤咧嘴笑了,扛着铁铲走到院子里,往台阶上一坐,像尊门神。 巴刀鱼又对娃娃鱼说:“用井水画个符,在厨房门口。” 娃娃鱼点头,蘸着井水在门框上画了个符。符是透明的,可画完后,门框上却泛起层金光,像抹了层蜂蜜。 女人看着他们忙活,眼里泛起泪花:“你们……你们是谁啊?” “吃饭的。”巴刀鱼说。 火苗慢慢旺起来,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起来。女人搅着粥,眼泪掉进锅里:“孩子们的爸妈都走了……可只要我能烧饭,他们就还能像个家……” “是家。”巴刀鱼说。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酸菜汤的吼声:“谁啊?找抽呢?” 几个穿黑衣的人影冲进来,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手里拿着根皮鞭:“谁让你们在这儿点火的?这里的保护费交了吗?” 酸菜汤扛着铁铲站起来,比横肉男人还高半个头:“保护费?我们这儿只有‘铁铲费’,你要不要尝尝?” 横肉男人愣了下,挥了挥皮鞭:“找死!”他冲过来,皮鞭抽向酸菜汤。 酸菜汤侧身躲过,铁铲拍在横肉男人的手腕上。“哎哟!”横肉男人惨叫一声,皮鞭掉在地上。他捂着手腕,盯着酸菜汤:“你……你是什么人?” “做饭的。”酸菜汤说。 横肉男人往后退了两步,看见厨房门口的金光,又看见灶膛里的火苗,火苗里跳动着点点火星,像群萤火虫。“这……这是什么火?”他问。 “灶底的光。”巴刀鱼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碗粥,“你要不要喝一口?” 横肉男人盯着那碗粥,粥里飘着几片土豆片,可闻着却有股暖烘烘的味道。他咽了咽口水,接过碗,喝了一口。喝完后,他愣了下,突然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娘以前也给我熬这种粥……她说,只要能吃上热饭,就不是苦日子……”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凑过来,盯着那碗粥。巴刀鱼又盛了几碗,递给他们。他们喝完,也都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以前也帮我娘烧火……”“我想起来了……我爹以前说,做人要厚道……” 巴刀鱼看着他们,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横肉男人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大哥,我……我不收保护费了。我……我帮我娘烧火去。” 他转身跑了,身后的人也都跟着跑了。院子里传来他们的喊声:“不收保护费了!”“回家烧火去!” 女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跑远,眼泪又掉下来:“谢谢……谢谢你们……” 巴刀鱼把碗放在灶台上,对女人说:“好好做饭,厨房不能丢。” 女人点头,蹲在灶膛前,看着火苗:“我会的。只要能烧饭,就不是垃圾。” 酸菜汤扛着铁铲走回来,笑着说:“主厨,咱们这算不算‘以德服人’?” 巴刀鱼也笑了:“算。可咱们还得去下一站。” 尾声:火种燎原 夜幕降临,巴刀鱼三人走出孤儿院。街道上,灯火渐次亮起,每一盏灯下,似乎都有灶火在跳动。城西的菜市场里,摊主们正围在铁锅旁,喝着清亮的蘑菇汤;城南的贫民窟里,瘦小的女人正给丈夫盛粥;城东的养老院里,白发老人正给老伴的遗像前摆上一碗萝卜汤;城北的孤儿院里,孩子们正围在灶台边,等着喝热粥。 娃娃鱼闭眼,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西、城南、城东、城北的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那些点点火星,从灶膛里飘出来,飞向天空,变成星星,挂在夜幕里,像盏盏小灯。 酸菜汤扛着铁铲,笑着说:“主厨,你看,灶底的光,真的燎原了。” 巴刀鱼看着天空里的星星,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他转身对酸菜汤和娃娃鱼说:“走,回‘刀鱼小灶’。” 三人走在回程的路上,街道两旁的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有人在炒菜,有人在熬汤,有人在煮粥。每一口灶里,都跳动着灶底的光。那些光,或明或暗,或大或小,可都在跳动,都在燃烧。 回到“刀鱼小灶”时,天已经黑了。镇灶里的余烬还在发着光,锅底的“厨神印”微微发烫。巴刀鱼坐在灶膛前,看着那团光,想起废工厂里的少年,想起监狱里的老陈,想起精神病院的小雨,想起战场废墟里的伤兵,想起城西的摊主,想起城南的女人,想起城东的老人,想起城北的孩子。 他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酸菜汤坐在他旁边,笑着说:“主厨,咱们明天去哪儿?”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光,说:“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星火在跳动。那些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网中央,“刀鱼小灶”的镇灶发出最亮的光,像颗源星,照亮整个夜空。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光,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饭菜的香气。灶膛里的光,跳动得更旺了。 第0025章星火燎原 镇灶里的余烬明明灭灭,映得“刀鱼小灶”的地面像片波光粼粼的湖。巴刀鱼坐在灶膛前,手里攥着块焦炭——是今天从城西菜市场、城南贫民窟、城东养老院、城北孤儿院带回来的。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 酸菜汤躺在长椅上,脚翘在灶台上,手里拿着个冷馒头,啃得咔嚓响。“主厨,”她含糊不清地说,“明天去哪儿?” 巴刀鱼没说话,把焦炭放在灶台上。四块焦炭排成一排,火星连成片,像条发光的线。他想起今天在孤儿院,孩子们围在灶台边,眼睛亮得像星星;想起养老院的老人,给老伴的遗像前摆上一碗萝卜汤,嘴里念叨“今天熬得比昨天好”;想起贫民窟的女人,把最后一口粥喂给丈夫,笑着说“明天我去捡更好的菜”;想起菜市场的摊主,把煮烂的“怨气菇”倒进垃圾桶,说“以后只卖干净的菜”。 “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他说。 酸菜汤把冷馒头塞进嘴里,坐起来:“那明天去城中湖?娃娃鱼说湖底有股黑气,把星火啃了个洞。” 巴刀鱼点头,看向后院。娃娃鱼正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映着她的脸,苍白得像张纸,可眼睛却亮得吓人。井水里的星图上,城中湖的位置有团墨汁似的黑影,正慢慢往星火里渗。 “湖底有‘怨气菇’,”娃娃鱼头也不抬,“比菜市场的更毒。吃了的人会发疯,跳湖自杀。” 酸菜汤“呸”了声:“这群狗娘养的,又来这套!” 巴刀鱼盯着井水里的黑影,想起今天在孤儿院,横肉男人喝下粥后哭着说“我娘以前也给我熬这种粥”。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以前是把光捅进黑窟窿,这次得把光沉到湖底。 “明天早上去城中湖,”他说,“得把‘怨气菇’捞上来。” 酸菜汤点头,躺回长椅:“主厨,我明天带铁铲。” 娃娃鱼画完星图,抬头看着天空。夜空里,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盏盏小灯。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灶台上的焦炭,火星慢慢灭了,可心里的火却烧得更旺。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他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 **黎明·城中湖** 天刚蒙蒙亮,三人已站在城中湖边。湖水黑得像墨汁,湖面上飘着层雾,看不见对岸。湖边的长椅上,坐着几个发呆的人,眼神发直。巴刀鱼走到湖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湖水。湖水冰凉,带着股甜腥味,像摸了块烂肉。 “怨气,”娃娃鱼蹲在他旁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湖底的‘怨气菇’把湖水染黑了。吃了湖水的人会发疯,跳湖自杀。” 酸菜汤扛着铁铲,骂了句:“真他娘的恶心!” 巴刀鱼站起来,看着湖面。湖面上飘着些东西:有撕碎的纸钱,有带血的指甲,还有些说不清道明的碎渣。他想起今天在菜市场,锅里的“怨气菇”煮出的黑水,也是这样。“得把湖水煮开,”他说,“把毒煮出来。” 酸菜汤愣了下:“煮开?这湖这么大,怎么煮?” “用灶底的光,”巴刀鱼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把火种扔进湖里。” 娃娃鱼点头,蘸着井水在焦炭上画了个符。符是透明的,可画完后,焦炭上却泛起层金光,像抹了层蜂蜜。 巴刀鱼把焦炭扔进湖里。焦炭一进水,湖水立刻沸腾起来,冒出黑泡,像口煮沸的墨汁。他拿起长勺,慢慢搅。搅着搅着,湖水里的黑泡里浮出些东西:有撕碎的纸钱,有带血的指甲,还有些说不清道明的碎渣。酸菜汤捂着鼻子,骂了句:“真他娘的恶心!” “怨气,”娃娃鱼轻声说,“是吃湖水的人心里的怨气,被‘怨气菇’吸走了。” 巴刀鱼搅得更慢了。他想起在废工厂里,那些少年用废铁拼灶时说的话:“只要能烧饭,就不是垃圾。”想起监狱里的老陈,切菜时说的“我恨自己”;想起精神病院的小雨,喝下土豆汤后说的“咸了”;想起战场废墟里的伤兵,喝下白粥后哭着说的“那是我家”。原来灶底的光,从来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而是这些——是少年的倔强,是囚犯的忏悔,是病人的苏醒,是伤兵的怀念。 湖水渐渐变清,那些碎渣沉到湖底,像层淤泥。巴刀鱼舀起一勺水,递给旁边一个发呆的人:“喝一口。” 那人抬头,眼神还是发直,可还是接过勺子,喝了口。喝完后,他愣了下,突然捂住脸,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老婆昨天走了……我昨天喝了湖水,忘了给她烧饭……” 巴刀鱼又舀了一勺,递给另一个人。那人喝完,也哭了:“我想起来了……我昨天骂了我儿子,说他没用……可他昨天还给我买了糖葫芦……” 湖水一勺勺递出去,湖边哭声一片。那些被“怨气菇”吃掉的记忆,全回来了。巴刀鱼看着他们,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原来灶底的光,不仅能暖胃,还能醒心。 突然,湖面上传来阵骚动。几个穿黑袍的人划着船过来,手里拿着刀,脸上蒙着黑布。“谁让你们动这湖水的?”为首的人吼着,刀尖指向巴刀鱼,“这些是‘食魇’大人的贡品!” 巴刀鱼放下长勺,走到湖边。他盯着那些黑袍人,想起井水里的黑影。“你们是食魇教的人?”他问。 “知道还问?”黑袍人挥了挥刀,“赶紧滚,不然连你们一起砍!” 巴刀鱼没动,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是昨天在孤儿院里,孩子们给他的。“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黑袍人愣了下:“不就是块破炭?” “是灶底的火,”巴刀鱼说,“是孤儿院里,孩子们用捡来的土豆熬粥时,灶膛里烧出来的火。他们说,只要能喝上热粥,就不是苦日子。” 黑袍人嗤笑了声:“什么灶底的火,都是屁话!我们‘食魇’大人说,只有怨气才是真的,只要让人吃怨气,就能控制他们!” “你们错了,”巴刀鱼摇头,“怨气是假的,灶底的光才是真的。” 他把焦炭扔进湖里。焦炭一进水,湖水立刻沸腾起来,冒出黑泡,像口煮沸的墨汁。黑泡里浮出些东西:有撕碎的纸钱,有带血的指甲,还有些说不清道明的碎渣。那些碎渣慢慢飘起来,飘到黑袍人的脸上。黑袍人挥刀去砍,可砍不到,碎渣钻进他们的鼻孔,钻进他们的耳朵。 突然,一个黑袍人跪下了,捂着脸哭:“我想起来了……我妹妹昨天走了……我昨天吃了怨气菇,忘了给她烧饭……” 另一个黑袍人也跪下了,哭着说:“我想起来了……我昨天骂了我儿子,说他没用……可他昨天还给我买了糖葫芦……” 那些黑袍人全跪下了,哭声一片。巴刀鱼看着他们,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湖面上的哭声渐渐停了,黑袍人们摘下蒙脸的黑布,露出张张泪痕斑斑的脸。巴刀鱼走到为首的人面前,递给他块抹布:“擦擦脸,然后去把你们的怨气菇全烧了。” 为首的人接过抹布,擦了擦脸,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走到船边,把船里的“怨气菇”全倒进湖里,点着了。火苗窜起来,烧得那些蘑菇吱吱作响,冒出股黑烟,可黑烟里却飘着点点火星,像群萤火虫,慢慢飘向天空。 巴刀鱼看着那些火星,想起娃娃鱼说的“星轨变了”。他知道,灶底的光,已经从城中湖,飘向了更远的地方。他转身对酸菜汤和娃娃鱼说:“走,去下一站。” 酸菜汤扛着铁铲,娃娃鱼抱着井水,跟在他后面。三人走出湖边时,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得他们影子拉得老长。巴刀鱼抬头看着天空,看见那些火星已经变成星星,挂在天空里,像盏盏小灯。 他知道,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 **上午·城中湖畔咖啡馆** 太阳爬到头顶时,三人已坐在城中湖畔的咖啡馆里。咖啡馆的玻璃窗对着湖面,能看见湖水清亮亮的,像块蓝玻璃。几个客人坐在窗边,喝着咖啡,看着湖面。 “主厨,”酸菜汤啃着块奶油蛋糕,含糊不清地说,“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巴刀鱼没说话,看着窗外的湖面。湖面上飘着些东西:有撕碎的纸钱,有带血的指甲,还有些说不清道明的碎渣。他想起刚才在湖边,黑袍人哭着说“我妹妹昨天走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以前是把光捅进黑窟窿,这次得把光撒满整个城市。 “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他说。 酸菜汤把奶油蛋糕塞进嘴里,笑着说:“主厨,你这句话都快成口头禅了。” 娃娃鱼蹲在窗台上,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中湖的位置的黑影已经淡了,星火慢慢亮起来。“星轨在变,”她轻声说,“灶底的光,已经连成片了。” 巴刀鱼看着井水里的星图,想起今天在湖边,那人喝下湖水后哭着说“我老婆昨天走了”。他知道,灶底的光,不仅能暖胃,还能醒心。 突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黑袍的人走进来,脸上带着泪痕。他走到巴刀鱼面前,递给他块抹布:“大哥,我……我不收保护费了。我……我帮我娘烧火去。” 巴刀鱼接过抹布,看着他:“去吧。” 那人转身跑了,身后传来他的喊声:“不收保护费了!”“回家烧火去!” 酸菜汤啃着奶油蛋糕,笑着说:“主厨,你看,咱们的火种,真的燎原了。” 巴刀鱼看着窗外的湖面,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 **下午·城市各处** 太阳偏西时,灶底的光已撒满整个城市。 城西的菜市场里,摊主们正围在铁锅旁,喝着清亮的蘑菇汤。一个摊主笑着说:“今天熬的汤,比昨天好喝。”另一个摊主说:“明天我去捡更好的菜。” 城南的贫民窟里,瘦小的女人正给丈夫盛粥。丈夫笑着说:“今天这粥,比昨天稠。”女人说:“明天我去捡更好的菜。” 城东的养老院里,白发老人正给老伴的遗像前摆上一碗萝卜汤。他笑着说:“今天熬的汤,比昨天好。”遗像里的老伴,笑着看着他。 城北的孤儿院里,孩子们正围在灶台边,等着喝热粥。一个孩子说:“今天这粥,比昨天甜。”女人说:“明天我去捡更好的菜。” 城中湖边,几个穿黑袍的人正把“怨气菇”倒进湖里,点着了。火苗窜起来,烧得那些蘑菇吱吱作响,冒出股黑烟,可黑烟里却飘着点点火星,像群萤火虫,慢慢飘向天空。 “刀鱼小灶”里,巴刀鱼坐在灶膛前,看着镇灶里的余烬。余烬明明灭灭,像片波光粼粼的湖。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他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酸菜汤躺在长椅上,脚翘在灶台上,手里拿着个冷馒头,啃得咔嚓响。“主厨,”她含糊不清地说,“明天去哪儿?” 巴刀鱼没说话,把围裙放在灶台上。围裙洗得发白,边角有焦痕,是他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件物事。他看着围裙,想起父亲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菜刀,切着案板上的菜。父亲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他轻声说:“明天,咱们去城外。” 酸菜汤坐起来:“城外?” “嗯。”巴刀鱼点头,“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星火在跳动。那些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网中央,“刀鱼小灶”的镇灶发出最亮的光,像颗源星,照亮整个夜空。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余烬,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饭菜的香气。灶膛里的光,跳动得更旺了。 --- **尾声·火种燎原** 夜幕降临,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灶火在跳动。 城西的菜市场里,摊主们围在铁锅旁,喝着清亮的蘑菇汤,说着明天要去捡更好的菜;城南的贫民窟里,瘦小的女人给丈夫盛粥,丈夫笑着说今天这粥比昨天稠;城东的养老院里,白发老人给老伴的遗像前摆上一碗萝卜汤,笑着说今天熬的汤比昨天好;城北的孤儿院里,孩子们围在灶台边,等着喝热粥,说着今天这粥比昨天甜;城中湖边,穿黑袍的人把“怨气菇”倒进湖里,点着了,火苗窜起来,烧得那些蘑菇吱吱作响,冒出股黑烟,可黑烟里却飘着点点火星,像群萤火虫,慢慢飘向天空。 “刀鱼小灶”里,巴刀鱼坐在灶膛前,看着镇灶里的余烬。余烬明明灭灭,像片波光粼粼的湖。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他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酸菜汤躺在长椅上,脚翘在灶台上,手里拿着个冷馒头,啃得咔嚓响。“主厨,”她含糊不清地说,“明天去哪儿?” 巴刀鱼没说话,把围裙放在灶台上。围裙洗得发白,边角有焦痕,是他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件物事。他看着围裙,想起父亲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菜刀,切着案板上的菜。父亲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他轻声说:“明天,咱们去城外。” 酸菜汤坐起来:“城外?” “嗯。”巴刀鱼点头,“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星火在跳动。那些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网中央,“刀鱼小灶”的镇灶发出最亮的光,像颗源星,照亮整个夜空。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余烬,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饭菜的香气。灶膛里的光,跳动得更旺了。 第0026章城外野火 晨雾漫过铁轨时,三人已站在城郊的废弃站台边。雾气像块浸了水的灰布,裹着铁轨、枕木和远处歪斜的“欢迎您再来”广告牌。巴刀鱼踩了踩脚下的碎石,围裙口袋里的焦炭硌着大腿——是昨天从城中湖带回来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 “主厨,”酸菜汤啃着块冷馒头, crumbs掉在铁轨缝里,“城外有啥?黑窟窿?” 巴刀鱼没说话,盯着雾里的铁轨。铁轨延伸向远处,消失在雾里,像条被剪断的绳子。他想起昨天在“刀鱼小灶”,娃娃鱼说“星轨在变”,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外的位置有团黑影,像块烂肉贴在星火上。 “有黑窟窿,”他说,“还有火种。” 娃娃鱼蹲在站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外的位置的黑影更浓了,把周围的星火啃了个洞。“怨气,”她轻声说,“比城里的更毒。吃了的人会发疯,往雾里跑,再也回不来。” 酸菜汤把冷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那还等啥?走呗!” 三人顺着铁轨往城外走。雾气越来越浓,裹着他们的肩膀、腰和脚踝,像群看不见的手。路边的野草长得比人高,草叶上沾着露水,亮晶晶的,像挂了串串珍珠。巴刀鱼拨开野草,看见草丛里有堆灰烬——是有人在这里生过火,灰烬里还埋着几个烤熟的土豆,表皮焦黑,像块块小石头。 “有人来过,”酸菜汤捡起个土豆,掰开,热气冒出来,“还烤了土豆。” 巴刀鱼摸了摸灰烬,还有点温。他想起在废工厂里,少年们用废铁拼灶,烤的杂烩也是这种味道——焦香里带着点甜,是希望的味道。 “往前走,”他说。 雾里传来阵咳嗽声。三人停下,看见前面的野草动了动,钻出个老头。老头穿着破棉袄,手里拿着根木棍,脸上带着倦容,眼睛却亮得像星星。“你们是谁?”他问,声音沙哑。 “吃饭的。”巴刀鱼说。 老头盯着他们,目光落在娃娃鱼手里的井水上。“你们有水?”他问。 娃娃鱼点头,把井水递过去。老头接过,喝了一口,眼泪掉进井水里:“我想起来了……我老婆以前也给我带水……她说,走远路要带水……” 他坐在草丛里,看着灰烬:“我昨天在这里生了火,烤了土豆。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吃上热土豆,就不是苦日子。” 巴刀鱼看着他,想起养老院的老人,给老伴的遗像前摆上一碗萝卜汤。“大爷,”他说,“火不能灭。” 老头点头,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吹了吹,点燃了旁边的枯草。火苗窜起来,照得他的脸暖烘烘的:“我会的。只要能烧火,就不是垃圾。” 酸菜汤从围裙里掏出块焦炭,扔进火里:“大爷,用这个点火。这是灶底的光。” 焦炭一进火,火苗立刻旺起来,火星跳动着,像群萤火虫。“这是啥?”老头问。 “火种,”巴刀鱼说,“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老头看着火苗,笑着说:“我懂。我老婆以前说,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是冷天。” 三人坐在火边,啃着烤土豆。土豆很面,带着点焦香,像小时候的味道。巴刀鱼看着火苗,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雾渐渐散了,露出远处的山。山像块块青色的石头,蹲在地平线上。老头指着山:“那里有座破庙,庙里有口破灶。昨天我看见有人在那里生火,火里有黑烟,像怨气。” 巴刀鱼站起来:“咱们去那里。” 老头也站起来:“我带你们去。我老婆以前说,要帮帮走路的人。” 四人顺着铁轨往山里走。野草越来越密,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腿,凉丝丝的。巴刀鱼踩着碎石,听见脚下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音,像群看不见的虫子在爬。 破庙在半山腰,屋顶塌了半边,墙上的泥皮掉光了,露出里面的砖头。庙里的破灶在角落,灶膛里有堆灰烬,灰烬里埋着几个烤熟的蘑菇——是“怨气菇”,伞盖紫黑色,像块块烂肉。 “就是这里,”老头指着灶膛,“昨天我看见有人在这里烤蘑菇,吃了的人会发疯,往雾里跑。” 酸菜汤骂了句:“这群狗娘养的!” 巴刀鱼蹲在灶膛前,摸了摸灰烬。灰烬是冷的,带着股甜腥味,像摸了块烂肉。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扔进灶膛,用火折子点着。焦炭里的火星慢慢燃起来,火苗不大,却很稳,照得庙里的墙亮堂堂的。 “怨气菇不能留,”他说,“得烧了。” 酸菜汤从灶膛里扒出“怨气菇”,扔进火里。蘑菇一进火,立刻冒出黑烟,像口煮沸的墨汁。黑烟里飘着些东西:有撕碎的纸钱,有带血的指甲,还有些说不清道明的碎渣。老头捂着鼻子,骂了句:“真他娘的恶心!” “怨气,”娃娃鱼轻声说,“是吃蘑菇的人心里的怨气,被‘怨气菇’吸走了。” 巴刀鱼拿起长勺,慢慢搅。搅着搅着,黑烟里的碎渣慢慢飘起来,飘到庙里的墙上。墙上浮出些画面:有个人在吵架,有个人在哭,有个人在打孩子。那些画面慢慢连成片,像张张发黄的照片。 “我想起来了……”老头突然说,指着墙上的画面,“这是我老婆走的那天,我跟她吵架……我说她没用,她说我要饿死孩子……后来她走了,再也没回来……” 他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吃上热饭,就不是苦日子……可我忘了……” 巴刀鱼看着他,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老头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大哥,我帮你烧火。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烧火,就不是冷天。” 四人围在灶膛前,看着火苗。火苗慢慢旺起来,把庙里的墙照得亮堂堂的。墙上的画面慢慢淡了,变成片片金光,像抹了层蜂蜜。 突然,庙外传来阵脚步声。几个穿黑袍的人冲进来,手里拿着刀,脸上蒙着黑布。“谁让你们动这灶火的?”为首的人吼着,刀尖指向巴刀鱼,“这些是‘食魇’大人的贡品!” 巴刀鱼没动,盯着那些黑袍人。他想起昨天在城中湖,黑袍人哭着说“我妹妹昨天走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以前是把光捅进黑窟窿,这次得把光撒满整个庙。 “你们是食魇教的人?”他问。 “知道还问?”黑袍人挥了挥刀,“赶紧滚,不然连你们一起砍!” 巴刀鱼从灶膛里拿起块焦炭,扔过去:“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黑袍人躲过,焦炭掉在地上,火星溅到他的脚上。“哎哟!”他叫了声,盯着焦炭,“这是啥?” “灶底的火,”巴刀鱼说,“是废工厂里,少年们用废铁拼成的灶眼里烧出来的火。他们说,只要能烧饭,就不是垃圾。” 黑袍人嗤笑了声:“什么灶底的火,都是屁话!我们‘食魇’大人说,只有怨气才是真的,只要让人吃怨气,就能控制他们!” “你们错了,”巴刀鱼摇头,“怨气是假的,灶底的光才是真的。” 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是昨天在孤儿院里,孩子们给他的,扔向另一个黑袍人。焦炭砸在黑袍人的胸口,火星溅到他的脸上。黑袍人捂着脸,叫了声:“烫!” “这是灶底的光,”巴刀鱼说,“是孤儿院里,孩子们用捡来的土豆熬粥时,灶膛里烧出来的火。他们说,只要能喝上热粥,就不是苦日子。” 黑袍人盯着他,突然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妹妹昨天走了……我昨天吃了怨气菇,忘了给她烧饭……” 另一个黑袍人也蹲在地上,哭着说:“我想起来了……我昨天骂了我儿子,说他没用……可他昨天还给我买了糖葫芦……” 那些黑袍人全蹲在地上,哭声一片。巴刀鱼看着他们,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庙里的哭声渐渐停了,黑袍人们摘下蒙脸的黑布,露出张张泪痕斑斑的脸。巴刀鱼走到为首的人面前,递给他块抹布:“擦擦脸,然后去把你们的怨气菇全烧了。” 为首的人接过抹布,擦了擦脸,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走到灶膛前,把剩下的“怨气菇”全倒进火里,点着了。火苗窜起来,烧得那些蘑菇吱吱作响,冒出股黑烟,可黑烟里却飘着点点火星,像群萤火虫,慢慢飘向庙外。 巴刀鱼看着那些火星,想起娃娃鱼说的“星轨变了”。他知道,灶底的光,已经从破庙,飘向了更远的地方。他转身对酸菜汤和娃娃鱼说:“走,去下一站。” 酸菜汤扛着铁铲,娃娃鱼抱着井水,跟在他后面。老头站在庙门口,挥着手:“大哥,谢谢你们!我老婆以前说,要帮帮走路的人!” 三人顺着铁轨往山下走。雾已经散了,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得他们影子拉得老长。巴刀鱼抬头看着天空,看见那些火星已经变成星星,挂在天空里,像盏盏小灯。 他知道,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 **傍晚·山脚小村** 太阳偏西时,三人已站在山脚的小村口。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屋顶上盖着稻草,像群蹲着的牛。村口的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手里拿着烟袋,抽着旱烟。 “主厨,”酸菜汤啃着块冷馒头,“咱们今晚住这儿?” 巴刀鱼点头,看着村里的炊烟。炊烟从屋顶的烟囱里冒出来,飘向天空,像条条灰色的绳子。“找户人家,借宿一晚。”他说。 三人走进村子,走到一户人家门前。门是木头的,上面挂着串串红辣椒,像挂了串串小灯笼。巴刀鱼敲了敲门,一个女人探出头,脸上带着笑:“你们是谁?” “走路的,”巴刀鱼说,“想借宿一晚。” 女人打量着他们,目光落在娃娃鱼手里的井水上。“你们有水?”她问。 娃娃鱼点头,把井水递过去。女人接过,喝了一口,眼泪掉进井水里:“我想起来了……我娘以前也给我带水……她说,走远路要带水……” 她拉开门:“进来吧。我男人在地里干活,马上就回来。” 三人走进院子,院子里有口井,井台边放着个木桶。女人指着木桶:“你们先坐,我去烧水。” 巴刀鱼坐在木桶上,看着院子里的鸡。鸡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啄着地上的米粒,像群黄色的球。他想起在战场废墟里,伤兵喝下白粥后哭着说“那是我家”。 女人端着碗热水出来,递给巴刀鱼:“你们从哪儿来?” “城里,”巴刀鱼说,“来城外找黑窟窿。” 女人愣了下:“黑窟窿?是不是山里的破庙?昨天有人在那里烤蘑菇,吃了的人会发疯,往雾里跑。” 巴刀鱼点头:“我们烧了。” 女人看着他,眼里泛起泪花:“谢谢你们。我男人昨天吃了那种蘑菇,发疯了,往雾里跑,再也没回来。” 她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男人以前说,只要能吃上热饭,就不是苦日子……可我忘了……” 巴刀鱼看着她,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女人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我给你们做饭。我男人以前说,只要能做饭,就不是垃圾。” 她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碗土豆汤。汤很清,飘着几片土豆片,可闻着却有股暖烘烘的味道。她递给巴刀鱼:“尝尝,我男人以前最爱喝这个。” 巴刀鱼喝了一口,土豆很面,汤很暖,像小时候的味道。“好喝,”他说。 女人笑着说:“我男人以前也说好喝。” 酸菜汤啃着冷馒头,问:“大嫂,村里还有谁吃了那种蘑菇?” 女人摇头:“没有了。大家都怕,不敢吃。可昨天夜里,有人来敲门,说再不交‘保护费’,就砸了我们的厨房。” 巴刀鱼皱眉:“保护费?” “嗯。”女人点头,“是山里的坏人,说要收保护费,不然就砸厨房。” 巴刀鱼放下碗:“明天我去山里,找他们。” 女人看着他,眼里带着希望:“谢谢你们。我男人以前说,要帮帮走路的人。” 夜幕降临,三人躺在院子里的草垛上。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盏盏小灯。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小村的位置有团星火,亮堂堂的,像颗小太阳。 “星轨在变,”她轻声说,“灶底的光,已经连成片了。” 巴刀鱼看着天空里的星星,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酸菜汤躺在草垛上,脚翘在空中:“主厨,明天去山里?” “嗯。”巴刀鱼点头,“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 女人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碗土豆汤:“你们再喝点。我男人以前说,走远路要喝热汤。” 巴刀鱼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暖,像小时候的味道。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夜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带着土豆汤的香气。草垛上的火,跳动得更旺了。 --- **尾声·野火燎原** 夜深了,小村的厨房里,灶火还在跳动。 女人坐在灶膛前,看着火苗。火苗不大,却很稳,照得她的脸暖烘烘的。她想起男人说过的话:“只要能烧火,就不是冷天。” 山里的破庙里,老头坐在灶膛前,看着火苗。火苗跳动着,照得庙里的墙亮堂堂的。他想起老婆说过的话:“只要能吃上热土豆,就不是苦日子。” 城里的“刀鱼小灶”里,镇灶里的余烬明明灭灭,像片波光粼粼的湖。酸菜汤躺在长椅上,脚翘在灶台上,手里拿着个冷馒头,啃得咔嚓响。“主厨,”她含糊不清地说,“明天去哪儿?” 巴刀鱼坐在灶膛前,看着围裙口袋里的焦炭。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他轻声说:“明天,咱们去山里。” 酸菜汤坐起来:“山里?” “嗯。”巴刀鱼点头,“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星火在跳动。那些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网中央,“刀鱼小灶”的镇灶发出最亮的光,像颗源星,照亮整个夜空。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余烬,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土豆汤的香气。灶膛里的光,跳动得更旺了。 第0027章山火照夜 天没亮透,山里的雾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松针和腐叶的气味往人脖子里钻。巴刀鱼踩着湿滑的青石阶往上走,围裙口袋里的焦炭硌着大腿——是昨天从破庙灶膛里扒出来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酸菜汤扛着铁铲走在后面,铲尖刮着石阶,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像只磨牙的老鼠。娃娃鱼抱着井水跟在最后,井水里的星图映着雾里的微光,城外山里的黑影淡了些,可还在慢慢往星火里渗。 “主厨,”酸菜汤踢了脚石子,石子滚下山坡,“山里的黑窟窿比城里大多了。” 巴刀鱼没说话,盯着石阶上的脚印。脚印是新的,带着泥,往山里延伸。他想起昨天在小村,女人说“山里的坏人要收保护费”,想起破庙里的老头说“昨天有人在那里烤蘑菇”。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以前是把光捅进黑窟窿,这次得把光撒满整个山。 “跟着脚印走。”他说。 石阶尽头是片松林,松针铺在地上,像块绿色的毯子。林子里有座木屋,屋顶盖着稻草,烟囱里冒着炊烟。巴刀鱼走到木屋前,敲了敲门。门开了,钻出个老头,手里拿着烟袋,脸上带着笑:“你们是谁?” “吃饭的。”巴刀鱼说。 老头盯着他们,目光落在娃娃鱼手里的井水上。“你们有水?”他问。 娃娃鱼点头,把井水递过去。老头接过,喝了一口,眼泪掉进井水里:“我想起来了……我娘以前也给我带水……她说,走远路要带水……” 他拉开门:“进来吧。我刚烤了红薯,一起吃。” 三人走进木屋,屋里有张木桌,几把椅子,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照得墙上的泥皮亮堂堂的。老头从灶膛里扒出几个烤红薯,表皮焦黑,像块块小石头。“尝尝,”他说,“我娘以前说,只要能吃上热红薯,就不是苦日子。” 巴刀鱼接过红薯,掰开,热气冒出来,带着股甜香。他咬了口,红薯很面,像小时候的味道。“好甜,”他说。 老头笑着说:“我娘以前也说好甜。” 酸菜汤啃着红薯,问:“大爷,山里还有谁要收保护费?” 老头愣了下,烟袋掉在地上:“你们……你们知道?” “知道,”巴刀鱼说,“昨天在小村,女人说山里的坏人要收保护费。” 老头蹲在地上,捡起烟袋:“是山里的‘黑风寨’,寨主叫黑风,以前是城里混混,被你们赶跑了,躲到山里,带着一帮兄弟,专门收保护费,不交就砸厨房。” 巴刀鱼皱眉:“他们在哪里?” “在山顶的寨子里,”老头指着窗外的山,“昨天夜里,他们来过这里,说再不交保护费,就砸了我的木屋。” 巴刀鱼站起来:“咱们去山顶。” 老头也站起来:“我带你们去。我娘以前说,要帮帮走路的人。” 四人顺着石阶往山顶走。雾渐渐散了,露出山顶的寨子。寨子用木头搭的,像座小城堡,寨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衣的人,手里拿着刀,脸上蒙着黑布。 “那就是黑风寨,”老头指着寨子,“昨天夜里,他们就是从那里来的。” 巴刀鱼走到寨门口,喊:“有人吗?” 穿黑衣的人转过身,看见他们,挥了挥刀:“谁让你们来这里?赶紧滚,不然砍了你们!” 巴刀鱼没动,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扔过去:“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穿黑衣的人躲过,焦炭掉在地上,火星溅到他的脚上。“哎哟!”他叫了声,盯着焦炭,“这是啥?” “灶底的火,”巴刀鱼说,“是废工厂里,少年们用废铁拼成的灶眼里烧出来的火。他们说,只要能烧饭,就不是垃圾。” 穿黑衣的人嗤笑了声:“什么灶底的火,都是屁话!我们寨主说,只有怨气才是真的,只要让人吃怨气,就能控制他们!” “你们错了,”巴刀鱼摇头,“怨气是假的,灶底的光才是真的。” 他从灶膛里拿起块焦炭——是昨天从破庙里带出来的,扔向另一个穿黑衣的人。焦炭砸在穿黑衣人的胸口,火星溅到他的脸上。穿黑衣人捂着脸,叫了声:“烫!” “这是灶底的光,”巴刀鱼说,“是孤儿院里,孩子们用捡来的土豆熬粥时,灶膛里烧出来的火。他们说,只要能喝上热粥,就不是苦日子。” 穿黑衣人盯着他,突然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妹妹昨天走了……我昨天吃了怨气菇,忘了给她烧饭……” 另一个穿黑衣人也蹲在地上,哭着说:“我想起来了……我昨天骂了我儿子,说他没用……可他昨天还给我买了糖葫芦……” 那些穿黑衣的人全蹲在地上,哭声一片。巴刀鱼看着他们,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寨门口的哭声渐渐停了,穿黑衣的人们摘下蒙脸的黑布,露出张张泪痕斑斑的脸。巴刀鱼走到为首的人面前,递给他块抹布:“擦擦脸,然后去把你们的怨气菇全烧了。” 为首的人接过抹布,擦了擦脸,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走到寨子里,把剩下的“怨气菇”全倒进火里,点着了。火苗窜起来,烧得那些蘑菇吱吱作响,冒出股黑烟,可黑烟里却飘着点点火星,像群萤火虫,慢慢飘向天空。 巴刀鱼看着那些火星,想起娃娃鱼说的“星轨变了”。他知道,灶底的光,已经从黑风寨,飘向了更远的地方。他转身对酸菜汤和娃娃鱼说:“走,去下一站。” 酸菜汤扛着铁铲,娃娃鱼抱着井水,跟在他后面。老头站在寨门口,挥着手:“大哥,谢谢你们!我娘以前说,要帮帮走路的人!” 三人顺着石阶往山下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得他们影子拉得老长。巴刀鱼抬头看着天空,看见那些火星已经变成星星,挂在天空里,像盏盏小灯。 他知道,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 **中午·山脚小村** 太阳爬到头顶时,三人已回到山脚的小村。村口的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手里拿着烟袋,抽着旱烟。女人站在自家门口,看见他们,笑着挥手:“你们回来啦!我刚熬了粥,一起吃。” 巴刀鱼走进院子,院子里的鸡还在啄着地上的米粒,像群黄色的球。女人端着碗粥出来,递给巴刀鱼:“尝尝,我男人以前最爱喝这个。” 巴刀鱼喝了一口,粥很稠,带着股米香,像小时候的味道。“好喝,”他说。 女人笑着说:“我男人以前也说好喝。” 酸菜汤啃着冷馒头,问:“大嫂,山里的坏人走了吗?” 女人点头:“走了。昨天夜里,他们来敲门,说再不交保护费,就砸厨房。可今天早上,他们又来了,说以后不收保护费了,还帮我们修了屋顶。” 巴刀鱼看着她,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女人眼里泛起泪花:“谢谢你们。我男人以前说,只要能做饭,就不是垃圾。”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小村的位置有团星火,亮堂堂的,像颗小太阳。“星轨在变,”她轻声说,“灶底的光,已经连成片了。” 巴刀鱼看着天空里的星星,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酸菜汤躺在草垛上,脚翘在空中:“主厨,明天去哪儿?” “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巴刀鱼说。 女人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碗粥:“你们再喝点。我男人以前说,走远路要喝热汤。” 巴刀鱼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暖,像小时候的味道。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夜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带着粥的香气。草垛上的火,跳动得更旺了。 --- **尾声·火种燎原** 夜幕降临,山里的木屋里,老头坐在灶膛前,看着火苗。火苗不大,却很稳,照得他的脸暖烘烘的。他想起娘说过的话:“只要能吃上热红薯,就不是苦日子。” 山脚小村的厨房里,女人坐在灶膛前,看着火苗。火苗跳动着,照得墙上的泥皮亮堂堂的。她想起男人说过的话:“只要能做饭,就不是垃圾。” 城里的“刀鱼小灶”里,镇灶里的余烬明明灭灭,像片波光粼粼的湖。酸菜汤躺在长椅上,脚翘在灶台上,手里拿着个冷馒头,啃得咔嚓响。“主厨,”她含糊不清地说,“明天去哪儿?” 巴刀鱼坐在灶膛前,看着围裙口袋里的焦炭。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他轻声说:“明天,咱们去更远的地方。” 酸菜汤坐起来:“更远的地方?” “嗯。”巴刀鱼点头,“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星火在跳动。那些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网中央,“刀鱼小灶”的镇灶发出最亮的光,像颗源星,照亮整个夜空。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余烬,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粥的香气。灶膛里的光,跳动得更旺了。 第0028章火种燎原 晨光像一把金色的梳子,轻轻梳过“刀鱼小灶”的屋檐,将瓦片上残留的夜露梳成一缕缕袅袅上升的轻烟。巴刀鱼站在灶台前,掌心贴着那口传承了三代的镇灶。锅底的“厨神印”微微发烫,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在他的掌心下有力地搏动。他能感觉到,那股源自灶底的光,已经不再是微弱的星火,而是化作了奔涌的暖流,在城市的血脉里,在无数个平凡的灶台间,生生不息。 酸菜汤一脚踹开后院的柴门,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她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油墨的气味混着清晨的草木香飘散开来。“主厨!主厨!”她嗓门洪亮,像敲响了一口破铜锣,“快看!城南‘老李家面馆’把‘速食店’的招牌给砸了!就因为那店里卖的‘情绪菇’仿冒货!” 巴刀鱼接过报纸,目光扫过那则简短的新闻。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扬了扬。这不是暴力,这是一场无声的起义,是灶底的光在人们心中点燃的骄傲与尊严。 “娃娃鱼呢?”他问。 “在井边呢,”酸菜汤朝后院扬了扬下巴,“又在跟她的星图较劲。” 后院的古井边,娃娃鱼盘腿而坐,指尖蘸着清冽的井水,在青石板上缓缓勾勒。水痕蜿蜒,如同活过来的星河,勾连起城市里七十二个光点。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总是带着一丝空洞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整个宇宙的星光。 “星轨……乱了。”娃娃鱼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她指着星图上城郊的方向,那里的水痕正泛着不祥的墨色,像一块正在缓慢扩散的淤青。“有东西……在吞噬‘火种’。比‘怨气菇’更……古老。” 巴刀鱼蹲下身,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那片墨色。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墨色的边缘。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触摸到了冬日里最深的冰窟。他猛地缩回手,指腹上竟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是‘寒心炭’。”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三人回头,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扶着门框,正颤巍巍地望着他们。他是这条街的老住户,人称“百事通”陈伯。 “陈伯?”酸菜汤愣住了,“什么‘寒心炭’?” 陈伯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过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忧虑。“那是几十年前,一个心术不正的厨师炼出来的邪物。他想用它冻结所有竞争对手的灶火,独霸一方。可最终,反被‘寒心炭’冻住了心脉,暴毙在自己的灶台前。从此,他的灶就成了‘黑窟窿’,不断吞噬周围的生气与暖意。后来,那口灶被封在了城郊的‘忘川’旧址下,渐渐被人遗忘……没想到,它又回来了。” 娃娃鱼闭上眼,指尖再次轻触星图。这一次,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我……我听见了,”她喃喃道,“无数个声音,在黑暗里……哭泣。他们说……好冷……” “那是被‘寒心炭’冻住的心。”巴刀鱼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尘。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边角的焦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该去加把火了。” --- 城郊的“忘川”旧址,曾是一条热闹的食街,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被疯长的野草和藤蔓吞噬。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死寂的、带着铁锈味的寒气,连阳光照在这里,都像是被冻住了,只剩下苍白的影子。 巴刀鱼三人刚踏入这片废墟,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酸菜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骂了句:“真他娘的冷!” “小心,”巴刀鱼低声道,“这里的‘生气’已经被吸干了。” 他们循着那股寒气的源头,在一片倒塌的砖墙后,找到了那口被封印的灶。灶台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灶膛里,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木炭正静静地燃烧着,没有火焰,只有森然的寒气从它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周围的地面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永不融化的白霜。 “就是这玩意儿!”酸菜汤怒吼一声,抄起铁铲就要往上冲。 “别动!”娃娃鱼突然尖叫起来。 几乎在同时,那块“寒心炭”猛地一颤,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气波纹以它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野草瞬间枯萎,砖石上覆盖的青苔化为冰粉。酸菜汤的铁铲尖只沾染了一丝寒气,便“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凡火……近不了它的身,”娃娃鱼脸色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它……它在吞噬一切热量,连火焰的‘心’都能冻住。” 巴刀鱼没有理会那扑面而来的寒气,他一步步走到灶台前,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寒心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呼吸间都带着冰碴。但他没有退缩。 他想起了废工厂里那群少年,用废铁拼成的灶眼里,那团倔强的青色火焰;想起了监狱里的老陈,切菜时每一刀都带着忏悔的精准;想起了精神病院的小雨,那句轻声的“咸了”;想起了战场废墟里,伤兵喝下白粥后那句“好像我奶奶烧的”。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温暖的味道,此刻都化作一股暖流,在他冰冷的身体里冲撞。 “你说凡火近不了身?”巴刀鱼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焦炭——那是离开“刀鱼小灶”时,他从镇灶里扒出来的,带着“厨神印”的余温,带着家的味道。 他将那块焦炭,轻轻放在“寒心炭”旁边。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声轻微的“滋”响。 像是一滴水,落入了烧红的铁板。 巴刀鱼的那块焦炭,瞬间被染上了一层幽蓝,表面迅速结冰。但就在那层冰霜之下,一点微弱的、金色的光芒,却顽强地亮了起来。 “你吞噬热量?”巴刀鱼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可你忘了,灶底的光,不是靠热量活着的。” 他伸出手,不顾刺骨的寒冷,直接按在了那块被冰封的焦炭上。 “它靠的是……”他的掌心,“厨神印”开始发光,与焦炭里的金光遥相呼应,“希望。” “是废铁拼成的灶,也能烧出一顿热饭的希望!” 金光猛地一涨,将那层幽蓝的冰霜撑开了一道裂缝。 “它靠的是……”他想起了老陈,“尊严。” “是囚犯切菜时,想让世界知道他还没坏的尊严!” 金光再次暴涨,裂缝更多了。 “它靠的是……”他想起了小雨,“救赎。” “是病人心里,那一点点想被温暖回来的救赎!” “咔嚓——” 包裹着焦炭的冰霜,终于碎裂了。那点金光,像一颗挣脱了束缚的太阳,猛地爆发开来! “它靠的是……”他想起了战场上的伤兵,声音陡然拔高,“是有人,愿意为你熬到天亮的……心!” “轰——!” 金光与寒气轰然相撞! 没有声音,却让人的耳膜嗡嗡作响。没有火焰,却让人的皮肤感到灼痛。 那块万年不化的“寒心炭”,在纯粹的、由无数人心底的光汇聚而成的金光面前,开始发出“滋滋”的哀鸣。它表面的幽蓝光芒迅速黯淡,那股吞噬一切的寒气,被一点点地驱散、融化。 最终,在一声不甘的轻响中,“寒心炭”化为了一捧漆黑的灰烬,被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暖风,卷向了天空。 寒气,瞬间消散。 阳光重新变得温暖,废墟上,几株被冻住的野草,竟奇迹般地舒展了蜷缩的叶片,重新焕发出点点绿意。 “主厨!”酸菜汤惊喜地叫道。 巴刀鱼却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他捂着胸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精神与气力,连“厨神印”都变得暗淡无光。 娃娃鱼连忙跑过去,扶住他。“你……你没事吧?” 巴刀鱼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被净化的废墟。阳光下,那口黑色的石灶,上面的扭曲符文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朴实的石头纹理。灶膛里,空空如也。 “看,”娃娃鱼指着星图,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 井水画的星图上,城郊那片墨色的淤青,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明亮的光点,正与城市里其他的光点交相辉映,构成一幅更加完整、更加璀璨的星图。 “阵……更稳了。”娃娃鱼说。 巴刀鱼站起身,走到那口石灶前。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灶膛。然后,他从地上捡起几根干枯的树枝,又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失去光泽的火折子。 “嚓。” 微弱的火苗,在灶膛里亮起。 他小心翼翼地添着柴,像呵护一个初生的婴儿。火苗渐渐旺了起来,温暖的橘红色光芒,映照着石灶朴实的内壁,也映照着巴刀鱼平静的脸庞。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这就走了?”酸菜汤有些不解,“不把这破灶拆了?” “不拆,”巴刀鱼摇头,“留着它。” “为什么?” “因为,”巴刀鱼看着那灶膛里跳动的火焰,轻声说,“这里,曾经是一个‘黑窟窿’。现在,它成了一个……路标。” 他转身,走向来时的路。“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黑窟窿’。当人们找不到方向的时候,看到这里燃烧的火,就会知道——再深的黑暗,也挡不住……灶底的光。” 酸菜汤似懂非懂,但还是扛起她的铁铲,跟了上去。 娃娃鱼最后看了一眼那口石灶,灶膛里的火苗正欢快地跳动着,像一颗重新开始搏动的心脏。她指尖轻点星图,将这新的一点光芒,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三人离开“忘川”旧址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没有回头。 因为他们知道,那口石灶里的火,会一直燃烧下去。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家刚刚开张的小饭馆里,老板正手忙脚乱地往灶膛里添柴。灶火“噼啪”作响,锅里的菜“滋滋”冒油。他没有听说过巴刀鱼,也不知道什么“寒心炭”,他只是凭着自己的心意,想为路过的人,做一顿热乎的饭菜。 火光,映亮了他专注的脸。 灶底,有光。 火种,已在人间。 第0029章新灶开张,麻烦也到 太阳刚从“刀鱼小灶”的屋檐上爬上来,巴刀鱼就听见酸菜汤在后院嚷嚷:“主厨!主厨!你快来看!” 巴刀鱼系着围裙走出来,就见酸菜汤举着个铁盆,盆里是刚和好的面团,白胖胖的,像块刚出炉的豆腐。“咋了?”他问。 酸菜汤指着面团:“这玩意儿……好像活了!” 巴刀鱼凑过去,看见面团上有个小凸起,正一鼓一鼓的,像颗跳动的心脏。“啥玩意儿?”他伸手戳了戳,面团软乎乎的,带着股麦香。 “我也不知道!”酸菜汤挠头,“我刚和好面,就去喂鸡了。回来一看,这玩意儿就鼓起来了!”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她抬头看了眼面团,轻声说:“是‘生气’。灶底的光,把面团喂活了。” 巴刀鱼笑了:“啥‘生气’,不就是发面嘛!” 他把面团放进盆里,盖上湿布:“行了,让它发着。今天咱们开张,得准备食材。” 酸菜汤应了声,转身去菜市场买菜。娃娃鱼蹲在灶台边,看着镇灶里的火苗。火苗跳动着,照得她的脸暖烘烘的。“主厨,”她轻声说,“今天的星图,亮堂堂的。” 巴刀鱼擦着灶台,点头:“是啊,火种燎原了。” --- 上午十点,“刀鱼小灶”的门板刚卸下来,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巴师傅!来碗杂酱面!” “巴师傅!我要份土豆炖牛肉!” “巴师傅!给我来个糖醋排骨!” 巴刀鱼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酸菜汤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娃娃鱼蹲在灶台边,看着火苗,时不时用井水画个符,往锅里撒一把。 “巴师傅!”一个胖男人端着碗杂酱面,吃得满头大汗,“你这面,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巴刀鱼笑着擦汗:“好吃就多吃点。” “巴师傅!”一个瘦女人端着碗土豆炖牛肉,眼里泛着泪花,“我男人以前最爱吃这个……他说,只要能吃上这道菜,就不是苦日子……” 巴刀鱼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为你做饭,就不是苦日子。” 门口的队伍越来越长,有人是来吃饭的,有人是来看热闹的,还有人是来拜师的。 “巴师傅!”一个少年挤到灶台前,手里拿着把菜刀,“我想跟你学厨!” 巴刀鱼看着他:“为啥想学厨?” 少年挠头:“我……我想给我娘做顿饭。她以前说,只要能吃上我做的饭,就不是苦日子……” 巴刀鱼笑了:“行,明天早上来报道。” --- 中午十二点,店里坐满了人。酸菜汤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间,嘴里喊着:“小心烫!” “巴师傅!”一个老头端着碗粥,颤巍巍地走到灶台前,“我……我能不能借点盐?” 巴刀鱼接过碗,往里面撒了把盐:“拿去用。” 老头笑着说:“谢谢。我老婆以前说,要帮帮走路的人。” “巴师傅!”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我……我能不能在这儿煮点米汤?我孩子饿了……” 巴刀鱼点头:“行,用那边的灶。” 女人抱着孩子,走到灶台边,开始煮米汤。娃娃鱼蹲在旁边,看着火苗,轻声说:“火不能灭。” 女人笑着说:“我知道。我男人以前说,只要能烧火,就不是冷天。” --- 下午两点,客人渐渐散了。酸菜汤坐在长椅上,啃着个冷馒头:“主厨,今天真累!” 巴刀鱼擦着灶台,笑着说:“累是累,但值。”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里的每个角落,都有星火在跳动。那些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 “星轨在变,”她轻声说,“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 傍晚五点,店里的灯刚亮起来,门口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巴师傅!”一个穿黑袍的***在门口,手里拿着张纸,“我是‘美食协会’的,来检查你们的卫生许可证!” 巴刀鱼愣了下:“卫生许可证?我们有啊。” 他从抽屉里拿出张纸,递给黑袍男人。男人接过,看了看,皱眉:“过期了!得罚款!” 酸菜汤冲过来:“过期了?不可能!我们上个月刚办的!” 男人冷笑:“我说过期就过期!赶紧交罚款,不然封了你们的店!” 巴刀鱼盯着他:“你是‘食魇教’的人?” 男人愣了下:“什么‘食魇教’?我是‘美食协会’的!” 巴刀鱼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扔过去:“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男人躲过,焦炭掉在地上,火星溅到他的脚上。“哎哟!”他叫了声,“这是啥?” “灶底的火,”巴刀鱼说,“是废工厂里,少年们用废铁拼成的灶眼里烧出来的火。他们说,只要能烧饭,就不是垃圾。” 男人盯着他,突然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妹妹昨天走了……我昨天吃了怨气菇,忘了给她烧饭……” 巴刀鱼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男人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巴师傅,我……我不是来罚款的。我是‘食魇教’的,他们逼我来的……” 巴刀鱼点头:“我知道。去吧,把‘怨气菇’全烧了。” 男人接过巴刀鱼递来的抹布,擦了擦脸,转身跑了。 --- 夜幕降临,“刀鱼小灶”里的灯亮堂堂的。巴刀鱼坐在灶膛前,看着镇灶里的火苗。火苗跳动着,照得他的脸暖烘烘的。 酸菜汤躺在长椅上,脚翘在灶台上:“主厨,明天去哪儿?” 巴刀鱼没说话,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 “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他说。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星火在跳动。那些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网中央,“刀鱼小灶”的镇灶发出最亮的光,像颗源星,照亮整个夜空。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饭菜的香气。灶膛里的光,跳动得更旺了。 第0030章灶火不熄 晨光微亮,“刀鱼小灶”的灶膛里已燃起新火。巴刀鱼添了把柴,火苗“噼啪”一声跳起来,映亮他沉静的脸。酸菜汤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木屑飞溅。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着今日的星图——城里星火连成片,城郊那口石灶的光点稳稳亮着,像颗钉进黑暗的钉子。 “主厨!”酸菜汤扛着斧头进来,“柴够了。” 巴刀鱼点头,从灶膛里扒出块焦炭,放进围裙口袋。“今天去城东,”他说,“那边新开了家‘暖心食堂’,听说有人闹事。” 娃娃鱼收了手,井水星图上,城东的位置有团浅浅的灰影,像块没洗干净的抹布。“怨气,”她轻声说,“不重,但扎人。” --- 城东的“暖心食堂”在一条窄巷里,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串串红辣椒。老板是个胖女人,围着蓝围裙,正对着几个穿黑衣的男人赔笑:“几位大哥,今天真没赚多少,能不能……” “少废话!”为首的男人拍了下桌子,“不交‘管理费’,就砸了你这破店!” 巴刀鱼三人走进来时,正看见胖女人眼里含着泪,手里攥着个铁勺,手直发抖。 “谁让你们在这儿闹事?”酸菜汤把铁铲往地上一蹾,声音像砸了口铁锅。 穿黑衣的男人转过身,看见酸菜汤比自己高半个头,又看见她背后的巴刀鱼,手里拿着块焦炭,眼里带着股冷光。 “你们是谁?”男人问,声音有点虚。 “吃饭的。”巴刀鱼走到桌前,把焦炭放在桌上。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 男人盯着焦炭:“这是啥?” “灶底的火,”巴刀鱼说,“是废工厂里,少年们用废铁拼成的灶眼里烧出来的火。他们说,只要能烧饭,就不是垃圾。” 男人嗤笑了声:“什么灶底的火,都是屁话!我们‘美食协会’说,不交钱就封店!” “美食协会?”酸菜汤冷笑,“我看是‘食魇分会’吧!” 她抄起铁铲,拍在桌上。桌子晃了晃,男人往后退了两步,看见巴刀鱼手里那块焦炭,火星突然跳起来,溅到他的手背上。 “哎哟!”男人叫了声,盯着手背上的火星,“烫!” “这是灶底的光,”巴刀鱼说,“是孤儿院里,孩子们用捡来的土豆熬粥时,灶膛里烧出来的火。他们说,只要能喝上热粥,就不是苦日子。” 男人盯着他,突然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妹妹昨天走了……我昨天吃了怨气菇,忘了给她烧饭……” 另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也蹲在地上,哭着说:“我想起来了……我昨天骂了我儿子,说他没用……可他昨天还给我买了糖葫芦……” 那些穿黑衣的人全蹲在地上,哭声一片。胖女人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铁勺,眼里含着泪。 巴刀鱼从围裙里掏出块抹布,递给为首的男人:“擦擦脸,然后去把你们的怨气菇全烧了。” 男人接过抹布,擦了擦脸,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走到门外,把剩下的“怨气菇”全倒在地上,点着了。火苗窜起来,烧得那些蘑菇吱吱作响,冒出股黑烟,可黑烟里却飘着点点火星,像群萤火虫,慢慢飘向天空。 胖女人看着他们跑远,眼里泛着泪花:“谢谢你们。我男人以前说,只要能做饭,就不是垃圾。”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 中午,“暖心食堂”里坐满了人。胖女人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间,嘴里喊着:“小心烫!” “老板,来碗杂酱面!” “老板,我要份土豆炖牛肉!” “老板,给我来个糖醋排骨!” 巴刀鱼坐在角落的桌边,手里拿着碗杂酱面,吃得满头大汗。酸菜汤坐在旁边,啃着个糖醋排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主厨,这面比咱家的好吃!” 娃娃鱼蹲在灶台边,看着火苗。火苗跳动着,照得她的脸暖烘烘的。她指尖蘸着井水,往灶膛里撒了一把,火苗“噼啪”一声跳起来,像颗跳动的心脏。 “星轨在变,”她轻声说,“灶底的光,已经连成片了。”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 下午,三人回到“刀鱼小灶”。院子里,新劈的柴堆得像座小山。镇灶里的火苗跳动着,照得灶台亮堂堂的。 酸菜汤躺在长椅上,脚翘在灶台上:“主厨,明天去哪儿?” 巴刀鱼没说话,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 “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他说。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星火在跳动。那些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网中央,“刀鱼小灶”的镇灶发出最亮的光,像颗源星,照亮整个夜空。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饭菜的香气。灶膛里的光,跳动得更旺了。 夜色渐深,“刀鱼小灶”的灯还亮着。 巴刀鱼坐在灶膛前,手里拿着块焦炭,轻轻摩挲着。焦炭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得他的手指忽明忽暗。酸菜汤躺在长椅上,脚翘在灶台上,手里拿着个冷馒头,啃得咔嚓响。 “主厨,”她含糊不清地说,“今天那帮人,以后不会再来了吧?” 巴刀鱼没说话,把焦炭放进灶膛里。火苗“噼啪”一声跳起来,像颗跳动的心脏。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东的位置那团浅浅的灰影已经淡了,星火慢慢亮起来。“不会了,”她轻声说,“怨气散了。”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想起今天在“暖心食堂”,胖女人眼里含着泪,手里攥着铁勺,说“我男人以前说,只要能做饭,就不是垃圾”。他想起在废工厂里,少年们用废铁拼灶时说的话:“只要能烧饭,就不是垃圾。” “是啊,”他轻声说,“只要能烧饭,就不是垃圾。” 酸菜汤啃完冷馒头,坐起来:“主厨,明天咱们去城西吧?我听说那边有家‘老兵食堂’,老板是个退伍兵,做饭特好吃。” 巴刀鱼点头:“行,明天去城西。” 娃娃鱼画完星图,抬头看着天空。夜空里,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盏盏小灯。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 第二天早上,三人刚走到“刀鱼小灶”门口,就看见门口站着个少年。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拿着把菜刀,脸上带着笑。 “巴师傅!”他喊,“我来报道了!” 巴刀鱼笑了:“行,进来吧。” 少年跟着他们走进店里,酸菜汤给他围上围裙:“先从切菜开始,别切到手。” 少年点头,拿起菜刀,开始切土豆。刀起刀落,土豆片切得整整齐齐,像排着队的小士兵。 娃娃鱼蹲在灶台边,看着火苗。火苗跳动着,照得少年的脸暖烘烘的。她轻声说:“他心里有火。” 巴刀鱼看着少年,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父亲学厨时的样子。他轻声说:“是啊,只要心里有火,就能烧出好饭。” --- 上午十点,“刀鱼小灶”的门板刚卸下来,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巴师傅!来碗杂酱面!” “巴师傅!我要份土豆炖牛肉!” “巴师傅!给我来个糖醋排骨!” 巴刀鱼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酸菜汤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少年跟着酸菜汤,学着端盘子,学着喊“小心烫”。 “巴师傅!”一个老头端着碗粥,颤巍巍地走到灶台前,“我……我能不能借点盐?” 巴刀鱼接过碗,往里面撒了把盐:“拿去用。” 老头笑着说:“谢谢。我老婆以前说,要帮帮走路的人。” “巴师傅!”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我……我能不能在这儿煮点米汤?我孩子饿了……” 巴刀鱼点头:“行,用那边的灶。” 女人抱着孩子,走到灶台边,开始煮米汤。娃娃鱼蹲在旁边,看着火苗,轻声说:“火不能灭。” 女人笑着说:“我知道。我男人以前说,只要能烧火,就不是冷天。” --- 中午,“刀鱼小灶”里坐满了人。少年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间,嘴里喊着:“小心烫!” “巴师傅!”一个胖男人端着碗杂酱面,吃得满头大汗,“你这面,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巴刀鱼笑着擦汗:“好吃就多吃点。” “巴师傅!”一个瘦女人端着碗土豆炖牛肉,眼里泛着泪花,“我男人以前最爱吃这个……他说,只要能吃上这道菜,就不是苦日子……” 巴刀鱼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为你做饭,就不是苦日子。” --- 下午,客人渐渐散了。少年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个冷馒头,啃得咔嚓响。 “累不累?”酸菜汤问。 少年摇头:“不累。我娘以前说,只要能学厨,就不是苦日子。” 巴刀鱼看着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父亲学厨时的样子。他轻声说:“是啊,只要心里有火,就能烧出好饭。”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里的每个角落,都有星火在跳动。那些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 “星轨在变,”她轻声说,“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 傍晚,“刀鱼小灶”的灯亮堂堂的。巴刀鱼坐在灶膛前,看着镇灶里的火苗。火苗跳动着,照得他的脸暖烘烘的。 酸菜汤躺在长椅上,脚翘在灶台上:“主厨,明天去哪儿?” 巴刀鱼没说话,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 “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他说。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星火在跳动。那些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网中央,“刀鱼小灶”的镇灶发出最亮的光,像颗源星,照亮整个夜空。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饭菜的香气。灶膛里的光,跳动得更旺了。 第0031章火种西行 天刚蒙蒙亮,城西的“老兵食堂”门口已排起长队。巴刀鱼三人站在街角,看着队伍里有老人、有孩子、有背着书包的学生。酸菜汤啃着块冷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主厨,咱们真要在这儿开分店?” 巴刀鱼没说话,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焦炭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得他的手指忽明忽暗。他想起昨天在“刀鱼小灶”,少年切土豆时的样子——刀起刀落,土豆片切得整整齐齐,像排着队的小士兵。 “不是开分店,”他说,“是送火种。” 娃娃鱼蹲在路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西的位置有团星火,亮堂堂的,像颗小太阳。“星轨在变,”她轻声说,“这里的‘生气’很旺。” --- “老兵食堂”的老板是个退伍兵,姓李,脸上带着道疤,笑起来却很暖。他看见巴刀鱼,连忙擦了擦手,迎上来:“巴师傅!我等你们好久了!” 巴刀鱼点头,跟着他走进店里。店里不大,只有四张桌子,墙上挂着张泛黄的全家福,桌上摆着搪瓷缸子,里面插着几支野菊花。 “这是我娘种的,”李老板指着野菊花,“她说,只要能闻到花香,就不是冷天。” 酸菜汤坐在长椅上,啃着冷馒头:“李老板,听说你这儿有人闹事?” 李老板脸上的笑淡了:“是‘美食协会’的人,说要收‘管理费’。我没给,他们就把我的招牌砸了。”他指着门口,那里躺着块碎木板,上面写着“老兵食堂”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却带着股倔强。 巴刀鱼蹲下身,捡起块碎木板。木板的断口很新,带着股松木的清香。他轻声说:“招牌可以再做。” 李老板眼里泛着泪花:“我知道。我娘以前说,只要能做饭,就不是垃圾。” --- 上午十点,“老兵食堂”的新招牌挂起来了。是巴刀鱼用后院的松木做的,字是酸菜汤用炭条写的,歪歪扭扭的,却带着股野气。娃娃鱼蹲在门口,指尖蘸着井水,在招牌上画了个符。符是透明的,可画完后,招牌上却泛起层金光,像抹了层蜂蜜。 店里坐满了人。李老板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酸菜汤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娃娃鱼蹲在灶台边,看着火苗。火苗跳动着,照得她的脸暖烘烘的。 “李老板!来碗杂酱面!” “李老板!我要份土豆炖牛肉!” “李老板!给我来个糖醋排骨!” 李老板笑着擦汗:“好嘞!马上就好!” 巴刀鱼坐在角落的桌边,手里拿着碗杂酱面,吃得满头大汗。他想起在废工厂里,少年们用废铁拼灶时说的话:“只要能烧饭,就不是垃圾。” “李老板,”他喊,“这面比咱家的好吃!” 李老板笑着说:“巴师傅,你可别哄我。我这面,是跟我娘学的。她说,只要能吃上热面,就不是苦日子。” --- 中午,客人渐渐散了。李老板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个冷馒头,啃得咔嚓响。 “累不累?”酸菜汤问。 李老板摇头:“不累。我娘以前说,只要能做饭,就不是苦日子。”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西的位置那团星火更亮了,像颗小太阳。“星轨在变,”她轻声说,“这里的‘生气’已经连成片了。”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 下午,三个穿黑衣的男人走进店里。为首的男人手里拿着张纸,脸上带着冷笑:“谁是老板?” 李老板站起来:“我是。” 男人晃了晃手里的纸:“我是‘美食协会’的,来检查你们的卫生许可证!” 李老板皱眉:“卫生许可证?我们有啊。” 他从抽屉里拿出张纸,递给男人。男人接过,看了看,皱眉:“过期了!得罚款!” 酸菜汤冲过来:“过期了?不可能!我们上个月刚办的!” 男人冷笑:“我说过期就过期!赶紧交罚款,不然封了你们的店!” 巴刀鱼盯着他:“你是‘食魇教’的人?” 男人愣了下:“什么‘食魇教’?我是‘美食协会’的!” 巴刀鱼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扔过去:“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男人躲过,焦炭掉在地上,火星溅到他的脚上。“哎哟!”他叫了声,“这是啥?” “灶底的火,”巴刀鱼说,“是废工厂里,少年们用废铁拼成的灶眼里烧出来的火。他们说,只要能烧饭,就不是垃圾。” 男人盯着他,突然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妹妹昨天走了……我昨天吃了怨气菇,忘了给她烧饭……” 另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也蹲在地上,哭着说:“我想起来了……我昨天骂了我儿子,说他没用……可他昨天还给我买了糖葫芦……” 那些穿黑衣的人全蹲在地上,哭声一片。李老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铁勺,眼里泛着泪花。 巴刀鱼从围裙里掏出块抹布,递给为首的男人:“擦擦脸,然后去把你们的怨气菇全烧了。” 男人接过抹布,擦了擦脸,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走到门外,把剩下的“怨气菇”全倒在地上,点着了。火苗窜起来,烧得那些蘑菇吱吱作响,冒出股黑烟,可黑烟里却飘着点点火星,像群萤火虫,慢慢飘向天空。 --- 傍晚,“老兵食堂”的灯亮堂堂的。李老板坐在灶膛前,看着灶膛里的火苗。火苗跳动着,照得他的脸暖烘烘的。 酸菜汤躺在长椅上,脚翘在灶台上:“李老板,明天我们就要走了。” 李老板愣了下:“这么快?” 巴刀鱼点头:“城里还有好多‘黑窟窿’,得去填。”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西的位置那团星火稳稳亮着,像颗钉进黑暗的钉子。“星轨在变,”她轻声说,“这里的‘生气’已经连成片了。” 李老板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 第二天早上,巴刀鱼三人站在“老兵食堂”门口。李老板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热腾腾的杂酱面:“巴师傅,带着路上吃。” 巴刀鱼接过搪瓷缸子,面还冒着热气,带着股葱花的香味。“谢谢,”他说。 酸菜汤扛着铁铲,娃娃鱼抱着井水,跟在巴刀鱼后面。三人顺着街道往城东走,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老板站在门口,挥着手:“巴师傅!以后常来啊!” 巴刀鱼回头,看见李老板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中闪着光。他轻声说:“会的。” --- 上午十点,三人回到“刀鱼小灶”。院子里,新劈的柴堆得像座小山。镇灶里的火苗跳动着,照得灶台亮堂堂的。 少年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把菜刀,正在切土豆。刀起刀落,土豆片切得整整齐齐,像排着队的小士兵。 “主厨!”他喊,“我今天切得比昨天好!” 巴刀鱼笑着点头:“好,晚上给你加个鸡腿。” 酸菜汤躺在长椅上,脚翘在灶台上:“主厨,明天去哪儿?” 巴刀鱼没说话,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 “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他说。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星火在跳动。那些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网中央,“刀鱼小灶”的镇灶发出最亮的光,像颗源星,照亮整个夜空。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饭菜的香气。灶膛里的光,跳动得更旺了。 傍晚的“刀鱼小灶”里,灶膛的火光跳动,将少年切土豆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挥动翅膀的鸟。酸菜汤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蹾,热腾腾的杂酱面还冒着葱花的香气。“主厨,”她啃了口馒头,“城南的‘暖心食堂’今天该开张了吧?” 巴刀鱼正擦着灶台,闻言抬头。井水星图上,城南的位置有团星火,稳稳亮着,像颗刚睡醒的星星。“该开了,”他轻声说,“胖女人的杂酱面,比咱家的好吃。”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着明日的星图。水痕蜿蜒,勾连起城南、城西、城郊的光点,像串刚穿好的糖葫芦。“星轨在变,”她轻声说,“火种连成片了。” --- 夜色渐深,少年在长椅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把菜刀,刀刃上沾着点土豆渣。酸菜汤把件旧棉袄盖在他身上,转身看见巴刀鱼坐在灶膛前,手里拿着块焦炭,轻轻摩挲着。 “主厨,”她低声说,“明天去城北孤儿院?” 巴刀鱼没说话,把焦炭放进灶膛里。火苗“噼啪”一声跳起来,溅出几点火星,落在少年的手背上。少年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娘……我切得比昨天好……” 娃娃鱼蹲在灶台边,看着火苗。火苗里浮出些画面:有废工厂里少年们拼灶的笑声,有养老院老人给遗像前摆萝卜汤的哽咽,有贫民窟女人把最后一口粥喂给丈夫的温柔。她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巴刀鱼看着火苗里的画面,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只要能烧饭,就不是垃圾。”他轻声说:“是啊,只要心里有火,就能烧出好饭。” --- 城南的“暖心食堂”里,胖女人正给客人端面。她围裙上沾着油渍,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泛着泪花。“这位大哥,”她把碗放在桌上,“小心烫。” 客人是个穿工装的男人,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钞票:“老板,多少钱?” “五块钱,”胖女人笑着说,“我男人以前说,只要能吃上热面,就不是苦日子。” 男人愣了下,从口袋里掏出块焦炭——是今天在工地捡的,火星还没灭透。“老板,”他把焦炭放在桌上,“这是我从工地捡的,能……能放你们灶里吗?” 胖女人接过焦炭,放进灶膛里。火苗“噼啪”一声跳起来,照得她的脸暖烘烘的。“能,”她说,“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 城西的“老兵食堂”里,李老板正给客人煮面。他脸上带着刀疤,笑起来却很暖。“这位大姐,”他把碗放在桌上,“小心烫。” 客人是个老太太,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李老板,我……我能不能借点盐?” 李老板接过搪瓷缸子,往里面撒了把盐:“拿去用。” 老太太笑着说:“谢谢。我老婆子以前说,要帮帮走路的人。” 李老板看着灶膛里的火苗,想起娘说过的话:“只要能闻到花香,就不是冷天。”他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 城郊的石灶边,老头正往灶膛里添柴。他手里拿着烟袋,脸上带着笑。“娘,”他对着灶膛说,“今天的火旺着呢。” 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溅出几点火星,落在老头的手背上。老头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娘……我今天没吃怨气菇……”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着城郊的星图。水痕蜿蜒,勾连起石灶的光点,像颗刚穿好的珠子。“星轨在变,”她轻声说,“这里的‘生气’已经连成片了。” ---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饭菜的香气。巴刀鱼坐在灶膛前,看着镇灶里的火苗。火苗跳动着,照得他的脸暖烘烘的。 酸菜汤躺在长椅上,脚翘在灶台上:“主厨,明天去哪儿?” 巴刀鱼没说话,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 “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他说。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星火在跳动。那些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网中央,“刀鱼小灶”的镇灶发出最亮的光,像颗源星,照亮整个夜空。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饭菜的香气。灶膛里的光,跳动得更旺了。 笫0032章北风起时 北风刮起来的时候,巴刀鱼正在灶台边切萝卜。刀锋落下,萝卜片薄得能透光,像一片片透明的月亮。他听见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股冷冽的铁锈味——是城北的方向,那里的老工厂烟囱早就塌了,可风里还带着铁的味道。 “主厨,”酸菜汤从后院进来,手里抱着捆柴,“风大了,得添柴。” 巴刀鱼点头,把切好的萝卜放进盆里。他走到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噼啪”一声跳起来,溅出几点火星,落在他的围裙上。围裙边角的焦痕,在火光中像块块烧焦的蝴蝶。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北的位置有团黑影,像块烂肉贴在星火上。“怨气,”她轻声说,“比城里的更毒。吃了的人会发疯,往风里跑,再也回不来。” 酸菜汤骂了句:“这群狗娘养的!”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他轻声说:“收拾东西,去城北。” --- 城北的老工厂区,像块被遗忘的骨头。烟囱塌了半截,墙壁上的泥皮掉光了,露出里面的钢筋。风从断墙里刮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群看不见的狼在嚎叫。 三人顺着铁轨往里走。铁轨上长满了野草,草叶上沾着露水,亮晶晶的,像挂了串串珍珠。巴刀鱼踩着碎石,听见脚下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音,像群看不见的虫子在爬。 “主厨,”酸菜汤扛着铁铲,“城北有啥?黑窟窿?” 巴刀鱼没说话,盯着铁轨上的脚印。脚印是新的,带着泥,往工厂区深处延伸。他想起昨天在“刀鱼小灶”,娃娃鱼说“星轨在变”,想起城北的黑影像块烂肉。 “有黑窟窿,”他说,“还有火种。” 娃娃鱼蹲在铁轨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北的黑影更浓了,把周围的星火啃了个洞。“怨气,”她轻声说,“是吃蘑菇的人心里的怨气,被‘怨气菇’吸走了。” --- 老工厂的废墟里,有座破庙。庙门塌了半边,墙上的泥皮掉光了,露出里面的砖头。庙里的破灶在角落,灶膛里有堆灰烬,灰烬里埋着几个烤熟的蘑菇——是“怨气菇”,伞盖紫黑色,像块块烂肉。 “就是这里,”娃娃鱼指着灶膛,“怨气从这里出来的。” 酸菜汤骂了句:“这群狗娘养的!” 巴刀鱼蹲在灶膛前,摸了摸灰烬。灰烬是冷的,带着股甜腥味,像摸了块烂肉。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扔进灶膛,用火折子点着。焦炭里的火星慢慢燃起来,火苗不大,却很稳,照得庙里的墙亮堂堂的。 “怨气菇不能留,”他说,“得烧了。” 酸菜汤从灶膛里扒出“怨气菇”,扔进火里。蘑菇一进火,立刻冒出黑烟,像口煮沸的墨汁。黑烟里飘着些东西:有撕碎的纸钱,有带血的指甲,还有些说不清道明的碎渣。 “怨气,”娃娃鱼轻声说,“是吃蘑菇的人心里的怨气,被‘怨气菇’吸走了。” 巴刀鱼拿起长勺,慢慢搅。搅着搅着,黑烟里的碎渣慢慢飘起来,飘到庙里的墙上。墙上浮出些画面:有个人在吵架,有个人在哭,有个人在打孩子。那些画面慢慢连成片,像张张发黄的照片。 “我想起来了……”一个声音突然从庙门口传来。 三人回头,看见个老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烟袋,脸上带着倦容。“这是我老婆走的那天,”老头指着墙上的画面,“我跟她吵架……我说她没用,她说我要饿死孩子……后来她走了,再也没回来……” 他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吃上热饭,就不是苦日子……可我忘了……” 巴刀鱼看着他,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老头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大哥,我帮你烧火。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烧火,就不是冷天。” --- 庙外传来阵脚步声。几个穿黑袍的人冲进来,手里拿着刀,脸上蒙着黑布。“谁让你们动这灶火的?”为首的人吼着,刀尖指向巴刀鱼,“这些是‘食魇’大人的贡品!” 巴刀鱼没动,盯着那些黑袍人。他想起昨天在城中湖,黑袍人哭着说“我妹妹昨天走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以前是把光捅进黑窟窿,这次得把光撒满整个庙。 “你们是食魇教的人?”他问。 “知道还问?”黑袍人挥了挥刀,“赶紧滚,不然连你们一起砍!” 巴刀鱼从灶膛里拿起块焦炭,扔过去:“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黑袍人躲过,焦炭掉在地上,火星溅到他的脚上。“哎哟!”他叫了声,盯着焦炭,“这是啥?” “灶底的火,”巴刀鱼说,“是废工厂里,少年们用废铁拼成的灶眼里烧出来的火。他们说,只要能烧饭,就不是垃圾。” 黑袍人嗤笑了声:“什么灶底的火,都是屁话!我们‘食魇’大人说,只有怨气才是真的,只要让人吃怨气,就能控制他们!” “你们错了,”巴刀鱼摇头,“怨气是假的,灶底的光才是真的。” 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是昨天在孤儿院里,孩子们给他的,扔向另一个黑袍人。焦炭砸在黑袍人的胸口,火星溅到他的脸上。黑袍人捂着脸,叫了声:“烫!” “这是灶底的光,”巴刀鱼说,“是孤儿院里,孩子们用捡来的土豆熬粥时,灶膛里烧出来的火。他们说,只要能喝上热粥,就不是苦日子。” 黑袍人盯着他,突然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妹妹昨天走了……我昨天吃了怨气菇,忘了给她烧饭……” 另一个黑袍人也蹲在地上,哭着说:“我想起来了……我昨天骂了我儿子,说他没用……可他昨天还给我买了糖葫芦……” 那些黑袍人全蹲在地上,哭声一片。巴刀鱼看着他们,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 庙里的哭声渐渐停了,黑袍人们摘下蒙脸的黑布,露出张张泪痕斑斑的脸。巴刀鱼走到为首的人面前,递给他块抹布:“擦擦脸,然后去把你们的怨气菇全烧了。” 为首的人接过抹布,擦了擦脸,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走到灶膛前,把剩下的“怨气菇”全倒进火里,点着了。火苗窜起来,烧得那些蘑菇吱吱作响,冒出股黑烟,可黑烟里却飘着点点火星,像群萤火虫,慢慢飘向庙外。 巴刀鱼看着那些火星,想起娃娃鱼说的“星轨变了”。他知道,灶底的光,已经从破庙,飘向了更远的地方。他转身对酸菜汤和娃娃鱼说:“走,去下一站。” 酸菜汤扛着铁铲,娃娃鱼抱着井水,跟在他后面。老头站在庙门口,挥着手:“大哥,谢谢你们!我老婆以前说,要帮帮走路的人!” --- 傍晚,三人站在城北的孤儿院门口。孤儿院的墙是灰的,门是铁的,门上挂着把锈锁。风从墙头刮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群看不见的狼在嚎叫。 “主厨,”酸菜汤啃着块冷馒头,“咱们今晚住这儿?” 巴刀鱼没说话,走到铁门前,伸手推了推。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里面的院子。院子里有口井,井台边放着个木桶,桶里装着半桶水。 “有人来过,”娃娃鱼指着井台,“井水里有星火。” 巴刀鱼走进院子,看见井台边有堆灰烬——是有人在这里生过火,灰烬里还埋着几个烤熟的土豆,表皮焦黑,像块块小石头。 “是孩子们,”他轻声说,“他们来过这里。” 酸菜汤从围裙里掏出块焦炭,扔进灰烬里:“主厨,用这个点火。这是灶底的光。” 焦炭一进火,火苗立刻旺起来,火星跳动着,像群萤火虫。“这是啥?”一个声音从墙头传来。 三人抬头,看见几个孩子蹲在墙头,手里拿着烤土豆,眼里带着好奇。 “是火种,”巴刀鱼说,“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 夜幕降临,孤儿院的院子里,火堆烧得旺旺的。孩子们围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烤土豆,啃得满嘴流油。巴刀鱼坐在井台边,看着火苗。火苗跳动着,照得他的脸暖烘烘的。 “主厨,”酸菜汤啃着冷馒头,“明天去哪儿?” 巴刀鱼没说话,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 “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他说。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北的位置那团黑影淡了,星火慢慢亮起来。“星轨在变,”她轻声说,“这里的‘生气’已经连成片了。”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烤土豆的香气。灶膛里的光,跳动得更旺了。 第0033章铁轨上的灶火 北风在铁轨上奔跑,把灰烬吹得漫天飞舞。巴刀鱼站在孤儿院的墙头,看着远处的铁轨。铁轨像两条银色的蛇,蜿蜒向城市的尽头。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主厨!”酸菜汤在下面喊,“火灭了!” 巴刀鱼跳下墙头,看见火堆里的灰烬已经冷了,焦炭里的火星也灭了。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点燃了旁边的枯草。火苗窜起来,照得孩子们的脸暖烘烘的。 “主厨,”一个孩子指着铁轨,“那边有光。” 巴刀鱼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见铁轨尽头有团光,像颗星星落在地上。他轻声说:“走,去看看。” --- 铁轨尽头是片荒地,荒地里有座破庙。庙门塌了半边,墙上的泥皮掉光了,露出里面的砖头。庙里的破灶在角落,灶膛里有堆灰烬,灰烬里埋着几个烤熟的蘑菇——是“怨气菇”,伞盖紫黑色,像块块烂肉。 “又是这里,”酸菜汤骂了句,“这群狗娘养的!” 巴刀鱼蹲在灶膛前,摸了摸灰烬。灰烬是冷的,带着股甜腥味,像摸了块烂肉。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扔进灶膛,用火折子点着。焦炭里的火星慢慢燃起来,火苗不大,却很稳,照得庙里的墙亮堂堂的。 “怨气菇不能留,”他说,“得烧了。” 酸菜汤从灶膛里扒出“怨气菇”,扔进火里。蘑菇一进火,立刻冒出黑烟,像口煮沸的墨汁。黑烟里飘着些东西:有撕碎的纸钱,有带血的指甲,还有些说不清道明的碎渣。 “怨气,”娃娃鱼轻声说,“是吃蘑菇的人心里的怨气,被‘怨气菇’吸走了。” 巴刀鱼拿起长勺,慢慢搅。搅着搅着,黑烟里的碎渣慢慢飘起来,飘到庙里的墙上。墙上浮出些画面:有个人在吵架,有个人在哭,有个人在打孩子。那些画面慢慢连成片,像张张发黄的照片。 “我想起来了……”一个声音从庙门口传来。 三人回头,看见个老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烟袋,脸上带着倦容。“这是我老婆走的那天,”老头指着墙上的画面,“我跟她吵架……我说她没用,她说我要饿死孩子……后来她走了,再也没回来……” 他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吃上热饭,就不是苦日子……可我忘了……” 巴刀鱼看着他,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老头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大哥,我帮你烧火。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烧火,就不是冷天。” --- 庙外传来阵脚步声。几个穿黑袍的人冲进来,手里拿着刀,脸上蒙着黑布。“谁让你们动这灶火的?”为首的人吼着,刀尖指向巴刀鱼,“这些是‘食魇’大人的贡品!” 巴刀鱼没动,盯着那些黑袍人。他想起昨天在城中湖,黑袍人哭着说“我妹妹昨天走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以前是把光捅进黑窟窿,这次得把光撒满整个庙。 “你们是食魇教的人?”他问。 “知道还问?”黑袍人挥了挥刀,“赶紧滚,不然连你们一起砍!” 巴刀鱼从灶膛里拿起块焦炭,扔过去:“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黑袍人躲过,焦炭掉在地上,火星溅到他的脚上。“哎哟!”他叫了声,盯着焦炭,“这是啥?” “灶底的火,”巴刀鱼说,“是废工厂里,少年们用废铁拼成的灶眼里烧出来的火。他们说,只要能烧饭,就不是垃圾。” 黑袍人嗤笑了声:“什么灶底的火,都是屁话!我们‘食魇’大人说,只有怨气才是真的,只要让人吃怨气,就能控制他们!” “你们错了,”巴刀鱼摇头,“怨气是假的,灶底的光才是真的。” 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是昨天在孤儿院里,孩子们给他的,扔向另一个黑袍人。焦炭砸在黑袍人的胸口,火星溅到他的脸上。黑袍人捂着脸,叫了声:“烫!” “这是灶底的光,”巴刀鱼说,“是孤儿院里,孩子们用捡来的土豆熬粥时,灶膛里烧出来的火。他们说,只要能喝上热粥,就不是苦日子。” 黑袍人盯着他,突然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妹妹昨天走了……我昨天吃了怨气菇,忘了给她烧饭……” 另一个黑袍人也蹲在地上,哭着说:“我想起来了……我昨天骂了我儿子,说他没用……可他昨天还给我买了糖葫芦……” 那些黑袍人全蹲在地上,哭声一片。巴刀鱼看着他们,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 庙里的哭声渐渐停了,黑袍人们摘下蒙脸的黑布,露出张张泪痕斑斑的脸。巴刀鱼走到为首的人面前,递给他块抹布:“擦擦脸,然后去把你们的怨气菇全烧了。” 为首的人接过抹布,擦了擦脸,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走到灶膛前,把剩下的“怨气菇”全倒进火里,点着了。火苗窜起来,烧得那些蘑菇吱吱作响,冒出股黑烟,可黑烟里却飘着点点火星,像群萤火虫,慢慢飘向庙外。 巴刀鱼看着那些火星,想起娃娃鱼说的“星轨变了”。他知道,灶底的光,已经从破庙,飘向了更远的地方。他转身对酸菜汤和娃娃鱼说:“走,去下一站。” 酸菜汤扛着铁铲,娃娃鱼抱着井水,跟在他后面。老头站在庙门口,挥着手:“大哥,谢谢你们!我老婆以前说,要帮帮走路的人!” --- 傍晚,三人站在城北的孤儿院门口。孤儿院的墙是灰的,门是铁的,门上挂着把锈锁。风从墙头刮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群看不见的狼在嚎叫。 “主厨,”酸菜汤啃着块冷馒头,“咱们今晚住这儿?” 巴刀鱼没说话,走到铁门前,伸手推了推。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里面的院子。院子里有口井,井台边放着个木桶,桶里装着半桶水。 “有人来过,”娃娃鱼指着井台,“井水里有星火。” 巴刀鱼走进院子,看见井台边有堆灰烬——是有人在这里生过火,灰烬里还埋着几个烤熟的土豆,表皮焦黑,像块块小石头。 “是孩子们,”他轻声说,“他们来过这里。” 酸菜汤从围裙里掏出块焦炭,扔进灰烬里:“主厨,用这个点火。这是灶底的光。” 焦炭一进火,火苗立刻旺起来,火星跳动着,像群萤火虫。“这是啥?”一个声音从墙头传来。 三人抬头,看见几个孩子蹲在墙头,手里拿着烤土豆,眼里带着好奇。 “是火种,”巴刀鱼说,“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 夜幕降临,孤儿院的院子里,火堆烧得旺旺的。孩子们围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烤土豆,啃得满嘴流油。巴刀鱼坐在井台边,看着火苗。火苗跳动着,照得他的脸暖烘烘的。 “主厨,”酸菜汤啃着冷馒头,“明天去哪儿?” 巴刀鱼没说话,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 “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他说。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北的位置那团黑影淡了,星火慢慢亮起来。“星轨在变,”她轻声说,“这里的‘生气’已经连成片了。”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烤土豆的香气。灶膛里的光,跳动得更旺了。 夜深了,孤儿院的火堆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些零星的火星,在灰烬里明明灭灭。孩子们靠着墙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烤土豆,嘴角沾着黑灰。酸菜汤把件旧棉袄盖在他们身上,转身看见巴刀鱼坐在井台边,手里拿着块焦炭,轻轻摩挲着。 “主厨,”她低声说,“城里的星火都连起来了。” 巴刀鱼没说话,把焦炭放进火堆里。火星“噼啪”一声跳起来,溅到他的手背上。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北的黑影已经淡了,星火连成片,像张发光的网。“星轨在变,”她轻声说,“火种已经燎原了。” --- 庙外传来阵脚步声。老头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个烤红薯,脸上带着笑:“大哥,我给你们送点吃的。” 巴刀鱼接过竹篮,红薯还冒着热气,带着股甜香。“谢谢,”他说。 老头蹲在火堆边,看着火星:“大哥,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吃上热饭,就不是苦日子。” 巴刀鱼点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 夜风从墙头刮过,带着股烤土豆的香气。巴刀鱼坐在井台边,看着火堆里的火星。火星明明灭灭,像群睡着的萤火虫。 他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黑窟窿,还会有新的怨气。但只要有人愿意点,灶底的光就不会灭。 “主厨,”酸菜汤躺在长椅上,脚翘在灶台上,“明天去哪儿?” 巴刀鱼没说话,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 “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他说。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星火在跳动。那些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火堆里的火星,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烤土豆的香气。灶膛里的光,跳动得更旺了。 风从塌了半边的庙门灌进来,带着股铁锈和灰烬的味道。巴刀鱼坐在井台边,手里拿着块焦炭,轻轻摩挲着。焦炭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得他的手指忽明忽暗。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主厨,”酸菜汤躺在长椅上,脚翘在灶台上,“城里的星火都连起来了。” 巴刀鱼没说话,把焦炭放进火堆里。火星“噼啪”一声跳起来,溅到他的手背上。他看着火堆里的灰烬,想起昨天在城北的孤儿院,孩子们围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烤土豆,啃得满嘴流油。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北的黑影已经淡了,星火连成片,像张发光的网。“星轨在变,”她轻声说,“火种已经燎原了。” --- 庙外传来阵脚步声。老头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个烤红薯,脸上带着笑:“大哥,我给你们送点吃的。” 巴刀鱼接过竹篮,红薯还冒着热气,带着股甜香。“谢谢,”他说。 老头蹲在火堆边,看着火星:“大哥,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吃上热饭,就不是苦日子。” 巴刀鱼点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 夜深了,庙里的火堆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些零星的火星,在灰烬里明明灭灭。孩子们靠着墙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烤土豆,嘴角沾着黑灰。酸菜汤把件旧棉袄盖在他们身上,转身看见巴刀鱼坐在井台边,手里拿着块焦炭,轻轻摩挲着。 “主厨,”她低声说,“明天还会有新的黑窟窿吗?” 巴刀鱼没说话,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 “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他说。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星火在跳动。那些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 清晨,阳光从庙门口照进来,落在孩子们的脸上。他们揉着眼睛醒来,看见巴刀鱼正往火堆里添柴。火苗“噼啪”一声跳起来,溅出几点火星,落在他们的手背上。 “主厨,”一个孩子指着铁轨,“那边有光。” 巴刀鱼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见铁轨尽头有团光,像颗星星落在地上。他轻声说:“走,去看看。” --- 铁轨尽头是片荒地,荒地里有座破庙。庙门塌了半边,墙上的泥皮掉光了,露出里面的砖头。庙里的破灶在角落,灶膛里有堆灰烬,灰烬里埋着几个烤熟的蘑菇——是“怨气菇”,伞盖紫黑色,像块块烂肉。 “又是这里,”酸菜汤骂了句,“这群狗娘养的!” 巴刀鱼蹲在灶膛前,摸了摸灰烬。灰烬是冷的,带着股甜腥味,像摸了块烂肉。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扔进灶膛,用火折子点着。焦炭里的火星慢慢燃起来,火苗不大,却很稳,照得庙里的墙亮堂堂的。 “怨气菇不能留,”他说,“得烧了。” 酸菜汤从灶膛里扒出“怨气菇”,扔进火里。蘑菇一进火,立刻冒出黑烟,像口煮沸的墨汁。黑烟里飘着些东西:有撕碎的纸钱,有带血的指甲,还有些说不清道明的碎渣。 “怨气,”娃娃鱼轻声说,“是吃蘑菇的人心里的怨气,被‘怨气菇’吸走了。” 巴刀鱼拿起长勺,慢慢搅。搅着搅着,黑烟里的碎渣慢慢飘起来,飘到庙里的墙上。墙上浮出些画面:有个人在吵架,有个人在哭,有个人在打孩子。那些画面慢慢连成片,像张张发黄的照片。 “我想起来了……”一个声音从庙门口传来。 三人回头,看见个老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烟袋,脸上带着倦容。“这是我老婆走的那天,”老头指着墙上的画面,“我跟她吵架……我说她没用,她说我要饿死孩子……后来她走了,再也没回来……” 他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吃上热饭,就不是苦日子……可我忘了……” 巴刀鱼看着他,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老头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大哥,我帮你烧火。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烧火,就不是冷天。” --- 庙外传来阵脚步声。几个穿黑袍的人冲进来,手里拿着刀,脸上蒙着黑布。“谁让你们动这灶火的?”为首的人吼着,刀尖指向巴刀鱼,“这些是‘食魇’大人的贡品!” 巴刀鱼没动,盯着那些黑袍人。他想起昨天在城中湖,黑袍人哭着说“我妹妹昨天走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以前是把光捅进黑窟窿,这次得把光撒满整个庙。 “你们是食魇教的人?”他问。 “知道还问?”黑袍人挥了挥刀,“赶紧滚,不然连你们一起砍!” 巴刀鱼从灶膛里拿起块焦炭,扔过去:“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黑袍人躲过,焦炭掉在地上,火星溅到他的脚上。“哎哟!”他叫了声,盯着焦炭,“这是啥?” “灶底的火,”巴刀鱼说,“是废工厂里,少年们用废铁拼成的灶眼里烧出来的火。他们说,只要能烧饭,就不是垃圾。” 黑袍人嗤笑了声:“什么灶底的火,都是屁话!我们‘食魇’大人说,只有怨气才是真的,只要让人吃怨气,就能控制他们!” “你们错了,”巴刀鱼摇头,“怨气是假的,灶底的光才是真的。” 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是昨天在孤儿院里,孩子们给他的,扔向另一个黑袍人。焦炭砸在黑袍人的胸口,火星溅到他的脸上。黑袍人捂着脸,叫了声:“烫!” “这是灶底的光,”巴刀鱼说,“是孤儿院里,孩子们用捡来的土豆熬粥时,灶膛里烧出来的火。他们说,只要能喝上热粥,就不是苦日子。” 黑袍人盯着他,突然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妹妹昨天走了……我昨天吃了怨气菇,忘了给她烧饭……” 另一个黑袍人也蹲在地上,哭着说:“我想起来了……我昨天骂了我儿子,说他没用……可他昨天还给我买了糖葫芦……” 那些黑袍人全蹲在地上,哭声一片。巴刀鱼看着他们,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 庙里的哭声渐渐停了,黑袍人们摘下蒙脸的黑布,露出张张泪痕斑斑的脸。巴刀鱼走到为首的人面前,递给他块抹布:“擦擦脸,然后去把你们的怨气菇全烧了。” 为首的人接过抹布,擦了擦脸,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走到灶膛前,把剩下的“怨气菇”全倒进火里,点着了。火苗窜起来,烧得那些蘑菇吱吱作响,冒出股黑烟,可黑烟里却飘着点点火星,像群萤火虫,慢慢飘向庙外。 巴刀鱼看着那些火星,想起娃娃鱼说的“星轨变了”。他知道,灶底的光,已经从破庙,飘向了更远的地方。他转身对酸菜汤和娃娃鱼说:“走,去下一站。” 酸菜汤扛着铁铲,娃娃鱼抱着井水,跟在他后面。老头站在庙门口,挥着手:“大哥,谢谢你们!我老婆以前说,要帮帮走路的人!” --- 傍晚,三人站在城北的孤儿院门口。孤儿院的墙是灰的,门是铁的,门上挂着把锈锁。风从墙头刮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群看不见的狼在嚎叫。 “主厨,”酸菜汤啃着块冷馒头,“咱们今晚住这儿?” 巴刀鱼没说话,走到铁门前,伸手推了推。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里面的院子。院子里有口井,井台边放着个木桶,桶里装着半桶水。 “有人来过,”娃娃鱼指着井台,“井水里有星火。” 巴刀鱼走进院子,看见井台边有堆灰烬——是有人在这里生过火,灰烬里还埋着几个烤熟的土豆,表皮焦黑,像块块小石头。 “是孩子们,”他轻声说,“他们来过这里。” 酸菜汤从围裙里掏出块焦炭,扔进灰烬里:“主厨,用这个点火。这是灶底的光。” 焦炭一进火,火苗立刻旺起来,火星跳动着,像群萤火虫。“这是啥?”一个声音从墙头传来。 三人抬头,看见几个孩子蹲在墙头,手里拿着烤土豆,眼里带着好奇。 “是火种,”巴刀鱼说,“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 夜幕降临,孤儿院的院子里,火堆烧得旺旺的。孩子们围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烤土豆,啃得满嘴流油。巴刀鱼坐在井台边,看着火苗。火苗跳动着,照得他的脸暖烘烘的。 “主厨,”酸菜汤啃着冷馒头,“明天去哪儿?” 巴刀鱼没说话,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 “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他说。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北的位置那团黑影淡了,星火慢慢亮起来。“星轨在变,”她轻声说,“这里的‘生气’已经连成片了。”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烤土豆的香气。灶膛里的光,跳动得更旺了。 第0034章城南粥棚 天刚亮,城南的粥棚就支起来了。巴刀鱼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噼啪”一声跳起来,溅出几点火星,落在他的围裙上。围裙边角的焦痕,在火光中像块块烧焦的蝴蝶。 “主厨,”酸菜汤掀开粥锅的盖子,白气“呼”地冒出来,糊了她一脸,“该添水了。” 巴刀鱼接过木勺,从旁边的水桶里舀了勺水,倒进锅里。水是井水,带着股清甜味,一进锅就和米香混在一起,飘出老远。 娃娃鱼蹲在灶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南的位置有团星火,亮堂堂的,像颗小太阳。“星轨在变,”她轻声说,“这里的‘生气’很旺。” --- 粥棚门口排起了长队。有老人、有孩子、有背着书包的学生。他们手里拿着碗,眼里带着笑。 “巴师傅!”一个老头端着碗粥,颤巍巍地走到灶台前,“我……我能不能借点盐?” 巴刀鱼接过碗,往里面撒了把盐:“拿去用。” 老头笑着说:“谢谢。我老婆以前说,要帮帮走路的人。” “巴师傅!”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我……我能不能在这儿煮点米汤?我孩子饿了……” 巴刀鱼点头:“行,用那边的灶。” 女人抱着孩子,走到灶台边,开始煮米汤。娃娃鱼蹲在旁边,看着火苗,轻声说:“火不能灭。” 女人笑着说:“我知道。我男人以前说,只要能烧火,就不是冷天。” --- 上午十点,粥棚里坐满了人。酸菜汤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娃娃鱼蹲在灶台边,看着火苗。火苗跳动着,照得她的脸暖烘烘的。 “巴师傅!来碗杂酱面!” “巴师傅!我要份土豆炖牛肉!” “巴师傅!给我来个糖醋排骨!” 巴刀鱼笑着擦汗:“好嘞!马上就好!” --- 中午,客人渐渐散了。酸菜汤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个冷馒头,啃得咔嚓响。 “累不累?”娃娃鱼问。 酸菜汤摇头:“不累。我娘以前说,只要能学厨,就不是苦日子。”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南的位置那团星火更亮了,像颗小太阳。“星轨在变,”她轻声说,“这里的‘生气’已经连成片了。”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 下午,三个穿黑衣的男人走进粥棚。为首的男人手里拿着张纸,脸上带着冷笑:“谁是老板?” 巴刀鱼站起来:“我是。” 男人晃了晃手里的纸:“我是‘美食协会’的,来检查你们的卫生许可证!” 巴刀鱼皱眉:“卫生许可证?我们有啊。” 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张纸,递给男人。男人接过,看了看,皱眉:“过期了!得罚款!” 酸菜汤冲过来:“过期了?不可能!我们上个月刚办的!” 男人冷笑:“我说过期就过期!赶紧交罚款,不然封了你们的店!” 巴刀鱼盯着他:“你是‘食魇教’的人?” 男人愣了下:“什么‘食魇教’?我是‘美食协会’的!” 巴刀鱼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扔过去:“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男人躲过,焦炭掉在地上,火星溅到他的脚上。“哎哟!”他叫了声,“这是啥?” “灶底的火,”巴刀鱼说,“是废工厂里,少年们用废铁拼成的灶眼里烧出来的火。他们说,只要能烧饭,就不是垃圾。” 男人盯着他,突然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妹妹昨天走了……我昨天吃了怨气菇,忘了给她烧饭……” 另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也蹲在地上,哭着说:“我想起来了……我昨天骂了我儿子,说他没用……可他昨天还给我买了糖葫芦……” 那些穿黑衣的人全蹲在地上,哭声一片。巴刀鱼看着他们,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 粥棚里的哭声渐渐停了,黑衣人们摘下蒙脸的黑布,露出张张泪痕斑斑的脸。巴刀鱼走到为首的人面前,递给他块抹布:“擦擦脸,然后去把你们的怨气菇全烧了。” 男人接过抹布,擦了擦脸,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走到灶膛前,把剩下的“怨气菇”全倒进火里,点着了。火苗窜起来,烧得那些蘑菇吱吱作响,冒出股黑烟,可黑烟里却飘着点点火星,像群萤火虫,慢慢飘向天空。 --- 傍晚,粥棚里的灯亮堂堂的。巴刀鱼坐在灶膛前,看着灶膛里的火苗。火苗跳动着,照得他的脸暖烘烘的。 酸菜汤躺在长椅上,脚翘在灶台上:“主厨,明天去哪儿?” 巴刀鱼没说话,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 “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他说。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星火在跳动。那些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网中央,“刀鱼小灶”的镇灶发出最亮的光,像颗源星,照亮整个夜空。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饭菜的香气。灶膛里的光,跳动得更旺了。 夜色渐深,粥棚里的喧嚣散尽,只剩灶膛里未熄的炭火偶尔爆出轻响。巴刀鱼将最后一点杂酱面倒进碗里,面汤早已凉透,但他吃得很慢,仿佛在咀嚼白日里那些未尽的言语。酸菜汤躺在长椅上,脚翘在灶台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焦炭,火星在她指间明明灭灭。 “主厨,”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你说那些人,明天还会来吗?” 巴刀鱼没抬头,用筷子拨了拨碗底的残汤:“会。只要怨气还在,他们就会来。”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着明日的星图。水痕蜿蜒,勾连起城南、城北、城郊的光点,像串刚穿好的糖葫芦。“星轨在变,”她轻声说,“火种连成片了,但怨气的根还没断。” 巴刀鱼放下碗,走到井台边。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南的星火明亮,可边缘处仍有几处暗斑,像被墨汁浸染的宣纸。“根在哪儿?”他问。 娃娃鱼的指尖停在一处暗斑上:“城西的旧菜市场。那里有座废弃的冷库,怨气菇的孢子藏在冰霜里,化不开。” 酸菜汤“腾”地坐起来:“明天去那儿?”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最后一粒火星熄灭,轻声说:“明天,去化霜。” --- 夜风从粥棚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股铁锈和灰烬的味道。巴刀鱼坐在井台边,手里拿着块焦炭,轻轻摩挲着。焦炭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得他的手指忽明忽暗。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夹杂着夜归人的脚步声。巴刀鱼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黑窟窿,还会有新的怨气。但只要有人愿意点,灶底的光就不会灭。 “主厨,”酸菜汤躺在长椅上,脚翘在灶台上,“明天带我去砍冷库的门。” 巴刀鱼没说话,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 “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他说。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星火在跳动。那些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饭菜的香气。灶膛里的光,跳动得更旺了。 晨光微亮时,城西旧菜市场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巴刀鱼推开门,锈蚀的铁片掉在地上,溅起一小团灰尘。酸菜汤扛着铁铲跟在后面,娃娃鱼蹲在门槛上,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冷库的位置有团黑影,像块冻僵的墨汁。 “主厨,”酸菜汤踢了踢脚边的碎玻璃,“怨气菇的孢子真能藏在冰里?” 巴刀鱼没说话,走到冷库门前。铁门上结着层白霜,摸上去刺骨地冷。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贴在门上。焦炭里的火星慢慢融化了白霜,露出底下锈蚀的锁孔。 “怨气菇的孢子怕热,”他说,“所以躲在冰里。可冰化了,孢子就会跑出来。” 娃娃鱼蹲在门边,指尖蘸着井水画了道符。符是透明的,可画完后,铁门上却泛起层金光,像抹了层蜂蜜。“符能困住孢子,”她轻声说,“但只能困一炷香的时间。” 酸菜汤从围裙里掏出把斧头:“我来劈门。” 巴刀鱼摇头:“斧头会震碎冰霜,孢子会跑得更快。得用火。” 他从灶膛里拿出块焦炭,吹了吹,火星跳起来,落在铁门的白霜上。“滋——”白霜化了,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铁皮上刻着些符咒,是“食魇教”的标记——扭曲的蘑菇形状,像群蜷缩的虫子。 “怨气菇的符咒,”娃娃鱼指着那些扭曲的线条,“用怨气画的,能吸人的生气。” 巴刀鱼用焦炭在符咒上画了道叉。焦炭里的火星顺着叉痕蔓延,像群红色的蚂蚁,慢慢啃食着符咒。符咒发出“吱吱”的声音,冒出股黑烟,可黑烟里却飘着点点火星,像群萤火虫,慢慢飘向天空。 “符咒破了,”娃娃鱼说,“孢子要出来了。” ---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冷气扑面而来,带着股甜腥味,像摸了块烂肉。酸菜汤打了个哆嗦:“主厨,这里面比冰窟还冷。” 巴刀鱼走进冷库,焦炭里的火星照亮了里面的景象。冷库不大,只有四张桌子,桌上堆着些冻肉,肉上长满了紫黑色的蘑菇——是“怨气菇”,伞盖上结着层白霜,像块块冻僵的烂肉。 “孢子就在蘑菇里,”巴刀鱼说,“得烧了。” 酸菜汤从灶膛里拿出块焦炭,扔向桌上的蘑菇。焦炭砸在蘑菇上,火星溅到白霜上,“滋滋”作响。白霜慢慢融化,露出底下紫黑色的伞盖。伞盖里飘出些黑烟,像群看不见的虫子,往巴刀鱼的鼻子里钻。 “主厨,小心!”酸菜汤喊。 巴刀鱼捂住鼻子,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抹布,捂在脸上。“怨气菇的孢子,”他说,“吸了会让人发疯。” 娃娃鱼蹲在门口,指尖蘸着井水画了道符。符是透明的,可画完后,门口却泛起层金光,像道透明的墙。“符能挡住孢子,”她轻声说,“但只能挡一炷香的时间。” --- 黑烟越来越多,像群看不见的狼,在冷库里乱窜。巴刀鱼盯着桌上的蘑菇,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他从灶膛里拿出块焦炭,吹了吹,火星跳起来,落在桌上的蘑菇上。“滋——”蘑菇里的黑烟更浓了,像口煮沸的墨汁。黑烟里飘着些东西:有撕碎的纸钱,有带血的指甲,还有些说不清道明的碎渣。 “怨气,”娃娃鱼轻声说,“是吃蘑菇的人心里的怨气,被‘怨气菇’吸走了。” 巴刀鱼拿起长勺,慢慢搅。搅着搅着,黑烟里的碎渣慢慢飘起来,飘到冷库的墙上。墙上浮出些画面:有个人在吵架,有个人在哭,有个人在打孩子。那些画面慢慢连成片,像张张发黄的照片。 “我想起来了……”一个声音从冷库门口传来。 三人回头,看见个老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烟袋,脸上带着倦容。“这是我老婆走的那天,”老头指着墙上的画面,“我跟她吵架……我说她没用,她说我要饿死孩子……后来她走了,再也没回来……” 他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吃上热饭,就不是苦日子……可我忘了……” 巴刀鱼看着他,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老头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大哥,我帮你烧火。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烧火,就不是冷天。” --- 黑烟里的画面越来越多,像群看不见的狼,在冷库里乱窜。巴刀鱼盯着墙上的画面,想起昨天在粥棚,黑衣人哭着说“我妹妹昨天走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以前是把光捅进黑窟窿,这次得把光撒满整个冷库。 “怨气菇的孢子怕火,”他说,“得把火点起来。” 酸菜汤从灶膛里拿出块焦炭,扔向另一张桌子。焦炭砸在蘑菇上,火星溅到白霜上,“滋滋”作响。白霜慢慢融化,露出底下紫黑色的伞盖。伞盖里飘出些黑烟,像群看不见的虫子,往酸菜汤的鼻子里钻。 “酸菜汤,小心!”巴刀鱼喊。 酸菜汤捂住鼻子,从围裙里掏出块抹布,捂在脸上。“主厨,这些孢子真讨厌!”她骂了句。 巴刀鱼从灶膛里拿出块焦炭,吹了吹,火星跳起来,落在地上的白霜上。“滋——”白霜化了,露出底下结冰的地面。冰面上飘着些黑烟,像群看不见的虫子,往巴刀鱼的脚底下钻。 “主厨,小心脚下!”娃娃鱼喊。 巴刀鱼跳起来,焦炭里的火星落在冰面上,“滋滋”作响。冰面慢慢融化,露出底下潮湿的地面。地面上飘着些黑烟,像群看不见的狼,往巴刀鱼的裤腿里钻。 “主厨!”酸菜汤冲过来,用铁铲拍向地上的黑烟。铁铲砸在黑烟上,发出“啪”的一声,像拍了只看不见的蚊子。黑烟散了点,可很快又聚起来,像群看不见的虫子,往酸菜汤的裤腿里钻。 “这些孢子真讨厌!”酸菜汤又骂了句。 --- 娃娃鱼蹲在门口,指尖蘸着井水画了道符。符是透明的,可画完后,门口却泛起层金光,像道透明的墙。“符能挡住孢子,”她轻声说,“但只能挡一炷香的时间。” 巴刀鱼盯着墙上的画面,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吹了吹,火星跳起来,落在桌上的蘑菇上。“滋——”蘑菇里的黑烟更浓了,像口煮沸的墨汁。黑烟里飘着些东西:有撕碎的纸钱,有带血的指甲,还有些说不清道明的碎渣。 “怨气,”娃娃鱼轻声说,“是吃蘑菇的人心里的怨气,被‘怨气菇’吸走了。” 巴刀鱼拿起长勺,慢慢搅。搅着搅着,黑烟里的碎渣慢慢飘起来,飘到冷库的墙上。墙上浮出些画面:有个人在吵架,有个人在哭,有个人在打孩子。那些画面慢慢连成片,像张张发黄的照片。 “我想起来了……”老头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吃上热饭,就不是苦日子……可我忘了……” 巴刀鱼看着他,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老头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大哥,我帮你烧火。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烧火,就不是冷天。” --- 黑烟里的画面越来越多,像群看不见的狼,在冷库里乱窜。巴刀鱼盯着墙上的画面,想起昨天在粥棚,黑衣人哭着说“我妹妹昨天走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以前是把光捅进黑窟窿,这次得把光撒满整个冷库。 “怨气菇的孢子怕火,”他说,“得把火点起来。” 酸菜汤从灶膛里拿出块焦炭,扔向另一张桌子。焦炭砸在蘑菇上,火星溅到白霜上,“滋滋”作响。白霜慢慢融化,露出底下紫黑色的伞盖。伞盖里飘出些黑烟,像群看不见的虫子,往酸菜汤的鼻子里钻。 “酸菜汤,小心!”巴刀鱼喊。 酸菜汤捂住鼻子,从围裙里掏出块抹布,捂在脸上。“主厨,这些孢子真讨厌!”她骂了句。 巴刀鱼从灶膛里拿出块焦炭,吹了吹,火星跳起来,落在地上的白霜上。“滋——”白霜化了,露出底下结冰的地面。冰面上飘着些黑烟,像群看不见的虫子,往巴刀鱼的脚底下钻。 “主厨,小心脚下!”娃娃鱼喊。 巴刀鱼跳起来,焦炭里的火星落在冰面上,“滋滋”作响。冰面慢慢融化,露出底下潮湿的地面。地面上飘着些黑烟,像群看不见的狼,往巴刀鱼的裤腿里钻。 “主厨!”酸菜汤冲过来,用铁铲拍向地上的黑烟。铁铲砸在黑烟上,发出“啪”的一声,像拍了只看不见的蚊子。黑烟散了点,可很快又聚起来,像群看不见的虫子,往酸菜汤的裤腿里钻。 “这些孢子真讨厌!”酸菜汤又骂了句。 --- 娃娃鱼蹲在门口,指尖蘸着井水画了道符。符是透明的,可画完后,门口却泛起层金光,像道透明的墙。“符能挡住孢子,”她轻声说,“但只能挡一炷香的时间。” 巴刀鱼盯着墙上的画面,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吹了吹,火星跳起来,落在桌上的蘑菇上。“滋——”蘑菇里的黑烟更浓了,像口煮沸的墨汁。黑烟里飘着些东西:有撕碎的纸钱,有带血的指甲,还有些说不清道明的碎渣。 “怨气,”娃娃鱼轻声说,“是吃蘑菇的人心里的怨气,被‘怨气菇’吸走了。” 巴刀鱼拿起长勺,慢慢搅。搅着搅着,黑烟里的碎渣慢慢飘起来,飘到冷库的墙上。墙上浮出些画面:有个人在吵架,有个人在哭,有个人在打孩子。那些画面慢慢连成片,像张张发黄的照片。 “我想起来了……”老头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吃上热饭,就不是苦日子……可我忘了……” 巴刀鱼看着他,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老头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大哥,我帮你烧火。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烧火,就不是冷天。” --- 黑烟里的画面越来越多,像群看不见的狼,在冷库里乱窜。巴刀鱼盯着墙上的画面,想起昨天在粥棚,黑衣人哭着说“我妹妹昨天走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以前是把光捅进黑窟窿,这次得把光撒满整个冷库。 “怨气菇的孢子怕火,”他说,“得把火点起来。” 酸菜汤从灶膛里拿出块焦炭,扔向另一张桌子。焦炭砸在蘑菇上,火星溅到白霜上,“滋滋”作响。白霜慢慢融化,露出底下紫黑色的伞盖。伞盖里飘出些黑烟,像群看不见的虫子,往酸菜汤的鼻子里钻。 “酸菜汤,小心!”巴刀鱼喊。 酸菜汤捂住鼻子,从围裙里掏出块抹布,捂在脸上。“主厨,这些孢子真讨厌!”她骂了句。 巴刀鱼从灶膛里拿出块焦炭,吹了吹,火星跳起来,落在地上的白霜上。“滋——”白霜化了,露出底下结冰的地面。冰面上飘着些黑烟,像群看不见的虫子,往巴刀鱼的脚底下钻。 “主厨,小心脚下!”娃娃鱼喊。 巴刀鱼跳起来,焦炭里的火星落在冰面上,“滋滋”作响。冰面慢慢融化,露出底下潮湿的地面。地面上飘着些黑烟,像群看不见的狼,往巴刀鱼的裤腿里钻。 “主厨!”酸菜汤冲过来,用铁铲拍向地上的黑烟。铁铲砸在黑烟上,发出“啪”的一声,像拍了只看不见的蚊子。黑烟散了点,可很快又聚起来,像群看不见的虫子,往酸菜汤的裤腿里钻。 “这些孢子真讨厌!”酸菜汤又骂了句。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冷库里的黑烟越来越浓,像口煮沸的墨汁。巴刀鱼盯着墙上的画面,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吹了吹,火星跳起来,落在桌上的蘑菇上。“滋——”蘑菇里的黑烟更浓了,像口煮沸的墨汁。黑烟里飘着些东西:有撕碎的纸钱,有带血的指甲,还有些说不清道明的碎渣。 “怨气,”娃娃鱼轻声说,“是吃蘑菇的人心里的怨气,被‘怨气菇’吸走了。” 巴刀鱼拿起长勺,慢慢搅。搅着搅着,黑烟里的碎渣慢慢飘起来,飘到冷库的墙上。墙上浮出些画面:有个人在吵架,有个人在哭,有个人在打孩子。那些画面慢慢连成片,像张张发黄的照片。 “我想起来了……”老头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吃上热饭,就不是苦日子……可我忘了……” 巴刀鱼看着他,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老头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大哥,我帮你烧火。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烧火,就不是冷天。” --- 冷库里的哭声渐渐停了,黑烟慢慢淡了下去,露出底下紫黑色的蘑菇。蘑菇上的白霜已经化了,伞盖里飘出些点点火星,像群萤火虫,慢慢飘向天空。 巴刀鱼看着那些火星,想起娃娃鱼说的“星轨变了”。他知道,灶底的光,已经从冷库,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主厨,”酸菜汤擦了擦脸上的汗,“孢子烧完了?” 巴刀鱼点头:“烧完了。” 娃娃鱼蹲在门口,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西的位置那团黑影淡了,星火慢慢亮起来。“星轨在变,”她轻声说,“这里的‘生气’已经连成片了。” --- 傍晚,三人站在冷库门口。老头手里拿着烟袋,脸上带着笑:“大哥,谢谢你们。我老婆以前说,要帮帮走路的人。” 巴刀鱼点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酸菜汤扛着铁铲,娃娃鱼抱着井水,跟在巴刀鱼后面。三人顺着铁轨往回走,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主厨,”酸菜汤啃着块冷馒头,“明天去哪儿?” 巴刀鱼没说话,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 “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他说。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星火在跳动。那些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网中央,“刀鱼小灶”的镇灶发出最亮的光,像颗源星,照亮整个夜空。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饭菜的香气。灶膛里的光,跳动得更旺了。 北风停了。 城里的灶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连成片,像条发光的河。巴刀鱼站在“刀鱼小灶”的门口,手里拿着块焦炭。焦炭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得他的手指忽明忽暗。 酸菜汤躺在长椅上,脚翘在灶台上:“主厨,咱们的灶火,是不是已经连成片了?” 巴刀鱼没说话,把焦炭放进灶膛里。火苗“噼啪”一声跳起来,溅出几点火星,落在少年的手背上。少年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娘……我切得比昨天好……”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星火在跳动。那些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饭菜的香气。灶膛里的光,跳动得更旺了。 第0035章霜冷长街 天未明,城中各处灶火已次第亮起。巴刀鱼立于“刀鱼小灶”门首,手中焦炭余烬微明,映照其指节上旧疤纵横。酸菜汤负铁铲于肩,娃娃鱼则蹲于井台之侧,以指尖蘸取井水,在青石板上勾勒星图轨迹。星图之上,城西旧菜市场方位黑气萦绕,状若凝冻墨汁,其寒意似透图而出。 “主厨,”酸菜汤以足轻踢门边碎石,“怨气菇之孢子,果真能潜藏于冰霜之内而不灭乎?” 巴刀鱼默然无语,径直趋前,将手中焦炭余烬按于冷库铁门之上。炭火微光与门上白霜相触,发出细微“滋滋”声响,霜痕渐融,露出其下锈蚀锁孔与扭曲符咒。符咒形如蜷缩虫豸,乃“食魇教”以怨气所书,此刻遇火光,竟似活物般微微扭动。 娃娃鱼凝视符咒,轻声道:“此符以怨气为墨,能吸噬生人精气。今为火气所激,其力将散。” 言毕,她指尖蘸水所绘之符文在铁门表面泛起一层淡金微光,如薄蜜涂覆,暂时阻隔了冷库内渗出的森寒黑气。 --- 铁门“吱呀”作响,终被推开一道缝隙。刺骨寒气裹挟着甜腥腐臭扑面而来,酸菜汤不禁打了个寒噤:“主厨,此间寒气,尤胜冰窟。” 巴刀鱼当先步入,手中焦炭余烬微光勉强照亮室内景象。冷库狭小,仅容四张朽木桌案,其上堆叠冻肉早已腐败,表面密布紫黑色菌菇——此即“怨气菇”。菌盖覆霜,形如僵死烂肉,触之则寒气透骨。 “孢子即藏于此菌之内,”巴刀鱼沉声道,“须以火焚之,方可绝其根。” 酸菜汤应声掷出手中焦炭,火星溅落于菌菇霜面,发出“滋滋”轻响。霜痕渐消,紫黑菌盖显露,其内飘散出缕缕黑烟,状如无形虫豸,直扑入者口鼻。 “主厨,小心孢子入体!”娃娃鱼在门口急呼。 巴刀鱼迅疾以围裙所藏旧布掩面,沉声道:“怨气菇之孢子,吸入者易生心魔,神智错乱。” 娃娃鱼蹲踞门边,指尖疾书井水符文。符成,门口金光再盛,如透明屏障,暂时阻隔黑烟外溢。 --- 黑烟愈浓,如沸墨翻涌,其间隐约浮现破碎影像:有夫妻反目相向,有老妪对空悲泣,有壮汉殴打稚童。影像交错,如泛黄旧照层层叠叠,映照出人心深处积存的怨怼与悔恨。 “吾想起来了……”一苍老声音自门口传来。 众人回首,见一老者立于金光屏障之外,手持烟袋,面容憔悴。“此乃吾妻离世之日,”老者手指墙上影像,声音颤抖,“吾与她争执……吾斥其无能,她言吾将饿死孩儿……终至她含恨而去,再未归来……” 言及此处,老者颓然蹲地,老泪纵横:“吾想起来了……吾妻昔日常言,但能食热饭,便非苦寒之日……然吾竟忘之久矣……” 巴刀鱼凝视老者,缓声道:“灶底之火,不贵炽烈,不贵明亮,贵在有人愿为君燃点。” 老者拭泪起身,毅然道:“壮士,吾助君焚此孽障。吾妻昔日亦言,但能燃火,便非永夜。” --- 黑烟中影像愈发纷繁,如无形之狼群在冷库内奔突冲撞。巴刀鱼凝视墙上怨念所化之众生相,忆起亡父遗训:“灶火之光,其价不在辉耀,而在燃点之心。” 他自围裙暗袋取出备用焦炭,吹气令火星复炽,投向另一桌案菌菇。炭火触菌,霜融烟起,黑烟中怨念碎片如墨汁沸腾,其间夹杂撕碎纸钱、带血指甲等不祥之物。 “此皆食怨气菇者心中怨念,为菌类所吸聚而成。”娃娃鱼以清冷之声解析道。 巴刀鱼以长柄勺缓缓搅动黑烟,怨念碎片随之飘附冷库四壁,幻化出更多人生片段:市井争吵、赌徒悔恨、弃婴哀啼……种种负面情绪交织如网,构成一幅幅令人窒息的人间悲喜剧。 “吾亦想起来了……”先前老者再度哽咽,“昨日吾妹辞世,吾因食怨气菇,竟忘为她备下临终一餐……” 酸菜汤挥动铁铲拍打地面黑烟,铲刃与无形孢子相击,发出“啪啪”脆响。“此等孢子甚是顽固!”她啐骂道。 巴刀鱼有条不紊地将焦炭火星布于冷库各处,令炭火如红色蚁群般蔓延,逐步吞噬霜痕与菌菇。随着焚烧持续,黑烟渐稀,点点火星自消亡菌盖中飘升,如萤火虫群飞向天际。 --- 日影西斜时,冷库内怨气终告消散。老者手持烟袋,面带释然:“壮士,多谢解吾心结。吾妻昔日常言,行路之人,皆需援手。” 巴刀鱼颔首:“诚然,但有人愿燃薪火,长夜必不永驻。” 归途上,酸菜汤啃食冷馒头问道:“主厨,明日将赴何处?” 巴刀鱼默然取出新得焦炭,余烬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凡有心结之处,即吾辈所向。” 娃娃鱼于井台畔续绘星图。图中所见,城市各隅星火连缀成网,尤以“刀鱼小灶”镇灶方位光华最盛,宛如悬于夜幕之恒星,昭示着人心薪火相传,永续不灭之理。 ### 第0035章续:星轨昭明 暮色四合时,城中各处灶火次第亮起,连缀如星河。巴刀鱼立于“刀鱼小灶”门首,手中焦炭余烬微明,映照其指节旧疤。酸菜汤倚长椅而憩,足翘灶台,娃娃鱼则踞井台之侧,指尖蘸井水勾勒星图。星图之上,城市各隅星火交映,尤以镇灶方位光华灼灼,宛如悬星,昭示人心薪火相传之理。 “主厨,”酸菜汤忽启唇,“今夕星轨,较往昔何如?” 巴刀鱼未答,但将焦炭投入灶膛。火苗“噼啪”跃起,溅落少年手背。少年呓语呢喃:“娘……此番切工,较昨精进……” 娃娃鱼凝视星图,水痕蜿蜒勾连城南、城北、城郊光点,若糖葫芦串。“星轨迁易,”其声清冷,“火种已成燎原之势。” --- 庙门外风声骤起,携铁锈与灰烬气息。巴刀鱼转身入内,见灶膛余火微明,映照墙上旧痕——此乃昔日怨气所化影像消散后留下的淡痕,如褪色旧照。酸菜汤拾柴添火,火星迸溅,落于围裙焦痕之上,恍若萤火栖蝶。 “主厨,”她忽问,“城西冷库之怨气,可尽除耶?” 巴刀鱼摩挲手中焦炭,其上火星明明灭灭。“孢子虽灭,”他徐徐道,“然人心之霜,非火可速融。” 此言甫毕,庙门轻启。前番相遇之老者携竹篮而入,内盛烤红薯数枚,热气氤氲。“壮士,”其声含笑,“聊表寸心。” 巴刀鱼接过竹篮,红薯热气透掌,带着泥土甜香。“谢了。” 老者蹲踞火堆之侧,凝视跳动火苗:“内子昔年常言,但能共食热饭,便非苦寒之日。” “诚然,”巴刀鱼应之,“但有人燃火,长夜必不永驻。” --- 夜渐深,庙内火堆渐衰,唯余灰烬中零星火星,若萤火明灭。娃娃鱼踞井台,以指尖井水续绘星图。水痕蜿蜒,勾连城西冷库方位——昔日黑气萦绕之处,今已透出微光,如墨染宣纸透出星火。 “星轨再迁,”她轻声道,“怨气所化黑斑渐淡,生气已连成片。” 酸菜汤卧于长椅,脚翘灶台:“主厨,明日可赴城东贫民窟?闻彼处有孤老,终年难见灶火。” 巴刀鱼未答,但自围裙暗袋取出新焦炭。炭上火星未熄,一明一灭,若萤火群栖。 “凡有黑窟之处,”他声低而坚,“即吾辈所向。” --- 子夜时分,庙外忽闻脚步细碎。数名童子自门隙窥探,手捧野菜团子,面带怯色。“巴师傅,”一童嗫嚅,“此乃吾等采野菜所制,可入灶烹之?” 娃娃鱼招手令其入内,以井水于灶台画符。符成,淡金微光泛起,护住灶膛。“火不可熄,”她嘱之,“此乃生气之源。” 童子们围灶而坐,以枯枝添火。火光跃动,映照其面庞稚嫩,眼中却燃星火。巴刀鱼见之,忆亡父遗训:“灶底之光,其价不在辉耀,而在燃点之心。” “主厨,”酸菜汤忽问,“彼辈他日,可继吾等之业乎?” 巴刀鱼凝视童子们手中跃动火苗,缓声道:“星火相传,本无终始。今日吾辈为燃火之人,他日彼辈即为执炬之士。” --- 五更时,庙内火堆几近熄灭,唯余青烟袅袅。娃娃鱼以井水净手,续绘星图。图中所见,城市各隅星火连网,城东贫民窟方位亦透微光,若暗夜萤火,渐成燎原之势。 “星轨昭明,”她轻声道,“灶火所及,怨气尽消,生气长存。” 巴刀鱼立于门首,望天际微明。启明星悬于东方,与地上灶火相映成辉。“启程,”他言简意赅,“城东尚有黑窟待明。” 酸菜汤扛铁铲起身,娃娃鱼抱井水相随。三人身影没入晨雾,唯余庙内灶膛中一粒火星,于灰烬中明灭,若昭示人心不灭之薪火。 风过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启明星光之中,恍若星轨昭明,永续无疆。 巴刀鱼立于庙门口,望着那粒火星与启明星光交融,久久未语。晨风拂过,带来远处铁轨的微响,仿佛有无形的车轮正碾过沉睡的大地。酸菜汤从长椅上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烬:“主厨,天快亮了。” “嗯。”巴刀鱼应了一声,转身从灶膛里取出一块新焦炭。火星在他掌心跳动,映得指节上的旧疤忽明忽暗。“走吧,”他说,“城东的黑窟,还等着点火。”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续绘星图。水痕蜿蜒,勾连起城东贫民窟的方位——那里原本是一片混沌的暗斑,此刻却透出几点微光,像被针尖戳破的黑布,露出底下闪烁的星河。“星轨在变,”她轻声说,“生气已经渗进去了。” --- 三人顺着铁轨往城东走。晨光微熹,照得铁轨泛着青灰的光。酸菜汤扛着铁铲,脚步轻快:“主厨,你说城东那些人,会不会也像冷库的老头一样,心里藏着火种?” “会,”巴刀鱼说,“只要他们还记得热饭的味道。” 娃娃鱼抱着井水,指尖在水面轻轻划过。井水里的星图上,城东的微光越来越亮,像串刚穿好的糖葫芦。“火种已经传过去了,”她说,“但还需要有人去点。” --- 城东贫民窟的清晨,带着股潮湿的霉味。低矮的窝棚挤在废弃工厂的阴影里,屋顶铺着捡来的铁皮和塑料布。几个孩子蹲在路边,手里拿着半块冷馒头,眼巴巴地看着三人。 “巴师傅!”一个孩子认出了酸菜汤,“你们是来帮我们修灶的吗?” 酸菜汤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是啊,我们来点火。” 巴刀鱼走到窝棚区中央,那里有座废弃的灶台,砖头歪歪斜斜地堆着,灶膛里塞满了垃圾。“就是这儿,”他说,“把垃圾清了,重新砌灶。” 酸菜汤挥动铁铲,把灶膛里的垃圾铲出来。娃娃鱼蹲在旁边,用井水清洗砖头。孩子们围过来,帮着搬砖、递工具。晨光里,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群忙碌的小蚂蚁。 “主厨,”酸菜汤擦了擦汗,“这灶台比冷库的还破。” “破灶也能烧火,”巴刀鱼说,“只要有人愿意点。” --- 灶台重新砌好,巴刀鱼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放进灶膛。焦炭里的火星跳起来,溅到砖头上。“噼啪”一声,火苗窜了起来,照亮了孩子们的脸。 “火点着了!”孩子们欢呼起来。 娃娃鱼从井水里舀了勺水,倒进锅里。“火不能灭,”她说,“要一直烧着。” 酸菜汤从围裙里掏出几个土豆,放进锅里。“等水开了,就能煮土豆吃了。”她对孩子们说。 --- 窝棚区的居民闻讯赶来,围着灶台,脸上带着好奇和期待。“巴师傅,”一个老人问,“这火……能一直烧吗?” “能,”巴刀鱼说,“只要有人愿意添柴。” 老人蹲在灶台边,看着火苗:“我年轻时,在工厂里烧过锅炉。那时候,只要锅炉火不灭,工厂就能运转。” “现在也一样,”巴刀鱼说,“只要灶火不灭,日子就不是冷的。” --- 火苗越烧越旺,锅里的水开始冒泡。孩子们围着灶台,唱着不成调的歌谣。酸菜汤把煮熟的土豆分给大家,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热乎乎的土豆,脸上带着笑。 “主厨,”酸菜汤咬了口土豆,“你看,他们笑得多开心。”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东的微光越来越亮,像颗刚升起的星星。“星轨在变,”她轻声说,“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 晨光渐盛,照得灶膛里的火苗更加明亮。巴刀鱼站在灶台边,看着窝棚区的居民围着火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他知道,今天的火已经点着了,明天的火也会有人去点。 “主厨,”酸菜汤啃着冷馒头,“咱们该去下一站了。” 巴刀鱼没说话,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 “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他说。 娃娃鱼抱着井水,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星火在跳动。那些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晨风从窝棚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土豆的香气。灶膛里的光,跳动得更旺了。 第0036章薪火长明 晨光刺破贫民窟的薄雾时,新砌的灶膛里火苗正稳稳跳动。巴刀鱼立于灶前,手中焦炭余烬微明,映照其指节旧疤纵横。酸菜汤负铁铲于肩,目光掠过围坐灶边的孩童——他们手捧陶碗,碗中土豆热气氤氲,映亮一双双含怯而盼的眼。娃娃鱼踞井台之侧,指尖蘸井水勾勒星图,水痕蜿蜒间,城东贫民窟方位的暗斑正被星火蚕食,如墨染宣纸透出金芒。 “主厨,”酸菜汤以铲柄轻叩灶沿,“此间灶火既燃,可需留人看护?” 巴刀鱼未答,但将焦炭投入灶膛。火苗“噼啪”跃起,溅落少年手背。少年缩手又止,反将陶碗捧得更近火源:“巴师傅,我娘说……热饭能暖透骨头。” 娃娃鱼凝视星图,水痕渐连城南粥棚、城西冷库旧址,星火脉络如活络的根系蔓延。“星轨迁易,”其声清冷,“火种已渗入地脉。” --- 庙门外风声骤起,携铁锈与灰烬气息。巴刀鱼转身入内,见灶膛余火微明,映照墙上旧痕——此乃昔日怨气所化影像消散后留下的淡痕,如褪色旧照。酸菜汤拾柴添火,火星迸溅,落于围裙焦痕之上,恍若萤火栖蝶。 “主厨,”她忽问,“城西冷库之怨气,可尽除耶?” 巴刀鱼摩挲手中焦炭,其上火星明明灭灭。“孢子虽灭,”他徐徐道,“然人心之霜,非火可速融。” 此言甫毕,庙门轻启。前番相遇之老者携竹篮而入,内盛烤红薯数枚,热气氤氲。“壮士,”其声含笑,“聊表寸心。” 巴刀鱼接过竹篮,红薯热气透掌,带着泥土甜香。“谢了。” 老者蹲踞火堆之侧,凝视跳动火苗:“内子昔年常言,但能共食热饭,便非苦寒之日。” “诚然,”巴刀鱼应之,“但有人燃火,长夜必不永驻。” --- 窝棚区的清晨,带着股潮湿的霉味。低矮的窝棚挤在废弃工厂的阴影里,屋顶铺着捡来的铁皮和塑料布。几个孩子蹲在路边,手里拿着半块冷馒头,眼巴巴地看着三人。 “巴师傅!”一个孩子认出了酸菜汤,“你们是来帮我们修灶的吗?” 酸菜汤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是啊,我们来点火。” 巴刀鱼走到窝棚区中央,那里有座废弃的灶台,砖头歪歪斜斜地堆着,灶膛里塞满了垃圾。“就是这儿,”他说,“把垃圾清了,重新砌灶。” 酸菜汤挥动铁铲,把灶膛里的垃圾铲出来。娃娃鱼蹲在旁边,用井水清洗砖头。孩子们围过来,帮着搬砖、递工具。晨光里,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群忙碌的小蚂蚁。 “主厨,”酸菜汤擦了擦汗,“这灶台比冷库的还破。” “破灶也能烧火,”巴刀鱼说,“只要有人愿意点。” --- 灶台重新砌好,巴刀鱼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放进灶膛。焦炭里的火星跳起来,溅到砖头上。“噼啪”一声,火苗窜了起来,照亮了孩子们的脸。 “火点着了!”孩子们欢呼起来。 娃娃鱼从井水里舀了勺水,倒进锅里。“火不能灭,”她说,“要一直烧着。” 酸菜汤从围裙里掏出几个土豆,放进锅里。“等水开了,就能煮土豆吃了。”她对孩子们说。 --- 窝棚区的居民闻讯赶来,围着灶台,脸上带着好奇和期待。“巴师傅,”一个老人问,“这火……能一直烧吗?” “能,”巴刀鱼说,“只要有人愿意添柴。” 老人蹲在灶台边,看着火苗:“我年轻时,在工厂里烧过锅炉。那时候,只要锅炉火不灭,工厂就能运转。” “现在也一样,”巴刀鱼说,“只要灶火不灭,日子就不是冷的。” --- 火苗越烧越旺,锅里的水开始冒泡。孩子们围着灶台,唱着不成调的歌谣。酸菜汤把煮熟的土豆分给大家,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热乎乎的土豆,脸上带着笑。 “主厨,”酸菜汤啃着冷馒头,“你看,他们笑得多开心。”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东的微光越来越亮,像颗刚升起的星星。“星轨在变,”她轻声说,“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 晨光渐盛,照得灶膛里的火苗更加明亮。巴刀鱼站在灶台边,看着窝棚区的居民围着火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他知道,今天的火已经点着了,明天的火也会有人去点。 “主厨,”酸菜汤啃着冷馒头,“咱们该去下一站了。” 巴刀鱼没说话,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焦炭里的火星还没灭透,一粒一粒,像群睡着的萤火虫。 “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他说。 娃娃鱼抱着井水,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星火在跳动。那些星火,连成一片,像张发光的网,罩着整个城市。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晨风从窝棚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土豆的香气。灶膛里的光,跳动得更旺了。 --- 日影西移,三人行至城北旧工业区。废弃厂房如巨兽骸骨,铁锈气息混杂着机油残味。酸菜汤踢开脚边的空罐头:“主厨,此处比贫民窟还荒凉。” “荒凉处更需灶火,”巴刀鱼言罢,指向厂区深处,“听。” 风中传来细微声响——金属碰撞的脆响,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娃娃鱼指尖蘸井水轻点地面,水痕如根系延伸,指向东南角厂房:“生气在此,但被铁锈裹着。” 三人循声而至。厂房铁门半塌,内里堆满废弃机床。角落里,几个拾荒者围坐在简易铁皮灶旁,灶上铁罐沸腾,散发出野菜粥的清香。见有人至,拾荒者们警惕起身,手中铁钩紧握。 “莫怕,”娃娃鱼蹲身,以井水在地面画符。符成,淡金微光泛起,映亮灶上跳跃的火苗,“我们来添柴。” 为首老者拄铁钩缓步上前,脸上刀疤随动作抽动:“你们……是‘刀鱼小灶’的人?” “正是,”巴刀鱼自围裙取出焦炭,投入铁皮灶。“噼啪”火星跃起,照亮老者浑浊眼瞳,“此灶可容新人?” 老者凝视灶火良久,忽而咧嘴:“容!怎不容?老张头我流浪半生,最知冷灶需人暖。”说罢,竟从怀中掏出半块风干肉,掷入铁罐,“添味!” 粥香渐浓,拾荒者们卸下防备,围灶而坐。酸菜汤分食冷馒头,娃娃鱼以井水调和野菜,巴刀鱼则用铁钩翻动灶中焦炭。火光跃动间,铁皮灶上的裂痕被火星填满,恍若龟甲纹路中流淌着熔金。 “主厨,”酸菜汤忽问,“此间灶火,可算‘连成片’?” 巴刀鱼望向星图——娃娃鱼以井水绘就的轨迹中,城北旧工业区的星火正与城东、城南相连,如银河倾泻入凡尘。“连了,”他道,“但需防铁锈蚀火。” 老者点头,刀疤在火光中扭曲如活物:“此处厂倒闭后,怨气比铁锈还厚。前月有人想支灶,反被‘食魇教’的砸了……说我们不配吃热饭。” “配不配,”巴刀鱼以铁钩拨火,火星四溅,“在自己心里。” --- 夜幕降临时,铁皮灶的火光已引得更多拾荒者聚集。有人带来捡来的土豆,有人献出珍藏的咸菜,铁罐中的粥愈发浓稠。娃娃鱼以井水在厂房地面绘出巨大星图,星火轨迹与灶火共鸣,竟使地面泛起淡淡金芒。 “星轨昭明,”她轻声道,“此处生气,已破铁锈。” 巴刀鱼立于灶前,见拾荒者们分食热粥,脸上沟壑被火光填平。他忆起亡父遗训:“灶火之价,不在辉耀,而在燃点之心。” “主厨,”酸菜汤抹去嘴角粥渍,“明日可赴城南码头?闻渔夫们终年漂泊,难得灶火温暖。” “赴,”巴刀鱼言简意赅,“凡无火处,即吾辈所向。” --- 子夜,三人宿于厂房角落。铁皮灶余火未熄,火星在灰烬中明灭。娃娃鱼以井水净手,续绘星图。图中所见,城市星火已连缀成网,唯城南码头方位尚存暗斑,如黑布未揭。 “星轨待续,”她轻语,“明日需渡江。” 巴刀鱼自围裙暗袋取出新焦炭,火星在掌心跳动。“渡,”他说,“水阻不住火。” 酸菜汤卧于破棉絮上,脚翘灶台:“主厨,你说江上渔火,可比得过灶火?” “渔火照浪,”巴刀鱼望向窗外江面,“灶火暖心。二者皆需人点。” --- 五更时,江风裹挟湿气涌入厂房。三人踏着露水至码头,木板栈道在足下吱呀作响。渔夫们正整理渔网,见三人至,皆投来疑惑目光。 “巴师傅?”一渔夫认出酸菜汤,“你们来收渔获?” “来点灶火,”酸菜汤拍了拍肩上铁铲。 渔夫们面面相觑。为首老者拄船桨上前,脸上皱纹如江涛刻痕:“灶火?我等终年漂泊,何来灶火?” 娃娃鱼蹲身,以井水在栈道绘符。符成,淡金微光泛起,映亮江面粼粼波光。“江上有浪,”她道,“灶火可镇浪。” 巴刀鱼自围裙取出焦炭,投入渔夫们取暖的铁桶。火星跃起,溅落江水,竟未熄灭,反在水面拖出长长火痕。“此火防水,”他说,“只要心不湿。” 老渔夫凝视水面火痕,忽而大笑:“好!老汉我撑船四十年,今日方知火可浮水!”言罢,竟从船舱取出铁锅,架于铁桶之上,“煮江鱼!” --- 渔夫们围聚铁桶灶旁,江鱼在锅中翻滚,香气混杂江风扑面。娃娃鱼以井水调和鱼汤,酸菜汤分食冷馒头,巴刀鱼则用船桨翻动焦炭。火光跃动间,渔夫们脸上风霜被暖意融化,有人哼起渔歌,有人拍打船板应和。 “主厨,”酸菜汤忽问,“江上灶火,可算‘燎原’?” 巴刀鱼望向星图——井水绘就的轨迹中,城南码头的暗斑正被星火蚕食,如朝阳驱散江雾。“燎了,”他道,“但需防潮气蚀火。” 老渔夫点头,皱纹在火光中舒展:“往年冬夜,我等常因寒气病倒。今有灶火,可暖透船舱。” “火需人守,”巴刀鱼言罢,将焦炭投入铁桶,“守火者,即守心者。” --- 日上三竿,渔夫们扬帆出江。铁桶灶余火未熄,被置于码头遮雨棚下。娃娃鱼以井水在棚柱绘星图,星火轨迹与江面波光相映,恍若银河坠入凡尘。 “星轨圆满,”她轻声道,“灶火已连江海。” 巴刀鱼立于码头,望江水东流,渔舟渐远。他知今日灶火已燃,明日渔舟归港,自会有人添柴。 “主厨,”酸菜汤啃冷馒头,“下一站?” 巴刀鱼未答,但自围裙取出新焦炭。火星在掌心跳动,映照其眼底坚毅。“凡有暗处,”他言简意赅,“即吾辈所向。” 娃娃鱼抱井水相随,指尖蘸水续绘星图。图中所见,城市星火连网,江上渔火如链,共同织就一张发光巨网,罩住人间烟火。 她轻声说:“星轨昭明,永续无疆。灶底之光,薪火长明。” 江风过处,铁桶灶中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朝阳之中,恍若星火与日光交融,昭示人心不灭之薪火,永燃于世。 第0037章星火渡江 晨雾未散,江风已带着湿冷的气息漫过码头。巴刀鱼立于栈道尽头,手中焦炭余烬微明,映照其指节旧疤纵横。酸菜汤负铁铲于肩,目光掠过江面——渔舟剪开薄雾,船头铁桶灶余火未熄,火星在江风中明灭,如沉浮的萤火。娃娃鱼踞木桩之侧,指尖蘸井水勾勒星图,水痕蜿蜒间,城南码头方位的暗斑已被星火彻底蚕食,江流脉络中更添数点渔火,似银河倾泻入凡尘。 “主厨,”酸菜汤以铲柄轻叩栈道,“江上灶火既燃,可需防潮气蚀火?” 巴刀鱼未答,但将焦炭投入随身携带的陶罐。罐中火星跃动,溅落江雾,竟未熄灭,反在湿气中拖出淡淡火痕。“火需心守,”他徐徐道,“心不湿,火不灭。” 娃娃鱼凝视星图,水痕渐连城东贫民窟、城北旧工业区,星火脉络如活络的根系蔓延过江岸,向对岸未知之地延伸。“星轨迁易,”其声清冷,“火种已渗入江流。” --- 渡船吱呀离岸时,晨光正刺破江雾。船夫摇橹,木桨击水,溅起碎银般的波光。“巴师傅,”酸菜汤望着对岸模糊的轮廓,“闻彼处有废弃灯塔,守塔人孤守十余年,不知灶火滋味。” “去,”巴刀鱼言简意赅,“孤塔亦需星火。” 娃娃鱼以井水在船板绘符。符成,淡金微光泛起,映亮江面游动的渔火——那是早起渔夫们船头的灶火,火星随波浮沉,竟与灯塔方位的星图轨迹遥相呼应。 “生气已渡江,”她轻声道,“但需人点。” --- 江心风骤,渡船随波起伏。巴刀鱼立于船头,见对岸灯塔渐近——塔身斑驳,如根插进江岸的朽骨,塔顶玻璃碎裂,漏风处结着蛛网般的霜痕。船靠岸时,木板栈道发出不堪重负的**。 “有人吗?”酸菜汤敲击灯塔铁门。 门内寂然。娃娃鱼蹲身,以井水在门缝画符。符成,淡金微光渗入门缝,照亮门内景象:石阶盘旋而上,积尘厚达寸许,角落堆着发霉的渔网和空罐头。 “人在塔顶,”娃娃鱼指尖蘸井水轻点空气,“但心被霜封。” 巴刀鱼推门而入。铁门“吱呀”作响,惊起梁上灰尘。三人循石阶而上,足音在空塔中回荡。至塔顶,见一老者蜷缩于破棉絮中,手中紧攥半块冷硬的饼,面色青灰如江底淤泥。 “守塔人?”酸菜汤轻唤。 老者未应,目光呆滞望向江面。娃娃鱼以井水沾其手背,老者竟打了个寒噤,浑浊眼瞳中闪过一丝波光。 “火……”他喃喃,“塔灯早灭了……” “我们带火来了,”巴刀鱼自陶罐取出焦炭,投入塔顶废弃的铁皮炉。火星跃起,溅落老者手背。老者缩手,却未松开焦炭,反将它贴近胸口,像护住最后一粒星火。 --- 正午时,铁皮炉火渐旺。老者捧着陶碗,碗中是酸菜汤煮的江鱼粥,热气氤氲其脸。他咬了口冷饼,就着热粥咽下,喉结滚动:“十年了……没人来过灯塔。” “为何守塔?”娃娃鱼问。 “等船,”老者望向江面,“我儿子的船……那年遇风浪,沉了。我想守着灯塔,若有魂魄归来,能看见光。” 巴刀鱼默然,将焦炭投入炉中。“噼啪”火星跃起,溅落老者眼角——那里有颗未落的泪,遇火竟蒸腾成雾。 “灯塔的火,”老者忽道,“该亮。” 他挣扎起身,从角落拖出蒙尘的煤油灯。娃娃鱼以井水净灯,酸菜汤擦拭玻璃罩,巴刀鱼则用船桨撬开锈死的灯座。当煤油灯终于被点燃,火光透过洁净的玻璃,射向江面——那光柱虽弱,却如利剑刺破江雾,与江上渔火遥相呼应。 “星轨连了,”娃娃鱼以井水在塔顶画星图,灯塔方位的星火骤然明亮,“塔火即航标。” --- 暮色四合时,灯塔下聚起江畔村民。他们手持火把,火光连成蜿蜒的火龙,与塔顶灯光相映。“巴师傅,”一村民道,“我们常以为灯塔已废,却不知守塔人还在等。” “火不灭,”巴刀鱼言简意赅,“等就不止。” 老者立于塔顶,手捧陶碗,碗中热粥映亮其脸。他望向江面,仿佛能穿透时光,看见儿子的船归来。 “主厨,”酸菜汤啃着冷馒头,“明日可赴江心岛?闻岛上废弃气象站,有孤雁栖居。” “赴,”巴刀鱼望向江心雾霭,“孤雁亦需暖巢。” --- 夜半,三人宿于灯塔底层。铁皮炉余火未熄,火星在灰烬中明灭。娃娃鱼以井水在石壁绘星图,星火轨迹与塔顶灯光共鸣,竟使石壁泛起淡淡金芒。 “星轨昭明,”她轻声道,“此处生气,已破霜封。” 巴刀鱼立于窗前,见江面渔火点点,与灯塔灯光交织成网。他忆起亡父遗训:“灶火之价,不在辉耀,而在燃点之心。” “主厨,”酸菜汤卧于破棉絮上,“你说江心岛的孤雁,可会怕火?” “雁怕寒,”巴刀鱼言罢,将焦炭投入炉中,“火暖巢,雁自归。” --- 五更时,渡船再离岸。江雾浓重,船头铁桶灶火光如豆,却将雾气染出淡淡金边。娃娃鱼以井水在船板绘星图,江心岛方位的暗斑渐淡,星火如针脚,正缝合江流两岸的裂痕。 “星轨待续,”她轻语,“岛上有风,需防火熄。” 巴刀鱼自陶罐取出焦炭,火星在掌心跳动。“风大,”他说,“需抱团守火。” 酸菜汤啃冷馒头:“主厨,你说岛上孤雁,可会帮我们添柴?” “雁知暖,”巴刀鱼望向雾中隐约的岛影,“暖巢者,即添柴人。” --- 江心岛如块浮在水面的墨玉。渡船靠岸时,晨露正从芦苇叶滑落。气象站铁门半塌,门上藤蔓如蛇缠绕。酸菜汤踢开脚边空罐头:“主厨,此处比灯塔还荒。” “荒处更需火,”巴刀鱼言罢,指向气象站屋顶——那里有团黑影蜷缩,是只羽翼残缺的孤雁,正盯着三人,眼中带着警惕。 娃娃鱼蹲身,以井水在地面画符。符成,淡金微光泛起,映亮气象站窗内景象:桌上堆着发霉的气象图,角落铁皮 stove积着厚灰, stove旁堆着捡来的枯枝。 “生气在此,”她轻声道,“但被风割碎了。” 巴刀鱼推门而入。门内霉味扑鼻,孤雁扑棱着飞起,撞在墙上又跌落。酸菜汤欲上前,娃娃鱼阻之:“心伤,需缓近。” 巴刀鱼自陶罐取出焦炭,投入铁皮 stove。火星跃起,溅落枯枝。“噼啪”一声,火苗窜起,照亮孤雁惊惶的眼。 “莫怕,”娃娃鱼以井水沾手,缓步近之,“火暖巢,不伤雁。” 孤雁盯着 stove中的火苗,忽而低头,用喙啄起一根枯枝,投入 stove。火苗跃动,映亮其残翼——那里有道旧伤,结着暗红的痂。 “它添柴了!”酸菜汤惊喜。 “雁知暖,”巴刀鱼言罢,将焦炭投入 stove,“暖巢者,即添柴人。” --- 正午时, stove火渐旺。孤雁卧于火旁,残翼贴近火光。娃娃鱼以井水调和鱼汤,酸菜汤分食冷馒头,巴刀鱼则用船桨翻动焦炭。火光跃动间,孤雁眼中警惕渐消,反添几分暖意。 “主厨,”酸菜汤忽问,“岛上灶火,可算‘连成片’?” 巴刀鱼望向星图——井水绘就的轨迹中,江心岛的星火正与灯塔、码头相连,如珍珠串成的项链,挂在江流颈间。“连了,”他道,“但需防风蚀火。” 娃娃鱼点头,指尖蘸井水轻点空气:“风大时,需抱团守火。” --- 暮色降临时,气象站外聚起江鸟。它们立于芦苇丛,盯着 stove中火光,偶尔发出几声鸣叫。孤雁立于窗台,对着鸟群鸣叫,声音嘶哑却坚定。鸟群渐近,落在窗台,盯着火苗。 “雁召群,”娃娃鱼以井水在窗台画符。符成,淡金微光泛起,映亮鸟群眼中好奇,“火暖巢,群自归。” 巴刀鱼立于窗前,见江鸟渐聚,气象站屋顶如开满黑色的花。他知今日灶火已燃,明日江鸟归巢,自会有人添柴。 “主厨,”酸菜汤啃冷馒头,“下一站?” 巴刀鱼未答,但自陶罐取出新焦炭。火星在掌心跳动,映照其眼底坚毅。“凡有寒处,”他言简意赅,“即吾辈所向。” 娃娃鱼抱井水相随,指尖蘸水续绘星图。图中所见,江流星火连网,灯塔、码头、孤岛如三颗明珠,共同织就一张发光巨网,罩住江上烟火。 她轻声说:“星轨昭明,永续无疆。灶底之光,薪火长明。” 风过处, stove中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暮色之中,恍若星火与江雾交融,昭示人心不灭之薪火,永燃于世。 --- 夜深,三人宿于气象站。孤雁卧于 stove旁,残翼贴火,江鸟栖于屋顶,偶尔发出几声梦呓般的鸣叫。娃娃鱼以井水在石壁绘星图,星火轨迹与 stove火光共鸣,竟使石壁泛起淡淡金芒。 “星轨圆满,”她轻声道,“灶火已暖江流。” 巴刀鱼立于窗前,望江雾弥漫,渔火点点。他知明日风起,灶火或摇曳,但只要有人守,火便不灭。 “主厨,”酸菜汤卧于破棉絮上,“你说江鸟明日会带新柴来吗?” “会,”巴刀鱼言罢,将焦炭投入 stove,“守火者,即守心者。” --- 五更时,江鸟群鸣。孤雁立于窗台,对着江面鸣叫,声音嘶哑却坚定。江鸟应声而起,飞向江面,片刻后,衔着枯枝归来,投入 stove旁柴堆。 “它们添柴了!”酸菜汤惊喜。 “雁召群,”娃娃鱼以井水调和鱼汤,“群守火,火不灭。” 巴刀鱼自陶罐取出焦炭,投入 stove。“噼啪”火星跃起,溅落江鸟羽毛,鸟群竟不避,反用喙梳理羽毛,将火星抖落柴堆。 “火需群守,”他言简意赅,“群即心。” --- 日上三竿,渡船再离岸。江风带着 stove中火星,漫过船舷,落在江面,拖出长长火痕。娃娃鱼以井水在船板绘星图,江流两岸星火连网,灯塔、码头、孤岛如三颗明珠,共同织就一张发光巨网,罩住人间烟火。 “星轨昭明,”她轻声道,“灶火已连江海。” 巴刀鱼立于船头,望江水东流,渔舟渐远。他知今日灶火已燃,明日渔舟归港,自会有人添柴。 “主厨,”酸菜汤啃冷馒头,“下一站?” 巴刀鱼未答,但自陶罐取出新焦炭。火星在掌心跳动,映照其眼底坚毅。“凡有暗处,”他言简意赅,“即吾辈所向。” 娃娃鱼抱井水相随,指尖蘸水续绘星图。图中所见,城市星火连网,江上渔火如链,共同织就一张发光巨网,罩住人间烟火。 她轻声说:“星轨昭明,永续无疆。灶底之光,薪火长明。” 江风过处, stove中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朝阳之中,恍若星火与日光交融,昭示人心不灭之薪火,永燃于世。 第0038章火种巡游 天刚蒙蒙亮,江心岛的雾还没散尽,气象站的铁皮 stove 就“咕噜”冒起了粥香。酸菜汤蹲在灶前,用铁铲扒拉焦炭,火星“噼啪”溅到她围裙的焦痕上,像给旧蝴蝶贴了新金边。娃娃鱼踮脚趴在窗台,指尖蘸井水画星图,水痕里江流星火连成网,灯塔、码头、孤岛三颗星亮得晃眼,连飞过的江鸟翅膀都沾了点金光。 “主厨!”酸菜汤突然跳起来,铲子指向窗外,“你看!” 巴刀鱼扭头,见孤雁正用喙啄起根枯枝,扑棱着翅膀往 stove 里塞。枯枝“咔嚓”折断,火星“轰”地窜高,照得雁残翼上的旧伤痂都透出红光。屋顶的江鸟群“哗啦”飞起,又“扑棱棱”落回窗台,歪着头盯 stove 里的火苗,像群看变戏法的孩子。 “雁召群,”娃娃鱼笑出小酒窝,“群守火,火不灭。” --- 渡船离岸时,江风裹着 stove 的余热,把酸菜汤的围裙吹得鼓成帆。她扛着铁铲,踢了踢船板上堆的枯枝:“主厨,这些柴是江鸟衔来的,够烧到对岸不?” “够,”巴刀鱼握着船桨,指节旧疤在晨光里发亮,“风大,抱团守火。” 娃娃鱼蹲在船头,用井水在木板画星图。水痕刚画到对岸的芦苇荡,就见芦苇“沙沙”晃动——十几只水獭从苇丛钻出来,后爪踩着浮木,前爪捧着湿漉漉的莲藕,黑豆眼盯着渡船,鼻孔喷着白气。 “是水獭!”酸菜汤抓起块冷馒头扔过去。 馒头“扑通”落水,水獭们却不理,反而把莲藕往船边推。为首的水獭个头最大,脖颈有道白疤,它用爪子拍了拍莲藕,又指了指对岸,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它们要带路?”娃娃鱼指尖蘸井水,轻轻点在水獭白疤上。井水顺着疤痕流进毛发,竟泛起淡淡金光——星图里,对岸芦苇荡的方位亮起团星火,像颗刚熟的柿子。 “去,”巴刀鱼调转船头,“水獭知暖巢。” --- 渡船跟着水獭群,七拐八绕钻进芦苇荡。芦苇高过人头,茎秆上结着霜花,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脖子里凉得人一激灵。酸菜汤用铁铲拨开芦苇,突然“哎哟”叫起来——铲尖碰到了个硬东西,扒开苇叶一看,竟是个锈死的铁皮 stove,半埋在淤泥里,烟囱歪成“七”字形。 “这儿怎么有 stove ?”她蹲下来摸 stove 上的霜花,霜花遇体温“滋滋”化成水,露出底下刻的字:**“等风来,火自燃”**。 娃娃鱼用井水洗 stove,字迹越来越清。她抬头望芦苇荡深处——那里有座歪斜的木屋,屋顶铺着芦苇,烟囱冒着缕青烟,像根插进云里的香。 “屋里有人,”她轻声说,“但心被风割得疼。” --- 木屋的门“吱呀”开了条缝,飘出股药味混着粥香。水獭们“哗啦”跳进水里,只露出小脑袋,黑豆眼盯着门缝。巴刀鱼推门进去,见屋里昏暗,灶台边坐着个老头,正用勺子搅药罐,手抖得厉害,药汁溅到手背上,烫出红印子也不觉得疼。 “大爷,”酸菜汤轻唤,“我们是……” “知道,”老头打断她,声音像生锈的铁皮,“‘刀鱼小灶’的,城里灶火连成片的事,我听说了。” 他抬头,脸上皱纹比芦苇根还密,眼睛却亮得像 stove 里的火星:“我守这儿三十年了,等风把火种吹来。” 说着,他从灶膛里掏出块焦炭——炭上火星早灭透,只剩层白灰。他用袖子轻轻擦灰,火星“噗”地跳起来,溅到药罐上,“滋”地冒出股白气。 “这火种,”老头把焦炭递过来,“是我爹留下的。他说,只要有人愿意点,灶火就能连江海。” --- 正午时,铁皮 stove 烧得滚烫。老头把莲藕切片扔进锅,加了把野米,煮出的粥又香又糯。酸菜汤啃着冷馒头,看老头用船桨翻 stove 里的焦炭,火星溅到他皱纹里,像给旧地图添了新航线。 “大爷,”娃娃鱼问,“你等的风,是什么风?” 老头望向窗外芦苇荡:“我儿子的风。他小时候,总说要当船长,开着船绕地球转。那年他出海,遇上台风,船沉了……我守这儿,等风把他的魂魄吹回来,看见灶火,就知道家在哪儿。”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少年站在 stove 前,笑得比火苗还亮,手里举着块焦炭,上面用红笔写着:**“火种”**。 “这 stove ,”老头摸 stove 上的字,“是他小时候做的。他说,等他回来,要让 stove 烧得比太阳还旺。” --- 风突然大了,撞得木屋“咯吱”响。老头“腾”地站起来,抓起块焦炭就往门外跑:“风来了!是台风的风!” 众人追出去,见芦苇荡像被无形的手按住,齐刷刷倒向一边。水獭们从水里钻出来,后爪踩着浮木,前爪扒着老头裤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警告声。 “大爷,”巴刀鱼拉住他,“风太大, stove 会灭。” “不会!”老头挣开手,把焦炭往 stove 里塞,“我儿子的风,不会灭灶火!” 他刚说完,台风“轰”地撞过来, stove 的烟囱“哐当”被吹歪,火星“哗啦”溅出来,落在淤泥里,“滋滋”灭了一片。老头扑过去护 stove ,被风掀了个跟头,摔在 stove 边,手里的焦炭滚进芦苇丛。 “火种!”老头爬着去追,却被酸菜汤拉住。 “我去找!”酸菜汤抓起铁铲,冲进芦苇丛。风刮得她睁不开眼,铲子“当”地碰到硬东西——是块焦炭,正躺在芦苇根下,火星被风刮得忽明忽暗。她抓起焦炭,往回跑,却被根芦苇绊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直抽气。 “酸菜汤!”娃娃鱼的声音从风里飘来。 她抬头,见娃娃鱼站在 stove 前,用井水画符。符成,淡金微光泛起,像给 stove 披了层金纱,台风撞在光上,竟被挡在外面。巴刀鱼用船桨撬开 stove 的门,把酸菜汤手里的焦炭塞进去。火星“轰”地窜高,顶得烟囱“哐当”复位,火光透过金纱,射向芦苇荡深处。 “火种回来了!”老头抱着 stove ,眼泪砸在 stove 上,“我儿子的风,没灭灶火!” --- 暮色降临时,台风过去了。芦苇荡里,水獭们从水里钻出来,后爪踩着浮木,前爪捧着湿漉漉的莲藕,往 stove 旁堆。娃娃鱼用井水调和莲藕粥,酸菜汤分食冷馒头,巴刀鱼则用船桨翻 stove 里的焦炭。火光跃动间,老头脸上的皱纹被火光填平,像张重新铺平的地图。 “大爷,”酸菜汤问,“你儿子的船,真的沉了吗?” 老头盯着 stove 里的火苗:“不知道。有人说看见他抱着块木头漂走了,有人说他被鱼吃了……我守这儿,就是不信他没了。” 他从灶膛里掏出块焦炭,吹了吹,火星跳起来,溅到他脸上:“只要灶火不灭,我就等他回来。” --- 夜深了,木屋里, stove 的火光透过窗户,照得芦苇荡像片金色的海。水獭们趴在窗台,黑豆眼盯着火苗,偶尔用爪子扒拉扒拉 stove 旁的枯枝,把柴堆码得整整齐齐。 “主厨,”酸菜汤啃着冷馒头,“明天去哪?” 巴刀鱼望向窗外的芦苇荡,星图里,更远的方位亮起点点星火,像群刚醒的萤火虫。“去有星火的地方,”他说,“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 娃娃鱼抱着井水,指尖蘸水续绘星图。图中所见,芦苇荡的星火正连向远方,像条发光的丝带,系住江海两岸。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老头抱着 stove ,盯着火苗:“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风过处, stove 中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星河之中,恍若星火与人间烟火交融,昭示人心不灭之薪火,永燃于世。 --- 五更时,老头醒了。他摸了摸 stove ,火还温着,火星在灰烬里明灭。他从灶膛里掏出块焦炭,吹了吹,火星跳起来,溅到他脸上。 “火种还在,”他轻声说,“儿子,你快回来了吧?” 他走到窗前,见芦苇荡里,水獭们正排着队,后爪踩着浮木,前爪捧着枯枝,往 stove 旁堆。为首的水獭脖颈有道白疤,它抬头看见老头,黑豆眼眨了眨,用爪子指了指 stove ,又指了指江面,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你要带我去找他?”老头问。 水獭点点头,转身往江边游。老头抓起块焦炭,塞进怀里,跟着水獭走。酸菜汤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大爷,你去哪?” “去找我儿子,”老头说,“水獭知道他在哪。” --- 渡船跟着水獭群,往江心划。天刚亮,江面飘着层薄雾,水獭们在船前引路,时不时回头看看老头,黑豆眼亮晶晶的。 “大爷,”酸菜汤问,“你真能找到你儿子吗?” 老头摸着怀里的焦炭:“不知道。但只要灶火不灭,我就有盼头。” 娃娃鱼用井水在船板画星图,星图里,江心有团星火,亮得晃眼,像颗刚升起的太阳。 “星轨在变,”她轻声说,“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握着船桨:“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风过处, stove 中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朝阳之中,恍若星火与日光交融,昭示人心不灭之薪火,永燃于世。 --- 中午时,渡船停在江心。水獭们“扑通扑通”跳进水里,用头拱着船,往一个方向游。老头站在船头,盯着江面,突然“哎哟”叫起来——江水里有块木头,上面刻着字:**“火种”**。 “是我儿子的船!”老头扑过去,抓住木头,“他真的回来了!” 水獭们围着木头,用头拱了拱,又指了指江底,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他在下面?”老头问。 水獭点点头,潜进水里。片刻后,它们嘴里叼着东西浮上来——是块焦炭,上面火星还没灭透,一明一灭,像颗跳动的心。 “火种!”老头接过焦炭,眼泪砸在炭上,“我儿子的火种,没灭!” --- 渡船靠岸时,老头抱着焦炭,站在船头,脸上带着笑。酸菜汤扛着铁铲,娃娃鱼抱着井水,巴刀鱼握着船桨,三人站在老头身后,看着岸上——那里有群人,正围在 stove 前, stove 里的火苗窜得老高,映亮每个人的笑脸。 “大爷,”酸菜汤说,“你看,灶火连成片了。” 老头点点头,抱着焦炭往 stove 走。他把焦炭塞进 stove ,火星“轰”地窜高,照亮 stove 上的字:**“等风来,火自燃”**。 “火种回来了,”老头说,“我儿子的火种,回来了。” 风过处, stove 中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星河之中,恍若星火与人间烟火交融,昭示人心不灭之薪火,永燃于世。 --- 夜深了,岸上 stove 的火光透过窗户,照得江面像片金色的海。水獭们趴在 stove 旁,黑豆眼盯着火苗,偶尔用爪子扒拉扒拉 stove 旁的枯枝,把柴堆码得整整齐齐。 “主厨,”酸菜汤啃着冷馒头,“明天去哪?” 巴刀鱼望向窗外的江面,星图里,更远的方位亮起点点星火,像群刚醒的萤火虫。“去有星火的地方,”他说,“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 娃娃鱼抱着井水,指尖蘸水续绘星图。图中所见,江面的星火正连向远方,像条发光的丝带,系住人间烟火。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老头抱着 stove ,盯着火苗:“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风过处, stove 中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星河之中,恍若星火与人间烟火交融,昭示人心不灭之薪火,永燃于世。 渡船靠岸时,晨光正刺破江雾,照得 stove 中的火星像撒了一把碎金。老头抱着那块从江底捞上来的焦炭,炭上的火星一明一灭,映着他脸上的笑纹,比 stove 里的火还亮。他走到岸上, stove 旁的人群让开一条路,他把焦炭轻轻放进 stove ,火星“轰”地窜高,照亮 stove 上那行字:“等风来,火自燃”。 “火种回来了,”老头的声音有点抖,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劲儿,“我儿子的火种,没灭。”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来,没入天际星河,恍若星火与人间烟火交融,昭示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 酸菜汤扛着铁铲,蹲在 stove 旁,用铲尖拨弄着焦炭。火星“噼啪”溅到她围裙的焦痕上,像给旧蝴蝶贴了新金边。她看着老头抱着 stove ,眼泪砸在 stove 上,蒸腾起一缕白气,轻声说:“大爷,你儿子的火种,会一直亮的。” 娃娃鱼站在 stove 前,用指尖蘸井水画符。符成,淡金微光泛起,像给 stove 披了层金纱,映亮周围每个人的笑脸。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握着船桨,站在渡船边,望着江面。江水东流,带着 stove 中跃起的火星,漫过船舷,落在水里,拖出长长火痕。他回头,看着 stove 旁的人群,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 老头从 stove 旁抬起头,看着巴刀鱼他们,眼里闪着光:“你们要去哪儿?” “去有星火的地方,”巴刀鱼说,“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 老头点点头,从 stove 里掏出一块焦炭,递给巴刀鱼:“带着吧。这是我儿子的火种,让它跟着你们,去点亮更多的地方。” 巴刀鱼接过焦炭,火星跳起来,溅到他指节的旧疤上,像给旧伤添了新痕。他把焦炭放进围裙口袋,轻声说:“谢谢。” --- 风渐起,吹得 stove 中的火苗晃动。水獭们从水里钻出来,后爪踩着浮木,前爪扒着 stove 旁的枯枝,把柴堆码得整整齐齐。为首的水獭脖颈有道白疤,它抬头看着老头,黑豆眼眨了眨,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你们要走了?”老头问。 水獭点点头,转身往江边游。老头看着它们的背影,轻声说:“去吧,去告诉更多的地方,灶火是亮的。” --- 渡船再次离岸,船头铁桶 stove 的火光如豆,却将雾气染出淡淡金边。酸菜汤站在船头,用铁铲拨弄着 stove 里的焦炭,火星溅到她脸上,她笑着抹了抹,对巴刀鱼说:“主厨,你看,火种跟着我们了。” 巴刀鱼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块焦炭,吹了吹,火星跳起来,映亮他眼底的坚毅:“走,去点亮下一个地方。” 娃娃鱼站在 stove 前,用指尖蘸井水画星图。水痕蜿蜒,指向远方,星火如针脚,缝合着江流两岸的裂痕。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朝阳,恍若星火与日光交融,昭示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第00039章火种巡游(三) 风过处,stove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朝阳,恍若星火与日光交融,昭示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渡船离岸时,晨光正刺破江雾,照得stove中火星像撒了一把碎金。老头抱着那块从江底捞上来的焦炭,炭上火星一明一灭,映着他脸上的笑纹,比stove里的火还亮。他走到岸上,stove旁人群让开一条路,他把焦炭轻轻放进stove,火星“轰”地窜高,照亮stove上那行字:“等风来,火自燃”。 “火种回来了,”老头声音有点抖,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劲儿,“我儿子的火种,没灭。” --- 酸菜汤扛着铁铲,蹲在stove旁,用铲尖拨弄焦炭。火星“噼啪”溅到她围裙的焦痕上,像给旧蝴蝶贴了新金边。她看着老头抱着stove,眼泪砸在stove上,蒸腾起一缕白气,轻声说:“大爷,你儿子的火种,会一直亮的。” 娃娃鱼站在stove前,用指尖蘸井水画符。符成,淡金微光泛起,像给stove披了层金纱,映亮周围每个人的笑脸。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握着船桨,站在渡船边,望着江面。江水东流,带着stove中跃起的火星,漫过船舷,落在水里,拖出长长火痕。他回头,看着stove旁的人群,轻声说:“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 老头从stove旁抬起头,看着巴刀鱼他们,眼里闪着光:“你们要去哪儿?” “去有星火的地方,”巴刀鱼说,“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 老头点点头,从stove里掏出一块焦炭,递给巴刀鱼:“带着吧。这是我儿子的火种,让它跟着你们,去点亮更多的地方。” 巴刀鱼接过焦炭,火星跳起来,溅到他指节的旧疤上,像给旧伤添了新痕。他把焦炭放进围裙口袋,轻声说:“谢谢。” --- 风渐起,吹得stove中的火苗晃动。水獭们从水里钻出来,后爪踩着浮木,前爪扒着stove旁的枯枝,把柴堆码得整整齐齐。为首的水獭脖颈有道白疤,它抬头看着老头,黑豆眼眨了眨,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你们要走了?”老头问。 水獭点点头,转身往江边游。老头看着它们的背影,轻声说:“去吧,去告诉更多的地方,灶火是亮的。” --- 渡船再次离岸,船头铁桶stove的火光如豆,却将雾气染出淡淡金边。酸菜汤站在船头,用铁铲拨弄stove里的焦炭,火星溅到她脸上,她笑着抹了抹,对巴刀鱼说:“主厨,你看,火种跟着我们了。” 巴刀鱼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块焦炭,吹了吹,火星跳起来,映亮他眼底的坚毅:“走,去点亮下一个地方。” 娃娃鱼站在stove前,用指尖蘸井水画星图。水痕蜿蜒,指向远方,星火如针脚,缝合着江流两岸的裂痕。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 江风渐暖,带着stove中火星的余温,漫过船舷,落在江面,拖出长长火痕。巴刀鱼握着船桨,望着前方——江心雾霭中,隐约露出片墨玉般的岛屿,岛上芦苇荡漾,像群刚醒的萤火虫,正等着灶火点亮。 “主厨,”酸菜汤啃着冷馒头,“你说岛上的人,会不会也像老头一样,等着火种?” “会,”巴刀鱼言简意赅,“只要有人等,火就不会灭。” 娃娃鱼以井水在船板绘星图,江心岛方位的暗斑渐淡,星火如针脚,正缝合江流两岸的裂痕。“星轨待续,”她轻语,“岛上有风,需防火熄。” “风大,”巴刀鱼望向雾中隐约的岛影,“需抱团守火。” --- 江心岛如块浮在水面的墨玉。渡船靠岸时,晨露正从芦苇叶滑落。气象站铁门半塌,门上藤蔓如蛇缠绕。酸菜汤踢开脚边空罐头:“主厨,此处比灯塔还荒。” “荒处更需火,”巴刀鱼言罢,指向气象站屋顶——那里有团黑影蜷缩,是只羽翼残缺的孤雁,正盯着三人,眼中带着警惕。 娃娃鱼蹲身,以井水在地面画符。符成,淡金微光泛起,映亮气象站窗内景象:桌上堆着发霉的气象图,角落铁皮stove积着厚灰,stove旁堆着捡来的枯枝。 “生气在此,”她轻声道,“但被风割碎了。” 巴刀鱼推门而入。门内霉味扑鼻,孤雁扑棱着飞起,撞在墙上又跌落。酸菜汤欲上前,娃娃鱼阻之:“心伤,需缓近。” 巴刀鱼自围裙口袋取出焦炭,投入铁皮stove。火星跃起,溅落枯枝。“噼啪”一声,火苗窜起,照亮孤雁惊惶的眼。 “莫怕,”娃娃鱼以井水沾手,缓步近之,“火暖巢,不伤雁。” 孤雁盯着stove中的火苗,忽而低头,用喙啄起一根枯枝,投入stove。火苗跃动,映亮其残翼——那里有道旧伤,结着暗红的痂。 “它添柴了!”酸菜汤惊喜。 “雁知暖,”巴刀鱼言罢,将焦炭投入stove,“暖巢者,即添柴人。” --- 正午时,stove火渐旺。孤雁卧于火旁,残翼贴近火光。娃娃鱼以井水调和鱼汤,酸菜汤分食冷馒头,巴刀鱼则用船桨翻动焦炭。火光跃动间,孤雁眼中警惕渐消,反添几分暖意。 “主厨,”酸菜汤忽问,“岛上灶火,可算‘连成片’?” 巴刀鱼望向星图——井水绘就的轨迹中,江心岛的星火正与灯塔、码头相连,如珍珠串成的项链,挂在江流颈间。“连了,”他道,“但需防风蚀火。” 娃娃鱼点头,指尖蘸井水轻点空气:“风大时,需抱团守火。” --- 暮色降临时,气象站外聚起江鸟。它们立于芦苇丛,盯着stove中火光,偶尔发出几声鸣叫。孤雁立于窗台,对着鸟群鸣叫,声音嘶哑却坚定。鸟群渐近,落在窗台,盯着火苗。 “雁召群,”娃娃鱼以井水在窗台画符。符成,淡金微光泛起,映亮鸟群眼中好奇,“火暖巢,群自归。” 巴刀鱼立于窗前,见江鸟渐聚,气象站屋顶如开满黑色的花。他知今日灶火已燃,明日江鸟归巢,自会有人添柴。 “主厨,”酸菜汤啃冷馒头,“下一站?” 巴刀鱼未答,但自围裙口袋取出新焦炭。火星在掌心跳动,映照其眼底坚毅。“凡有寒处,”他言简意赅,“即吾辈所向。” 娃娃鱼抱井水相随,指尖蘸水续绘星图。图中所见,江流星火连网,灯塔、码头、孤岛如三颗明珠,共同织就一张发光巨网,罩住江上烟火。 她轻声说:“星轨昭明,永续无疆。灶底之光,薪火长明。” 风过处,stove中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暮色之中,恍若星火与江雾交融,昭示人心不灭之薪火,永燃于世。 --- 夜深,三人宿于气象站。孤雁卧于stove旁,残翼贴火,江鸟栖于屋顶,偶尔发出几声梦呓般的鸣叫。娃娃鱼以井水在石壁绘星图,星火轨迹与stove火光共鸣,竟使石壁泛起淡淡金芒。 “星轨圆满,”她轻声道,“灶火已暖江流。” 巴刀鱼立于窗前,望江雾弥漫,渔火点点。他知明日风起,灶火或摇曳,但只要有人守,火便不灭。 “主厨,”酸菜汤卧于破棉絮上,“你说江鸟明日会带新柴来吗?” “会,”巴刀鱼言罢,将焦炭投入stove。“噼啪”火星跃起,溅落江鸟羽毛,鸟群竟不避,反用喙梳理羽毛,将火星抖落柴堆。 “火需群守,”他言简意赅,“群即心。” --- 五更时,江鸟群鸣。孤雁立于窗台,对着江面鸣叫,声音嘶哑却坚定。江鸟应声而起,飞向江面,片刻后,衔着枯枝归来,投入stove旁柴堆。 “它们添柴了!”酸菜汤惊喜。 “雁召群,”娃娃鱼以井水调和鱼汤,“群守火,火不灭。” 巴刀鱼自围裙口袋取出焦炭,投入stove。“噼啪”火星跃起,溅落江鸟羽毛,鸟群竟不避,反用喙梳理羽毛,将火星抖落柴堆。 “火需群守,”他言简意赅,“群即心。” --- 日上三竿,渡船再离岸。江风带着stove中火星,漫过船舷,落在江面,拖出长长火痕。娃娃鱼以井水在船板绘星图,江流两岸星火连网,灯塔、码头、孤岛如三颗明珠,共同织就一张发光巨网,罩住人间烟火。 “星轨昭明,”她轻声道,“灶火已连江海。” 巴刀鱼立于船头,望江水东流,渔舟渐远。他知今日灶火已燃,明日渔舟归港,自会有人添柴。 “主厨,”酸菜汤啃冷馒头,“下一站?” 巴刀鱼未答,但自围裙口袋取出新焦炭。火星在掌心跳动,映照其眼底坚毅。“凡有暗处,”他言简意赅,“即吾辈所向。” 娃娃鱼抱井水相随,指尖蘸水续绘星图。图中所见,城市星火连网,江上渔火如链,共同织就一张发光巨网,罩住人间烟火。 她轻声说:“星轨昭明,永续无疆。灶底之光,薪火长明。” 江风过处,stove中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朝阳之中,恍若星火与日光交融,昭示人心不灭之薪火,永燃于世。 --- 渡船顺流而下,江风裹着stove余温,把酸菜汤围裙吹得鼓成帆。她扛铁铲,踢船板枯枝:“主厨,这些柴是江鸟衔来的,够烧到对岸不?” “够,”巴刀鱼握船桨,指节旧疤在晨光里发亮,“风大,抱团守火。” 娃娃鱼蹲船头,用井水画星图。水痕刚画到对岸芦苇荡,芦苇“沙沙”晃动——十几只水獭从苇丛钻出,后爪踩浮木,前爪捧湿莲藕,黑豆眼盯渡船,鼻孔喷白气。 “是水獭!”酸菜汤抓冷馒头扔过去。 馒头落水,水獭不理,反把莲藕往船边推。为首水獭脖颈有道白疤,拍莲藕又指对岸,喉咙“咕噜”叫。 “它们要带路?”娃娃鱼指尖蘸井水,轻点水獭白疤。井水顺疤痕流进毛发,泛起淡金光——星图里,对岸芦苇荡方位亮起团星火,像刚熟的柿子。 “去,”巴刀鱼调船头,“水獭知暖巢。” --- 渡船跟水獭群,七拐八绕钻进芦苇荡。芦苇高过人头,茎结霜花,风一吹“簌簌”掉,落脖子里凉得人一激灵。酸菜汤用铁铲拨芦苇,突然“哎哟”叫——铲尖碰硬物,扒开苇叶,竟是半埋淤泥的锈死铁皮stove,烟囱歪成“七”字。 “这儿怎么有stove?”她蹲摸stove霜花,霜花遇体温“滋滋”化水,露出刻字:**“等风来,火自燃”**。 娃娃鱼用井水洗stove,字迹渐清。她抬头望芦苇荡深处——那里有座歪斜木屋,屋顶铺芦苇,烟囱冒缕青烟,像插进云里的香。 “屋里有人,”她轻声道,“但心被风割得疼。” --- 木屋门“吱呀”开条缝,飘出药味混粥香。水獭们“哗啦”跳水,只露小脑袋,黑豆眼盯门缝。巴刀鱼推门进屋,见灶台边坐老头,正搅药罐,手抖得厉害,药汁溅手背烫出红印也不觉疼。 “大爷,”酸菜汤轻唤,“我们是……” “知道,”老头打断,声音像生锈铁皮,“‘刀鱼小灶’的,城里灶火连成片的事,我听说了。” 他抬头,脸上皱纹比芦苇根密,眼睛却亮得像stove里火星:“我守这儿三十年了,等风把火种吹来。” 说着,他从灶膛掏出块焦炭——炭上火星早灭透,只剩层白灰。他用袖子轻擦灰,火星“噗”地跳起,溅药罐“滋”冒白气。 “这火种,”老头把焦炭递来,“是我爹留下的。他说,只要有人愿意点,灶火就能连江海。” --- 正午时,铁皮stove烧得滚烫。老头把莲藕切片扔锅,加野米煮粥,香糯得紧。酸菜汤啃冷馒头,看老头用船桨翻stove焦炭,火星溅皱纹里,像给旧地图添新航线。 “大爷,”娃娃鱼问,“你等的风,是什么风?” 老头望窗外芦苇荡:“我儿子的风。他小时候总说要当船长,开着船绕地球转。那年他出海遇台风,船沉了……我守这儿,等风把他的魂魄吹回来,看见灶火,就知道家在哪儿。” 他从怀里掏泛黄照片——照片里少年站stove前,笑得比火苗亮,手里举焦炭,上面红笔写着:**“火种”**。 “这stove,”老头摸stove刻字,“是他小时候做的。他说,等他回来,要让stove烧得比太阳还旺。” --- 风突然大了,撞得木屋“咯吱”响。老头“腾”地站起,抓焦炭就往门外跑:“风来了!是台风的风!” 众人追出去,见芦苇荡像被无形手按住,齐刷刷倒向一边。水獭们从水里钻出,后爪踩浮木,前爪扒老头裤腿,喉咙“咕噜咕噜”警告。 “大爷,”巴刀鱼拉住他,“风太大,stove会灭。” “不会!”老头挣开手,把焦炭往stove里塞,“我儿子的风,不会灭灶火!” 他刚说完,台风“轰”地撞过来,stove烟囱“哐当”被吹歪,火星“哗啦”溅出,落淤泥“滋滋”灭一片。老头扑过去护stove,被风掀个跟头,摔stove边,手里焦炭滚进芦苇丛。 “火种!”老头爬着去追,却被酸菜汤拉住。 “我去找!”酸菜汤抓铁铲,冲进芦苇丛。风刮得她睁不开眼,铲子“当”地碰硬物——是块焦炭,躺在芦苇根下,火星被风刮得忽明忽暗。她抓起焦炭往回跑,却被芦苇绊一跤,膝盖磕石头,疼得直抽气。 “酸菜汤!”娃娃鱼的声音从风里飘来。 她抬头,见娃娃鱼站stove前,用井水画符。符成,淡金微光泛起,像给stove披金纱,台风撞光上,竟被挡住。巴刀鱼用船桨撬开stove门,把酸菜汤手里的焦炭塞进去。火星“轰”地窜高,顶得烟囱“哐当”复位,火光透过金纱,射向芦苇荡深处。 “火种回来了!”老头抱stove,眼泪砸stove,“我儿子的风,没灭灶火!” --- 暮色降临时,台风过去了。芦苇荡里,水獭们从水里钻出,后爪踩浮木,前爪捧湿莲藕,往stove旁堆。娃娃鱼用井水调和莲藕粥,酸菜汤分食冷馒头,巴刀鱼则用船桨翻stove焦炭。火光跃动间,老头脸上皱纹被火光填平,像张重新铺平的地图。 “大爷,”酸菜汤问,“你儿子的船,真的沉了吗?” 老头盯stove火苗:“不知道。有人说看见他抱木头漂走,有人说他被鱼吃了……我守这儿,就是不信他没了。” 他从灶膛掏出块焦炭,吹了吹,火星跳起来,溅到脸上:“只要灶火不灭,我就等他回来。” --- 夜深了,木屋里,stove火光透过窗户,照得芦苇荡像片金色的海。水獭们趴在窗台,黑豆眼盯火苗,偶尔用爪子扒拉stove旁枯枝,把柴堆码得整整齐齐。 “主厨,”酸菜汤啃冷馒头,“明天去哪?” 巴刀鱼望窗外芦苇荡,星图里,更远方位亮起点点星火,像群刚醒的萤火虫。“去有星火的地方,”他说,“哪儿有黑窟窿,咱们就去哪儿。” 娃娃鱼抱井水,指尖蘸水续绘星图。图中所见,芦苇荡星火正连向远方,像条发光的丝带,系住江海两岸。 她轻声说:“星轨在变。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老头抱stove,盯火苗:“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风过处,stove中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星河,恍若星火与人间烟火交融,昭示人心不灭之薪火,永燃于世。 --- 五更时,老头醒了。他摸stove,火还温着,火星在灰烬里明灭。他从灶膛掏出块焦炭,吹了吹,火星跳起来,溅到脸上。 “火种还在,”他轻声说,“儿子,你快回来了吧?” 他走到窗前,见芦苇荡里,水獭们正排队,后爪踩浮木,前爪捧枯枝,往stove旁堆。为首水獭脖颈有道白疤,抬头看见老头,黑豆眼眨了眨,用爪子指stove,又指江面,喉咙“咕噜”叫。 “你要带我去找他?”老头问。 水獭点点头,转身往江边游。老头抓块焦炭,塞进怀里,跟着水獭走。酸菜汤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大爷,你去哪?” “去找我儿子,”老头说,“水獭知道他在哪。” --- 渡船跟着水獭群,往江心划。天刚亮,江面飘层薄雾,水獭们在船前引路,时不时回头看看老头,黑豆眼亮晶晶的。 “大爷,”酸菜汤问,“你真能找到你儿子吗?” 老头摸怀里的焦炭:“不知道。但只要灶火不灭,我就有盼头。” 娃娃鱼用井水在船板画星图,星图里,江心有团星火,亮得晃眼,像颗刚升起的太阳。 “星轨在变,”她轻声说,“灶底的光,已经成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点,就能燎原。” 巴刀鱼握船桨:“是啊,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 风过处,stove中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朝阳,恍若星火与日光 第0040章玄力觉醒,酸菜鱼之怒 “叮——” 清脆的碰撞声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巴刀鱼手中的铁勺精准地格挡住迎面劈来的钢管,火星四溅。他后退半步,脚跟碾碎了一块松动的青砖,粉尘混着潮湿的霉味在空气中弥漫。 “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持钢管的壮汉啐了一口,露出黄黑相间的牙齿。他身后,七八个同样流里流气的混混堵死了巷口,手里掂量着甩棍、弹簧刀,在昏暗的路灯光线下泛着冷光。 巴刀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将身后的酸菜汤和娃娃鱼护在更安全的位置。他的呼吸平稳,胸膛却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小餐馆“鱼鲜记”斑驳的招牌在巷口若隐若现,招牌下,一筐被砸烂的、沾满泥污的新鲜蔬菜格外刺眼。 **冲突:市井尊严的践踏** “最后问一遍,”为首的壮汉狞笑着逼近,“这月的‘保护费’,交不交?还有,你这破店,识相点就赶紧签了转让书,王老板可是等着开连锁快餐店呢!” 巴刀鱼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知道这个“王老板”是谁——城西最大的食材供应商“丰源食品”的老板王大发。对方觊觎他这个位于城中村入口、租金便宜且人流量尚可的铺面已久,开出了远低于市场价的收购价。被他拒绝后,骚扰便接踵而至。从最初的言语威胁、骚扰顾客,到今天的直接打砸。 “店是我爹留下的,不卖。”巴刀鱼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保护费,我也没听说过。这巷子的卫生,一直是街坊们自己打扫的。”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壮汉被他的态度激怒了,挥舞着钢管再次扑上,“给我砸!把这小子的腿也一起敲断,看他还怎么守着他的破店!” 混混们一拥而上。 **反击:初试玄力的锋芒** “巴哥!”酸菜汤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前。她虽然性子火辣,但面对这种场面,终究是个姑娘。 “待着别动!”巴刀鱼低喝一声,身体却如猎豹般弹出。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凭借着对巷道地形的熟悉,身形如鬼魅般在混混们之间穿梭。铁勺在他手中不再是厨具,而成了攻防兼备的短兵器,或磕、或挡、或点,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打在对方手腕、肘关节等脆弱部位,伴随着几声痛呼,几件凶器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 “有点本事!”为首的壮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猛地刺向巴刀鱼的后心。 这一下又快又狠,显然是下了死手! 巴刀鱼正格开另一人的甩棍,后背汗毛倒竖,危机感瞬间飙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从他丹田处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他的视野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空气中飘荡的尘埃、壮汉匕首上反射的寒光、甚至对方因用力而扭曲的毛孔,都纤毫毕现。时间仿佛变慢了。 **“厨心通明·静观其变!”** 一个陌生的念头,如同烙印般浮现在他脑海。这是他觉醒“厨道玄力”后,除了能通过特定手法激发食材潜能外,第一次接触到的、主动运用玄力的“意境”雏形。此刻生死关头,竟被他无意识地触发了。 他脚步微错,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半尺,匕尖擦着他的后背衣衫划过,带起一阵凉意。同时,他手中的铁勺顺势上撩,勺柄精准地磕在壮汉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壮汉撕心裂肺的惨叫。匕首脱手飞出,深深插入旁边的墙壁。 “老大!”其余混混见状,都被这狠辣的一下震慑住了,攻势为之一滞。 巴刀鱼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借着“厨心通明”带来的敏锐感知,攻势骤然凌厉。铁勺化作残影,或点或敲,每一击都蕴含着一股奇异的震荡之力,透过皮肤,直透对方的肌肉和骨骼关节。几个混混只觉得被击中的地方一阵酸麻刺痛,瞬间失去了战斗力,哀嚎着倒在地上打滚。 不过十几个呼吸间,除了那个手腕被废的壮汉,其余混混都已丧失了战斗力。 **伙伴的援手与危机再临** “你……你是什么怪物!”壮汉捂着骨折的手腕,惊恐地看着巴刀鱼,连连后退。 巴刀鱼喘着粗气,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强行催动不熟练的玄力,对他的精神消耗极大。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赔偿和道歉了吗?” “谈你妈!”壮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喷雾罐,对着巴刀鱼的脸就喷了过来,“一起死吧!” 一股刺鼻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黄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这是他们专门用来对付一些难缠角色的“黄磷***”,吸入或沾染到皮肤上,会造成剧烈的灼痛和短暂失明。 巴刀鱼猝不及防,只觉得双眼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视野瞬间被一片血红取代,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急忙闭气后退,但动作已经慢了半拍。 “巴哥小心!”酸菜汤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 “呜……”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悲鸣响起。 只见一直躲在后面的娃娃鱼,此刻双眼正泛着淡淡的、朦胧的蓝光。她小小的身躯挡在巴刀鱼面前,双手向前虚推。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股弥漫的、无孔不入的黄磷烟雾,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墙壁,竟被硬生生地阻挡在了她身前一米之外!不仅如此,烟雾中蕴含的暴戾和灼热气息,竟在那股蓝色波动的影响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和、消散。 “这……”巴刀鱼虽然看不见,但能清晰地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灼热感消失了,空气中的刺鼻气味也淡了许多。他知道,是娃娃鱼出手了。 “小丫头片子,也敢多事!”那壮汉见状,更是恼羞成怒,不顾手腕剧痛,捡起地上的一根钢管,恶狠狠地朝娃娃鱼砸去。 “娃娃鱼!”巴刀鱼心胆俱裂,顾不上眼睛的剧痛,凭着记忆和感知,猛地扑了过去。 **守护与觉醒的怒火** “砰!” 钢管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个人的背上,但不是娃娃鱼。 “呃……”一声闷哼响起。 “酸菜汤?!”巴刀鱼听出了声音的主人,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挣扎着睁开剧痛的双眼,视野依旧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挡在娃娃鱼身前,正是酸菜汤。她紧咬着牙,倔强地不肯倒下,但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你……你们……”酸菜汤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滔天怒火。 “臭娘们,找死!”壮汉见自己一击未中,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怒火,举起钢管又要砸下。 “住手!!!” 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咆哮,从巴刀鱼的喉咙里迸发出来。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点燃了,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纯粹的玄力,从他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厨心通明·怒火中烧!”** 如果说之前的“静观其变”是冷静的洞察,那么此刻的“怒火中烧”则是情感的极致宣泄。巴刀鱼的双眼,此刻不再是血红,而是燃烧着两团实质般的金色火焰!他周身的空气都在扭曲,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火山喷发般席卷开来。 巷子里的温度,仿佛瞬间升高了十几度。 那壮汉举着钢管,动作僵在了半空中。他看着巴刀鱼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凶兽。 巴刀鱼动了。 他没有使用铁勺,而是直接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轨迹,只有一往无前的、焚尽一切的愤怒! 拳风呼啸,空气中竟隐隐传来爆鸣之声。拳锋所过之处,那被娃娃鱼净化后残余的、带着一丝硫磺气息的黄色烟雾,竟被这纯粹的拳意和玄力瞬间点燃,化作一道扭曲的金色火线,直扑壮汉面门。 **“啊——!”** 壮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便被这道蕴含着“怒火中烧”意境的拳风正面击中。他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惨叫着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巷子尽头的墙壁上,然后软软地滑落,昏死过去,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燃烧过的焦糊味。 一拳之威,恐怖如斯!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几个还能动弹的混混,看着昏死过去的头目,又看看那个双眼燃烧着金色火焰、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巴刀鱼,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拖着受伤的同伴,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巷子,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危机,暂时解除。 巴刀鱼眼中的金色火焰缓缓熄灭,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强行透支精神力和玄力,催发出更高层次的意境,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和眩晕。 “巴哥!”酸菜汤顾不上自己的伤痛,连忙扶住他。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巴刀鱼焦急地摸索着,双手触碰到她后背时,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我……我没事,皮糙肉厚的。”酸菜汤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带着她特有的倔强,“倒是你,眼睛怎么样?” “好多了。”巴刀鱼勉强睁开眼,视野依旧模糊,但已经能看清大致的轮廓。他看到酸菜汤苍白的脸和紧咬的嘴唇,知道她肯定伤得不轻。他又转向另一边,看到娃娃鱼正担忧地看着他们,小脸煞白,显然刚才的全力施为也耗尽了她的力气。 “对不起……”巴刀鱼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自责,“是我连累了你们。” “说什么傻话!”酸菜汤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即疼得自己龇牙咧嘴,“咱们是伙伴啊!你的店,就是我们的店!谁想动它,先从老娘尸体上踏过去!” 娃娃鱼也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声但坚定地说:“巴哥,我们……我们是一起的。” 巴刀鱼的心,被这朴实的话语深深触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情绪和身体的不适。他知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先回店里。”他扶着酸菜汤,三人互相搀扶着,踉跄地走回“鱼鲜记”。 **余波与新的线索** 店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也驱散了些许巷外的阴冷。巴刀鱼让酸菜汤趴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后背衣服。 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肿和淤血横贯在她白皙的背上,边缘处甚至有皮肉被钢管刮破,渗出了血丝。娃娃鱼默默地拿来药箱,用她那双能感知情绪、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的小手,帮酸菜汤清理伤口、上药。 巴刀鱼站在一旁,看着酸菜汤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着痛,看着娃娃鱼专注而担忧的小脸,心中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冷静之后,化作了更加深沉的杀意。 王大发……丰源食品…… 他记住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酸菜汤突然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巴哥,我挨打的时候,闻到了那家伙身上一股怪味。” “怪味?”巴刀鱼一愣,“是不是一股……类似臭鸡蛋,又带着点甜腥气的味道?” “对!就是那种味道!”酸菜汤点头,“特别冲,我以前在菜市场卖鱼的时候,闻到过变质的鱼肚子里有这种味,但没那么浓。” 巴刀鱼的瞳孔猛地一缩。 臭鸡蛋味……甜腥气…… 这不是普通的体味,这是“阴腐之气”!是长期接触、甚至服用某些阴邪变异食材才会沾染上的气息!他在觉醒玄力后,对食材气息的辨别能力变得异常敏锐,曾在一本残破的玄界典籍残页上看到过相关的描述。 看来,这个王大发,远不止是个黑心商人那么简单。他背后,很可能牵扯着更深、更黑暗的东西。 “放心,”巴刀鱼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他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这笔账,我们很快就会跟他算清楚。” 他转过身,看着正在帮酸菜汤包扎的娃娃鱼,又看了看咬牙忍痛的酸菜汤,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等你们伤好了,我们去一趟‘丰源食品’的仓库。”巴刀鱼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倒要看看,他王大发的食材,到底‘新鲜’到什么程度!” 这一夜,“鱼鲜记”的灯光亮了很久。伤痛、愤怒、担忧交织在一起,但更多的,是一种在危机中淬炼得更加坚固的羁绊,和一种即将踏上全新征程的、无法动摇的决心。巴刀鱼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和他小小的餐馆,将再也无法置身于都市暗流之外。一场围绕着“食”与“玄”的风暴,正悄然向他席卷而来。而他,已经准备好了,用自己的厨刀和火焰,斩开这迷雾重重的前路。 第0041章锈锁与火种 风将 stove 中的火星卷入天际,与初阳交融成一片流动的赤金。渡船犁开江面,船头 stove 的火光在薄雾中拖出长长的光痕,如同为江流镶上了一道跳动的金边。巴刀鱼握着船桨,目光越过翻涌的雾霭——前方江心处,一座被藤蔓缠绕的钢铁巨构若隐若现,锈蚀的金属表面爬满暗红色纹路,仿佛一头沉睡巨兽的骸骨,正无声诉说着被时光啃噬的往事。 “主厨,”酸菜汤用铁铲拨弄 stove 里的焦炭,火星溅在她围裙的焦痕上,“那地方……看着可不像能生火的样子。” 娃娃鱼蹲在船头,指尖蘸井水在船板绘星图。水痕蜿蜒至江心建筑时骤然凝滞,星火脉络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如同被无形之手撕扯的蛛网。“生气被锁住了,”她轻声道,指尖抚过水痕中的裂痕,“像被锈蚀的锁链缠住了心脏。” 巴刀鱼望着那钢铁巨构,指节抚过船桨上的旧疤——那是初遇怨气菇时留下的伤痕,此刻却隐隐发烫,仿佛在呼应着前方的某种召唤。“去那里,”他言简意赅,“火种要找的地方。” --- 渡船靠岸时,铁锈的气息混着江水的腥味扑面而来。酸菜汤用铁铲敲了敲码头的锈蚀栏杆,火星四溅,却未能在金属表面留下丝毫痕迹——这锈迹并非岁月所致,而是某种带着怨气的侵蚀。 “主厨你看!”娃娃鱼指向码头尽头。 那里立着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锁孔中隐约透出微弱的红光,如同困兽的独眼。酸菜汤凑近细看,发现锁孔中卡着一片焦黑的鱼鳞,鳞片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是玄界缝隙的怨气锁,”娃娃鱼以井水轻点锁孔,水珠竟被锈迹吞噬,“怨气渗入金属,把门锁成了活物。” “劈开它!”酸菜汤举起铁铲。 “不可,”巴刀鱼拦住她,“锁链缠着生气,硬劈会伤及内里。”他从围裙口袋取出一块焦炭——那是老头赠予的火种,火星在掌心跳动,映亮他眼底的坚毅,“用火种引路。” 他将焦炭缓缓靠近锁孔。焦炭上的火星骤然明亮,顺着鱼鳞渗入锁孔,锈迹竟如遇烈焰般“滋滋”退散,露出锁孔中一枚暗红色的符文。符文扭曲蠕动,发出尖锐的嘶鸣,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灵魂在其中挣扎。 “是食魇教的‘怨锁咒’!”娃娃鱼指尖的井水泛起金光,“他们在用怨气豢养锁灵,吞噬过往的生气。” “破咒,”巴刀鱼将焦炭抵住符文,“火种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他割破指尖,滴血入 stove。锅中热汤化作赤金色水链,顺着焦炭涌入锁孔,与怨气符文缠斗。符文剧烈挣扎,锁孔中的嘶鸣化作凄厉哭喊,仿佛有无数冤魂在烈火中哀嚎。 “坚持住!”酸菜汤将铁铲抵住 stove,玄力注入,灶火骤然炽烈。 娃娃鱼以井水在锁面画符,金光与赤金水链交织,终于将怨气符文逼入锁孔深处。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铜锁应声而落,锈迹剥落处,露出内里莹白如玉的锁身——那竟是块由纯净生气凝结的玉锁。 “锁灵被净化了!”娃娃鱼捧起玉锁,锁身温润,透出淡淡的暖意,“里面封着这座建筑的生气。” “进去,”巴刀鱼推开铁门,“火种要找的,不只是生气。” --- 门后是座巨大的钢铁大厅,穹顶高悬着锈蚀的吊灯,地面铺着斑驳的瓷砖,裂缝中钻出丛丛暗红色的菌菇。菌菇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怨气纹路,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是‘蚀心菇’!”酸菜汤捂住口鼻,“食魇教用怨气培育的毒菇,吸入孢子会让人陷入疯狂。” “清路,”巴刀鱼指向大厅尽头的楼梯,“火种要上楼。” 他从 stove 中取出焦炭,火星跃起,落在蚀心菇丛中。菌菇遇火星竟如活物般蜷缩,怨气纹路“滋滋”冒烟,却未能熄灭火星——焦炭上的火种带着初阳的纯净之力,正是怨气的克星。 “跟上,”巴刀鱼踏过焦黑的菌菇残骸,焦炭在前引路,“火种指路。” 酸菜汤扛着铁铲紧随其后,铁铲扫过地面,将残留的怨气孢子碾入焦土。娃娃鱼则以井水在地面画符,金光渗入瓷砖裂缝,将潜藏的怨气尽数净化。 楼梯盘旋而上,越往上,锈蚀越严重。至三楼时,金属扶手已化作蓬松的锈粉,触之即溃。焦炭上的火星突然剧烈跳动,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门上挂着块木牌,字迹已被锈迹覆盖,却仍能辨认出“实验室”三个字。 “就是那里,”巴刀鱼握紧船桨,“火种在召唤。” ---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微弱的蓝光。巴刀鱼推门而入,见室内布满锈蚀的金属柜,柜中堆着发霉的实验记录和破碎的玻璃器皿。房间中央摆着张金属桌,桌上放着个密封的玻璃罐,罐中盛着半罐暗红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枚金色的鱼鳞——那鱼鳞与锁孔中发现的如出一辙,却带着更浓郁的生气。 “是初代厨神的‘金鳞血’!”娃娃鱼惊呼,“传说中能唤醒万物生机的神物。” “有人先我们一步,”酸菜汤指向玻璃罐——罐底留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某种利器撬动过,“但没得手。” 巴刀鱼走近金属桌,发现桌下藏着个暗格。他打开暗格,取出一叠泛黄的实验记录。记录的署名是“黄片姜”,日期正是三十年前。 “黄片姜?”酸菜汤凑过来,“不是协会的导师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记录的第一页写着:“实验目的:以金鳞血为引,融合玄界生气与人间烟火,炼制‘镇界宴’的雏形。实验对象:初代厨神遗骸。” “初代厨神……死了?”娃娃鱼声音发颤,“可黄片姜说他是失踪了。” 巴刀鱼翻动记录,后续的页面被撕去了大半,只留下只言片语:“……怨气反噬……金鳞血污染……必须封印……” “他在隐瞒什么?”酸菜汤握紧铁铲,“黄片姜到底是谁的人?” “出去再说,”巴刀鱼将实验记录塞进怀里,“这里不安全。” 他话音未落,实验室的门“砰”地被撞开。数十只蚀心菇从门外涌进来,菌菇表面的怨气纹路闪烁着妖异的红光,孢子在空气中织成一张腥甜的网。 “是食魇教的‘怨菌傀’!”娃娃鱼以井水画符,“它们被怨气操控,没有痛觉!” “用火种!”巴刀鱼将焦炭掷向菌菇群。 火星落在怨菌傀上,菌菇顿时剧烈收缩,怨气纹路“滋滋”冒烟。酸菜汤趁机挥动铁铲,将焦黑的菌菇残骸扫向墙角。然而更多的怨菌傀从门外涌进来,仿佛无穷无尽。 “主厨,它们太多了!”酸菜汤的额角渗出冷汗,“ stove 的火快不够了!” “用金鳞血!”娃娃鱼指向玻璃罐,“纯净的生气能净化怨气!” 巴刀鱼抄起金属桌上的手术刀,划破手掌,将血滴入 stove。“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锅中热汤化作赤金色水链,缠住玻璃罐。巴刀鱼用力一扯,罐子应声而碎,暗红色的金鳞血洒落地面。血珠遇地即燃,化作金色火焰,所过之处,怨菌傀如冰雪消融,怨气纹路尽数化为青烟。 “退后!”娃娃鱼以井水画符,金光形成屏障,挡住四散的怨气。 金色火焰蔓延至实验室门口,将涌来的怨菌傀尽数焚毁。火焰中,隐约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人穿着白大褂,面容隐藏在怨气形成的黑雾中,手中握着柄染血的手术刀。 “黄片姜?”酸菜汤惊呼。 黑雾中的人影发出沙哑的笑声:“巴刀鱼,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他……可惜,你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厨神。”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化作利刃射向金属桌。巴刀鱼举桨格挡,船桨被怨气利刃斩出深深的裂痕。等他再抬头时,人影已消失无踪,只留下满室焦糊的怨气气味。 --- “主厨,你没事吧?”酸菜汤扶住巴刀鱼。 巴刀鱼摇摇头,望着船桨上的裂痕——裂痕中渗出丝丝血迹,与焦炭上的火星交融,竟让火星的光芒更盛了几分。“走,”他言简意赅,“回码头。” 三人退出实验室,怨菌傀的残骸在身后化作飞灰。渡船 stove 中的火种跃动着,映亮归途的江面,仿佛在为他们指引方向。 “主厨,”酸菜汤坐在船头,手里摆弄着那片从锁孔中取出的焦黑鱼鳞,“黄片姜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他是初代厨神的弟子,”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火种,“也是食魇教的创始人。” “什么?”娃娃鱼手中的井水洒了一地,“可他一直在帮我们……” “他在利用我们,”巴刀鱼从怀里取出实验记录,“他需要金鳞血唤醒初代厨神的遗骸,而我们需要他教我们厨神真谛。” “那我们怎么办?”酸菜汤握紧铁铲,“和他决裂吗?” “不,”巴刀鱼将焦炭投入 stove,“火种需要他,至少现在需要。”他望向江心的薄雾,目光深邃,“等我们找到足够的金鳞血,就能炼制‘镇界宴’,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酸菜汤和娃娃鱼都明白——到时候,他们将与黄片姜,与食魇教,与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展开最终的对决。 --- 渡船靠回码头时,夕阳正将江面染成一片赤金。stove 中的火种跃入暮色,与天边的晚霞交融,仿佛在为他们预告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主厨,”娃娃鱼抱着井水,指尖蘸水续绘星图,“星轨在变,新的裂痕出现了。” 星图中,江心钢铁建筑的方位亮起团刺眼的黑光,如同一块溃烂的伤口,正在吞噬周围的星火。 “让它烂,”巴刀鱼握着船桨,指节的旧疤在暮色中发亮,“等我们准备好,就用‘镇界宴’把它填平。” 他转身走向渡船,焦炭在 stove 中跳动,映亮他眼底的坚毅。酸菜汤扛着铁铲紧随其后,娃娃鱼则以井水在船板画符,金光渗入木板,将渡船化作一艘载满希望的方舟。 风过处,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暮色之中,恍若星火与人间烟火交融,昭示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第0042章雾中食楼 江雾浓得化不开,渡船 stove 的火光在雾中晕开一团昏黄的光晕,如同一只半睁半闭的困倦眼睛。巴刀鱼握着船桨,掌心的厚茧与桨身粗糙的纹路紧紧相贴,他能感觉到江水在桨下不安地涌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贴着船底潜行。 “主厨,雾太大了,看不清路。”酸菜汤站在船头,用铁铲拨开面前湿漉漉的雾气,铲尖只触到一片虚无的潮湿。 娃娃鱼没有说话,她正用指尖蘸着 stove 里的热汤,在船板上飞快地画着。汤汁画出的星图线条刚一成型,就被弥漫的雾气侵蚀得模糊不清,星轨断断续续,如同被虫蛀过的布帛。 “星图乱了,”她终于停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雾里有东西,能吃掉生气。” 话音未落,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穿透了浓雾,钻入三人的鼻腔。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有炖肉的醇厚,有炒菜的焦香,有甜点的腻人,还有美酒的辛辣,种种人间至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骨头发酥的诱惑。 酸菜汤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眼神有些发直:“这……这是什么味道?比我做过的所有菜都香!” “是‘贪饕引’,”巴刀鱼的脸色却沉了下去,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焦炭,火星在他掌心微弱地跳动,光芒被周围的雾气压得几乎抬不起头,“食魇教的‘七情饵’之一,用人的贪念做引子,专勾魂魄。” 他话音刚落,浓雾中突然亮起了几点灯火。 那灯火起初只是几点微弱的光斑,如同夏夜里的萤火虫,但很快就连成了一片,勾勒出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那竟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酒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层都亮着温暖的灯火,每一扇窗后似乎都有人影晃动,杯盏交错之声隐隐传来,伴随着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 “空中楼阁?”酸菜汤惊得合不拢嘴,“这……这是幻术吗?” “是‘蜃楼’,”娃娃鱼盯着那座酒楼,井水在她手中凝成一面小小的水镜,镜中映出的却不是酒楼的倒影,而是一片翻涌的、由怨气构成的黑色潮水,“怨气凝实到了一定程度,就能模拟出人心中最渴望的东西。你看那楼顶的匾额。”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巴刀鱼和酸菜汤看到酒楼的最高处,一块巨大的匾额在灯火下闪闪发光,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食珍坊”。 “食珍坊……”巴刀鱼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心头猛地一震。他想起来了,这是三十年前城里最有名的酒楼,据说它的老板是初代厨神最得意的门生之一,后来在一场大火中化为灰烬,老板和所有食客都葬身火海,从此成为了一个都市传说。 “是黄片姜!”酸菜汤咬牙切齿,“又是他在搞鬼!” “不,”巴刀鱼摇头,“黄片姜只会利用怨气,不会制造怨气。这‘蜃楼’是自发形成的,是那些死于大火的亡魂,还有所有对‘食珍坊’念念不忘的食客的执念,共同催生出来的。” 他话音刚落,酒楼的大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一道由纯粹香气构成的光桥从门口延伸出来,稳稳地搭在渡船的船头。光桥的尽头,一个穿着古旧店小二服饰的虚影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对着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欢迎光临,客官里面请,楼上雅座已经为您备好了。” 那声音空洞而飘渺,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魔力。酸菜汤的双脚不受控制地向前挪了一步,眼中满是痴迷:“好香……我想上去看看……” “回来!”巴刀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他将手中的焦炭塞进酸菜汤手里:“握紧火种,守住心神!” 焦炭上的火星接触到酸菜汤的皮肤,她浑身一激灵,眼中的痴迷褪去,后怕地打了个寒颤。 “这鬼地方,太邪门了!”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我们不能上去,”娃娃鱼看着水镜中翻涌的黑色潮水,“一旦踏上光桥,我们的生气就会被‘蜃楼’吞噬,变成维持它存在的养料。那些亡魂会把我们当成新的‘食材’。” “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退回去,”巴刀鱼的目光扫过 stove 里微弱的火光,“火种在指引我们进去。这‘蜃楼’是怨气的聚合体,里面一定藏着大量的‘怨气核’,那是炼制‘镇界宴’的重要材料。” “主厨,你疯了?”酸菜汤瞪大了眼睛,“上去就是送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巴刀鱼从 stove 里舀出一勺热汤,喝了一口。滚烫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掌心的旧疤也开始隐隐发烫,“你们还记得老头说的话吗?‘只要有人愿意点,火就不会灭。’这‘蜃楼’里的亡魂,缺的也是一把火。”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从实验室找到的实验记录,翻到最后一页。那页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以情入味,以味化情,怨气亦可为薪柴。” “这是黄片姜留下的线索,”巴刀鱼指着那个符文,“他想告诉我们,怨气并非不可化解,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就能把它变成我们的力量。” “可我们怎么上去?”娃娃鱼问,“光桥不能走,总不能飞上去吧?” 巴刀鱼没有说话,他走到船尾,将船桨插入水中。他闭上眼睛,将手按在 stove 滚烫的外壁上,体内的玄力顺着掌心涌入 stove。 stove 中的火苗猛地窜高,锅中的热汤开始剧烈翻滚,冒出的蒸汽不再是白色的,而是带着一丝赤金色。 “以我之玄力,引灶火之精粹,”巴刀鱼低声念道,“化龙!”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stove 中涌出的赤金色蒸汽在空中盘旋、凝聚,竟真的化作了一条由蒸汽构成的、半透明的五爪金龙!金龙长约三丈,鳞爪分明,双目炯炯有神,虽然是蒸汽所化,却带着一股威严的龙威。 “我的天……”酸菜汤看得目瞪口呆,“主厨,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了?” “刚学会的,”巴刀鱼抹了把额头的汗水,“黄片姜的记录里提到过,‘厨神真谛’的入门,就是‘化气为形’。这‘化龙术’是其中最基础的一种。” 他翻身骑上蒸汽金龙的后背,对酸菜汤和娃娃鱼伸出手:“上来,我带你们上去。” 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兴奋。她们没有丝毫犹豫,一左一右地跳上龙背,紧紧抓住巴刀鱼的衣服。 “坐稳了!”巴刀鱼低喝一声,蒸汽金龙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双翅一振,便载着三人冲天而起,稳稳地落在了“食珍坊”的顶层。 --- 酒楼顶层是一个巨大的露台,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金石砖,四周摆放着各种奇珍异草,只是这些花草都是由怨气凝结而成,散发着幽幽的冷光。露台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空无一物,只有十二把椅子静静地立在那里,每一把椅子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巴刀鱼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主厨、头灶、二灶、三灶、配菜、打荷、水台、案板、冷碟、点心、跑堂、掌柜。 “这是……‘食珍坊’的十二位主事人?”娃娃鱼轻声说。 “不,”巴刀鱼摇头,“这是‘怨气核’的容器。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死于大火的亡魂,他们的怨气凝聚在椅子上,形成了‘怨气核’。” 他走到“主厨”的椅子前,伸手触摸椅背上的名字。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仿佛摸到了万年玄冰。 chair 上的名字突然亮了起来,一个虚幻的身影从椅子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洁白的厨师服,面容清瘦,眼神中却带着一股狂热的偏执。他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对着一块看不见的食材比划着,口中念念有词:“火候……火候要刚好……七分熟,不多不少……这样才能锁住食材的灵气……” “他是‘食珍坊’的主厨,李一刀,”娃娃鱼看着水镜中浮现的影像,“传说他为了追求极致的美味,不惜用邪术烹制‘玄材’,最终引来了天罚,导致酒楼被雷火焚毁。” “不是天罚,”巴刀鱼盯着李一刀的幻影,“是人为的。你看他的手腕。”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李一刀幻影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由怨气构成的勒痕。 “他是被人绑住,活活烧死的!”酸菜汤惊呼。 就在这时,其他椅子上的名字也逐一亮了起来,十一个亡魂的幻影从椅子中浮现出来。他们有的在疯狂地切菜,有的在徒劳地灭火,有的在绝望地呼救,每一个亡魂都沉浸在自己死亡前的最后一刻,重复着生前的动作,脸上满是痛苦和怨毒。 整个露台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的地狱。 “我们得帮他们,”娃娃鱼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被困在死亡的瞬间,永远无法解脱。” “怎么帮?”酸菜汤握紧了铁铲,“他们已经不是人了,只是怨气的聚合体!” “用美食,”巴刀鱼走到圆桌前,从 stove 里取出焦炭,放在桌上,“用能唤醒他们记忆的美食。” 他从围裙的暗袋里取出几样东西:一小块干瘪的蘑菇,几粒晒干的豆子,一把翠绿的香草,还有一小块风干的肉。这些都是他沿途收集的、最普通的食材。 “主厨,你该不会想用这些东西,做出能打动‘食珍坊’主厨的菜吧?”酸菜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最普通的食材,往往能做出最动人的味道,”巴刀鱼将蘑菇和豆子放入 stove 中的热水里泡发,“关键在于,你有没有用心。” 他将泡发的蘑菇撕成细丝,豆子碾成泥,香草切碎,风干的肉切成薄片。然后他将豆泥抹在蘑菇丝上,用香草叶包裹起来,再用肉片将整个包裹卷起来,最后用一根由玄力凝成的细丝捆紧。 “这是……肉酿蘑菇卷?”娃娃鱼看着他熟练的手法。 “不,”巴刀鱼将做好的肉卷放在 stove 上预热的铁板上,“这是‘忆苦思甜卷’。” 他没有用任何复杂的调味料,只是在肉卷上撒了一小撮盐,然后用文火慢慢煎烤。随着温度的升高,肉香、菌香、豆香和香草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朴实而温暖的香气,与之前那种勾魂摄魄的“贪饕引”截然不同。 李一刀的幻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抽动着鼻子,似乎被这股香气吸引了。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 stove 上那个其貌不扬的肉卷,眼神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 “这是……”他喃喃道,“娘……娘的味道……” 他记忆的闸门被这股朴实的香气打开了。水镜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间简陋的厨房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正在灶台前忙碌着。她将仅有的几样食材做成一个肉卷,放在粗瓷碗里,端到一个瘦弱的少年面前,慈爱地说:“娃,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气练刀。” 少年大口大口地吃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个少年,正是年幼的李一刀。 “我想起来了……”李一刀的幻影流下了两行血泪,“我不是为了追求极致的美味……我是为了让我娘能吃上一口热饭……是我走错了路……是我……” 他的幻影开始变得透明, chair 上的怨气核也渐渐失去了光泽。 其他亡魂的幻影也受到了影响,他们停止了疯狂的动作,眼神中的怨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回忆和悔恨。他们开始低声啜泣,开始互相道歉,开始回忆起自己生前最温暖的时刻。 “有效!”酸菜汤兴奋地说,“主厨,你太厉害了!” “快,趁现在,”巴刀鱼对娃娃鱼说,“用井水画‘安魂符’,引导他们的魂魄进入轮回!” 娃娃鱼点点头,她将井水洒向空中,双手飞快地结印。水珠在空中凝成一个个金色的符文,缓缓落入每一个亡魂的幻影之中。亡魂们的身体开始发出柔和的白光,他们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然后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最后一个亡魂的消散,整个“食珍坊”开始剧烈摇晃,露台的地面开始龟裂,四周的奇珍异草化作黑烟消散。悬浮在空中的酒楼,开始缓缓下坠。 “快走!”巴刀鱼抓起桌上已经变得温热的“怨气核”,塞进怀里。 三人跳上蒸汽金龙的后背,金龙发出一声龙吟,载着他们冲天而起,飞离了正在崩塌的“蜃楼”。 在他们身后,“食珍坊”这座由怨气和执念构成的空中楼阁,终于化作了一片黑色的潮水,消散在浓雾之中。浓雾渐渐散去,露出了清澈的夜空和一轮皎洁的明月。 渡船 stove 中的火种,在月光下跳动得格外欢快。 “主厨,你看!”酸菜汤指着 stove。 只见 stove 的火苗中,多了一丝淡淡的金色。那金色如同有生命一般,在火苗中游动,让整个 stove 的火光都变得温暖而祥和。 “是‘安魂金焰’,”娃娃鱼看着水镜中 stove 的倒影,“被净化的怨气,化作了最纯净的生气,融入了火种之中。” “走,”巴刀鱼握紧船桨,目光望向远方,“我们该去找黄片姜了。” 渡船 stove 中的火种,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光痕,如同为他们在江面上,画出了一条通往真相的道路。 第0043章月下江弦 巴刀鱼握着船桨,目光顺着那道金痕,望向江流深处。月光如银,倾泻在江面,却照不透那层浮动的、带着水腥气的薄雾。雾气里,隐约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 那琴声并不悦耳,断断续续,像是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朽木,又像是夜枭在枯枝上悲鸣。然而,这难听的琴声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竟能引动人心底最深处的烦躁与不安。 “主厨,这声音……听着让人心里发毛。”酸菜汤皱着眉,用铁铲敲了敲 stove 的外壁,试图用清脆的金属声盖过琴音,却毫无作用。那琴声仿佛能穿透一切,直接钻进人的脑子里。 娃娃鱼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正用指尖蘸着 stove 里的热汤,在船板上重新绘制星图。汤汁画出的线条刚一成型,就在琴声的干扰下剧烈扭曲,如同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 “不是普通的琴声,”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是‘乱心弦’,能拨动人的情绪,放大内心的负面念头。星图被干扰了,我找不到方向。” 巴刀鱼没有说话,他将手按在 stove 滚烫的外壁上,体内的玄力缓缓注入。 stove 中的火苗猛地窜高,那夹杂着金色的火光将周围的雾气驱散了几分,琴声的干扰也随之减弱。 “是冲着我们来的。”他言简意赅,目光如炬,穿透薄雾,望向琴声传来的方向。 渡船 stove 的火光,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光痕,如同为他们在江面上,画出了一条通往真相的道路。巴刀鱼握着船桨,目光顺着那道金痕,望向江流深处。月光如银,倾泻在江面,却照不透那层浮动的、带着水腥气的薄雾。雾气里,隐约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 那琴声并不悦耳,断断续续,像是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朽木,又像是夜枭在枯枝上悲鸣。然而,这难听的琴声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竟能引动人心底最深处的烦躁与不安。 “主厨,这声音……听着让人心里发毛。”酸菜汤皱着眉,用铁铲敲了敲 stove 的外壁,试图用清脆的金属声盖过琴音,却毫无作用。那琴声仿佛能穿透一切,直接钻进人的脑子里。 娃娃鱼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正用指尖蘸着 stove 里的热汤,在船板上重新绘制星图。汤汁画出的线条刚一成型,就在琴声的干扰下剧烈扭曲,如同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 “不是普通的琴声,”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是‘乱心弦’,能拨动人的情绪,放大内心的负面念头。星图被干扰了,我找不到方向。” 巴刀鱼没有说话,他将手按在 stove 滚烫的外壁上,体内的玄力缓缓注入。 stove 中的火苗猛地窜高,那夹杂着金色的火光将周围的雾气驱散了几分,琴声的干扰也随之减弱。 “是冲着我们来的。”他言简意赅,目光如炬,穿透薄雾,望向琴声传来的方向。 --- 雾气中,一艘乌篷船缓缓浮现。那船比渡船小得多,船身漆黑,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朽木。船头立着一个瘦高的身影,披着一件破旧的蓑衣,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看不清面容。他怀里抱着一把古琴,琴身斑驳,琴弦却是崭新的,闪着冰冷的寒光。正是这琴弦,正被一双枯槁的手拨动着,发出那令人烦躁的“乱心弦”。 “来者何人?”巴刀鱼沉声喝问,船桨横在身前,如同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 乌篷船上的身影没有回答,只是拨动琴弦的频率更快了。琴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如同无数根钢针,直刺三人的脑海。 酸菜汤闷哼一声,抱着头蹲了下去,额角青筋暴起:“别……别弹了!我的头要炸了!” 娃娃鱼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她手中的井水失控地洒了一地,星图瞬间消失。她痛苦地捂住耳朵,却无法阻挡那声音的入侵。 巴刀鱼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窜起,过往所有的挫败、愤怒、不甘,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象——老头的灶火被狂风吹灭,酸菜汤和娃娃鱼倒在他的面前,黄片姜站在高处,发出冰冷的嘲笑。 “主厨!”娃娃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的衣角,“守住心神!那是‘嗔念’!他在引动你的怒火!” 巴刀鱼浑身一震,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玄力注入 stove。 “以我之玄力,引灶火之精粹,化音为盾!” stove 中的火焰猛地膨胀,化作一面半透明的、由火焰构成的巨盾,挡在渡船前方。那火焰巨盾上,隐约浮现出无数道复杂的符文,正是黄片姜的实验记录中记载的“安魂符”。 琴声撞在火焰巨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冷水泼在烧红的铁块上。火焰巨盾剧烈地摇晃,符文明灭不定,但终究没有破碎。 “有点意思。”乌篷船上的身影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他停止了拨动琴弦,改为用手指在琴弦上缓缓滑动。 这一次,不再是刺耳的噪音,而是一段哀婉凄绝的曲调。曲调如泣如诉,勾起了人心底最深处的悲伤与绝望。 酸菜汤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想起了自己在街头流浪的日子,想起了那些被嘲笑、被欺凌的过往,悲从中来,无法自抑。 娃娃鱼也想起了自己失去的记忆,想起了那片冰冷的、将她吞噬的黑暗水域,巨大的孤独感和恐惧感将她淹没。 巴刀鱼的心头也涌上一阵酸楚。他想起了自己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的小餐馆,想起了那些食客的抱怨和不屑,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迷茫和无助。 那火焰巨盾上的符文,开始一颗颗地熄灭。 “不行……”巴刀鱼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的琴声……能引动七情六欲……我们……守不住……” “不……我们能!”一个微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 是酸菜汤。她抹了一把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尽管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却重新变得坚定。她将铁铲插入 stove 与船板的缝隙中,用力一撬。 “铛”的一声巨响! 这声音并不动听,却充满了力量,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将那哀婉的琴声撕开了一道口子。 “主厨,”酸菜汤喘着气,对巴刀鱼咧嘴一笑,“用你的‘沸水牢’,把他的琴声给我锁住!” 巴刀鱼眼中精光一闪,他明白了酸菜汤的意图。他割破指尖,将鲜血滴入 stove。 “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锅中热汤化作赤金色的水链,不再是攻击,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方式,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迎向那无形的琴声。 琴声撞在水网上,竟真的被缠住了!那哀婉的曲调变得断断续续,如同被渔网困住的鱼,在网中徒劳地挣扎。 “就是现在!”娃娃鱼大喝一声。 她将手中仅剩的井水全部泼向空中,双手结印,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一个字:“缚!” 水珠在空中凝成无数金色的符文,与赤金色的水链交织在一起,将那无形的琴声彻底锁死。 乌篷船上的身影显然没料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破局,身形微微一晃。他不再拨动琴弦,而是伸出右手,五指成爪,猛地一抓! “铮——!” 一声恐怖的巨响传来。那根被他抓住的琴弦,竟被他硬生生地扯断了! 断裂的琴弦如同一条毒蛇,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空气,直射渡船! “小心!”巴刀鱼将酸菜汤和娃娃鱼护在身后,举起船桨格挡。 “铛!” 断裂的琴弦重重地抽在船桨上。巴刀鱼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长流。他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 stove 上,将 stove 撞得歪倒在一旁,火焰也黯淡了下去。 “主厨!”酸菜汤和娃娃鱼惊呼着扑过去。 巴刀鱼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极其困难。 “没用的,”乌篷船上的身影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他脚下的江面就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我的‘七情琴’,能引动世间一切情绪。愤怒、悲伤、恐惧、绝望……你们的情绪,就是我的武器。你们,赢不了我。” 他走到渡船边,斗笠下的阴影中,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三人。 “把‘安魂金焰’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 “交出来……”酸菜汤扶着巴刀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休想!” “敬酒不吃吃罚酒。”身影冷笑一声,再次抬起手,准备拨动剩下的琴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等一下。” 是巴刀鱼。他靠在歪倒的 stove 旁,艰难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你……不是食魇教的人。”他喘着气说。 身影拨动琴弦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食魇教的人,只会利用情绪,不会控制情绪。”巴刀鱼缓缓说道,“你的‘七情琴’,不是在引动我们的情绪,而是在‘演奏’情绪。你能精准地控制每一种情绪的强度和节奏,就像一个真正的琴师在演奏乐曲。食魇教的人,做不到这一点。” 身影沉默了片刻,沙哑地笑了起来:“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一个小小的玄厨,竟能看出这一点。” 他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那是一张异常俊美的脸,但这份俊美却被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狰狞伤疤破坏了。他的头发花白,面容却很年轻,眼神中充满了沧桑和疲惫。 “我叫‘悲弦’,”他说,“曾经,是‘天音阁’最出色的琴师。” “天音阁?”娃娃鱼愣住了,“那不是三十年前,与‘食珍坊’齐名的音律圣地吗?传说它一夜之间被怨气吞噬,所有人都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是黄片姜干的。”悲弦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他用‘怨锁咒’污染了‘天音阁’的镇阁之宝‘七情琴’,让所有聆听琴音的人,都陷入了疯狂。我的师兄弟,我的弟子,我的爱人……他们都在我的琴声中,变成了怪物,最后死在了我的琴弦之下。” 他抚摸着古琴上断裂的那根弦,眼神悲痛欲绝:“我用尽了全身的玄力,才勉强保住了最后一丝神智,带着‘七情琴’逃了出来。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找他,找这个罪魁祸首!” “所以,你不是来杀我们的?”酸菜汤有些不敢相信。 “我杀你们做什么?”悲弦冷笑,“我从你们身上,感受到了‘安魂金焰’的气息。那是净化怨气的纯净生气,是黄片姜最需要的东西。我猜,你们也和他有仇,对不对?” 巴刀鱼点点头:“他利用我们,想得到‘镇界宴’的材料。” “镇界宴……”悲弦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原来如此。他想用‘镇界宴’的力量,来封印他自己打开的‘玄界之门’,以挽回自己的罪过。真是可笑,又可悲。” 他走到渡船边,将那根断裂的琴弦递给巴刀鱼:“这根‘冰魄弦’,送给你了。用你的‘安魂金焰’,将它重新炼制。它会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刀。” 巴刀鱼接过那根冰冷的琴弦,只觉得一股寒意直透骨髓。他将琴弦放入 stove 中,用夹杂着金色的火焰炙烤。琴弦在火焰中渐渐融化,化作一滩银色的液体。 “用它,”悲弦说,“铸一把刀。一把能斩断一切情绪,也能奏响世间最美妙乐章的刀。” 巴刀鱼点点头,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备用的玄铁,放入 stove 中,与那滩银色液体一起熔炼。他用船桨当作锤子,用 stove 的火焰当作熔炉,开始一下一下地锻打。 “铛!铛!铛!” 清脆的打铁声,在寂静的江面上回荡,竟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节奏,与之前那令人烦躁的琴声截然不同。这声音充满了力量和希望,让人心头的阴霾渐渐散去。 酸菜汤和娃娃鱼也加入了进来。酸菜汤用铁铲帮着翻动玄铁,娃娃鱼则用仅剩的井水,为烧红的刀胚降温。 在三人合力之下,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刀,渐渐成型。刀身狭长,通体银白,上面隐约流动着金色的纹路,如同火焰在冰面上燃烧。刀柄末端,镶嵌着一小块由“安魂金焰”凝结而成的金色晶石。 巴刀鱼将长刀从 stove 中取出,握在手中。刀身轻若无物,却又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锋芒。 “此刀,名‘冰心’。”他言简意赅,却掷地有声。 他挥动长刀,对着江面轻轻一斩。 一道银色的刀气脱刃而出,所过之处,江水被整齐地分开,露出了漆黑的江底。刀气中,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美妙的乐声。 悲弦看着那把刀,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刀……真是好刀。巴刀鱼,我看好你。希望你能用这把刀,斩断黄片姜的罪恶。” 他重新戴上斗笠,转身走回乌篷船。 “后会有期。”他留下一句话,乌篷船便缓缓沉入江中,消失不见。 --- 江面上,重新恢复了平静。月光如水,洒在渡船上, stove 中的火种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旺盛。那把名为“冰心”的长刀,静静地立在船头,刀身上的金色纹路,与 stove 的火光交相辉映。 巴刀鱼握着船桨,望向远方。江流依旧,前路依旧未知,但他心中,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 “走。”他言简意赅,船桨划破江水,渡船 stove 的火光,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光痕,如同为他们在江面上,画出了一条通往真相的道路。 酸菜汤和娃娃鱼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光痕,眼中也充满了希望。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的月光之中,恍若星火与月华交融,昭示着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第0044章江心琴祭 悲弦的乌篷船消失在江雾中,只留下那根断裂的琴弦所化的“冰心”长刀,静静立在渡船船头。刀身上的金色纹路与stove中的火光交相辉映,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巴刀鱼握着船桨,目光越过翻涌的江水——前方江心处,一座被藤蔓缠绕的钢铁巨构若隐若现,锈蚀的金属表面爬满暗红色纹路,如同一头沉睡巨兽的骸骨。 “主厨,”酸菜汤用铁铲拨弄stove里的焦炭,火星溅在她围裙的焦痕上,“那地方……看着可不像能生火的样子。” 娃娃鱼蹲在船头,指尖蘸井水在船板绘星图。水痕蜿蜒至江心建筑时骤然凝滞,星火脉络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如同被无形之手撕扯的蛛网。“生气被锁住了,”她轻声道,指尖抚过水痕中的裂痕,“像被锈蚀的锁链缠住了心脏。” 巴刀鱼望着那钢铁巨构,指节抚过船桨上的旧疤——那是初遇怨气菇时留下的伤痕,此刻却隐隐发烫,仿佛在呼应着前方的某种召唤。“去那里,”他言简意赅,“火种要找的地方。” --- 渡船靠岸时,铁锈的气息混着江水的腥味扑面而来。酸菜汤用铁铲敲了敲码头的锈蚀栏杆,火星四溅,却未能在金属表面留下丝毫痕迹——这锈迹并非岁月所致,而是某种带着怨气的侵蚀。 “主厨你看!”娃娃鱼指向码头尽头。 那里立着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锁孔中隐约透出微弱的红光,如同困兽的独眼。酸菜汤凑近细看,发现锁孔中卡着一片焦黑的鱼鳞,鳞片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是玄界缝隙的怨气锁,”娃娃鱼以井水轻点锁孔,水珠竟被锈迹吞噬,“怨气渗入金属,把门锁成了活物。” “劈开它!”酸菜汤举起铁铲。 “不可,”巴刀鱼拦住她,“锁链缠着生气,硬劈会伤及内里。”他从围裙口袋取出一块焦炭——那是老头赠予的火种,火星在掌心跳动,映亮他眼底的坚毅,“用火种引路。” 他将焦炭缓缓靠近锁孔。焦炭上的火星骤然明亮,顺着鱼鳞渗入锁孔,锈迹竟如遇烈焰般“滋滋”退散,露出锁孔中一枚暗红色的符文。符文扭曲蠕动,发出尖锐的嘶鸣,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灵魂在其中挣扎。 “是食魇教的‘怨锁咒’!”娃娃鱼指尖的井水泛起金光,“他们在用怨气豢养锁灵,吞噬过往的生气。” “破咒,”巴刀鱼将焦炭抵住符文,“火种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他割破指尖,滴血入stove。锅中热汤化作赤金色水链,顺着焦炭涌入锁孔,与怨气符文缠斗。符文剧烈挣扎,锁孔中的嘶鸣化作凄厉哭喊,仿佛有无数冤魂在烈火中哀嚎。 “坚持住!”酸菜汤将铁铲抵住stove,玄力注入,灶火骤然炽烈。 娃娃鱼以井水在锁面画符,金光与赤金水链交织,终于将怨气符文逼入锁孔深处。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铜锁应声而落,锈迹剥落处,露出内里莹白如玉的锁身——那竟是块由纯净生气凝结的玉锁。 “锁灵被净化了!”娃娃鱼捧起玉锁,锁身温润,透出淡淡的暖意,“里面封着这座建筑的生气。” “进去,”巴刀鱼推开铁门,“火种要找的,不只是生气。” --- 门后是座巨大的钢铁大厅,穹顶高悬着锈蚀的吊灯,地面铺着斑驳的瓷砖,裂缝中钻出丛丛暗红色的菌菇。菌菇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怨气纹路,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是‘蚀心菇’!”酸菜汤捂住口鼻,“食魇教用怨气培育的毒菇,吸入孢子会让人陷入疯狂。” “清路,”巴刀鱼指向大厅尽头的楼梯,“火种指路。” 他从stove中取出焦炭,火星跃起,落在蚀心菇丛中。菌菇遇火星竟如活物般蜷缩,怨气纹路“滋滋”冒烟,却未能熄灭火星——焦炭上的火种带着初阳的纯净之力,正是怨气的克星。 “跟上,”巴刀鱼踏过焦黑的菌菇残骸,焦炭在前引路,“火种指路。” 酸菜汤扛着铁铲紧随其后,铁铲扫过地面,将残留的怨气孢子碾入焦土。娃娃鱼则以井水在地面画符,金光渗入瓷砖裂缝,将潜藏的怨气尽数净化。 楼梯盘旋而上,越往上,锈蚀越严重。至三楼时,金属扶手已化作蓬松的锈粉,触之即溃。焦炭上的火星突然剧烈跳动,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门上挂着块木牌,字迹已被锈迹覆盖,却仍能辨认出“实验室”三个字。 “就是那里,”巴刀鱼握紧船桨,“火种在召唤。” ---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微弱的蓝光。巴刀鱼推门而入,见室内布满锈蚀的金属柜,柜中堆着发霉的实验记录和破碎的玻璃器皿。房间中央摆着张金属桌,桌上放着个密封的玻璃罐,罐中盛着半罐暗红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枚金色的鱼鳞——那鱼鳞与锁孔中发现的如出一辙,却带着更浓郁的生气。 “是初代厨神的‘金鳞血’!”娃娃鱼惊呼,“传说中能唤醒万物生机的神物。” “有人先我们一步,”酸菜汤指向玻璃罐——罐底留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某种利器撬动过,“但没得手。” 巴刀鱼走近金属桌,发现桌下藏着个暗格。他打开暗格,取出一叠泛黄的实验记录。记录的署名是“黄片姜”,日期正是三十年前。 “黄片姜?”酸菜汤凑过来,“不是协会的导师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记录的第一页写着:“实验目的:以金鳞血为引,融合玄界生气与人间烟火,炼制‘镇界宴’的雏形。实验对象:初代厨神遗骸。” “初代厨神……死了?”娃娃鱼声音发颤,“可黄片姜说他是失踪了。” 巴刀鱼翻动记录,后续的页面被撕去了大半,只留下只言片语:“……怨气反噬……金鳞血污染……必须封印……” “他在隐瞒什么?”酸菜汤握紧铁铲,“黄片姜到底是谁的人?” “出去再说,”巴刀鱼将实验记录塞进怀里,“这里不安全。” 他话音未落,实验室的门“砰”地被撞开。数十只蚀心菇从门外涌进来,菌菇表面的怨气纹路闪烁着妖异的红光,孢子在空气中织成一张腥甜的网。 “是食魇教的‘怨菌傀’!”娃娃鱼以井水画符,“它们被怨气操控,没有痛觉!” “用火种!”巴刀鱼将焦炭掷向菌菇群。 火星落在怨菌傀上,菌菇顿时剧烈收缩,怨气纹路“滋滋”冒烟。酸菜汤趁机挥动铁铲,将焦黑的菌菇残骸扫向墙角。然而更多的怨菌傀从门外涌进来,仿佛无穷无尽。 “主厨,它们太多了!”酸菜汤的额角渗出冷汗,“stove的火快不够了!” “用金鳞血!”娃娃鱼指向玻璃罐,“纯净的生气能净化怨气!” 巴刀鱼抄起金属桌上的手术刀,划破手掌,将血滴入stove。“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锅中热汤化作赤金色水链,缠住玻璃罐。巴刀鱼用力一扯,罐子应声而碎,暗红色的金鳞血洒落地面。血珠遇地即燃,化作金色火焰,所过之处,怨菌傀如冰雪消融,怨气纹路尽数化为青烟。 “退后!”娃娃鱼以井水画符,金光形成屏障,挡住四散的怨气。 金色火焰蔓延至实验室门口,将涌来的怨菌傀尽数焚毁。火焰中,隐约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人穿着白大褂,面容隐藏在怨气形成的黑雾中,手中握着柄染血的手术刀。 “黄片姜?”酸菜汤惊呼。 黑雾中的人影发出沙哑的笑声:“巴刀鱼,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他……可惜,你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厨神。”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化作利刃射向金属桌。巴刀鱼举桨格挡,船桨被怨气利刃斩出深深的裂痕。等他再抬头时,人影已消失无踪,只留下满室焦糊的怨气气味。 --- “主厨,你没事吧?”酸菜汤扶住巴刀鱼。 巴刀鱼摇摇头,望着船桨上的裂痕——裂痕中渗出丝丝血迹,与焦炭上的火星交融,竟让火星的光芒更盛了几分。“走,”他言简意赅,“回码头。” 三人退出实验室,怨菌傀的残骸在身后化作飞灰。渡船stove中的火种跃动着,映亮归途的江面,仿佛在为他们指引方向。 “主厨,”酸菜汤坐在船头,手里摆弄着那片从锁孔中取出的焦黑鱼鳞,“黄片姜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他是初代厨神的弟子,”巴刀鱼望着stove中的火种,“也是食魇教的创始人。” “什么?”娃娃鱼手中的井水洒了一地,“可他一直在帮我们……” “他在利用我们,”巴刀鱼从怀里取出实验记录,“他需要金鳞血唤醒初代厨神的遗骸,而我们需要他教我们厨神真谛。” “那我们怎么办?”酸菜汤握紧铁铲,“和他决裂吗?” “不,”巴刀鱼将焦炭投入stove,“火种需要他,至少现在需要。”他望向江心的薄雾,目光深邃,“等我们找到足够的金鳞血,就能炼制‘镇界宴’,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酸菜汤和娃娃鱼都明白——到时候,他们将与黄片姜,与食魇教,与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展开最终的对决。 --- 渡船靠回码头时,夕阳正将江面染成一片赤金。stove中的火种跃入暮色,与天边的晚霞交融,仿佛在为他们预告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主厨,”娃娃鱼抱着井水,指尖蘸水续绘星图,“星轨在变,新的裂痕出现了。” 星图中,江心钢铁建筑的方位亮起团刺眼的黑光,如同一块溃烂的伤口,正在吞噬周围的星火。 “让它烂,”巴刀鱼握着船桨,指节的旧疤在暮色中发亮,“等我们准备好,就用‘镇界宴’把它填平。” 他转身走向渡船,焦炭在stove中跳动,映亮他眼底的坚毅。酸菜汤扛着铁铲紧随其后,娃娃鱼则以井水在船板画符,金光渗入木板,将渡船化作一艘载满希望的方舟。 风过处,stove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暮色之中,恍若星火与人间烟火交融,昭示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第0044章雾隐村的试炼 渡船 stove 中的火种,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光痕,如同为他们在江面上,画出了一条通往真相的道路。巴刀鱼握着船桨,目光顺着那道金痕,望向江流深处。月光如银,倾泻在江面,却照不透那层浮动的、带着水腥气的薄雾。雾气里,隐约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 那琴声并不悦耳,断断续续,像是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朽木,又像是夜枭在枯枝上悲鸣。然而,这难听的琴声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竟能引动人心底最深处的烦躁与不安。 “主厨,这声音……听着让人心里发毛。”酸菜汤皱着眉,用铁铲敲了敲 stove 的外壁,试图用清脆的金属声盖过琴音,却毫无作用。那琴声仿佛能穿透一切,直接钻进人的脑子里。 娃娃鱼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正用指尖蘸着 stove 里的热汤,在船板上重新绘制星图。汤汁画出的线条刚一成型,就在琴声的干扰下剧烈扭曲,如同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 “不是普通的琴声,”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是‘乱心弦’,能拨动人的情绪,放大内心的负面念头。星图被干扰了,我找不到方向。” 巴刀鱼没有说话,他将手按在 stove 滚烫的外壁上,体内的玄力缓缓注入。 stove 中的火苗猛地窜高,那夹杂着金色的火光将周围的雾气驱散了几分,琴声的干扰也随之减弱。 “是冲着我们来的。”他言简意赅,目光如炬,穿透薄雾,望向琴声传来的方向。 --- 雾气中,一艘乌篷船缓缓浮现。那船比渡船小得多,船身漆黑,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朽木。船头立着一个瘦高的身影,披着一件破旧的蓑衣,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看不清面容。他怀里抱着一把古琴,琴身斑驳,琴弦却是崭新的,闪着冰冷的寒光。正是这琴弦,正被一双枯槁的手拨动着,发出那令人烦躁的“乱心弦”。 “来者何人?”巴刀鱼沉声喝问,船桨横在身前,如同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 乌篷船上的身影没有回答,只是拨动琴弦的频率更快了。琴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如同无数根钢针,直刺三人的脑海。 酸菜汤闷哼一声,抱着头蹲了下去,额角青筋暴起:“别……别弹了!我的头要炸了!” 娃娃鱼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她手中的井水失控地洒了一地,星图瞬间消失。她痛苦地捂住耳朵,却无法阻挡那声音的入侵。 巴刀鱼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窜起,过往所有的挫败、愤怒、不甘,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象——老头的灶火被狂风吹灭,酸菜汤和娃娃鱼倒在他的面前,黄片姜站在高处,发出冰冷的嘲笑。 “主厨!”娃娃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的衣角,“守住心神!那是‘嗔念’!他在引动你的怒火!” 巴刀鱼浑身一震,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玄力注入 stove。 “以我之玄力,引灶火之精粹,化音为盾!” stove 中的火焰猛地膨胀,化作一面半透明的、由火焰构成的巨盾,挡在渡船前方。那火焰巨盾上,隐约浮现出无数道复杂的符文,正是黄片姜的实验记录中记载的“安魂符”。 琴声撞在火焰巨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冷水泼在烧红的铁块上。火焰巨盾剧烈地摇晃,符文明灭不定,但终究没有破碎。 “有点意思。”乌篷船上的身影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他停止了拨动琴弦,改为用手指在琴弦上缓缓滑动。 这一次,不再是刺耳的噪音,而是一段哀婉凄绝的曲调。曲调如泣如诉,勾起了人心底最深处的悲伤与绝望。 酸菜汤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想起了自己在街头流浪的日子,想起了那些被嘲笑、被欺凌的过往,悲从中来,无法自抑。 娃娃鱼也想起了自己失去的记忆,想起了那片冰冷的、将她吞噬的黑暗水域,巨大的孤独感和恐惧感将她淹没。 巴刀鱼的心头也涌上一阵酸楚。他想起了自己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的小餐馆,想起了那些食客的抱怨和不屑,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迷茫和无助。 那火焰巨盾上的符文,开始一颗颗地熄灭。 “不行……”巴刀鱼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的琴声……能引动七情六欲……我们……守不住……” “不……我们能!”一个微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 是酸菜汤。她抹了一把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尽管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却重新变得坚定。她将铁铲插入 stove 与船板的缝隙中,用力一撬。 “铛”的一声巨响! 这声音并不动听,却充满了力量,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将那哀婉的琴声撕开了一道口子。 “主厨,”酸菜汤喘着气,对巴刀鱼咧嘴一笑,“用你的‘沸水牢’,把他的琴声给我锁住!” 巴刀鱼眼中精光一闪,他明白了酸菜汤的意图。他割破指尖,将鲜血滴入 stove。 “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锅中热汤化作赤金色的水链,不再是攻击,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方式,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迎向那无形的琴声。 琴声撞在水网上,竟真的被缠住了!那哀婉的曲调变得断断续续,如同被渔网困住的鱼,在网中徒劳地挣扎。 “就是现在!”娃娃鱼大喝一声。 她将手中仅剩的井水全部泼向空中,双手结印,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一个字:“缚!” 水珠在空中凝成无数金色的符文,与赤金色的水链交织在一起,将那无形的琴声彻底锁死。 乌篷船上的身影显然没料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破局,身形微微一晃。他不再拨动琴弦,而是伸出右手,五指成爪,猛地一抓! “铮——!” 一声恐怖的巨响传来。那根被他抓住的琴弦,竟被他硬生生地扯断了! 断裂的琴弦如同一条毒蛇,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空气,直射渡船! “小心!”巴刀鱼将酸菜汤和娃娃鱼护在身后,举起船桨格挡。 “铛!” 断裂的琴弦重重地抽在船桨上。巴刀鱼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长流。他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 stove 上,将 stove 撞得歪倒在一旁,火焰也黯淡了下去。 “主厨!”酸菜汤和娃娃鱼惊呼着扑过去。 巴刀鱼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极其困难。 “没用的,”乌篷船上的身影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他脚下的江面就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我的‘七情琴’,能引动世间一切情绪。愤怒、悲伤、恐惧、绝望……你们的情绪,就是我的武器。你们,赢不了我。” 他走到渡船边,斗笠下的阴影中,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三人。 “把‘安魂金焰’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 “交出来……”酸菜汤扶着巴刀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休想!” “敬酒不吃吃罚酒。”身影冷笑一声,再次抬起手,准备拨动剩下的琴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等一下。” 是巴刀鱼。他靠在歪倒的 stove 旁,艰难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你……不是食魇教的人。”他喘着气说。 身影拨动琴弦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食魇教的人,只会利用情绪,不会控制情绪。”巴刀鱼缓缓说道,“你的‘七情琴’,不是在引动我们的情绪,而是在‘演奏’情绪。你能精准地控制每一种情绪的强度和节奏,就像一个真正的琴师在演奏乐曲。食魇教的人,做不到这一点。” 身影沉默了片刻,沙哑地笑了起来:“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一个小小的玄厨,竟能看出这一点。” 他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那是一张异常俊美的脸,但这份俊美却被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狰狞伤疤破坏了。他的头发花白,面容却很年轻,眼神中充满了沧桑和疲惫。 “我叫‘悲弦’,”他说,“曾经,是‘天音阁’最出色的琴师。” “天音阁?”娃娃鱼愣住了,“那不是三十年前,与‘食珍坊’齐名的音律圣地吗?传说它一夜之间被怨气吞噬,所有人都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是黄片姜干的。”悲弦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他用‘怨锁咒’污染了‘天音阁’的镇阁之宝‘七情琴’,让所有聆听琴音的人,都陷入了疯狂。我的师兄弟,我的弟子,我的爱人……他们都在我的琴声中,变成了怪物,最后死在了我的琴弦之下。” 他抚摸着古琴上断裂的那根弦,眼神悲痛欲绝:“我用尽了全身的玄力,才勉强保住了最后一丝神智,带着‘七情琴’逃了出来。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找他,找这个罪魁祸首!” “所以,你不是来杀我们的?”酸菜汤有些不敢相信。 “我杀你们做什么?”悲弦冷笑,“我从你们身上,感受到了‘安魂金焰’的气息。那是净化怨气的纯净生气,是黄片姜最需要的东西。我猜,你们也和他有仇,对不对?” 巴刀鱼点点头:“他利用我们,想得到‘镇界宴’的材料。” “镇界宴……”悲弦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原来如此。他想用‘镇界宴’的力量,来封印他自己打开的‘玄界之门’,以挽回自己的罪过。真是可笑,又可悲。” 他走到渡船边,将那根断裂的琴弦递给巴刀鱼:“这根‘冰魄弦’,送给你了。用你的‘安魂金焰’,将它重新炼制。它会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刀。” 巴刀鱼接过那根冰冷的琴弦,只觉得一股寒意直透骨髓。他将琴弦放入 stove 中,用夹杂着金色的火焰炙烤。琴弦在火焰中渐渐融化,化作一滩银色的液体。 “用它,”悲弦说,“铸一把刀。一把能斩断一切情绪,也能奏响世间最美妙乐章的刀。” 巴刀鱼点点头,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备用的玄铁,放入 stove 中,与那滩银色液体一起熔炼。他用船桨当作锤子,用 stove 的火焰当作熔炉,开始一下一下地锻打。 “铛!铛!铛!” 清脆的打铁声,在寂静的江面上回荡,竟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节奏,与之前那令人烦躁的琴声截然不同。这声音充满了力量和希望,让人心头的阴霾渐渐散去。 酸菜汤和娃娃鱼也加入了进来。酸菜汤用铁铲帮着翻动玄铁,娃娃鱼则用仅剩的井水,为烧红的刀胚降温。 在三人合力之下,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刀,渐渐成型。刀身狭长,通体银白,上面隐约流动着金色的纹路,如同火焰在冰面上燃烧。刀柄末端,镶嵌着一小块由“安魂金焰”凝结而成的金色晶石。 巴刀鱼将长刀从 stove 中取出,握在手中。刀身轻若无物,却又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锋芒。 “此刀,名‘冰心’。”他言简意赅,却掷地有声。 他挥动长刀,对着江面轻轻一斩。 一道银色的刀气脱刃而出,所过之处,江水被整齐地分开,露出了漆黑的江底。刀气中,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美妙的乐声。 悲弦看着那把刀,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刀……真是好刀。巴刀鱼,我看好你。希望你能用这把刀,斩断黄片姜的罪恶。” 他重新戴上斗笠,转身走回乌篷船。 “后会有期。”他留下一句话,乌篷船便缓缓沉入江中,消失不见。 --- 江面上,重新恢复了平静。月光如水,洒在渡船上, stove 中的火种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旺盛。那把名为“冰心”的长刀,静静地立在船头,刀身上的金色纹路,与 stove 的火光交相辉映。 巴刀鱼握着船桨,望向远方。江流依旧,前路依旧未知,但他心中,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 “走。”他言简意赅,船桨划破江水,渡船 stove 的火光,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光痕,如同为他们在江面上,画出了一条通往真相的道路。 酸菜汤和娃娃鱼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光痕,眼中也充满了希望。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的月光之中,恍若星火与月华交融,昭示着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第0045章雾隐村的试炼(续) 晨雾如纱,缠绕在青石码头的每一道缝隙里,将渡船 stove 中的火种映照得如同一颗跳动的赤色心脏。巴刀鱼握着船桨,目光越过翻涌的江水——前方江心处,一座被藤蔓缠绕的钢铁巨构若隐若现,锈蚀的金属表面爬满暗红色纹路,如同一头沉睡巨兽的骸骨。 “主厨,”酸菜汤用铁铲拨弄 stove 里的焦炭,火星溅在她围裙的焦痕上,“那地方……看着可不像能生火的样子。” 娃娃鱼蹲在船头,指尖蘸井水在船板绘星图。水痕蜿蜒至江心建筑时骤然凝滞,星火脉络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如同被无形之手撕扯的蛛网。“生气被锁住了,”她轻声道,指尖抚过水痕中的裂痕,“像被锈蚀的锁链缠住了心脏。” 巴刀鱼望着那钢铁巨构,指节抚过船桨上的旧疤——那是初遇怨气菇时留下的伤痕,此刻却隐隐发烫,仿佛在呼应着前方的某种召唤。“去那里,”他言简意赅,“火种要找的地方。” --- 渡船靠岸时,铁锈的气息混着江水的腥味扑面而来。酸菜汤用铁铲敲了敲码头的锈蚀栏杆,火星四溅,却未能在金属表面留下丝毫痕迹——这锈迹并非岁月所致,而是某种带着怨气的侵蚀。 “主厨你看!”娃娃鱼指向码头尽头。 那里立着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驳的铜锁,锁孔中隐约透出微弱的红光,如同困兽的独眼。酸菜汤凑近细看,发现锁孔中卡着一片焦黑的鱼鳞,鳞片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是玄界缝隙的怨气锁,”娃娃鱼以井水轻点锁孔,水珠竟被锈迹吞噬,“怨气渗入金属,把门锁成了活物。” “劈开它!”酸菜汤举起铁铲。 “不可,”巴刀鱼拦住她,“锁链缠着生气,硬劈会伤及内里。”他从围裙口袋取出一块焦炭——那是老头赠予的火种,火星在掌心跳动,映亮他眼底的坚毅,“用火种引路。” 他将焦炭缓缓靠近锁孔。焦炭上的火星骤然明亮,顺着鱼鳞渗入锁孔,锈迹竟如遇烈焰般“滋滋”退散,露出锁孔中一枚暗红色的符文。符文扭曲蠕动,发出尖锐的嘶鸣,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灵魂在其中挣扎。 “是食魇教的‘怨锁咒’!”娃娃鱼指尖的井水泛起金光,“他们在用怨气豢养锁灵,吞噬过往的生气。” “破咒,”巴刀鱼将焦炭抵住符文,“火种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他割破指尖,滴血入 stove。锅中热汤化作赤金色水链,顺着焦炭涌入锁孔,与怨气符文缠斗。符文剧烈挣扎,锁孔中的嘶鸣化作凄厉哭喊,仿佛有无数冤魂在烈火中哀嚎。 “坚持住!”酸菜汤将铁铲抵住 stove,玄力注入,灶火骤然炽烈。 娃娃鱼以井水在锁面画符,金光与赤金水链交织,终于将怨气符文逼入锁孔深处。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铜锁应声而落,锈迹剥落处,露出内里莹白如玉的锁身——那竟是块由纯净生气凝结的玉锁。 “锁灵被净化了!”娃娃鱼捧起玉锁,锁身温润,透出淡淡的暖意,“里面封着这座建筑的生气。” “进去,”巴刀鱼推开铁门,“火种要找的,不只是生气。” --- 门后是座巨大的钢铁大厅,穹顶高悬着锈蚀的吊灯,地面铺着斑驳的瓷砖,裂缝中钻出丛丛暗红色的菌菇。菌菇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怨气纹路,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是‘蚀心菇’!”酸菜汤捂住口鼻,“食魇教用怨气培育的毒菇,吸入孢子会让人陷入疯狂。” “清路,”巴刀鱼指向大厅尽头的楼梯,“火种指路。” 他从 stove 中取出焦炭,火星跃起,落在蚀心菇丛中。菌菇遇火星竟如活物般蜷缩,怨气纹路“滋滋”冒烟,却未能熄灭火星——焦炭上的火种带着初阳的纯净之力,正是怨气的克星。 “跟上,”巴刀鱼踏过焦黑的菌菇残骸,焦炭在前引路,“火种指路。” 酸菜汤扛着铁铲紧随其后,铁铲扫过地面,将残留的怨气孢子碾入焦土。娃娃鱼则以井水在地面画符,金光渗入瓷砖裂缝,将潜藏的怨气尽数净化。 楼梯盘旋而上,越往上,锈蚀越严重。至三楼时,金属扶手已化作蓬松的锈粉,触之即溃。焦炭上的火星突然剧烈跳动,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门上挂着块木牌,字迹已被锈迹覆盖,却仍能辨认出“实验室”三个字。 “就是那里,”巴刀鱼握紧船桨,“火种在召唤。” ---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微弱的蓝光。巴刀鱼推门而入,见室内布满锈蚀的金属柜,柜中堆着发霉的实验记录和破碎的玻璃器皿。房间中央摆着张金属桌,桌上放着个密封的玻璃罐,罐中盛着半罐暗红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枚金色的鱼鳞——那鱼鳞与锁孔中发现的如出一辙,却带着更浓郁的生气。 “是初代厨神的‘金鳞血’!”娃娃鱼惊呼,“传说中能唤醒万物生机的神物。” “有人先我们一步,”酸菜汤指向玻璃罐——罐底留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某种利器撬动过,“但没得手。” 巴刀鱼走近金属桌,发现桌下藏着个暗格。他打开暗格,取出一叠泛黄的实验记录。记录的署名是“黄片姜”,日期正是三十年前。 “黄片姜?”酸菜汤凑过来,“不是协会的导师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记录的第一页写着:“实验目的:以金鳞血为引,融合玄界生气与人间烟火,炼制‘镇界宴’的雏形。实验对象:初代厨神遗骸。” “初代厨神……死了?”娃娃鱼声音发颤,“可黄片姜说他是失踪了。” 巴刀鱼翻动记录,后续的页面被撕去了大半,只留下只言片语:“……怨气反噬……金鳞血污染……必须封印……” “他在隐瞒什么?”酸菜汤握紧铁铲,“黄片姜到底是谁的人?” “出去再说,”巴刀鱼将实验记录塞进怀里,“这里不安全。” 他话音未落,实验室的门“砰”地被撞开。数十只蚀心菇从门外涌进来,菌菇表面的怨气纹路闪烁着妖异的红光,孢子在空气中织成一张腥甜的网。 “是食魇教的‘怨菌傀’!”娃娃鱼以井水画符,“它们被怨气操控,没有痛觉!” “用火种!”巴刀鱼将焦炭掷向菌菇群。 火星落在怨菌傀上,菌菇顿时剧烈收缩,怨气纹路“滋滋”冒烟。酸菜汤趁机挥动铁铲,将焦黑的菌菇残骸扫向墙角。然而更多的怨菌傀从门外涌进来,仿佛无穷无尽。 “主厨,它们太多了!”酸菜汤的额角渗出冷汗,“stove 的火快不够了!” “用金鳞血!”娃娃鱼指向玻璃罐,“纯净的生气能净化怨气!” 巴刀鱼抄起金属桌上的手术刀,划破手掌,将血滴入 stove。“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锅中热汤化作赤金色水链,缠住玻璃罐。巴刀鱼用力一扯,罐子应声而碎,暗红色的金鳞血洒落地面。血珠遇地即燃,化作金色火焰,所过之处,怨菌傀如冰雪消融,怨气纹路尽数化为青烟。 “退后!”娃娃鱼以井水画符,金光形成屏障,挡住四散的怨气。 金色火焰蔓延至实验室门口,将涌来的怨菌傀尽数焚毁。火焰中,隐约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人穿着白大褂,面容隐藏在怨气形成的黑雾中,手中握着柄染血的手术刀。 “黄片姜?”酸菜汤惊呼。 黑雾中的人影发出沙哑的笑声:“巴刀鱼,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他……可惜,你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厨神。”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化作利刃射向金属桌。巴刀鱼举桨格挡,船桨被怨气利刃斩出深深的裂痕。等他再抬头时,人影已消失无踪,只留下满室焦糊的怨气气味。 --- “主厨,你没事吧?”酸菜汤扶住巴刀鱼。 巴刀鱼摇摇头,望着船桨上的裂痕——裂痕中渗出丝丝血迹,与焦炭上的火星交融,竟让火星的光芒更盛了几分。“走,”他言简意赅,“回码头。” 三人退出实验室,怨菌傀的残骸在身后化作飞灰。渡船 stove 中的火种跃动着,映亮归途的江面,仿佛在为他们指引方向。 “主厨,”酸菜汤坐在船头,手里摆弄着那片从锁孔中取出的焦黑鱼鳞,“黄片姜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他是初代厨神的弟子,”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火种,“也是食魇教的创始人。” “什么?”娃娃鱼手中的井水洒了一地,“可他一直在帮我们……” “他在利用我们,”巴刀鱼从怀里取出实验记录,“他需要金鳞血唤醒初代厨神的遗骸,而我们需要他教我们厨神真谛。” “那我们怎么办?”酸菜汤握紧铁铲,“和他决裂吗?” “不,”巴刀鱼将焦炭投入 stove,“火种需要他,至少现在需要。”他望向江心的薄雾,目光深邃,“等我们找到足够的金鳞血,就能炼制‘镇界宴’,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酸菜汤和娃娃鱼都明白——到时候,他们将与黄片姜,与食魇教,与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展开最终的对决。 --- 渡船靠回码头时,夕阳正将江面染成一片赤金。stove 中的火种跃入暮色,与天边的晚霞交融,仿佛在为他们预告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主厨,”娃娃鱼抱着井水,指尖蘸水续绘星图,“星轨在变,新的裂痕出现了。” 星图中,江心钢铁建筑的方位亮起团刺眼的黑光,如同一块溃烂的伤口,正在吞噬周围的星火。 “让它烂,”巴刀鱼握着船桨,指节的旧疤在暮色中发亮,“等我们准备好,就用‘镇界宴’把它填平。” 他转身走向渡船,焦炭在 stove 中跳动,映亮他眼底的坚毅。酸菜汤扛着铁铲紧随其后,娃娃鱼则以井水在船板画符,金光渗入木板,将渡船化作一艘载满希望的方舟。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暮色之中,恍若星火与人间烟火交融,昭示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渡船 stove 中的火种跃入暮色,与天边的晚霞交融,仿佛在为他们预告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主厨,”娃娃鱼抱着井水,指尖蘸水续绘星图,“星轨在变,新的裂痕出现了。” 星图中,江心钢铁建筑的方位亮起团刺眼的黑光,如同一块溃烂的伤口,正在吞噬周围的星火。 “让它烂,”巴刀鱼握着船桨,指节的旧疤在暮色中发亮,“等我们准备好,就用‘镇界宴’把它填平。” 他转身走向渡船,焦炭在 stove 中跳动,映亮他眼底的坚毅。酸菜汤扛着铁铲紧随其后,娃娃鱼则以井水在船板画符,金光渗入木板,将渡船化作一艘载满希望的方舟。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暮色之中,恍若星火与人间烟火交融,昭示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 夜色渐深,渡船 stove 的火种成了江面上唯一的光源。巴刀鱼坐在船头,手中摩挲着那片从锁孔中取出的焦黑鱼鳞。鱼鳞边缘的血迹已干涸,却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微弱生气——那是初代厨神的力量,也是他们对抗食魇教的最后希望。 “主厨,”酸菜汤递来一碗热汤,“喝点汤,暖暖身子。” 巴刀鱼接过碗,热汤的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驱散了些许夜寒。他喝了一口,汤的滋味平淡,却带着 stove 火种的纯净气息,让人心头的烦躁渐渐平息。 “酸菜汤,”他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像初代厨神一样……” “不会的!”酸菜汤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主厨,你不会死的。我们会一起炼制‘镇界宴’,一起打败黄片姜,一起回到老头的餐馆……” 巴刀鱼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好。” 他抬头望向星空,星图在娃娃鱼的指尖缓缓流转,金光与夜色交织,勾勒出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道路的尽头,是未知的危险,也是希望的曙光。 “我们走。”他言简意赅,船桨划破江水,渡船 stove 的火种,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光痕,如同为他们在江面上,画出了一条通往真相的道路。 酸菜汤和娃娃鱼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光痕,眼中充满了坚定。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的星空之中,恍若星火与星辰交融,昭示着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第0046章星砂与锈 晨光刺破江雾时,渡船 stove 的火种已黯淡如将熄的余烬。巴刀鱼握着船桨,目光落在 stove 内——焦炭上的火星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仿佛风一吹就会彻底熄灭。他伸手触碰 stove 外壁,金属的冰冷透过掌心传来,这是火种诞生以来,第一次濒临熄灭。 “主厨,”酸菜汤蹲在 stove 旁,用铁铲轻轻拨弄焦炭,铲尖刮过炭块,只溅起几粒微不足道的火星,“火种……快不行了。” 娃娃鱼抱着井水陶罐,指尖蘸水在 stove 表面画符,金光渗入金属缝隙,却未能唤醒丝毫火光。“生气断了,”她声音发颤,“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巴刀鱼望着江面,晨雾中,渡船 stove 的火种曾照亮的金色光痕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他想起黄片姜在实验室留下的那句“你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厨神”,想起初代厨神遗骸旁散落的焦黑鱼鳞,想起锁孔中那枚被怨气侵蚀的玉锁——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火种的力量,正在被某种更强大的存在吞噬。 “去星砂滩,”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火种要找的,是星砂。” “星砂滩?”酸菜汤愣住了,“那不是传说中玄界与人间交界的地方吗?据说那里遍地都是能吸收生气的星砂,任何玄力到了那里都会失效……” “正因如此,”巴刀鱼握紧船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火种才需要它。” 他望向江流下游——那里是星砂滩的方位,晨雾中隐约可见一片灰白色的沙滩,沙滩上没有任何植被,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 渡船靠岸时,stove 中的火种已彻底熄灭,焦炭冰冷如铁。巴刀鱼跳下船,赤脚踩在星砂上——砂砾冰凉刺骨,带着一股金属的腥气,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脚底传来细微的刺痛。 “主厨,小心!”酸菜汤扶住他,铁铲插进星砂,铲柄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砂下挣扎。 娃娃鱼蹲下身,指尖蘸井水触碰星砂。水珠落在砂上,竟如遇强酸般“滋滋”冒烟,井水中的生气瞬间被吞噬,砂砾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怨气纹路,如同一张张扭曲的鬼脸。 “是‘噬生气’的星砂!”娃娃鱼惊呼,“它们在吸收一切生气,连井水都……” “用火种,”巴刀鱼从 stove 中取出那块冰冷的焦炭,放在星砂上,“引路。” 焦炭接触星砂的瞬间,异变陡生。砂砾表面的怨气纹路突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顺着焦炭蔓延至 stove。stove 剧烈震动,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退后!”巴刀鱼将酸菜汤和娃娃鱼护在身后,抽出“冰心”长刀。 “吼——!” 一声恐怖的兽吼从 stove 中传来。 stove 外壳猛地炸裂,赤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火焰中隐约可见一头巨兽的虚影——那巨兽形似麒麟,却生着三只血红的眼睛,浑身覆盖着锈蚀的鳞片,正是火种被怨气侵蚀后形成的“怨兽”。 “是火种的怨念!”娃娃鱼脸色苍白,“星砂吞噬生气,激发了火种中的怨气!” 怨兽咆哮着扑向三人,腥臭的唾液从獠牙上滴落,所过之处,星砂被染成暗红色。巴刀鱼挥动“冰心”长刀,刀刃砍在怨兽身上,却只溅起一串火星——怨兽的身体如同实质化的怨气,刀刃无法伤其分毫。 “主厨,这样不行!”酸菜汤举起铁铲,铲面拍向怨兽头部,却如击败革,反震得虎口发麻。 “用星砂!”巴刀鱼大喝一声,抓起一把星砂撒向怨兽。 星砂落在怨兽身上,竟如遇烈焰般“滋滋”冒烟,怨兽发出一声痛呼,身体缩小了一圈。它似乎对星砂极为忌惮,连连后退。 “星砂能吞噬生气,也能吞噬怨气!”娃娃鱼眼中闪过一丝灵光,“怨兽是怨气所化,星砂是它的克星!” “撒砂!”巴刀鱼从 stove 中取出更多焦炭,捏碎后混着星砂撒向怨兽。 酸菜汤和娃娃鱼会意,也抓起星砂,用力撒向怨兽。星砂如雨点般落在怨兽身上,怨兽的身体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滩黑水,渗入星砂之中。 随着怨兽的消失,stove 中的火焰渐渐熄灭,露出 stove 内部——那里躺着一枚金色的鱼鳞,正是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星砂,砂砾中的怨气纹路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金光。 “是金鳞血!”娃娃鱼捧起鱼鳞,“星砂净化了怨气!” 巴刀鱼接过鱼鳞,指尖触碰鳞片上的金光——那金光带着初阳的温暖,与 stove 火种的气息如出一辙。他忽然明白:星砂并非吞噬生气,而是将生气与怨气分离,留下最纯净的生气。 “用金鳞血,”他将鱼鳞放入 stove,“重燃火种。” 他割破指尖,滴血入 stove。金鳞血遇血即燃,化作金色火焰,火焰中隐约浮现出初代厨神的身影——那是个穿着白大褂的老者,面容慈祥,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悲悯。 “孩子,”老者的声音从火焰中传来,如同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你找到了星砂,也找到了火种的真谛。” “初代厨神?”巴刀鱼握紧船桨,“你……还活着?” “我的肉身已逝,”老者说,“但我的生气,与火种同在。星砂滩是我的埋骨之地,也是火种的诞生之地。” 他望向 stove 中的火焰,“火种并非单纯的生气,而是生气与怨气的交融。只有经历过怨气的侵蚀,才能炼出最纯净的生气。” “黄片姜……”巴刀鱼问,“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他是我的弟子,”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惜,“他曾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却因追求力量,走上了歧途。他想用‘镇界宴’吞噬所有生气,成为玄界的主宰。” “我们能阻止他吗?”酸菜汤问。 “能,”老者说,“用星砂净化怨气,用金鳞血重燃火种,用你们的信念,炼制真正的‘镇界宴’。” 他身影渐渐消散,火焰中留下一枚金色的种子——那是由纯净生气凝结的“星砂种”。 “带着它,”老者的声音越来越轻,“去玄界之门,阻止黄片姜……” 火焰熄灭,stove 中的火种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旺盛。那枚“星砂种”静静躺在 stove 底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 “主厨,”酸菜汤看着 stove 中的火种,“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去玄界之门,”巴刀鱼握紧船桨,目光望向江流上游——那里是玄界之门的方位,晨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钢铁拱门,门上爬满锈蚀的纹路,如同一头沉睡巨兽的獠牙。 “可是……”娃娃鱼指着 stove 中的“星砂种”,“星砂种需要生气才能发芽,可这里的生气都被星砂吞噬了……” “用火种,”巴刀鱼将 stove 中的金色火焰引出,点在“星砂种”上,“纯净的生气,能唤醒一切。” 火焰接触“星砂种”的瞬间,种子裂开一道缝隙,一株嫩绿的幼苗从中钻出,幼苗叶片上带着细密的星砂纹路,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是‘星砂草’!”娃娃鱼惊呼,“传说中能净化怨气的神草!” 星砂草的金光洒在星砂滩上,砂砾表面的怨气纹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绿意。星砂滩的死寂被打破,一株株星砂草从砂中钻出,如同给沙滩铺上了一层绿色的绒毯。 “走,”巴刀鱼将 stove 放回渡船,火种在 stove 中跳动,映亮他眼底的坚毅,“去玄界之门。” --- 渡船 stove 的火种,在晨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光痕,如同为他们在江面上,画出了一条通往真相的道路。酸菜汤和娃娃鱼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光痕,眼中充满了希望。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的朝阳之中,恍若星火与晨曦交融,昭示着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 玄界之门越来越近,门上的锈蚀纹路在晨光中闪烁着妖异的红光。渡船 stove 的火种映在门上,竟照出一片诡异的景象——门后是一片无尽的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怨气形成的锁链,锁链尽头拴着一颗巨大的心脏,心脏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怨气,正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 “那是……玄界之心?”娃娃鱼声音发颤,“传说中玄界的源头,所有生气与怨气的汇聚之地。” “黄片姜在那里,”巴刀鱼望着门后的心脏,手中的“冰心”长刀发出一声轻吟,“他在用怨气锁链,吞噬玄界之心。” 渡船靠岸,三人跳上玄界之门的平台。平台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上摆着个锈蚀的铁锅,锅中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无数怨气形成的符文,正是“怨锁咒”的核心。 “是‘镇界宴’的雏形!”娃娃鱼惊呼,“黄片姜想用怨锁咒吞噬玄界之心,炼制邪恶的‘镇界宴’!” “阻止他!”酸菜汤举起铁铲,冲向祭坛。 “等等!”巴刀鱼拦住她,“祭坛周围有陷阱。” 他指着祭坛边缘——那里铺着一层薄薄的星砂,砂砾表面的怨气纹路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是‘噬怨砂’!”娃娃鱼脸色苍白,“它们会吞噬一切怨气,包括我们的玄力!” “用星砂草,”巴刀鱼从 stove 中取出那株嫩绿的星砂草,“净化陷阱。” 他将星砂草掷向祭坛边缘。星砂草遇砂即长,叶片上的金光洒在“噬怨砂”上,砂砾表面的怨气纹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绿意。 “走!”巴刀鱼率先踏上祭坛,船桨划破空气,直击铁锅。 “铛!” 船桨击中铁锅,锅中暗红色的液体溅出几滴,落在祭坛上,竟将坚硬的金属祭坛腐蚀出几个小洞。巴刀鱼只觉得船桨一阵发烫,虎口被震得发麻——铁锅中的液体带着极强的怨气,连船桨都难以承受。 “主厨,我来帮你!”酸菜汤举起铁铲,铲面拍向铁锅。 “铛!” 铁铲击中铁锅,发出一声巨响。锅中液体剧烈晃动,怨气符文发出尖锐的嘶鸣,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 “用金鳞血!”娃娃鱼将 stove 中的金色火焰引出,点在铁锅上。 火焰接触铁锅,锅中液体顿时“滋滋”冒烟,怨气符文渐渐消散。铁锅发出一声哀鸣,锅身裂开一道缝隙,暗红色的液体从缝隙中流出,落在祭坛上,将祭坛腐蚀出一个大洞。 “你们……竟敢毁我大业!”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黄片姜从玄界之门中走出,他穿着白大褂,面容隐藏在怨气形成的黑雾中,手中握着柄染血的手术刀。他身后,玄界之心表面的怨气锁链越来越紧,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微弱。 “黄片姜,”巴刀鱼握紧“冰心”长刀,“你的阴谋,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黄片姜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刺耳,“你们以为,毁了‘镇界宴’的雏形,就能阻止我?”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化作利刃射向三人。 “铛!” 巴刀鱼举刀格挡,刀刃与怨气利刃相撞,溅起一串火星。酸菜汤和娃娃鱼趁机绕到黄片姜身后,铁铲和井水同时击向他的后背。 “雕虫小技!” 黄片姜冷笑一声,身体突然化作怨气,消失在原地。等他再出现时,已站在祭坛中央,手中手术刀插进玄界之心的怨气锁链中。 “以吾之血,祭献怨灵!解开封印,吞噬一切!” 手术刀刺入锁链的瞬间,玄界之心猛地一颤,表面的怨气锁链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缝隙。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缝隙中传来,试图将三人的生气吸入。 “不好!”娃娃鱼脸色苍白,“他在用玄界之心吞噬我们的生气!” “守住心神!”巴刀鱼将 stove 中的火种引出,点在自己、酸菜汤和娃娃鱼的眉心。温暖的火种渗入体内,三人只觉得心头的烦躁和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用星砂种!”酸菜汤从 stove 中取出那枚“星砂种”,掷向玄界之心。 星砂种遇怨气即长,种子裂开,一株巨大的星砂草从锁链缝隙中钻出,叶片上的金光洒在怨气锁链上,锁链表面的怨气纹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绿意。 “不可能!”黄片姜惊呼,“星砂种怎么可能净化怨气锁链!” “你错了,”巴刀鱼握紧“冰心”长刀,刀身上的金色纹路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怨气可以凝聚,生气同样可以凝聚。” 他举起长刀,刀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刀鸣。酸菜汤举起铁铲,有节奏地敲击 stove 的外壁。娃娃鱼则用指尖蘸着 stove 里的热汤,在祭坛上快速绘制符文。 刀鸣、铲击、符文绘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段奇特的旋律。这段旋律带着初阳的温暖,如同一股清泉,缓缓流淌在玄界之门后,洗涤着一切污秽。 玄界之心表面的怨气锁链在金光中渐渐消散,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有力,表面的怨气渐渐褪去,露出内里莹白如玉的质地——那竟是颗由纯净生气凝结的心脏。 “不——!”黄片姜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我的力量!我的力量!” 他试图拔出手术刀,却发现自己已被星砂草的根须缠住,根须上的金光正吞噬着他体内的怨气。他挣扎着,身体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滩黑水,渗入祭坛的缝隙中。 随着黄片姜的消失,玄界之心猛地一颤,表面的怨气锁链尽数断裂。心脏缓缓升起,悬浮在玄界之门中央,散发出柔和的金光。金光洒在星砂滩上,沙滩上的星砂草长得更加茂盛,绿意蔓延至整个平台。 “我们……成功了?”酸菜汤不敢相信地看着四周。 “暂时成功了,”巴刀鱼望着玄界之心,“黄片姜死了,怨锁咒解除了,玄界之心恢复了纯净。”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娃娃鱼问。 “回去,”巴刀鱼将 stove 放回渡船,火种在 stove 中跳动,映亮他眼底的坚毅,“用玄界之心的生气,炼制真正的‘镇界宴’。” 他转身走向渡船,酸菜汤和娃娃鱼紧随其后。 stove 中的火种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旺盛。那把名为“冰心”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渡船 stove 的火种,在晨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光痕,如同为他们在江面上,画出了一条通往真相的道路。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的朝阳之中,恍若星火与晨曦交融,昭示着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第0047章归途与新火 渡船 stove 的火种在江面拖出长长的光痕,如同一条金色的丝带,系住了渐行渐远的玄界之门。巴刀鱼握着船桨,目光却不再望向远方,而是落在 stove 中——那枚“星砂种”已长成一株半尺高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光与 stove 火种交融,将整个船舱映照得如同白昼。 “主厨,”酸菜汤坐在船头,手里摆弄着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映在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暖意,“我们真的……能炼制出真正的‘镇界宴’吗?” “能,”巴刀鱼言简意赅,却掷地有声,“有星砂草,有金鳞血,有火种。” 他望向 stove 中的星砂草——草叶上的金光比初时更盛,每一片叶子都像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着纯净的生气。这生气与 stove 火种的气息交融,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心跳,又如同呼吸。 “星砂草在成长,”娃娃鱼蹲在 stove 旁,指尖蘸井水轻触草叶,水珠遇光即化,化作一缕缕金色的雾气,“它在吸收火种的生气,也在反哺火种。” “这是共生,”巴刀鱼说,“星砂草需要火种的生气才能存活,火种需要星砂草的净化才能纯粹。” 他想起初代厨神在火焰中说的话:“火种并非单纯的生气,而是生气与怨气的交融。只有经历过怨气的侵蚀,才能炼出最纯净的生气。”如今,星砂草便是那“经历”的见证者,也是火种进化的关键。 “主厨,你看!”酸菜汤突然指着 stove。 星砂草的叶片上,凝结出一滴金色的露珠。露珠缓缓滚落,滴入 stove 中的焦炭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焦炭遇露珠,竟如遇甘霖般迅速膨胀,化作一块赤金色的炭块,炭块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星砂纹路,如同一块凝固的星光。 “是‘星砂炭’!”娃娃鱼惊呼,“传说中能承载万物生气的神炭!” “用它,”巴刀鱼将星砂炭放入 stove,“重燃灶火。” 他割破指尖,滴血入 stove。星砂炭遇血即燃,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浮现出星砂草的虚影,虚影缓缓舒展叶片,将整个 stove 笼罩在金光之中。 “灶火进化了,”娃娃鱼看着 stove 中的火焰,“从‘安魂金焰’变成了‘星砂金焰’。” “星砂金焰,”巴刀鱼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灵光,“能净化怨气,也能承载生气。” 他想起黄片姜的“镇界宴”——那是一种以怨气为引,吞噬生气的邪恶料理。而他们要炼制的“镇界宴”,则是一种以生气为引,净化怨气的神圣料理。两者虽同名,本质却截然相反。 “用星砂金焰,”他握紧船桨,“炼制真正的‘镇界宴’。” --- 渡船 stove 的火种在江面拖出长长的光痕,如同一条金色的丝带,系住了渐行渐远的玄界之门。巴刀鱼握着船桨,目光却不再望向远方,而是落在 stove 中——那枚“星砂种”已长成一株半尺高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光与 stove 火种交融,将整个船舱映照得如同白昼。 “主厨,”酸菜汤坐在船头,手里摆弄着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映在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暖意,“我们真的……能炼制出真正的‘镇界宴’吗?” “能,”巴刀鱼言简意赅,却掷地有声,“有星砂草,有金鳞血,有火种。” 他望向 stove 中的星砂草——草叶上的金光比初时更盛,每一片叶子都像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着纯净的生气。这生气与 stove 火种的气息交融,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心跳,又如同呼吸。 “星砂草在成长,”娃娃鱼蹲在 stove 旁,指尖蘸井水轻触草叶,水珠遇光即化,化作一缕缕金色的雾气,“它在吸收火种的生气,也在反哺火种。” “这是共生,”巴刀鱼说,“星砂草需要火种的生气才能存活,火种需要星砂草的净化才能纯粹。” 他想起初代厨神在火焰中说的话:“火种并非单纯的生气,而是生气与怨气的交融。只有经历过怨气的侵蚀,才能炼出最纯净的生气。”如今,星砂草便是那“经历”的见证者,也是火种进化的关键。 “主厨,你看!”酸菜汤突然指着 stove。 星砂草的叶片上,凝结出一滴金色的露珠。露珠缓缓滚落,滴入 stove 中的焦炭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焦炭遇露珠,竟如遇甘霖般迅速膨胀,化作一块赤金色的炭块,炭块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星砂纹路,如同一块凝固的星光。 “是‘星砂炭’!”娃娃鱼惊呼,“传说中能承载万物生气的神炭!” “用它,”巴刀鱼将星砂炭放入 stove,“重燃灶火。” 他割破指尖,滴血入 stove。星砂炭遇血即燃,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浮现出星砂草的虚影,虚影缓缓舒展叶片,将整个 stove 笼罩在金光之中。 “灶火进化了,”娃娃鱼看着 stove 中的火焰,“从‘安魂金焰’变成了‘星砂金焰’。” “星砂金焰,”巴刀鱼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灵光,“能净化怨气,也能承载生气。” 他想起黄片姜的“镇界宴”——那是一种以怨气为引,吞噬生气的邪恶料理。而他们要炼制的“镇界宴”,则是一种以生气为引,净化怨气的神圣料理。两者虽同名,本质却截然相反。 “用星砂金焰,”他握紧船桨,“炼制真正的‘镇界宴’。” --- 渡船靠岸时,夕阳正将江面染成一片赤金。stove 中的星砂金焰跃入暮色,与天边的晚霞交融,仿佛在为他们预告着即将到来的盛宴。 “主厨,”娃娃鱼抱着井水,指尖蘸水续绘星图,“星轨在变,新的裂痕出现了。” 星图中,老头餐馆的方位亮起团柔和的金光,如同一颗温暖的太阳,正在吸引周围的星火。 “回家,”巴刀鱼握着船桨,指节的旧疤在暮色中发亮,“用星砂金焰,炼制‘镇界宴’。” 他转身走向渡船,星砂金焰在 stove 中跳动,映亮他眼底的坚毅。酸菜汤扛着铁铲紧随其后,娃娃鱼则以井水在船板画符,金光渗入木板,将渡船化作一艘载满希望的方舟。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暮色之中,恍若星火与人间烟火交融,昭示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渡船 stove 的火种在江面拖出长长的光痕,如同一条金色的丝带,系住了渐行渐远的玄界之门。巴刀鱼握着船桨,目光却不再望向远方,而是落在 stove 中——那枚“星砂种”已长成一株半尺高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光与 stove 火种交融,将整个船舱映照得如同白昼。 “主厨,”酸菜汤坐在船头,手里摆弄着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映在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暖意,“我们真的……能炼制出真正的‘镇界宴’吗?” “能,”巴刀鱼言简意赅,却掷地有声,“有星砂草,有金鳞血,有火种。” 他望向 stove 中的星砂草——草叶上的金光比初时更盛,每一片叶子都像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着纯净的生气。这生气与 stove 火种的气息交融,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心跳,又如同呼吸。 “星砂草在成长,”娃娃鱼蹲在 stove 旁,指尖蘸井水轻触草叶,水珠遇光即化,化作一缕缕金色的雾气,“它在吸收火种的生气,也在反哺火种。” “这是共生,”巴刀鱼说,“星砂草需要火种的生气才能存活,火种需要星砂草的净化才能纯粹。” 他想起初代厨神在火焰中说的话:“火种并非单纯的生气,而是生气与怨气的交融。只有经历过怨气的侵蚀,才能炼出最纯净的生气。”如今,星砂草便是那“经历”的见证者,也是火种进化的关键。 “主厨,你看!”酸菜汤突然指着 stove。 星砂草的叶片上,凝结出一滴金色的露珠。露珠缓缓滚落,滴入 stove 中的焦炭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焦炭遇露珠,竟如遇甘霖般迅速膨胀,化作一块赤金色的炭块,炭块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星砂纹路,如同一块凝固的星光。 “是‘星砂炭’!”娃娃鱼惊呼,“传说中能承载万物生气的神炭!” “用它,”巴刀鱼将星砂炭放入 stove,“重燃灶火。” 他割破指尖,滴血入 stove。星砂炭遇血即燃,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浮现出星砂草的虚影,虚影缓缓舒展叶片,将整个 stove 笼罩在金光之中。 “灶火进化了,”娃娃鱼看着 stove 中的火焰,“从‘安魂金焰’变成了‘星砂金焰’。” “星砂金焰,”巴刀鱼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灵光,“能净化怨气,也能承载生气。” 他想起黄片姜的“镇界宴”——那是一种以怨气为引,吞噬生气的邪恶料理。而他们要炼制的“镇界宴”,则是一种以生气为引,净化怨气的神圣料理。两者虽同名,本质却截然相反。 “用星砂金焰,”他握紧船桨,“炼制真正的‘镇界宴’。” --- 渡船靠岸时,夕阳正将江面染成一片赤金。stove 中的星砂金焰跃入暮色,与天边的晚霞交融,仿佛在为他们预告着即将到来的盛宴。 “主厨,”娃娃鱼抱着井水,指尖蘸水续绘星图,“星轨在变,新的裂痕出现了。” 星图中,老头餐馆的方位亮起团柔和的金光,如同一颗温暖的太阳,正在吸引周围的星火。 “回家,”巴刀鱼握着船桨,指节的旧疤在暮色中发亮,“用星砂金焰,炼制‘镇界宴’。” 他转身走向渡船,星砂金焰在 stove 中跳动,映亮他眼底的坚毅。酸菜汤扛着铁铲紧随其后,娃娃鱼则以井水在船板画符,金光渗入木板,将渡船化作一艘载满希望的方舟。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暮色之中,恍若星火与人间烟火交融,昭示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 渡船 stove 的火种在江面拖出长长的光痕,如同一条金色的丝带,系住了渐行渐远的玄界之门。巴刀鱼握着船桨,目光却不再望向远方,而是落在 stove 中——那枚“星砂种”已长成一株半尺高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光与 stove 火种交融,将整个船舱映照得如同白昼。 “主厨,”酸菜汤坐在船头,手里摆弄着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映在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暖意,“我们真的……能炼制出真正的‘镇界宴’吗?” “能,”巴刀鱼言简意赅,却掷地有声,“有星砂草,有金鳞血,有火种。” 他望向 stove 中的星砂草——草叶上的金光比初时更盛,每一片叶子都像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着纯净的生气。这生气与 stove 火种的气息交融,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心跳,又如同呼吸。 “星砂草在成长,”娃娃鱼蹲在 stove 旁,指尖蘸井水轻触草叶,水珠遇光即化,化作一缕缕金色的雾气,“它在吸收火种的生气,也在反哺火种。” “这是共生,”巴刀鱼说,“星砂草需要火种的生气才能存活,火种需要星砂草的净化才能纯粹。” 他想起初代厨神在火焰中说的话:“火种并非单纯的生气,而是生气与怨气的交融。只有经历过怨气的侵蚀,才能炼出最纯净的生气。”如今,星砂草便是那“经历”的见证者,也是火种进化的关键。 “主厨,你看!”酸菜汤突然指着 stove。 星砂草的叶片上,凝结出一滴金色的露珠。露珠缓缓滚落,滴入 stove 中的焦炭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焦炭遇露珠,竟如遇甘霖般迅速膨胀,化作一块赤金色的炭块,炭块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星砂纹路,如同一块凝固的星光。 “是‘星砂炭’!”娃娃鱼惊呼,“传说中能承载万物生气的神炭!” “用它,”巴刀鱼将星砂炭放入 stove,“重燃灶火。” 他割破指尖,滴血入 stove。星砂炭遇血即燃,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浮现出星砂草的虚影,虚影缓缓舒展叶片,将整个 stove 笼罩在金光之中。 “灶火进化了,”娃娃鱼看着 stove 中的火焰,“从‘安魂金焰’变成了‘星砂金焰’。” “星砂金焰,”巴刀鱼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灵光,“能净化怨气,也能承载生气。” 他想起黄片姜的“镇界宴”——那是一种以怨气为引,吞噬生气的邪恶料理。而他们要炼制的“镇界宴”,则是一种以生气为引,净化怨气的神圣料理。两者虽同名,本质却截然相反。 “用星砂金焰,”他握紧船桨,“炼制真正的‘镇界宴’。” --- 渡船靠岸时,夕阳正将江面染成一片赤金。stove 中的星砂金焰跃入暮色,与天边的晚霞交融,仿佛在为他们预告着即将到来的盛宴。 “主厨,”娃娃鱼抱着井水,指尖蘸水续绘星图,“星轨在变,新的裂痕出现了。” 星图中,老头餐馆的方位亮起团柔和的金光,如同一颗温暖的太阳,正在吸引周围的星火。 “回家,”巴刀鱼握着船桨,指节的旧疤在暮色中发亮,“用星砂金焰,炼制‘镇界宴’。” 他转身走向渡船,星砂金焰在 stove 中跳动,映亮他眼底的坚毅。酸菜汤扛着铁铲紧随其后,娃娃鱼则以井水在船板画符,金光渗入木板,将渡船化作一艘载满希望的方舟。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暮色之中,恍若星火与人间烟火交融,昭示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第0048章归途与新火 渡船 stove 的火种在江面拖出长长的光痕,如同一条金色的丝带,系住了渐行渐远的玄界之门。 巴刀鱼握着船桨,目光却不再望向远方,而是落在 stove 中。 那枚“星砂种”已长成一株半尺高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光与 stove 火种交融,将整个船舱映照得如同白昼。 “主厨,”酸菜汤坐在船头,手里摆弄着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 鱼鳞表面的金光映在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暖意。 “我们真的……能炼制出真正的‘镇界宴’吗?” “能,”巴刀鱼言简意赅,却掷地有声,“有星砂草,有金鳞血,有火种。” 他望向 stove 中的星砂草。 草叶上的金光比初时更盛,每一片叶子都像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着纯净的生气。 这生气与 stove 火种的气息交融,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心跳,又如同呼吸。 “星砂草在成长。”娃娃鱼蹲在 stove 旁,指尖蘸井水轻触草叶。 水珠遇光即化,化作一缕缕金色的雾气。 “它在吸收火种的生气,也在反哺火种。” “这是共生。”巴刀鱼说,“星砂草需要火种的生气才能存活,火种需要星砂草的净化才能纯粹。” 他想起初代厨神在火焰中说的话。 “火种并非单纯的生气,而是生气与怨气的交融。只有经历过怨气的侵蚀,才能炼出最纯净的生气。” 如今,星砂草便是那“经历”的见证者,也是火种进化的关键。 “主厨,你看!”酸菜汤突然指着 stove。 星砂草的叶片上,凝结出一滴金色的露珠。 露珠缓缓滚落,滴入 stove 中的焦炭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焦炭遇露珠,竟如遇甘霖般迅速膨胀,化作一块赤金色的炭块。 炭块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星砂纹路,如同一块凝固的星光。 “是‘星砂炭’!”娃娃鱼惊呼,“传说中能承载万物生气的神炭!” “用它。”巴刀鱼将星砂炭放入 stove,“重燃灶火。” 他割破指尖,滴血入 stove。 星砂炭遇血即燃,化作赤金色的火焰。 火焰中隐约浮现出星砂草的虚影,虚影缓缓舒展叶片,将整个 stove 笼罩在金光之中。 “灶火进化了。”娃娃鱼看着 stove 中的火焰,“从‘安魂金焰’变成了‘星砂金焰’。” “星砂金焰。”巴刀鱼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灵光,“能净化怨气,也能承载生气。” 他想起黄片姜的“镇界宴”。 那是一种以怨气为引,吞噬生气的邪恶料理。 而他们要炼制的“镇界宴”,则是一种以生气为引,净化怨气的神圣料理。 两者虽同名,本质却截然相反。 “用星砂金焰。”他握紧船桨,“炼制真正的‘镇界宴’。” --- 渡船靠岸时,夕阳正将江面染成一片赤金。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跃入暮色,与天边的晚霞交融,仿佛在为他们预告着即将到来的盛宴。 “主厨。”娃娃鱼抱着井水,指尖蘸水续绘星图。 星图中,老头餐馆的方位亮起团柔和的金光,如同一颗温暖的太阳,正在吸引周围的星火。 “回家。”巴刀鱼握着船桨,指节的旧疤在暮色中发亮,“用星砂金焰,炼制‘镇界宴’。” 他转身走向渡船。 星砂金焰在 stove 中跳动,映亮他眼底的坚毅。 酸菜汤扛着铁铲紧随其后。 娃娃鱼则以井水在船板画符。 金光渗入木板,将渡船化作一艘载满希望的方舟。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暮色之中。 恍若星火与人间烟火交融,昭示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渡船 stove 的火种在江面拖出长长的光痕,如同一条金色的丝带,系住了渐行渐远的玄界之门。 巴刀鱼握着船桨,目光却不再望向远方,而是落在 stove 中。 那枚“星砂种”已长成一株半尺高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光与 stove 火种交融,将整个船舱映照得如同白昼。 “主厨,”酸菜汤坐在船头,手里摆弄着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 鱼鳞表面的金光映在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暖意。 “我们真的……能炼制出真正的‘镇界宴’吗?” “能,”巴刀鱼言简意赅,却掷地有声,“有星砂草,有金鳞血,有火种。” 他望向 stove 中的星砂草。 草叶上的金光比初时更盛,每一片叶子都像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着纯净的生气。 这生气与 stove 火种的气息交融,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心跳,又如同呼吸。 “星砂草在成长。”娃娃鱼蹲在 stove 旁,指尖蘸井水轻触草叶。 水珠遇光即化,化作一缕缕金色的雾气。 “它在吸收火种的生气,也在反哺火种。” “这是共生。”巴刀鱼说,“星砂草需要火种的生气才能存活,火种需要星砂草的净化才能纯粹。” 他想起初代厨神在火焰中说的话。 “火种并非单纯的生气,而是生气与怨气的交融。只有经历过怨气的侵蚀,才能炼出最纯净的生气。” 如今,星砂草便是那“经历”的见证者,也是火种进化的关键。 “主厨,你看!”酸菜汤突然指着 stove。 星砂草的叶片上,凝结出一滴金色的露珠。 露珠缓缓滚落,滴入 stove 中的焦炭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焦炭遇露珠,竟如遇甘霖般迅速膨胀,化作一块赤金色的炭块。 炭块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星砂纹路,如同一块凝固的星光。 “是‘星砂炭’!”娃娃鱼惊呼,“传说中能承载万物生气的神炭!” “用它。”巴刀鱼将星砂炭放入 stove,“重燃灶火。” 他割破指尖,滴血入 stove。 星砂炭遇血即燃,化作赤金色的火焰。 火焰中隐约浮现出星砂草的虚影,虚影缓缓舒展叶片,将整个 stove 笼罩在金光之中。 “灶火进化了。”娃娃鱼看着 stove 中的火焰,“从‘安魂金焰’变成了‘星砂金焰’。” “星砂金焰。”巴刀鱼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灵光,“能净化怨气,也能承载生气。” 他想起黄片姜的“镇界宴”。 那是一种以怨气为引,吞噬生气的邪恶料理。 而他们要炼制的“镇界宴”,则是一种以生气为引,净化怨气的神圣料理。 两者虽同名,本质却截然相反。 “用星砂金焰。”他握紧船桨,“炼制真正的‘镇界宴’。” --- 渡船靠岸时,夕阳正将江面染成一片赤金。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跃入暮色,与天边的晚霞交融,仿佛在为他们预告着即将到来的盛宴。 “主厨。”娃娃鱼抱着井水,指尖蘸水续绘星图。 星图中,老头餐馆的方位亮起团柔和的金光,如同一颗温暖的太阳,正在吸引周围的星火。 “回家。”巴刀鱼握着船桨,指节的旧疤在暮色中发亮,“用星砂金焰,炼制‘镇界宴’。” 他转身走向渡船。 星砂金焰在 stove 中跳动,映亮他眼底的坚毅。 酸菜汤扛着铁铲紧随其后。 娃娃鱼则以井水在船板画符。 金光渗入木板,将渡船化作一艘载满希望的方舟。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暮色之中。 恍若星火与人间烟火交融,昭示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 归途的江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动巴刀鱼额前的碎发。他手中的“冰心”长刀发出一声轻吟,刀身上的金色纹路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某种来自远方的召唤。 “主厨,你看!”酸菜汤指着江心。 浓雾中,一座古旧的石碑若隐若现。石碑上刻着三个被青苔覆盖的大字——“雾隐村”。 娃娃鱼的脸色骤然变得凝重,她指尖的井水在船板上绘出的星图,此刻正疯狂闪烁,星火脉络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如同被无形之手撕扯的蛛网。 “生气被锁住了,”她轻声道,指尖抚过水痕中的裂痕,“像被锈蚀的锁链缠住了心脏。” “是‘怨锁咒’的余波。”巴刀鱼的目光落在石碑后方。那里,隐约可见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村落,破败的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灯笼上画着诡异的符文。 渡船缓缓靠岸,船头轻轻撞在青石码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巴刀鱼收起船桨,将“冰心”长刀背在身后,率先跳上码头。酸菜汤紧随其后,手里紧握着铁铲,娃娃鱼则抱着装满井水的陶罐,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怎么一点生气都没有?”酸菜汤压低声音,呼吸在湿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话音未落,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突然从村中传来。那琴声断断续续,像是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朽木,又像是夜枭在枯枝上悲鸣。正是悲弦的“乱心弦”! “小心!”巴刀鱼低喝一声,手按在 stove 上。 stove 中的火苗猛地窜高,金色的火光将周围的雾气驱散了几分。 琴声越来越近,浓雾中渐渐显露出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者,佝偻着背,怀里抱着一把破旧的三弦琴。他的眼睛浑浊不堪,脸上布满皱纹,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外乡人,来雾隐村做什么?”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 “路过。”巴刀鱼言简意赅,手却悄悄按在了“冰心”长刀的刀柄上。 “路过?”老者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进了雾隐村,就别想再出去。”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拨动琴弦。 “铮——!” 刺耳的琴声如同钢针,直刺三人的脑海。酸菜汤闷哼一声,抱着头蹲了下去,额角青筋暴起。娃娃鱼手中的井水失控地洒了一地,星图瞬间消失。她痛苦地捂住耳朵,却无法阻挡那声音的入侵。 巴刀鱼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窜起,过往所有的挫败、愤怒、不甘,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象——老头的灶火被狂风吹灭,酸菜汤和娃娃鱼倒在他的面前,黄片姜站在高处,发出冰冷的嘲笑。 “主厨!”娃娃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的衣角,“守住心神!那是‘嗔念’!他在引动你的怒火!” 巴刀鱼浑身一震,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玄力注入 stove。 “以我之玄力,引灶火之精粹,化音为盾!” stove 中的火焰猛地膨胀,化作一面半透明的、由火焰构成的巨盾,挡在三人前方。火焰巨盾上,隐约浮现出无数道复杂的符文,正是黄片姜的实验记录中记载的“安魂符”。 琴声撞在火焰巨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冷水泼在烧红的铁块上。火焰巨盾剧烈地摇晃,符文明灭不定,但终究没有破碎。 老者见一击未中,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他不再拨动琴弦,而是伸出右手,五指成爪,猛地一抓! “吼——!” 一声恐怖的兽吼声传来。浓雾中,一头由怨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巨狼显露出身形。巨狼足有牛犊大小,双眼猩红,獠牙外露,身上缠绕着无数细密的怨气锁链,正是“怨锁咒”的具象化。 “这是……‘怨狼’!”娃娃鱼失声惊呼,“传说中被怨气污染的生灵,没有神智,只会吞噬一切生气!” 怨狼咆哮着扑向三人,腥臭的唾液从獠牙上滴落。巴刀鱼抽出“冰心”长刀,横刀格挡。 “铛!” 刀刃与狼爪相撞,发出金属般的撞击声。巴刀鱼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一阵发麻。怨狼的利爪在他手臂上划出三道血痕,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主厨!”酸菜汤大喊一声,举起铁铲砸向怨狼的头部。 “铛!” 铁铲重重地砸在怨狼的头上,却只在它坚硬的皮毛上留下一道白痕。怨狼被激怒了,转头扑向酸菜汤。 “酸菜汤,退后!”娃娃鱼将手中的陶罐砸向怨狼,罐中的井水洒在怨狼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怨狼发出一声痛呼,暂时退却。 “用‘沸水牢’!”巴刀鱼大喝一声,割破指尖,将鲜血滴入 stove。 “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锅中热汤化作赤金色的水链,缠住怨狼的四肢。怨狼疯狂挣扎,水链上的符文忽明忽暗,眼看就要被挣脱。 “就是现在!”娃娃鱼双手结印,指尖的井水化作金色符文,融入水链之中。 “缚!” 水链猛地收紧,将怨狼牢牢捆住。怨狼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最终化作一滩黑水,渗入码头的石缝中。 老者见怨狼被灭,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手中的三弦琴发出一阵哀鸣,琴弦一根根断裂。 “你们……你们竟敢毁我法器!”老者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我要让你们永远留在雾隐村!”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干瘪的胸膛。胸膛上,刻着一个复杂的怨气符文,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以吾之血,祭献怨灵!解开封印,吞噬一切!” 老者咬破手指,在符文上快速划动。符文的红光越来越盛,整个码头开始剧烈震动。浓雾中,无数黑影浮现,发出凄厉的嚎叫。 “是村里的亡魂!”娃娃鱼脸色苍白,“他解开了‘怨锁咒’的封印,把整个村子的怨气都释放了出来!” 无数怨灵扑向三人,它们的脸上带着痛苦和怨毒的表情,伸出干枯的手,试图抓住三人的身体。 “守住 stove!”巴刀鱼大喝一声,将“冰心”长刀插入地面。刀身上的金色晶石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将三人护在其中。 怨灵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无法突破。 “这样下去不行!”酸菜汤喊道,“stove 的火快撑不住了!” 巴刀鱼看着 stove 中渐渐黯淡的火焰,又看了看老者胸前的怨气符文。他忽然想起悲弦的话——“我的‘七情琴’,不是在引动我们的情绪,而是在‘演奏’情绪。” “情绪……”巴刀鱼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灵光,“怨灵的力量来源于怨气,而怨气的本质,是负面情绪的凝聚!” “酸菜汤,娃娃鱼,听我说!”巴刀鱼迅速说道,“怨灵靠吸收负面情绪增强力量,我们不能再被它们影响!” “可是……我们怎么控制情绪?”酸菜汤焦急地问。 “用‘安魂金焰’!”巴刀鱼指着 stove,“纯净的生气能净化怨气,也能稳定我们的心神!” 他将 stove 中的火种引出,分成三份,分别点在自己、酸菜汤和娃娃鱼的眉心。温暖的火种渗入体内,三人只觉得心头的烦躁和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现在,我们来‘演奏’一首新的曲子。”巴刀鱼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抽出“冰心”长刀,刀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刀鸣。酸菜汤会意,举起铁铲,有节奏地敲击 stove 的外壁。娃娃鱼则用指尖蘸着 stove 里的热汤,在船板上快速绘制符文。 刀鸣、铲击、符文绘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段奇特的旋律。这段旋律没有悲弦的“乱心弦”那般刺耳,也没有哀婉的曲调,它像一股清泉,缓缓流淌在江面上,洗涤着一切污秽。 怨灵们听到这段旋律,动作渐渐变得迟缓,脸上的怨毒表情也开始消散。它们身上的怨气,在金色旋律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 老者胸前的怨气符文开始剧烈闪烁,他惊恐地喊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怎么会……” “你错了,”巴刀鱼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情绪不是用来伤害的武器,而是用来治愈的力量。怨气可以凝聚,生气同样可以凝聚。” 他举起“冰心”长刀,刀身上的金色纹路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与 stove 中的火种交相辉映。 “以我之玄力,引灶火之精粹,化音为刃——斩!” 一道银色的刀气脱刃而出,刀气中夹杂着美妙的旋律,直劈老者胸前的怨气符文。 “不——!”老者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刀气击中符文,符文瞬间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老者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随着老者的死亡,浓雾渐渐散去,雾隐村的全貌展现在三人眼前。破败的房屋、褪色的红灯笼、青石铺就的街道……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仿佛刚才的恐怖只是一场噩梦。 “我们……成功了?”酸菜汤不敢相信地看着四周。 “暂时成功了。”巴刀鱼收起长刀,目光望向村子深处,“‘怨锁咒’的源头虽然被毁,但村子里的怨气还没有完全消散。” 娃娃鱼指着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你们看,那里有块石碑。” 三人走近老槐树,只见石碑上刻着一行小字:“雾隐村,建于三百年前。因‘玄界之门’开启,怨气泄露,村民尽化怨灵。后有高人以‘安魂金焰’封印之,立碑为记。” “玄界之门?”酸菜汤皱起眉头,“这不是黄片姜想要封印的东西吗?” “看来,雾隐村就是‘玄界之门’的一个节点。”巴刀鱼的目光变得深邃,“黄片姜的‘镇界宴’,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挽回自己的罪过。” “那他是为了什么?”娃娃鱼问。 “为了控制‘玄界之门’。”巴刀鱼握紧手中的“冰心”长刀,目光坚定,“他想利用‘镇界宴’的力量,打开通往玄界的大门,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这个疯子!”酸菜汤咬牙切齿。 “我们必须阻止他。”巴刀鱼转身走向渡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得逞。” --- 渡船 stove 的火种,在晨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光痕,如同为他们在江面上,画出了一条通往真相的道路。 酸菜汤和娃娃鱼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光痕,眼中充满了坚定。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的朝阳之中。 恍若星火与晨曦交融,昭示着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第0049章锈蚀之心 江雾渐散,晨光如金纱般铺洒在江面,渡船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跃动着,将巴刀鱼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船舱的木板上。他握着船桨,目光却落在 stove 内——那株星砂草的叶片愈发翠绿,叶尖凝结的金色露珠缓缓滚落,滴入赤金色的炭火中,发出“滋滋”的轻响,溅起一簇簇细小的金焰。 “主厨,”酸菜汤蹲在 stove 旁,指尖轻触星砂草的叶片,金光顺着她的指尖渗入掌心,“星砂草……好像在发烫。” 娃娃鱼抱着井水陶罐,指尖蘸水在 stove 表面画符,金光渗入金属缝隙,却未能掩盖住 stove 底部悄然蔓延的暗红色纹路——那纹路如同锈迹,又似某种活物的血管,正缓缓吞噬着 stove 的金色光芒。 “是‘锈蚀咒’,”娃娃鱼声音发颤,“有人在用怨气侵蚀 stove 的生气。” 巴刀鱼的目光落在 stove 底部的暗红色纹路上,指节抚过船桨上的旧疤——那是初遇怨气菇时留下的伤痕,此刻却隐隐发烫,仿佛在呼应着 stove 内的异变。“黄片姜,”他声音低沉,“他还活着。” “不可能!”酸菜汤惊呼,“我们亲眼看见他化作黑水,渗入祭坛缝隙……” “怨气不灭,”娃娃鱼指尖的井水渗入 stove 底部,水珠遇锈迹即冒青烟,“只要怨气还在,他就能借怨气重生。” 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火焰中的星砂草虚影微微晃动,叶片上的金光与暗红色的锈迹交织,如同一场无声的拉锯战。他忽然想起初代厨神在火焰中说的话:“怨气可以凝聚,生气同样可以凝聚。”如今,stove 正是生气与怨气的战场,而星砂草,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用金鳞血,”他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映亮他眼底的坚毅,“净化锈蚀。” 他将鱼鳞放入 stove,割破指尖,滴血入炭火。金鳞血遇血即燃,化作金色的火焰,顺着 stove 底部的暗红色纹路蔓延,与锈迹交织在一起。锈迹遇金焰,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冰雪遇烈焰,缓缓消退。 “有效!”酸菜汤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举起铁铲,铲面轻拍 stove 外壁,“再加把火!” “不可,”娃娃鱼拦住她,“锈蚀咒与怨气同源,强行净化会激发怨气反噬。”她指尖的井水渗入 stove 底部,金光与金焰交融,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将锈迹暂时封住,“只能慢慢净化,不能急。” 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草——草叶上的金光愈发明亮,叶尖的金色露珠滴落得更快,顺着 stove 底部的纹路,将锈迹一点点冲刷干净。他忽然明白:星砂草的净化之力,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去‘食珍坊’遗迹,”他握紧船桨,目光望向江流上游——那里是“食珍坊”遗迹的方位,晨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钢铁建筑,建筑表面爬满锈蚀的纹路,如同一头沉睡巨兽的骸骨,“黄片姜在那里。” “食珍坊遗迹?”酸菜汤皱起眉头,“不是传说中初代厨神建立的圣地吗?据说它在三十年前的那场灾难中,和‘天音阁’一起消失了……” “现在,它又出现了,”巴刀鱼言简意赅,“火种指路。” 他转身走向渡船,星砂金焰在 stove 中跳动,映亮他眼底的决绝。酸菜汤和娃娃鱼紧随其后,渡船 stove 的火种,在晨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光痕,如同为他们在江面上,画出了一条通往真相的道路。 --- 渡船靠岸时,铁锈的气息混着江水的腥味扑面而来。酸菜汤用铁铲敲了敲码头的锈蚀栏杆,火星四溅,却未能在金属表面留下丝毫痕迹——这锈迹并非岁月所致,而是某种带着怨气的侵蚀。 “主厨你看!”娃娃鱼指向码头尽头。 那里立着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驳的铜锁,锁孔中隐约透出微弱的红光,如同困兽的独眼。酸菜汤凑近细看,发现锁孔中卡着一片焦黑的鱼鳞,鳞片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是玄界缝隙的怨气锁,”娃娃鱼以井水轻点锁孔,水珠竟被锈迹吞噬,“怨气渗入金属,把门锁成了活物。” “劈开它!”酸菜汤举起铁铲。 “不可,”巴刀鱼拦住她,“锁链缠着生气,硬劈会伤及内里。”他从 stove 中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映亮他眼底的坚毅,“用金鳞血,净化怨气锁。” 他将鱼鳞缓缓靠近锁孔。鱼鳞上的金光遇锈迹即燃,化作金色的火焰,顺着锁孔蔓延至整把铜锁。锈迹遇金焰,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冰雪遇烈焰,缓缓消退。锁孔中的红光渐渐黯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咔嚓”一声脆响,铜锁应声而落,锈迹剥落处,露出内里莹白如玉的锁身——那竟是块由纯净生气凝结的玉锁。 “锁灵被净化了!”娃娃鱼捧起玉锁,锁身温润,透出淡淡的暖意,“里面封着‘食珍坊’遗迹的生气。” “进去,”巴刀鱼推开铁门,“火种指路。” 门后是座巨大的钢铁大厅,穹顶高悬着锈蚀的吊灯,地面铺着斑驳的瓷砖,裂缝中钻出丛丛暗红色的菌菇。菌菇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怨气纹路,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是‘蚀心菇’!”酸菜汤捂住口鼻,“食魇教用怨气培育的毒菇,吸入孢子会让人陷入疯狂。” “清路,”巴刀鱼指向大厅尽头的楼梯,“火种指路。” 他从 stove 中取出星砂草,草叶上的金光洒在蚀心菇丛中,菌菇遇金光竟如遇烈焰般蜷缩,怨气纹路“滋滋”冒烟,却未能熄灭金光——星砂草的净化之力,正是怨气的克星。 “跟上,”巴刀鱼踏过焦黑的菌菇残骸,星砂草在前引路,“火种指路。” 酸菜汤扛着铁铲紧随其后,铁铲扫过地面,将残留的怨气孢子碾入焦土。娃娃鱼则以井水在地面画符,金光渗入瓷砖裂缝,将潜藏的怨气尽数净化。 楼梯盘旋而上,越往上,锈蚀越严重。至三楼时,金属扶手已化作蓬松的锈粉,触之即溃。星砂草的金光突然剧烈跳动,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门上挂着块木牌,字迹已被锈迹覆盖,却仍能辨认出“实验室”三个字。 “就是那里,”巴刀鱼握紧船桨,“火种在召唤。” ---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微弱的蓝光。巴刀鱼推门而入,见室内布满锈蚀的金属柜,柜中堆着发霉的实验记录和破碎的玻璃器皿。房间中央摆着张金属桌,桌上放着个密封的玻璃罐,罐中盛着半罐暗红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枚金色的鱼鳞——那鱼鳞与锁孔中发现的如出一辙,却带着更浓郁的生气。 “是初代厨神的‘金鳞血’!”娃娃鱼惊呼,“传说中能唤醒万物生机的神物。” “有人先我们一步,”酸菜汤指向玻璃罐——罐底留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某种利器撬动过,“但没得手。” 巴刀鱼走近金属桌,发现桌下藏着个暗格。他打开暗格,取出一叠泛黄的实验记录。记录的署名是“黄片姜”,日期正是三十年前。 “黄片姜?”酸菜汤凑过来,“不是协会的导师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记录的第一页写着:“实验目的:以金鳞血为引,融合玄界生气与人间烟火,炼制‘镇界宴’的雏形。实验对象:初代厨神遗骸。” “初代厨神……死了?”娃娃鱼声音发颤,“可黄片姜说他是失踪了。” 巴刀鱼翻动记录,后续的页面被撕去了大半,只留下只言片语:“……怨气反噬……金鳞血污染……必须封印……” “他在隐瞒什么?”酸菜汤握紧铁铲,“黄片姜到底是谁的人?” “出去再说,”巴刀鱼将实验记录塞进怀里,“这里不安全。” 他话音未落,实验室的门“砰”地被撞开。数十只蚀心菇从门外涌进来,菌菇表面的怨气纹路闪烁着妖异的红光,孢子在空气中织成一张腥甜的网。 “是食魇教的‘怨菌傀’!”娃娃鱼以井水画符,“它们被怨气操控,没有痛觉!” “用星砂草!”巴刀鱼将星砂草掷向菌菇群。 星砂草遇怨气即长,草叶上的金光洒在怨菌傀上,菌菇顿时剧烈收缩,怨气纹路“滋滋”冒烟。酸菜汤趁机挥动铁铲,将焦黑的菌菇残骸扫向墙角。然而更多的怨菌傀从门外涌进来,仿佛无穷无尽。 “主厨,它们太多了!”酸菜汤的额角渗出冷汗,“stove 的火快不够了!” “用金鳞血!”娃娃鱼指向玻璃罐,“纯净的生气能净化怨气!” 巴刀鱼抄起金属桌上的手术刀,划破手掌,将血滴入 stove。“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锅中热汤化作赤金色水链,缠住玻璃罐。巴刀鱼用力一扯,罐子应声而碎,暗红色的金鳞血洒落地面。血珠遇地即燃,化作金色火焰,所过之处,怨菌傀如冰雪消融,怨气纹路尽数化为青烟。 “退后!”娃娃鱼以井水画符,金光形成屏障,挡住四散的怨气。 金色火焰蔓延至实验室门口,将涌来的怨菌傀尽数焚毁。火焰中,隐约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人穿着白大褂,面容隐藏在怨气形成的黑雾中,手中握着柄染血的手术刀。 “黄片姜?”酸菜汤惊呼。 黑雾中的人影发出沙哑的笑声:“巴刀鱼,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他……可惜,你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厨神。”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化作利刃射向金属桌。巴刀鱼举桨格挡,船桨被怨气利刃斩出深深的裂痕。等他再抬头时,人影已消失无踪,只留下满室焦糊的怨气气味。 --- “主厨,你没事吧?”酸菜汤扶住巴刀鱼。 巴刀鱼摇摇头,望着船桨上的裂痕——裂痕中渗出丝丝血迹,与星砂金焰交融,竟让金焰的光芒更盛了几分。“走,”他言简意赅,“回渡船。” 三人退出实验室,怨菌傀的残骸在身后化作飞灰。渡船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跃动着,映亮归途的江面,仿佛在为他们指引方向。 “主厨,”酸菜汤坐在船头,手里摆弄着那片从锁孔中取出的焦黑鱼鳞,“黄片姜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他是初代厨神的弟子,”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也是食魇教的创始人。” “什么?”娃娃鱼手中的井水洒了一地,“可他一直在帮我们……” “他在利用我们,”巴刀鱼从怀里取出实验记录,“他需要金鳞血唤醒初代厨神的遗骸,而我们需要他教我们厨神真谛。” “那我们怎么办?”酸菜汤握紧铁铲,“和他决裂吗?” “不,”巴刀鱼将星砂草放入 stove,“火种需要他,至少现在需要。”他望向江心的薄雾,目光深邃,“等我们找到足够的金鳞血,就能炼制‘镇界宴’,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酸菜汤和娃娃鱼都明白——到时候,他们将与黄片姜,与食魇教,与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展开最终的对决。 --- 渡船靠回码头时,夕阳正将江面染成一片赤金。stove 中的星砂金焰跃入暮色,与天边的晚霞交融,仿佛在为他们预告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主厨,”娃娃鱼抱着井水,指尖蘸水续绘星图,“星轨在变,新的裂痕出现了。” 星图中,江心钢铁建筑的方位亮起团刺眼的黑光,如同一块溃烂的伤口,正在吞噬周围的星火。 “让它烂,”巴刀鱼握着船桨,指节的旧疤在暮色中发亮,“等我们准备好,就用‘镇界宴’把它填平。” 他转身走向渡船,星砂草在 stove 中跳动,映亮他眼底的坚毅。酸菜汤扛着铁铲紧随其后,娃娃鱼则以井水在船板画符,金光渗入木板,将渡船化作一艘载满希望的方舟。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暮色之中,恍若星火与人间烟火交融,昭示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第0050章百味墟 江雾散尽时,渡船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已黯淡如将熄的余烬。巴刀鱼握着船桨,目光落在 stove 内——那株星砂草的叶片边缘泛着枯黄,叶尖凝结的金色露珠许久未滴,草叶上的金光也如风中残烛般微弱跳动。他伸手触碰 stove 外壁,金属的冰冷透过掌心传来,这是星砂金焰诞生以来,第一次濒临熄灭。 “主厨,”酸菜汤蹲在 stove 旁,用铁铲轻轻拨弄赤金色的炭火,铲尖刮过炭块,只溅起几粒微不足道的火星,“星砂草……好像没力气了。” 娃娃鱼抱着井水陶罐,指尖蘸水在 stove 表面画符,金光渗入金属缝隙,却未能掩盖住 stove 底部悄然蔓延的暗红色纹路——那纹路如同锈迹,又似某种活物的血管,正缓缓吞噬着 stove 的金色光芒。 “是‘锈蚀咒’,”娃娃鱼声音发颤,“有人在用怨气侵蚀 stove 的生气。” 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火焰中的星砂草虚影微微晃动,叶片上的金光与暗红色的锈迹交织,如同一场无声的拉锯战。他忽然想起初代厨神在火焰中说的话:“怨气可以凝聚,生气同样可以凝聚。”如今,stove 正是生气与怨气的战场,而星砂草,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去‘百味墟’,”他握紧船桨,目光望向江流下游——那里是“百味墟”的方位,晨雾中隐约可见一片灰白色的沙滩,沙滩上没有任何植被,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星砂草需要生气。” “百味墟?”酸菜汤皱起眉头,“不是传说中玄界与人间交界的地方吗?据说那里遍地都是能吸收生气的星砂,任何玄力到了那里都会失效……” “正因如此,”巴刀鱼言简意赅,“星砂草才能吸收纯净的生气。” 他望向江流下游——晨雾中,百味墟的灰白色沙滩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巨兽的脊背。 --- 渡船靠岸时,stove 中的星砂金焰已彻底熄灭,星砂草的叶片枯黄如纸,赤金色的炭火冰冷如铁。巴刀鱼跳下船,赤脚踩在星砂上——砂砾冰凉刺骨,带着一股金属的腥气,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脚底传来细微的刺痛。 “主厨,小心!”酸菜汤扶住他,铁铲插进星砂,铲柄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砂下挣扎。 娃娃鱼蹲下身,指尖蘸井水触碰星砂。水珠落在砂上,竟如遇强酸般“滋滋”冒烟,井水中的生气瞬间被吞噬,砂砾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怨气纹路,如同一张张扭曲的鬼脸。 “是‘噬生气’的星砂!”娃娃鱼惊呼,“它们在吸收一切生气,连井水都……” “用星砂草,”巴刀鱼从 stove 中取出那株枯黄的星砂草,放在星砂上,“引路。” 星砂草接触星砂的瞬间,异变陡生。砂砾表面的怨气纹路突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顺着星砂草蔓延至 stove。stove 剧烈震动,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退后!”巴刀鱼将酸菜汤和娃娃鱼护在身后,抽出“冰心”长刀。 “吼——!” 一声恐怖的兽吼从 stove 中传来。 stove 外壳猛地炸裂,赤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火焰中隐约可见一头巨兽的虚影——那巨兽形似麒麟,却生着三只血红的眼睛,浑身覆盖着锈蚀的鳞片,正是星砂金焰被怨气侵蚀后形成的“怨兽”。 “是星砂金焰的怨念!”娃娃鱼脸色苍白,“星砂吞噬生气,激发了星砂金焰中的怨气!” 怨兽咆哮着扑向三人,腥臭的唾液从獠牙上滴落,所过之处,星砂被染成暗红色。巴刀鱼挥动“冰心”长刀,刀刃砍在怨兽身上,却只溅起一串火星——怨兽的身体如同实质化的怨气,刀刃无法伤其分毫。 “主厨,这样不行!”酸菜汤举起铁铲,铲面拍向怨兽头部,却如击败革,反震得虎口发麻。 “用星砂!”巴刀鱼大喝一声,抓起一把星砂撒向怨兽。 星砂落在怨兽身上,竟如遇烈焰般“滋滋”冒烟,怨兽发出一声痛呼,身体缩小了一圈。它似乎对星砂极为忌惮,连连后退。 “星砂能吞噬生气,也能吞噬怨气!”娃娃鱼眼中闪过一丝灵光,“怨兽是怨气所化,星砂是它的克星!” “撒砂!”巴刀鱼从 stove 中取出更多枯黄的星砂草,捏碎后混着星砂撒向怨兽。 酸菜汤和娃娃鱼会意,也抓起星砂,用力撒向怨兽。星砂如雨点般落在怨兽身上,怨兽的身体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滩黑水,渗入星砂之中。 随着怨兽的消失,stove 中的火焰渐渐熄灭,露出 stove 内部——那里躺着一枚金色的鱼鳞,正是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星砂,砂砾中的怨气纹路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金光。 “是金鳞血!”娃娃鱼捧起鱼鳞,“星砂净化了怨气!” 巴刀鱼接过鱼鳞,指尖触碰鳞片上的金光——那金光带着初阳的温暖,与星砂金焰的气息如出一辙。他忽然明白:星砂并非吞噬生气,而是将生气与怨气分离,留下最纯净的生气。 “用金鳞血,”他将鱼鳞放入 stove,“重燃星砂金焰。” 他割破指尖,滴血入 stove。金鳞血遇血即燃,化作金色火焰,火焰中隐约浮现出初代厨神的身影——那是个穿着白大褂的老者,面容慈祥,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悲悯。 “孩子,”老者的声音从火焰中传来,如同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你找到了百味墟,也找到了星砂金焰的真谛。” “初代厨神?”巴刀鱼握紧船桨,“你……还活着?” “我的肉身已逝,”老者说,“但我的生气,与星砂金焰同在。百味墟是我的埋骨之地,也是星砂金焰的诞生之地。” 他望向 stove 中的火焰,“星砂金焰并非单纯的生气,而是生气与怨气的交融。只有经历过怨气的侵蚀,才能炼出最纯净的生气。” “黄片姜……”巴刀鱼问,“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他是我的弟子,”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惜,“他曾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却因追求力量,走上了歧途。他想用‘镇界宴’吞噬所有生气,成为玄界的主宰。” “我们能阻止他吗?”酸菜汤问。 “能,”老者说,“用星砂净化怨气,用金鳞血重燃星砂金焰,用你们的信念,炼制真正的‘镇界宴’。” 他身影渐渐消散,火焰中留下一枚金色的种子——那是由纯净生气凝结的“星砂种”。 “带着它,”老者的声音越来越轻,“去玄界之门,阻止黄片姜……” 火焰熄灭,stove 中的星砂金焰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旺盛。那枚“星砂种”静静躺在 stove 底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 “主厨,”酸菜汤看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去玄界之门,”巴刀鱼握紧船桨,目光望向江流上游——那里是玄界之门的方位,晨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钢铁拱门,门上爬满锈蚀的纹路,如同一头沉睡巨兽的獠牙,“阻止黄片姜。” 他转身走向渡船,星砂金焰在 stove 中跳动,映亮他眼底的坚毅。酸菜汤和娃娃鱼紧随其后,渡船 stove 的火种,在晨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光痕,如同为他们在江面上,画出了一条通往真相的道路。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的朝阳之中,恍若星火与晨曦交融,昭示着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星砂种落入stove的瞬间,整片百味墟的砂砾忽然发出细碎的嗡鸣。巴刀鱼脚下的砂地开始起伏,如同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砂浪翻滚间,露出埋藏在深处的森森白骨——那些并非兽骨,而是形似人类手骨的灰白残骸,指骨却诡异地蜷曲成抓握锅铲的姿势。 “主厨小心!”酸菜汤的铁铲及时架住一根弹出砂面的指骨,铲面与骨节相撞,竟发出金石之声。那指骨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此刻正泛着幽蓝的光,像是某种被封印的玄力正在苏醒。 娃娃鱼怀中的井水陶罐突然剧烈震动,罐中剩余的井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串晶莹的符文。那些符文与砂中指骨的幽蓝光芒遥相呼应,竟在三人头顶交织成一幅残缺的星图——星图中央,赫然是一口倒悬的巨锅虚影,锅底裂纹如蛛网,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是……是初代厨神的‘天锅残影’!”娃娃鱼的声音带着哭腔,“传说中那口锅在三十年前的灾难中碎裂,锅中的生气与怨气一同沉入百味墟,怎么会……” 话音未落,砂浪翻涌得更加剧烈。一具完整的白骨从砂中站起,骨节间没有筋肉相连,却灵活如生者。它佝偻着背,空洞的眼窝望向stove中的星砂金焰,枯骨手掌缓缓伸向火焰—— “找死!”巴刀鱼挥动“冰心”长刀,刀刃斩向白骨手腕。刀锋却从骨节间穿过,如同斩在虚影上,白骨毫发无损,手掌依旧坚定地抓向stove。 “不是实体!”酸菜汤急中生智,抄起stove中赤金色的炭火,一把撒向白骨。炭火触碰到骨节的瞬间,幽蓝符文骤然亮起,白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枯骨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怨气纹路,如同被烙铁烫过的蛇鳞。 “是怨气傀儡!用星砂金焰净化!”巴刀鱼低喝一声,割破手掌按在stove外壁。“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锅中剩余的热汤化作赤金色水链,从stove中发射而出,缠住白骨四肢。星砂金焰顺着水链蔓延至白骨全身,怨气纹路在金焰灼烧下“滋滋”冒烟,白骨的尖啸声愈发凄厉,最终在一声脆响中化作飞灰,只余一枚幽蓝符文悬浮半空。 娃娃鱼用井水画符,金光包裹住符文。符文在金光中缓缓舒展,竟化作一行小字:“天锅碎片,镇怨锁生。” “天锅碎片?”酸菜汤瞪大眼睛,“难道百味墟里的这些白骨,都是被天锅碎片镇压的怨气所化的?” 巴刀鱼望着砂中若隐若现的森森白骨,忽然明白过来:“不是镇压,是共生。天锅碎裂时,生气与怨气一同渗入百味墟的星砂,白骨是怨气的载体,星砂是生气的容器,两者相互制衡,才让这片墟场维持了三十年的平衡。” 他话音刚落,砂浪再次翻涌。这次从砂中浮现出的,是一排排锈蚀的金属货架——货架上摆着无数密封的玻璃罐,罐中盛着各色食材:干枯的菌菇、褪色的香料、凝固的酱汁……每件食材表面都覆盖着细密的怨气纹路,却又被星砂覆盖,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是‘食珍坊’三十年前的库存!”酸菜汤认出货架上的标识,“黄片姜的实验记录里提到过,这些食材都是初代厨神收集的玄界珍品,因沾染怨气被封存……” “现在封印松动了。”娃娃鱼指尖的井水渗入玻璃罐,水珠遇怨气纹路即冒青烟,“怨气正在侵蚀生气,再这样下去,整个百味墟都会变成怨气的巢穴!” stove中的星砂金焰突然剧烈跳动,星砂种的金光透过stove缝隙洒在砂面。所过之处,星砂下的幽蓝符文逐一亮起,如同被点燃的引线,顺着砂浪蔓延至整片墟场。 “它在指引我们!”巴刀鱼望向金光蔓延的方向——那里,砂浪翻涌得最为剧烈,隐约可见一口锈蚀的铁锅半埋砂中,锅身裂纹与星图中的天锅残影如出一辙。 三人踏着翻涌的砂浪前行,沿途的白骨怨傀纷纷苏醒,却在星砂金焰的光芒下化作飞灰。至铁锅前时,stove中的星砂草突然自行飞出,落在锅沿。草叶上的枯黄瞬间褪去,重新变得翠绿欲滴,叶尖凝结的金色露珠滴入锅中,发出“滋滋”的轻响。 铁锅发出一声闷响,锅身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并非血液,而是粘稠的怨气,此刻却在星砂草的净化下,缓缓凝结成一枚赤红色的晶体。 “是‘怨气结晶’!”娃娃鱼惊呼,“传说中天锅碎裂时,怨气凝结的核心,没想到真的存在!” 晶体离锅的瞬间,整片百味墟的砂浪骤然平息。埋藏在砂中的白骨纷纷化作飞灰,金属货架上的玻璃罐“噼啪”作响,罐中食材表面的怨气纹路尽数褪去,露出内里莹润的光泽。 “平衡被打破了,”巴刀鱼握紧星砂草,“生气与怨气分离,百味墟的危机解除了。” stove中的星砂金焰跃动着,映亮归途的江面。巴刀鱼将怨气结晶放入stove,火焰中的星砂草虚影愈发清晰,草叶上的金光洒在渡船船板,将焦黑的菌菇残骸化作缕缕青烟。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的朝阳之中,恍若星火与晨曦交融,昭示着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第0051章味冢遗香 渡船 stove 的火种跃动着,映亮江面薄雾。巴刀鱼握着船桨,目光却落在 stove 内——那枚“怨气结晶”悬浮在星砂金焰中,赤红色的光芒与金色火焰交织,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他伸手触碰 stove 外壁,金属的冰冷中透出一丝温热,仿佛怨气结晶正在与星砂金焰交融。 “主厨,”酸菜汤蹲在 stove 旁,指尖轻触怨气结晶,赤红光芒顺着她的指尖渗入掌心,“这东西……好像在发热。” 娃娃鱼抱着井水陶罐,指尖蘸水在 stove 表面画符,金光渗入金属缝隙,却未能掩盖住 stove 内部悄然蔓延的赤红色纹路——那纹路如同血管,又似某种活物的脉络,正缓缓吞噬着 stove 的金色光芒。 “是‘怨脉咒’,”娃娃鱼声音发颤,“有人在用怨气侵蚀 stove 的生气。” 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火焰中的怨气结晶微微晃动,赤红光芒与金色火焰交织,如同一场无声的拉锯战。他忽然想起初代厨神在火焰中说的话:“怨气可以凝聚,生气同样可以凝聚。”如今,stove 正是生气与怨气的战场,而怨气结晶,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去‘味冢’,”他握紧船桨,目光望向江流上游——那里是“味冢”的方位,晨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土丘,土丘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苔藓中隐约可见斑驳的砖石,如同一头蛰伏巨兽的脊背,“怨气结晶需要生气。” “味冢?”酸菜汤皱起眉头,“不是传说中初代厨神埋葬失败料理的地方吗?据说那里遍地都是能吸收生气的怨气,任何玄力到了那里都会失效……” “正因如此,”巴刀鱼言简意赅,“怨气结晶才能吸收纯净的生气。” 他望向江流上游——晨雾中,味冢的土丘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巨兽的脊背。 --- 渡船靠岸时,stove 中的星砂金焰已黯淡如将熄的余烬,怨气结晶的赤红光芒愈发刺眼。巴刀鱼跳下船,赤脚踩在苔藓上——苔藓湿滑冰冷,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腻气味,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中,脚底传来细微的粘滞感。 “主厨,小心!”酸菜汤扶住他,铁铲插进苔藓,铲柄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苔下挣扎。 娃娃鱼蹲下身,指尖蘸井水触碰苔藓。水珠落在苔上,竟如遇强酸般“滋滋”冒烟,井水中的生气瞬间被吞噬,苔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怨气纹路,如同一张张扭曲的鬼脸。 “是‘噬生气’的怨气!”娃娃鱼惊呼,“它们在吸收一切生气,连井水都……” “用怨气结晶,”巴刀鱼从 stove 中取出那枚赤红色的怨气结晶,放在苔藓上,“引路。” 怨气结晶接触苔藓的瞬间,异变陡生。苔藓表面的怨气纹路突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顺着怨气结晶蔓延至 stove。stove 剧烈震动,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退后!”巴刀鱼将酸菜汤和娃娃鱼护在身后,抽出“冰心”长刀。 “吼——!” 一声恐怖的兽吼从 stove 中传来。 stove 外壳猛地炸裂,赤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火焰中隐约可见一头巨兽的虚影——那巨兽形似麒麟,却生着三只血红的眼睛,浑身覆盖着锈蚀的鳞片,正是星砂金焰被怨气侵蚀后形成的“怨兽”。 “是星砂金焰的怨念!”娃娃鱼脸色苍白,“怨气结晶激发了星砂金焰中的怨气!” 怨兽咆哮着扑向三人,腥臭的唾液从獠牙上滴落,所过之处,苔藓被染成暗红色。巴刀鱼挥动“冰心”长刀,刀刃砍在怨兽身上,却只溅起一串火星——怨兽的身体如同实质化的怨气,刀刃无法伤其分毫。 “主厨,这样不行!”酸菜汤举起铁铲,铲面拍向怨兽头部,却如击败革,反震得虎口发麻。 “用怨气结晶!”巴刀鱼大喝一声,抓起怨气结晶砸向怨兽。 怨气结晶击中怨兽头部,赤红光芒瞬间爆发,如同一颗小型太阳。怨兽发出一声痛呼,身体缩小了一圈。它似乎对怨气结晶极为忌惮,连连后退。 “怨气结晶能吞噬生气,也能吞噬怨气!”娃娃鱼眼中闪过一丝灵光,“怨兽是怨气所化,怨气结晶是它的克星!” “砸!”巴刀鱼从 stove 中取出更多怨气结晶,用力砸向怨兽。 酸菜汤和娃娃鱼会意,也抓起怨气结晶,用力砸向怨兽。怨气结晶如雨点般落在怨兽身上,怨兽的身体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滩黑水,渗入苔藓之中。 随着怨兽的消失,stove 中的火焰渐渐熄灭,露出 stove 内部——那里躺着一枚金色的鱼鳞,正是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怨气结晶碎屑,碎屑中的怨气纹路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金光。 “是金鳞血!”娃娃鱼捧起鱼鳞,“怨气结晶净化了怨气!” 巴刀鱼接过鱼鳞,指尖触碰鳞片上的金光——那金光带着初阳的温暖,与星砂金焰的气息如出一辙。他忽然明白:怨气结晶并非吞噬生气,而是将生气与怨气分离,留下最纯净的生气。 “用金鳞血,”他将鱼鳞放入 stove,“重燃星砂金焰。” 他割破指尖,滴血入 stove。金鳞血遇血即燃,化作金色火焰,火焰中隐约浮现出初代厨神的身影——那是个穿着白大褂的老者,面容慈祥,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悲悯。 “孩子,”老者的声音从火焰中传来,如同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你找到了味冢,也找到了星砂金焰的真谛。” “初代厨神?”巴刀鱼握紧船桨,“你……还活着?” “我的肉身已逝,”老者说,“但我的生气,与星砂金焰同在。味冢是我的埋骨之地,也是星砂金焰的诞生之地。” 他望向 stove 中的火焰,“星砂金焰并非单纯的生气,而是生气与怨气的交融。只有经历过怨气的侵蚀,才能炼出最纯净的生气。” “黄片姜……”巴刀鱼问,“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他是我的弟子,”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惜,“他曾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却因追求力量,走上了歧途。他想用‘镇界宴’吞噬所有生气,成为玄界的主宰。” “我们能阻止他吗?”酸菜汤问。 “能,”老者说,“用怨气结晶净化怨气,用金鳞血重燃星砂金焰,用你们的信念,炼制真正的‘镇界宴’。” 他身影渐渐消散,火焰中留下一枚金色的种子——那是由纯净生气凝结的“星砂种”。 “带着它,”老者的声音越来越轻,“去玄界之门,阻止黄片姜……” 火焰熄灭,stove 中的星砂金焰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旺盛。那枚“星砂种”静静躺在 stove 底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 “主厨,”酸菜汤看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去玄界之门,”巴刀鱼握紧船桨,目光望向江流上游——那里是玄界之门的方位,晨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钢铁拱门,门上爬满锈蚀的纹路,如同一头沉睡巨兽的獠牙,“阻止黄片姜。” 他转身走向渡船,星砂金焰在 stove 中跳动,映亮他眼底的坚毅。酸菜汤和娃娃鱼紧随其后,渡船 stove 的火种,在晨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光痕,如同为他们在江面上,画出了一条通往真相的道路。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的朝阳之中,恍若星火与晨曦交融,昭示着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怨气结晶离锅的瞬间,整片味冢的苔藓骤然褪色,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气。巴刀鱼脚下的泥土开始松动,腐烂的甜腻气味中,隐约透出一股铁锈般的腥气——那是陈年血迹与怨气混合的味道。 “主厨小心!”酸菜汤的铁铲及时架住一根从土中刺出的骨刺,铲面与骨刺相撞,溅起一串幽蓝色的火星。那骨刺并非寻常兽骨,表面刻满了与怨气结晶上如出一辙的赤红纹路,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有熔岩在骨髓中流淌。 娃娃鱼怀中的井水陶罐突然剧烈震动,罐中剩余的井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串晶莹的符文。那些符文与土中骨刺的幽蓝光芒遥相呼应,竟在三人头顶交织成一幅残缺的星图——星图中央,赫然是一口倒悬的巨锅虚影,锅底裂纹如蛛网,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是……是初代厨神的‘天锅残影’!”娃娃鱼的声音带着哭腔,“传说中那口锅在三十年前的灾难中碎裂,锅中的生气与怨气一同沉入味冢,怎么会……” 话音未落,泥土翻涌得更加剧烈。一具完整的白骨从土中站起,骨节间没有筋肉相连,却灵活如生者。它佝偻着背,空洞的眼窝望向stove中的星砂金焰,枯骨手掌缓缓伸向火焰—— “找死!”巴刀鱼挥动“冰心”长刀,刀刃斩向白骨手腕。刀锋却从骨节间穿过,如同斩在虚影上,白骨毫发无损,手掌依旧坚定地抓向stove。 “不是实体!”酸菜汤急中生智,抄起stove中赤金色的炭火,一把撒向白骨。炭火触碰到骨节的瞬间,幽蓝符文骤然亮起,白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枯骨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怨气纹路,如同被烙铁烫过的蛇鳞。 “是怨气傀儡!用星砂金焰净化!”巴刀鱼低喝一声,割破手掌按在stove外壁。“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锅中剩余的热汤化作赤金色水链,从stove中散射而出,缠住白骨四肢。星砂金焰顺着水链蔓延至白骨全身,怨气纹路在金焰灼烧下“滋滋”冒烟,白骨的尖啸声愈发凄厉,最终在一声脆响中化作飞灰,只余一枚幽蓝符文悬浮半空。 娃娃鱼用井水画符,金光包裹住符文。符文在金光中缓缓舒展,竟化作一行小字:“天锅碎片,镇怨锁生。” “天锅碎片?”酸菜汤瞪大眼睛,“难道味冢里的这些白骨,都是被天锅碎片镇压的怨气所化的?” 巴刀鱼望着泥土中若隐若现的森森白骨,忽然明白过来:“不是镇压,是共生。天锅碎裂时,生气与怨气一同渗入味冢的泥土,白骨是怨气的载体,泥土是生气的容器,两者相互制衡,才让这片味冢维持了三十年的平衡。” 他话音刚落,泥土再次翻涌。这次从土中浮现出的,是一排排锈蚀的金属货架——货架上摆着无数密封的玻璃罐,罐中盛着各色食材:干枯的菌菇、褪色的香料、凝固的酱汁……每件食材表面都覆盖着细密的怨气纹路,却又被泥土覆盖,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是‘食珍坊’三十年前的库存!”酸菜汤认出货架上的标识,“黄片姜的实验记录里提到过,这些食材都是初代厨神收集的玄界珍品,因沾染怨气被封存……” “现在封印松动了。”娃娃鱼指尖的井水渗入玻璃罐,水珠遇怨气纹路即冒青烟,“怨气正在侵蚀生气,再这样下去,整个味冢都会变成怨气的巢穴!” stove中的星砂金焰突然剧烈跳动,星砂种的金光透过stove缝隙洒在泥土。所过之处,泥土下的幽蓝符文逐一亮起,如同被点燃的引线,顺着泥土蔓延至整片味冢。 “它在指引我们!”巴刀鱼望向金光蔓延的方向——那里,泥土翻涌得最为剧烈,隐约可见一口锈蚀的铁锅半埋土中,锅身裂纹与星图中的天锅残影如出一辙。 三人踏着翻涌的泥土前行,沿途的白骨怨傀纷纷苏醒,却在星砂金焰的光芒下化作飞灰。至铁锅前时,stove中的星砂草突然自行飞出,落在锅沿。草叶上的枯黄瞬间褪去,重新变得翠绿欲滴,叶尖凝结的金色露珠滴入锅中,发出“滋滋”的轻响。 铁锅发出一声闷响,锅身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并非血液,而是粘稠的怨气,此刻却在星砂草的净化下,缓缓凝结成一枚赤红色的晶体。 “是‘怨气结晶’!”娃娃鱼惊呼,“传说中天锅碎裂时,怨气凝结的核心,没想到真的存在!” 晶体离锅的瞬间,整片味冢的泥土骤然平息。埋藏在泥土中的白骨纷纷化作飞灰,金属货架上的玻璃罐“噼啪”作响,罐中食材表面的怨气纹路尽数褪去,露出内里莹润的光泽。 “平衡被打破了,”巴刀鱼握紧星砂草,“生气与怨气分离,味冢的危机解除了。” stove中的星砂金焰跃动着,映亮归途的江面。巴刀鱼将怨气结晶放入stove,火焰中的星砂草虚影愈发清晰,草叶上的金光洒在渡船船板,将焦黑的菌菇残骸化作缕缕青烟。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的朝阳之中,恍若星火与晨曦交融,昭示着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第0052章玄界之门 渡船 stove 的火种跃动着,映亮江面薄雾。巴刀鱼握着船桨,目光却落在 stove 内——那枚“怨气结晶”悬浮在星砂金焰中,赤红色的光芒与金色火焰交织,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他伸手触碰 stove 外壁,金属的冰冷中透出一丝温热,仿佛怨气结晶正在与星砂金焰交融。 “主厨,”酸菜汤蹲在 stove 旁,指尖轻触怨气结晶,赤红光芒顺着她的指尖渗入掌心,“这东西……好像在发热。” 娃娃鱼抱着井水陶罐,指尖蘸水在 stove 表面画符,金光渗入金属缝隙,却未能掩盖住 stove 内部悄然蔓延的赤红色纹路——那纹路如同血管,又似某种活物的脉络,正缓缓吞噬着 stove 的金色光芒。 “是‘怨脉咒’,”娃娃鱼声音发颤,“有人在用怨气侵蚀 stove 的生气。” 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火焰中的怨气结晶微微晃动,赤红光芒与金色火焰交织,如同一场无声的拉锯战。他忽然明白:stove 正是生气与怨气的战场,而怨气结晶,是他们破局的关键。 “去玄界之门,”他握紧船桨,目光望向江流上游——晨雾中,一座巨大的钢铁拱门若隐若现,门上爬满锈蚀的纹路,如同一头沉睡巨兽的獠牙,“该做个了结了。” --- 玄界之门矗立在江心,由两根锈蚀的钢铁巨柱撑起一道半圆形的拱门,门框上爬满暗红色的藤蔓,藤蔓末端挂着颗颗血色果实,散发出甜腻的腥气。渡船靠岸时,巴刀鱼跳上码头,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空洞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巨兽的肋骨上。 “主厨,你看!”酸菜汤指向拱门顶端。 那里悬挂着一具巨大的骸骨,骸骨通体漆黑,骨节间缠绕着暗红色的怨气锁链,锁链末端没入门框深处,如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祭品。骸骨的头骨空洞的眼窝望向三人,空洞中闪烁着两点幽蓝色的火焰。 “是……是初代厨神的遗骸!”娃娃鱼声音发颤,“黄片姜的实验记录里提到过,初代厨神的遗骸被用来镇压玄界之门……” “现在锁链松动了。”巴刀鱼望着骸骨身上的怨气锁链——锁链表面的符文正在逐一熄灭,每熄灭一枚符文,骸骨眼窝中的幽蓝火焰就明亮一分。 话音未落,拱门突然剧烈震动。骸骨发出一声尖啸,空洞的眼窝中涌出大量怨气,怨气顺着锁链蔓延至整座拱门。门框上的血色果实瞬间膨胀,炸裂成漫天血雾,血雾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发出凄厉的嘶吼。 “是怨气潮!”娃娃鱼以井水画符,金光形成屏障,挡住扑面而来的血雾,“玄界之门的封印要破了!” “用星砂金焰!”巴刀鱼将 stove 高举过头,割破手掌按在 stove 外壁。“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锅中热汤化作赤金色水链,从 stove 中发射而出,缠住拱门上的怨气锁链。星砂金焰顺着水链蔓延至锁链全身,怨气锁链在金焰灼烧下“滋滋”冒烟,符文逐一亮起,暂时稳住了封印。 “有效!”酸菜汤举起铁铲,铲面拍向拱门,“再加把火!” “不行,”娃娃鱼拦住她,“怨气潮是封印松动的反噬,强行净化会激发更大的怨气爆发!”她指尖的井水渗入门框,金光渗入血色藤蔓,将血雾暂时压制,“只能慢慢净化,不能急。” 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怨气结晶——结晶内的赤红光芒愈发刺眼,仿佛在呼应着拱门上的怨气潮。他忽然明白:怨气结晶是初代厨神遗骸怨气的凝结,唯有用它才能彻底净化玄界之门的封印。 “我上去,”他抽出“冰心”长刀,刀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刀鸣,“用怨气结晶净化锁链。” “主厨,太危险了!”酸菜汤抓住他的衣袖,“怨气潮会吞噬一切生气……” “我必须去,”巴刀鱼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星砂金焰温暖而坚定,“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转身走向拱门,刀尖划破手掌,鲜血顺着刀身流入 stove。星砂金焰遇血即燃,化作金色的火焰,顺着刀身蔓延至全身。他如同一尊燃烧的战神,踏着金属楼梯走向拱门顶端。 --- 骸骨空洞的眼窝望向巴刀鱼,幽蓝色的火焰中浮现出初代厨神的面容——那是个慈祥的老者,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悲悯。 “孩子,”老者的声音从怨气中传来,如同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你找到了玄界之门,也找到了星砂金焰的真谛。” “初代厨神?”巴刀鱼握紧长刀,“你……还活着?” “我的肉身已逝,”老者说,“但我的生气,与星砂金焰同在。玄界之门是我的埋骨之地,也是星砂金焰的诞生之地。” 他望向骸骨身上的怨气锁链,“星砂金焰并非单纯的生气,而是生气与怨气的交融。只有经历过怨气的侵蚀,才能炼出最纯净的生气。” “黄片姜……”巴刀鱼问,“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他是我的弟子,”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惜,“他曾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却因追求力量,走上了歧途。他想用‘镇界宴’吞噬所有生气,成为玄界的主宰。” “我能阻止他吗?”巴刀鱼问。 “能,”老者说,“用怨气结晶净化怨气,用金鳞血重燃星砂金焰,用你的信念,炼制真正的‘镇界宴’。” 他身影渐渐消散,骸骨眼窝中的幽蓝火焰缓缓熄灭。巴刀鱼趁机将怨气结晶按在怨气锁链上。 怨气结晶遇锁链即燃,化作赤金色的火焰,顺着锁链蔓延至整座骸骨。骸骨表面的怨气纹路在金焰灼烧下“滋滋”冒烟,最终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怨气的消散,骸骨发出一声轻响,化作一堆莹白的骨灰,骨灰中露出一枚金色的鱼鳞——那是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星砂,砂砾中的怨气纹路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金光。 “是金鳞血!”巴刀鱼捧起鱼鳞,指尖触碰鳞片上的金光——那金光带着初阳的温暖,与星砂金焰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忽然明白:怨气结晶并非吞噬生气,而是将生气与怨气分离,留下最纯净的生气。 “用金鳞血,”他将鱼鳞放入 stove,“重燃星砂金焰。” 他割破指尖,滴血入 stove。金鳞血遇血即燃,化作金色火焰,火焰中隐约浮现出初代厨神的身影——那是个穿着白大褂的老者,面容慈祥,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坚毅。 “去吧,孩子,”老者的声音从火焰中传来,“阻止黄片姜,炼制真正的‘镇界宴’……” 火焰熄灭,stove 中的星砂金焰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旺盛。那枚“星砂种”静静躺在 stove 底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 拱门下的酸菜汤和娃娃鱼望着顶端的巴刀鱼,只见他站在骸骨消散的地方,stove 中的星砂金焰跃动着,映亮他眼底的坚毅。他转身走向楼梯,脚步坚定而沉稳。 “主厨!”酸菜汤挥舞着铁铲,“成功了吗?” “成功了,”巴刀鱼跳下楼梯,将 stove 递给酸菜汤,“怨气结晶净化了封印,初代厨神的遗骸也……” 他没有说下去,但酸菜汤和娃娃鱼都明白——初代厨神的遗骸已经化作骨灰,随风消散,而他的生气,与星砂金焰同在。 “接下来怎么办?”娃娃鱼问。 “去‘食珍坊’遗迹,”巴刀鱼望向江流上游——那里是“食珍坊”遗迹的方位,晨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钢铁建筑,建筑表面爬满锈蚀的纹路,如同一头沉睡巨兽的骸骨,“黄片姜在那里。” “食珍坊遗迹?”酸菜汤皱起眉头,“不是传说中初代厨神建立的圣地吗?据说它在三十年前的那场灾难中,和‘天音阁’一起消失了……” “现在,它又出现了,”巴刀鱼言简意赅,“火种指路。” 他转身走向渡船,星砂金焰在 stove 中跳动,映亮他眼底的决绝。酸菜汤和娃娃鱼紧随其后,渡船 stove 的火种,在晨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光痕,如同为他们在江面上,画出了一条通往真相的道路。 风过处, stove 中的火星跃起,没入天际的朝阳之中,恍若星火与晨曦交融,昭示着人心不灭的薪火,永燃于世。 玄界之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锈蚀的钢铁巨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如同巨兽合上了獠牙。巴刀鱼站在渡船船头,望着 stove 中重新燃起的星砂金焰——火焰中的星砂种金光愈发明亮,叶片上的露珠滴落得更快,每一滴都化作金色火星,没入江面薄雾。 “主厨,”酸菜汤抱着 stove,指尖轻触星砂草的叶片,“初代厨神的遗骸……真的消失了吗?” “他的生气与星砂金焰同在,”巴刀鱼望着江流上游,“只要星砂金焰不灭,他就没有真正消失。” 娃娃鱼蹲在船板,以井水画符。金光渗入木板,却未能掩盖住船板上悄然蔓延的暗红色纹路——那纹路如同血管,又似某种活物的脉络,正缓缓吞噬着渡船的木质纹理。 “是‘怨脉咒’的余波,”娃娃鱼声音发颤,“玄界之门的封印虽然修复,但怨气已经渗入渡船。” “用星砂金焰净化,”巴刀鱼从 stove 中取出星砂草,草叶上的金光洒在船板上。暗红色纹路遇金光即冒青烟,却未能彻底消散,反而顺着船板缝隙钻入江中。 “没用的,”娃娃鱼指尖的井水渗入船板,“怨气已经与江水交融,我们正在被追踪。” 话音未落,江面突然翻涌起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钢铁建筑——那正是“食珍坊”遗迹,建筑表面的锈蚀纹路在漩涡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沉睡巨兽的骸骨正在苏醒。 “是黄片姜!”酸菜汤握紧铁铲,“他在用怨气操控江水!” “让他来,”巴刀鱼抽出“冰心”长刀,刀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刀鸣,“我们正要找他。” 渡船缓缓驶入漩涡,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跃动着,映亮漩涡深处的钢铁建筑。食珍坊遗迹的大门敞开,门内透出微弱的蓝光,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 “准备好了吗?”巴刀鱼望向酸菜汤和娃娃鱼。 “准备好了!”两人异口同声。 渡船靠岸的瞬间,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突然暴涨,化作金色的火焰屏障,将渡船护在其中。江水中的怨气触碰到火焰屏障,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未能突破分毫。 巴刀鱼跳下船,赤脚踩在锈蚀的金属地板上。酸菜汤和娃娃鱼紧随其后,三人并肩走向食珍坊遗迹的大门。门内,蓝光愈发明亮,隐约可见一个身影站在光中——那人穿着白大褂,面容隐藏在怨气形成的黑雾中,手中握着柄染血的手术刀。 “巴刀鱼,”黑雾中的人影发出沙哑的笑声,“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他……可惜,你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厨神。” “黄片姜,”巴刀鱼握紧长刀,“你的游戏结束了。” “游戏?”黑雾中的人影笑了起来,“不,这是一场盛宴,一场由我主持的‘镇界宴’。”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化作利刃射向三人。巴刀鱼挥刀格挡,刀刃与怨气利刃相撞,溅起一串金色火星。酸菜汤举起铁铲,铲面拍向怨气利刃,娃娃鱼则以井水画符,金光形成屏障,挡住四散的怨气。 “用星砂金焰!”巴刀鱼将 stove 高举过头,割破手掌按在 stove 外壁。“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锅中热汤化作赤金色水链,从 stove 中发射而出,缠住黄片姜。星砂金焰顺着水链蔓延至黄片姜全身,怨气黑雾在金焰灼烧下“滋滋”冒烟,却未能伤及他的本体。 “没用的,”黄片姜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我已经与怨气同化,星砂金焰奈何不了我。”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斩断水链。黑雾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抓住 stove 的边缘——那只手的皮肤干瘪如枯木,指骨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正是与百味墟白骨上如出一辙的幽蓝符文。 “这是……”娃娃鱼惊呼,“是初代厨神的‘天锅符文’!” “没错,”黄片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我继承了老师的遗志,将他的生气与怨气融合,成为了真正的厨神!” 他抓住 stove 的手用力一扯,stove 脱离了巴刀鱼的掌控,落入他手中。星砂金焰在 stove 中剧烈跳动,却未能灼伤他的手掌。 “星砂金焰,是我的了!”黄片姜狂笑着,将 stove 举过头顶,“用它来炼制真正的‘镇界宴’!” “放下 stove!”酸菜汤举起铁铲,冲向黄片姜。 “愚蠢!”黄片姜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射向酸菜汤。巴刀鱼飞身扑出,将酸菜汤撞开,怨气利刃擦过他的后背,划出一道血痕。 “主厨!”酸菜汤扶住巴刀鱼,铁铲插进金属地板,支撑住他的身体。 “我没事,”巴刀鱼咬牙站起身,后背的血痕渗出鲜血,却在星砂金焰的光芒下迅速愈合,“用金鳞血。” 他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映亮他眼底的坚毅。“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锅中热汤化作赤金色水链,从 stove 中发射而出,缠住黄片姜。星砂金焰顺着水链蔓延至黄片姜全身,怨气黑雾在金焰灼烧下“滋滋”冒烟,却未能伤及他的本体。 “没用的,”黄片姜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我已经与怨气同化,星砂金焰奈何不了我。”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斩断水链。黑雾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抓住 stove 的边缘——那只手的皮肤干瘪如枯木,指骨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正是与百味墟白骨上如出一辙的幽蓝符文。 “这是……”娃娃鱼惊呼,“是初代厨神的‘天锅符文’!” “没错,”黄片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我继承了老师的遗志,将他的生气与怨气融合,成为了真正的厨神!” 他抓住 stove 的手用力一扯,stove 脱离了巴刀鱼的掌控,落入他手中。星砂金焰在 stove 中剧烈跳动,却未能灼伤他的手掌。 “星砂金焰,是我的了!”黄片姜狂笑着,将 stove 举过头顶,“用它来炼制真正的‘镇界宴’!” “放下 stove!”酸菜汤举起铁铲,冲向黄片姜。 “愚蠢!”黄片姜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射向酸菜汤。巴刀鱼飞身扑出,将酸菜汤撞开,怨气利刃擦过他的后背,划出一道血痕。 “主厨!”酸菜汤扶住巴刀鱼,铁铲插进金属地板,支撑住他的身体。 “我没事,”巴刀鱼咬牙站起身,后背的血痕渗出鲜血,却在星砂金焰的光芒下迅速愈合,“用金鳞血。” 他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映亮他眼底的坚毅。“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锅中热汤化作赤金色水链,从 stove 中发射而出,缠住黄片姜。星砂金焰顺着水链蔓延至黄片姜全身,怨气黑雾在金焰灼烧下“滋滋”冒烟,却未能伤及他的本体。 “没用的,”黄片姜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我已经与怨气同化,星砂金焰奈何不了我。”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斩断水链。黑雾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抓住 stove 的边缘——那只手的皮肤干瘪如枯木,指骨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正是与百味墟白骨上如出一辙的幽蓝符文。 “这是……”娃娃鱼惊呼,“是初代厨神的‘天锅符文’!” “没错,”黄片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我继承了老师的遗志,将他的生气与怨气融合,成为了真正的厨神!” 他抓住 stove 的手用力一扯,stove 脱离了巴刀鱼的掌控,落入他手中。星砂金焰在 stove 中剧烈跳动,却未能灼伤他的手掌。 “星砂金焰,是我的了!”黄片姜狂笑着,将 stove 举过头顶,“用它来炼制真正的‘镇界宴’!” “放下 stove!”酸菜汤举起铁铲,冲向黄片姜。 “愚蠢!”黄片姜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射向酸菜汤。巴刀鱼飞身扑出,将酸菜汤撞开,怨气利刃擦过他的后背,划出一道血痕。 “主厨!”酸菜汤扶住巴刀鱼,铁铲插进金属地板,支撑住他的身体。 “我没事,”巴刀鱼咬牙站起身,后背的血痕渗出鲜血,却在星砂金焰的光芒下迅速愈合,“用金鳞血。” 他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映亮他眼底的坚毅。“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锅中热汤化作赤金色水链,从 stove 中喷射而出,缠住黄片姜。星砂金焰顺着水链蔓延至黄片姜全身,怨气黑雾在金焰灼烧下“滋滋”冒烟,却未能伤及他的本体。 “没用的,”黄片姜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我已经与怨气同化,星砂金焰奈何不了我。”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斩断水链。黑雾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抓住 stove 的边缘——那只手的皮肤干瘪如枯木,指骨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正是与百味墟白骨上如出一辙的幽蓝符文。 “这是……”娃娃鱼惊呼,“是初代厨神的‘天锅符文’!” “没错,”黄片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我继承了老师的遗志,将他的生气与怨气融合,成为了真正的厨神!” 他抓住 stove 的手用力一扯,stove 脱离了巴刀鱼的掌控,落入他手中。星砂金焰在 stove 中剧烈跳动,却未能灼伤他的手掌。 “星砂金焰,是我的了!”黄片姜狂笑着,将 stove 举过头顶,“用它来炼制真正的‘镇界宴’!” “放下 stove!”酸菜汤举起铁铲,冲向黄片姜。 “愚蠢!”黄片姜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射向酸菜汤。巴刀鱼飞身扑出,将酸菜汤撞开,怨气利刃擦过他的后背,划出一道血痕。 “主厨!”酸菜汤扶住巴刀鱼,铁铲插进金属地板,支撑住他的身体。 “我没事,”巴刀鱼咬牙站起身,后背的血痕渗出鲜血,却在星砂金焰的光芒下迅速愈合,“用金鳞血。” 他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映亮他眼底的坚毅。“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锅中热汤化作赤金色水链,从 stove 中喷涌而出,缠住黄片姜。星砂金焰顺着水链蔓延至黄片姜全身,怨气黑雾在金焰灼烧下“滋滋”冒烟,却未能伤及他的本体。 “没用的,”黄片姜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我已经与怨气同化,星砂金焰奈何不了我。”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斩断水链。黑雾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抓住 stove 的边缘——那只手的皮肤干瘪如枯木,指骨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正是与百味墟白骨上如出一辙的幽蓝符文。 “这是……”娃娃鱼惊呼,“是初代厨神的‘天锅符文’!” “没错,”黄片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我继承了老师的遗志,将他的生气与怨气融合,成为了真正的厨神!” 他抓住 stove 的手用力一扯,stove 脱离了巴刀鱼的掌控,落入他手中。星砂金焰在 stove 中剧烈跳动,却未能灼伤他的手掌。 “星砂金焰,是我的了!”黄片姜狂笑着,将 stove 举过头顶,“用它来炼制真正的‘镇界宴’!” “放下 stove!”酸菜汤举起铁铲,冲向黄片姜。 “愚蠢!”黄片姜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射向酸菜汤。巴刀鱼飞身扑出,将酸菜汤撞开,怨气利刃擦过他的后背,划出一道血痕。 “主厨!”酸菜汤扶住巴刀鱼,铁铲插进金属地板,支撑住他的身体。 “我没事,”巴刀鱼咬牙站起身,后背的血痕渗出鲜血,却在星砂金焰的光芒下迅速愈合,“用金鳞血。” 他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映亮他眼底的坚毅。“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锅中热汤化作赤金色水链,从 stove 里面发射而出,缠住黄片姜。星砂金焰顺着水链蔓延至黄片姜全身,怨气黑雾在金焰灼烧下“滋滋”冒烟,却未能伤及他的本体。 “没用的,”黄片姜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我已经与怨气同化,星砂金焰奈何不了我。”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斩断水链。黑雾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抓住 stove 的边缘——那只手的皮肤干瘪如枯木,指骨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正是与百味墟白骨上如出一辙的幽蓝符文。 “这是……”娃娃鱼惊呼,“是初代厨神的‘天锅符文’!” “没错,”黄片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我继承了老师的遗志,将他的生气与怨气融合,成为了真正的厨神!” 他抓住 stove 的手用力一扯,stove 脱离了巴刀鱼的掌控,落入他手中。星砂金焰在 stove 中剧烈跳动,却未能灼伤他的手掌。 “星砂金焰,是我的了!”黄片姜狂笑着,将 stove 举过头顶,“用它来炼制真正的‘镇界宴’!” “放下 stove!”酸菜汤举起铁铲,冲向黄片姜。 “愚蠢!”黄片姜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射向酸菜汤。巴刀鱼飞身扑出,将酸菜汤撞开,怨气利刃擦过他的后背,划出一道血痕。 “主厨!”酸菜汤扶住巴刀鱼,铁铲插进金属地板,支撑住他的身体。 “我没事,”巴刀鱼咬牙站起身,后背的血痕渗出鲜血,却在星砂金焰的光芒下迅速愈合,“用金鳞血。” 他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映亮他眼底的坚毅。“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锅中热汤化作赤金色水链,从 stove 里面涌来,缠住黄片姜。星砂金焰顺着水链蔓延至黄片姜全身,怨气黑雾在金焰灼烧下“滋滋”冒烟,却未能伤及他的本体。 “没用的,”黄片姜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我已经与怨气同化,星砂金焰奈何不了我。”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斩断水链。黑雾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抓住 stove 的边缘——那只手的皮肤干瘪如枯木,指骨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正是与百味墟白骨上如出一辙的幽蓝符文。 “这是……”娃娃鱼惊呼,“是初代厨神的‘天锅符文’!” “没错,”黄片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我继承了老师的遗志,将他的生气与怨气融合,成为了真正的厨神!” 他抓住 stove 的手用力一扯,stove 脱离了巴刀鱼的掌控,落入他手中。星砂金焰在 stove 中剧烈跳动,却未能灼伤他的手掌。 “星砂金焰,是我的了!”黄片姜狂笑着,将 stove 举过头顶,“用它来炼制真正的‘镇界宴’!” “放下 stove!”酸菜汤举起铁铲,冲向黄片姜。 “愚蠢!”黄片姜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射向酸菜汤。巴刀鱼飞身扑出,将酸菜汤撞开,怨气利刃擦过他的后背,划出一道血痕。 “主厨!”酸菜汤扶住巴刀鱼,铁铲插进金属地板,支撑住他的身体。 “我没事,”巴刀鱼咬牙站起身,后背的血痕渗出鲜血,却在星砂金焰的光芒下迅速愈合,“用金鳞血。” 他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映亮他眼底的坚毅。“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锅中热汤化作赤金色水链,从 stove 里面发了而出,缠住黄片姜。星砂金焰顺着水链蔓延至黄片姜全身,怨气黑雾在金焰灼烧下“滋滋”冒烟,却未能伤及他的本体。 “没用的,”黄片姜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我已经与怨气同化,星砂金焰奈何不了我。”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斩断水链。黑雾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抓住 stove 的边缘——那只手的皮肤干瘪如枯木,指骨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正是与百味墟白骨上如出一辙的幽蓝符文。 “这是……”娃娃鱼惊呼,“是初代厨神的‘天锅符文’!” “没错,”黄片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我继承了老师的遗志,将他的生气与怨气融合,成为了真正的厨神!” 他抓住 stove 的手用力一扯,stove 脱离了巴刀鱼的掌控,落入他手中。星砂金焰在 stove 中剧烈跳动,却未能灼伤他的手掌。 “星砂金焰,是我的了!”黄片姜狂笑着,将 stove 举过头顶,“用它来炼制真正的‘镇界宴’!” “放下 stove!”酸菜汤举起铁铲,冲向黄片姜。 “愚蠢!”黄片姜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射向酸菜汤。巴刀鱼飞身扑出,将酸菜汤撞开,怨气利刃擦过他的后背,划出一道血痕。 “主厨!”酸菜汤扶住巴刀鱼,铁铲插进金属地板,支撑住他的身体。 “我没事,”巴刀鱼咬牙站起身,后背的血痕渗出鲜血,却在星砂金焰的光芒下迅速愈合,“用金鳞血。” 他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映亮他眼底的坚毅。“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锅中热汤化作赤金色水链,从 stove 而出,缠住黄片姜。星砂金焰顺着水链蔓延至黄片姜全身,怨气黑雾在金焰灼烧下“滋滋”冒烟,却未能伤及他的本体。 “没用的,”黄片姜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我已经与怨气同化,星砂金焰奈何不了我。”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斩断水链。黑雾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抓住 stove 的边缘——那只手的皮肤干瘪如枯木,指骨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正是与百味墟白骨上如出一辙的幽蓝符文。 “这是……”娃娃鱼惊呼,“是初代厨神的‘天锅符文’!” “没错,”黄片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我继承了老师的遗志,将他的生气与怨气融合,成为了真正的厨神!” 他抓住 stove 的手用力一扯,stove 脱离了巴刀鱼的掌控,落入他手中。星砂金焰在 stove 中剧烈跳动,却未能灼伤他的手掌。 第0053章锈蚀之宴 stove 脱手的瞬间,巴刀鱼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黄片姜手中的 stove 正在变形,赤金色的炉身泛起铁锈般的暗红,星砂草的叶片蜷曲枯萎,星砂金焰的光芒被硬生生压成一线微弱的赤红。 “看到了吗?”黄片姜的声音从怨气黑雾中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生气与怨气本为一体,你们所谓的净化,不过是可笑的自我欺骗。” 他手中的手术刀划过 stove 表面,一道幽蓝的符文亮起,与初代厨神遗骸上的“天锅符文”如出一辙。整个食珍坊遗迹随之震动,地面裂开无数缝隙,暗红色的怨气如岩浆般涌出,带着浓烈的铁锈气味。 “主厨!”酸菜汤举着铁铲挡在巴刀鱼身前,铲面被怨气侵蚀,边缘迅速锈蚀卷曲。 “退后。”巴刀鱼推开她,目光死死盯着黄片姜手中的 stove,“他的目标不是我们,是星砂金焰。” 黄片姜狂笑着,将 stove 置于涌出的怨气岩浆之上:“用初代厨神的生气为引,以玄界之门的怨气为料,今日,我将炼制出真正的‘镇界宴’!” stove 底部接触怨气岩浆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赤金色的炉身迅速锈蚀,星砂金焰的光芒愈发微弱。枯萎的星砂草叶片上,一滴金色露珠艰难凝结,却在滴落前被怨气侵蚀成暗红色。 “他在用怨气污染星砂金焰!”娃娃鱼指尖的井水渗入地面,试图阻隔怨气岩浆,水珠却瞬间被吞噬,连蒸汽都未升起。 “不能让他得逞。”巴刀鱼握紧“冰心”长刀,刀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刀鸣,“用金鳞血。” 他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映亮他眼底的坚毅。割破手掌,鲜血顺着刀身流入 stove—— “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沸水牢!” 锅中剩余的热汤化作赤金色水链,从 stove 中飞射而出,缠住黄片姜。星砂金焰顺着水链蔓延至黄片姜全身,怨气黑雾在金焰灼烧下“滋滋”冒烟,却未能伤及他的本体。 “没用的。”黄片姜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轻易斩断水链,“我已经与怨气同化,你们的攻击对我无效。” 他抓住 stove 的手用力一握,锈蚀的炉身发出刺耳的**,星砂金焰的光芒骤然黯淡,几乎熄灭。 “不!”酸菜汤冲向黄片姜,铁铲拍向他的手腕。黄片姜反手一挥,怨气利刃击中她的肩膀,酸菜汤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金属墙壁上,铁铲脱手飞出。 “酸菜汤!”娃娃鱼扑过去扶起她,井水渗入酸菜汤的伤口,却无法止住鲜血的流淌。 “下一个,就是你们。”黄片姜的目光转向娃娃鱼,怨气利刃凝聚在手术刀尖。 “住手!”巴刀鱼挡在娃娃鱼身前,长刀横于胸前,“你的对手是我。” “你?”黄片姜笑了起来,“你连 stove 都保不住,凭什么做我的对手?”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射向巴刀鱼。巴刀鱼挥刀格挡,刀刃与怨气利刃相撞,溅起一串金色火星。火星落在锈蚀的 stove 上,星砂金焰的光芒微微跳动,却未能恢复。 “没用的,”黄片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放弃吧,加入我,一起享用这顿‘镇界宴’。” “休想。”巴刀鱼咬牙,后背的旧伤因用力过度而撕裂,鲜血渗出衣衫,却在星砂金焰的光芒下迅速愈合,“星砂金焰,永远不会属于你。” 他再次举起长刀,刀身上的“冰心”二字泛起微光:“以血为引,五味调和——冰封千里!” 刀身凝聚的寒气化作冰蓝色的气浪,席卷向黄片姜。黄片姜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与冰蓝色气浪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冰蓝色气浪被怨气侵蚀,迅速融化,却在接触 stove 的瞬间,让锈蚀的炉身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星砂金焰的光芒在冰霜的映照下,微微闪烁。 “有意思。”黄片姜舔了舔手术刀上的冰霜,“看来,我需要给你一点真正的教训。” 他松开 stove,任由它悬浮在怨气岩浆之上,双手结印,怨气黑雾迅速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怨气巨手,抓向巴刀鱼。 巴刀鱼挥刀斩向怨气巨手,刀刃陷入巨手之中,如同斩入棉花。怨气巨手抓住长刀,猛地一扯,巴刀鱼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钉入金属墙壁。 “主厨!”娃娃鱼惊呼。 “我没事。”巴刀鱼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望向悬浮的 stove,“只要星砂金焰还在,我们就还有希望。” 他从怀里取出最后一件东西——那枚在百味墟获得的“星砂种”,种子表面的金光微弱,却带着一丝不屈的生机。 “这是……”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微微波动,“不可能,星砂种早已在三十年前的灾难中毁灭……” “只要生气不灭,星砂种就不会消失。”巴刀鱼将星砂种放在掌心,割破手指,鲜血滴在种子上,“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复苏!” 鲜血渗入星砂种,种子表面的金光骤然爆发,化作金色的光芒,射向悬浮的 stove。锈蚀的 stove 接触到金光,炉身的暗红色迅速褪去,星砂金焰的光芒重新燃起,虽微弱,却坚定。 “不!”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手抓向巴刀鱼,“把星砂种给我!” 巴刀鱼将星砂种抛向 stove,怨气巨手紧随其后。就在巨手即将抓住星砂种的瞬间,一道赤金色的水链从侧方射来,缠住星砂种,将其拉入 stove 之中。 “谁?!”黄片姜怒吼。 酸菜汤扶着受伤的肩膀,站在金属墙壁下,手中握着断裂的铁铲:“星砂种, belongs to stove。” “你找死!”黄片姜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射向酸菜汤。 “不!”巴刀鱼飞身扑出,却已来不及。 怨气利刃即将击中酸菜汤的瞬间,一道井水形成的屏障挡在她身前。怨气利刃击中屏障,屏障破碎,井水化作水雾,却为酸菜汤争取了躲闪的时间。 “还有我。”娃娃鱼站在酸菜汤身边,指尖的井水不断渗出,形成一道道微弱的屏障。 “很好,”黄片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既然你们都想死,我就成全你们。” 他双手结印,怨气巨手化作无数怨气利刃,射向三人。 巴刀鱼挡在酸菜汤和娃娃鱼身前,闭上眼睛,等待着剧痛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他睁开眼睛,看到 stove 悬浮在三人身前,星砂金焰的光芒暴涨,形成一道金色的火焰屏障,将怨气利刃尽数挡下。 “星砂金焰……”巴刀鱼望着 stove,炉身的锈蚀已完全褪去,星砂草重新舒展叶片,叶尖凝结的金色露珠滴入火焰,星砂金焰的光芒愈发旺盛。 “不可能!”黄片姜怒吼,“星砂金焰已经被我污染,怎么可能恢复!” “因为你不懂,”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星砂金焰的力量,不是来自生气,也不是来自怨气,而是来自我们心中的信念。” 他伸手握住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只要我们相信,星砂金焰就永远不会熄灭。” “信念?”黄片姜笑了起来,“可笑的信念,能挡得住我的怨气吗?”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岩浆涌起巨大的浪花,化作一头怨气巨兽,扑向三人。 “能。”巴刀鱼将 stove 举过头顶,“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燃!”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化作金色的火焰巨龙,迎向怨气巨兽。火焰巨龙与怨气巨兽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巨兽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的镇界宴……我的力量……” “结束了,”巴刀鱼站起身,抱着 stove 走向黄片姜,“放下怨气,黄片姜。” “放下怨气?”黄片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我……我还能放下吗?”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一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皮肤干瘪如枯木,眼窝深陷,眼中闪烁着幽蓝色的火焰,却已不再狂热,而是带着一丝痛苦。 “老师……”他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走错了路。” 他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重新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暴涨,形成一道金色的火焰屏障,挡住了怨气巨手。 “你还不肯醒悟吗?”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黄片姜,你已经被怨气吞噬了!” “吞噬?”黄片姜狂笑着,“我是与怨气同化!我是最强大的厨神!”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巨手化作无数怨气利刃,射向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形成屏障,挡住了怨气利刃,却无法完全抵御怨气的侵蚀。stove 的炉身再次泛起铁锈般的暗红,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黯淡。 “主厨,怎么办?”酸菜汤扶着受伤的肩膀,站在巴刀鱼身边,“星砂金焰快撑不住了!” “用金鳞血。”巴刀鱼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已十分微弱,“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复苏!” 他将金鳞血按在 stove 上,鲜血渗入炉身,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燃起,却依旧微弱。 “没用的,”黄片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星砂金焰的力量正在流失,很快,它就会完全属于我!”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利刃再次射向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被削弱,炉身的暗红色愈发明显。 “主厨,星砂金焰快不行了!”娃娃鱼指尖的井水渗入 stove,却无法阻止炉身的锈蚀。 “不会的,”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星砂金焰,不会熄灭。” 他将手掌按在 stove 上,鲜血顺着炉身流入星砂金焰:“以我之血, nourish 星砂金焰;以我之魂,守护生气之源。” 鲜血渗入星砂金焰,火焰的光芒骤然暴涨,化作金色的火焰巨龙,再次迎向怨气利刃。火焰巨龙与怨气利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再次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再次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利刃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再次掉在地上,“我的力量……我的镇界宴……”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与迷茫:“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再次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挡住怨气巨手。然而,炉身的暗红色已愈发明显,星砂金焰的光芒已十分微弱。 “主厨,星砂金焰快不行了!”酸菜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我们该怎么办?” “用星砂种。”巴刀鱼从 stove 中取出那枚星砂种,种子表面的金光已十分微弱,“以我之血, nourish 星砂种;以我之魂,守护生气之源。” 他将星砂种放在掌心,割破手指,鲜血滴在种子上:“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复苏!” 鲜血渗入星砂种,种子表面的金光再次亮起,化作金色的光芒,射向 stove。锈蚀的 stove 接触到金光,炉身的暗红色再次褪去,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燃起,虽微弱,却坚定。 “不!”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手再次化作无数怨气利刃,射向 stove。 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挡住怨气利刃,却已摇摇欲坠。炉身的暗红色与金色交织,星砂金焰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风中残烛。 “主厨,我们撑不住了!”娃娃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星砂金焰的力量正在流失!” “不会的,”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星砂金焰,不会熄灭。” 他将手掌按在 stove 上,鲜血顺着炉身流入星砂金焰:“以我之血, nourish 星砂金焰;以我之魂,守护生气之源。” 鲜血渗入星砂金焰,火焰的光芒再次暴涨,化作金色的火焰巨龙,迎向怨气利刃。火焰巨龙与怨气利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再次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再次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利刃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第三次掉在地上,“我的力量……我的镇界宴……”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与迷茫:“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再次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挡住怨气巨手。然而,炉身的暗红色已愈发明显,星砂金焰的光芒已十分微弱。 “主厨,星砂金焰快不行了!”酸菜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我们该怎么办?” “用星砂种。”巴刀鱼从 stove 中取出那枚星砂种,种子表面的金光已十分微弱,“以我之血, nourish 星砂种;以我之魂,守护生气之源。” 他将星砂种放在掌心,割破手指,鲜血滴在种子上:“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复苏!” 鲜血渗入星砂种,种子表面的金光再次亮起,化作金色的光芒,射向 stove。锈蚀的 stove 接触到金光,炉身的暗红色再次褪去,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燃起,虽微弱,却坚定。 “不!”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手再次化作无数怨气利刃,射向 stove。 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挡住怨气利刃,却已摇摇欲坠。炉身的暗红色与金色交织,星砂金焰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风中残烛。 “主厨,我们撑不住了!”娃娃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星砂金焰的力量正在流失!” “不会的,”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星砂金焰,不会熄灭。” 他将手掌按在 stove 上,鲜血顺着炉身流入星砂金焰:“以我之血, nourish 星砂金焰;以我之魂,守护生气之源。” 鲜血渗入星砂金焰,火焰的光芒再次暴涨,化作金色的火焰巨龙,迎向怨气利刃。火焰巨龙与怨气利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再次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再次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利刃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第三次掉在地上,“我的力量……我的镇界宴……”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与迷茫:“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再次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挡住怨气巨手。然而,炉身的暗红色已愈发明显,星砂金焰的光芒已十分微弱。 “主厨,星砂金焰快不行了!”酸菜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我们该怎么办?” “用星砂种。”巴刀鱼从 stove 中取出那枚星砂种,种子表面的金光已十分微弱,“以我之血, nourish 星砂种;以我之魂,守护生气之源。” 他将星砂种放在掌心,割破手指,鲜血滴在种子上:“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复苏!” 鲜血渗入星砂种,种子表面的金光再次亮起,化作金色的光芒,射向 stove。锈蚀的 stove 接触到金光,炉身的暗红色再次褪去,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燃起, 怨气利刃击中火焰屏障的瞬间,巴刀鱼感到 stove 的炉身在掌心跳动,如同一颗即将停跳的心脏。星砂金焰的光芒已黯淡至极,仅剩一丝微弱的赤红,在锈蚀的炉口摇曳,仿佛风中残烛。 “主厨!”酸菜汤扶着受伤的肩膀,铁铲的断刃插在金属地板上,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星砂金焰……快熄灭了!” 娃娃鱼指尖的井水已近枯竭,陶罐中仅剩的几滴水珠渗入 stove,却如泥牛入海,未能激起半分波澜。她望着 stove 中那丝微弱的赤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生气……生气被怨气吞噬了……” “不。”巴刀鱼握紧 stove,掌心的鲜血顺着炉身裂缝渗入内部。他能感觉到,星砂金焰的余烬仍在跳动,如同埋在灰烬下的炭火,微弱却未熄灭。 黄片姜站在怨气岩浆边缘,手术刀上的幽蓝符文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他望着 stove 中那丝微弱的赤红,狂笑着:“看到了吗?生气终究敌不过怨气!星砂金焰,终究会成为我的‘镇界宴’的祭品!”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岩浆涌起巨大的浪花,化作一头怨气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扑向 stove—— “不!”酸菜汤抓起断刃,挡在 stove 前。怨气巨兽的利爪击中断刃,铁铲彻底碎裂,酸菜汤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金属墙壁上,再无声息。 “酸菜汤!”娃娃鱼扑过去,井水渗入酸菜汤的伤口,却无法止住鲜血的流淌。她抬头望向巴刀鱼,眼中带着绝望:“主厨……我们……” “还没结束。”巴刀鱼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望着 stove 中那丝微弱的赤红,将掌心的伤口按在炉口,“以我之血, nourish 星砂金焰;以我之魂,守护生气之源。” 鲜血渗入 stove,星砂金焰的余烬微微跳动,却未能燃起。炉身的锈蚀愈发严重,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蛛网,爬满了整个 stove。 “没用的。”黄片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放弃吧,巴刀鱼。你的信念,救不了星砂金焰。”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巨兽再次扑向 stove。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后背撞在金属墙壁上,退无可退。他望着 stove 中那丝微弱的赤红,心中涌起一股绝望——星砂金焰,真的要熄灭了吗? 突然, stove 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咔嚓”声。巴刀鱼低头望去,只见炉身的锈蚀裂缝中,一株小小的绿色嫩芽正努力钻出——那是星砂种,在鲜血的滋养下,它竟在 stove 的炉壁中生根发芽! “星砂种……”巴刀鱼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将更多的鲜血滴在嫩芽上,“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复苏!” 鲜血渗入嫩芽,嫩芽迅速生长,化作一株小小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色露珠滴入 stove。星砂金焰的余烬接触到金色露珠,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不可能!”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兽扑向星砂草。金色的火焰从 stove 中喷涌而出,化作火焰巨龙,迎向怨气巨兽。火焰巨龙与怨气巨兽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巴刀鱼掀翻在地,他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怨气巨兽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的镇界宴……我的力量……”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站起身,抱着 stove 走向黄片姜,“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星砂金焰的光芒映亮他眼底的坚毅:“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形成屏障,挡住了怨气巨手。然而,炉身的锈蚀已愈发严重,星砂金焰的光芒虽已恢复,却依旧不稳定,忽明忽暗。 “主厨,星砂金焰的力量还不稳定!”娃娃鱼扶着酸菜汤,井水渗入 stove,试图稳定火焰,“怨气随时可能再次侵蚀它!” “用金鳞血。”巴刀鱼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已十分微弱,“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稳固!” 他将金鳞血按在 stove 上,鲜血渗入炉身,星砂金焰的光芒骤然稳定,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不!”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手化作无数怨气利刃,射向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挡住怨气利刃,却未能完全抵御怨气的侵蚀。炉身的锈蚀再次蔓延,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变得不稳定。 “主厨,这样下去不行!”娃娃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怨气太强了,星砂金焰撑不住的!” “用星砂草。”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色露珠正一滴一滴落入火焰,“星砂草是生气的化身,只要它还在,星砂金焰就不会熄灭。” 他将 stove 举过头顶,割破手掌按在 stove 外壁:“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燃尽怨气!” 鲜血渗入 stove,星砂草的叶片剧烈摇晃,金色露珠如雨点般滴入火焰。星砂金焰的光芒暴涨,化作金色的火焰巨龙,再次迎向怨气利刃。火焰巨龙与怨气利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再次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再次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利刃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再次掉在地上,“我的力量……我的镇界宴……”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与迷茫:“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再次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挡住怨气巨手。然而,炉身的锈蚀已愈发严重,星砂金焰的光芒虽已恢复,却依旧不稳定,忽明忽暗。 “主厨,星砂金焰的力量还不稳定!”娃娃鱼扶着酸菜汤,井水渗入 stove,试图稳定火焰,“怨气随时可能再次侵蚀它!” “用金鳞血。”巴刀鱼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已十分微弱,“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稳固!” 他将金鳞血按在 stove 上,鲜血渗入炉身,星砂金焰的光芒骤然稳定,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不!”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手化作无数怨气利刃,射向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挡住怨气利刃,却未能完全抵御怨气的侵蚀。炉身的锈蚀再次蔓延,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变得不稳定。 “主厨,这样下去不行!”娃娃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怨气太强了,星砂金焰撑不住的!” “用星砂草。”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色露珠正一滴一滴落入火焰,“星砂草是生气的化身,只要它还在,星砂金焰就不会熄灭。” 他将 stove 举过头顶,割破手掌按在 stove 外壁:“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燃尽怨气!” 鲜血渗入 stove,星砂草的叶片剧烈摇晃,金色露珠如雨点般滴入火焰。星砂金焰的光芒暴涨,化作金色的火焰巨龙,再次迎向怨气利刃。火焰巨龙与怨气利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再次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再次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利刃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再次掉在地上,“我的力量……我的镇界宴……”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与迷茫:“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再次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挡住怨气巨手。然而,炉身的锈蚀已愈发严重,星砂金焰的光芒虽已恢复,却依旧不稳定,忽明忽暗。 “主厨,星砂金焰的力量还不稳定!”娃娃鱼扶着酸菜汤,井水渗入 stove,试图稳定火焰,“怨气随时可能再次侵蚀它!” “用金鳞血。”巴刀鱼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已十分微弱,“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稳固!” 他将金鳞血按在 stove 上,鲜血渗入炉身,星砂金焰的光芒骤然稳定,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不!”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手化作无数怨气利刃,射向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挡住怨气利刃,却未能完全抵御怨气的侵蚀。炉身的锈蚀再次蔓延,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变得不稳定。 “主厨,这样下去不行!”娃娃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怨气太强了,星砂金焰撑不住的!” “用星砂草。”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色露珠正一滴一滴落入火焰,“星砂草是生气的化身,只要它还在,星砂金焰就不会熄灭。” 他将 stove 举过头顶,割破手掌按在 stove 外壁:“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燃尽怨气!” 鲜血渗入 stove,星砂草的叶片剧烈摇晃,金色露珠如雨点般滴入火焰。星砂金焰的光芒暴涨,化作金色的火焰巨龙,再次迎向怨气利刃。火焰巨龙与怨气利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再次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再次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利刃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再次掉在地上,“我的力量……我的镇界宴……”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与迷茫:“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再次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挡住怨气巨手。然而,炉身的锈蚀已愈发严重,星砂金焰的光芒虽已恢复,却依旧不稳定,忽明忽暗。 “主厨,星砂金焰的力量还不稳定!”娃娃鱼扶着酸菜汤,井水渗入 stove,试图稳定火焰,“怨气随时可能再次侵蚀它!” “用金鳞血。”巴刀鱼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已十分微弱,“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稳固!” 他将金鳞血按在 stove 上,鲜血渗入炉身,星砂金焰的光芒骤然稳定,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不!”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手化作无数怨气利刃,射向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挡住怨气利刃,却未能完全抵御怨气的侵蚀。炉身的锈蚀再次蔓延,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变得不稳定。 “主厨,这样下去不行!”娃娃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怨气太强了,星砂金焰撑不住的!” “用星砂草。”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色露珠正一滴一滴落入火焰,“星砂草是生气的化身,只要它还在,星砂金焰就不会熄灭。” 他将 stove 举过头顶,割破手掌按在 stove 外壁:“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燃尽怨气!” 鲜血渗入 stove,星砂草的叶片剧烈摇晃,金色露珠如雨点般滴入火焰。星砂金焰的光芒暴涨,化作金色的火焰巨龙,再次迎向怨气利刃。火焰巨龙与怨气利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再次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再次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利刃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再次掉在地上,“我的力量……我的镇界宴……”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与迷茫:“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再次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挡住怨气巨手。然而,炉身的锈蚀已愈发严重,星砂金焰的光芒虽已恢复,却依旧不稳定,忽明忽暗。 “主厨,星砂金焰的力量还不稳定!”娃娃鱼扶着酸菜汤,井水渗入 stove,试图稳定火焰,“怨气随时可能再次侵蚀它!” “用金鳞血。”巴刀鱼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已十分微弱,“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稳固!” 他将金鳞血按在 stove 上,鲜血渗入炉身,星砂金焰的光芒骤然稳定,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不!”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手化作无数怨气利刃,射向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挡住怨气利刃,却未能完全抵御怨气的侵蚀。炉身的锈蚀再次蔓延,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变得不稳定。 “主厨,这样下去不行!”娃娃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怨气太强了,星砂金焰撑不住的!” “用星砂草。”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色露珠正一滴一滴落入火焰,“星砂草是生气的化身,只要它还在,星砂金焰就不会熄灭。” 他将 stove 举过头顶,割破手掌按在 stove 外壁:“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燃尽怨气!” 鲜血渗入 stove,星砂草的叶片剧烈摇晃,金色露珠如雨点般滴入火焰。星砂金焰的光芒暴涨,化作金色的火焰巨龙,再次迎向怨气利刃。火焰巨龙与怨气利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再次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再次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利刃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再次掉在地上,“我的力量……我的镇界宴……”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与迷茫:“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再次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 第0054章烬中火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利刃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的力量……我的镇界宴……”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再次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形成屏障,挡住了怨气巨手。然而,炉身的锈蚀已愈发严重,星砂金焰的光芒虽已恢复,却依旧不稳定,忽明忽暗。 “主厨,星砂金焰的力量还不稳定!”娃娃鱼扶着酸菜汤,井水渗入 stove,试图稳定火焰,“怨气随时可能再次侵蚀它!” “用金鳞血。”巴刀鱼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已十分微弱,“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稳固!” 他将金鳞血按在 stove 上,鲜血渗入炉身,星砂金焰的光芒骤然稳定,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不!”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手化作无数怨气利刃,射向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挡住怨气利刃,却未能完全抵御怨气的侵蚀。炉身的锈蚀再次蔓延,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变得不稳定。 “主厨,这样下去不行!”娃娃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怨气太强了,星砂金焰撑不住的!” “用星砂草。”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色露珠正一滴一滴落入火焰,“星砂草是生气的化身,只要它还在,星砂金焰就不会熄灭。” 他将 stove 举过头顶,割破手掌按在 stove 外壁:“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燃尽怨气!” 鲜血渗入 stove,星砂草的叶片剧烈摇晃,金色露珠如雨点般滴入火焰。星砂金焰的光芒暴涨,化作金色的火焰巨龙,再次迎向怨气利刃。火焰巨龙与怨气利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再次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再次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利刃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再次掉在地上,“我的力量……我的镇界宴……”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与迷茫:“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再次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挡住怨气巨手。然而,炉身的锈蚀已愈发严重,星砂金焰的光芒虽已恢复,却依旧不稳定,忽明忽暗。 “主厨,星砂金焰的力量还不稳定!”娃娃鱼扶着酸菜汤,井水渗入 stove,试图稳定火焰,“怨气随时可能再次侵蚀它!” “用金鳞血。”巴刀鱼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已十分微弱,“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稳固!” 他将金鳞血按在 stove 上,鲜血渗入炉身,星砂金焰的光芒骤然稳定,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不!”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手化作无数怨气利刃,射向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挡住怨气利刃,却未能完全抵御怨气的侵蚀。炉身的锈蚀再次蔓延,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变得不稳定。 “主厨,这样下去不行!”娃娃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怨气太强了,星砂金焰撑不住的!” “用星砂草。”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色露珠正一滴一滴落入火焰,“星砂草是生气的化身,只要它还在,星砂金焰就不会熄灭。” 他将 stove 举过头顶,割破手掌按在 stove 外壁:“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燃尽怨气!” 鲜血渗入 stove,星砂草的叶片剧烈摇晃,金色露珠如雨点般滴入火焰。星砂金焰的光芒暴涨,化作金色的火焰巨龙,再次迎向怨气利刃。火焰巨龙与怨气利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再次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再次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利刃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再次掉在地上,“我的力量……我的镇界宴……”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与迷茫:“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再次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挡住怨气巨手。然而,炉身的锈蚀已愈发严重,星砂金焰的光芒虽已恢复,却依旧不稳定,忽明忽暗。 “主厨,星砂金焰的力量还不稳定!”娃娃鱼扶着酸菜汤,井水渗入 stove,试图稳定火焰,“怨气随时可能再次侵蚀它!” “用金鳞血。”巴刀鱼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已十分微弱,“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稳固!” 他将金鳞血按在 stove 上,鲜血渗入炉身,星砂金焰的光芒骤然稳定,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不!”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手化作无数怨气利刃,射向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挡住怨气利刃,却未能完全抵御怨气的侵蚀。炉身的锈蚀再次蔓延,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变得不稳定。 “主厨,这样下去不行!”娃娃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怨气太强了,星砂金焰撑不住的!” “用星砂草。”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色露珠正一滴一滴落入火焰,“星砂草是生气的化身,只要它还在,星砂金焰就不会熄灭。” 他将 stove 举过头顶,割破手掌按在 stove 外壁:“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燃尽怨气!” 鲜血渗入 stove,星砂草的叶片剧烈摇晃,金色露珠如雨点般滴入火焰。星砂金焰的光芒暴涨,化作金色的火焰巨龙,再次迎向怨气利刃。火焰巨龙与怨气利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再次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再次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利刃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再次掉在地上,“我的力量……我的镇界宴……”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与迷茫:“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再次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挡住怨气巨手。然而,炉身的锈蚀已愈发严重,星砂金焰的光芒虽已恢复,却依旧不稳定,忽明忽暗。 “主厨,星砂金焰的力量还不稳定!”娃娃鱼扶着酸菜汤,井水渗入 stove,试图稳定火焰,“怨气随时可能再次侵蚀它!” “用金鳞血。”巴刀鱼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已十分微弱,“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稳固!” 他将金鳞血按在 stove 上,鲜血渗入炉身,星砂金焰的光芒骤然稳定,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不!”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手化作无数怨气利刃,射向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挡住怨气利刃,却未能完全抵御怨气的侵蚀。炉身的锈蚀再次蔓延,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变得不稳定。 “主厨,这样下去不行!”娃娃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怨气太强了,星砂金焰撑不住的!” “用星砂草。”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色露珠正一滴一滴落入火焰,“星砂草是生气的化身,只要它还在,星砂金焰就不会熄灭。” 他将 stove 举过头顶,割破手掌按在 stove 外壁:“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燃尽怨气!” 鲜血渗入 stove,星砂草的叶片剧烈摇晃,金色露珠如雨点般滴入火焰。星砂金焰的光芒暴涨,化作金色的火焰巨龙,再次迎向怨气利刃。火焰巨龙与怨气利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再次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再次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利刃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再次掉在地上,“我的力量……我的镇界宴……”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与迷茫:“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再次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挡住怨气巨手。然而,炉身的锈蚀已愈发严重,星砂金焰的光芒虽已恢复,却依旧不稳定,忽明忽暗。 “主厨,星砂金焰的力量还不稳定!”娃娃鱼扶着酸菜汤,井水渗入 stove,试图稳定火焰,“怨气随时可能再次侵蚀它!” “用金鳞血。”巴刀鱼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已十分微弱,“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稳固!” 他将金鳞血按在 stove 上,鲜血渗入炉身,星砂金焰的光芒骤然稳定,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不!”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手化作无数怨气利刃,射向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挡住怨气利刃,却未能完全抵御怨气的侵蚀。炉身的锈蚀再次蔓延,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变得不稳定。 “主厨,这样下去不行!”娃娃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怨气太强了,星砂金焰撑不住的!” “用星砂草。”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色露珠正一滴一滴落入火焰,“星砂草是生气的化身,只要它还在,星砂金焰就不会熄灭。” 他将 stove 举过头顶,割破手掌按在 stove 外壁:“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燃尽怨气!” 鲜血渗入 stove,星砂草的叶片剧烈摇晃,金色露珠如雨点般滴入火焰。星砂金焰的光芒暴涨,化作金色的火焰巨龙,再次迎向怨气利刃。火焰巨龙与怨气利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再次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再次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利刃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再次掉在地上,“我的力量……我的镇界宴……”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与迷茫:“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再次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挡住怨气巨手。然而,炉身的锈蚀已愈发严重,星砂金焰的光芒虽已恢复,却依旧不稳定,忽明忽暗。 “主厨,星砂金焰的力量还不稳定!”娃娃鱼扶着酸菜汤,井水渗入 stove,试图稳定火焰,“怨气随时可能再次侵蚀它!” “用金鳞血。”巴刀鱼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已十分微弱,“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稳固!” 他将金鳞血按在 stove 上,鲜血渗入炉身,星砂金焰的光芒骤然稳定,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不!”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手化作无数怨气利刃,射向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挡住怨气利刃,却未能完全抵御怨气的侵蚀。炉身的锈蚀再次蔓延,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变得不稳定。 “主厨,这样下去不行!”娃娃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怨气太强了,星砂金焰撑不住的!” “用星砂草。”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色露珠正一滴一滴落入火焰,“星砂草是生气的化身,只要它还在,星砂金焰就不会熄灭。” 他将 stove 举过头顶,割破手掌按在 stove 外壁:“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燃尽怨气!” 鲜血渗入 stove,星砂草的叶片剧烈摇晃,金色露珠如雨点般滴入火焰。星砂金焰的光芒暴涨,化作金色的火焰巨龙,再次迎向怨气利刃。火焰巨龙与怨气利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再次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再次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利刃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再次掉在地上,“我的力量……我的镇界宴……”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与迷茫:“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再次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挡住怨气巨手。然而,炉身的锈蚀已愈发严重,星砂金焰的光芒虽已恢复,却依旧不稳定,忽明忽暗。 “主厨,星砂金焰的力量还不稳定!”娃娃鱼扶着酸菜汤,井水渗入 stove,试图稳定火焰,“怨气随时可能再次侵蚀它! 第0055章绣蚀之心 怨气巨手与火焰屏障相撞的瞬间,巴刀鱼感到 stove 的炉身在掌心跳动得愈发剧烈,仿佛一颗即将爆裂的心脏。炉身的锈蚀纹路已蔓延至整个 stove,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蛛网,将星砂金焰的赤金色光芒分割成碎片。 “主厨!”娃娃鱼扶着酸菜汤,井水渗入 stove,却如泥牛入海,未能激起半分波澜,“星砂金焰……快撑不住了!” 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那丝微弱的赤红,掌心的鲜血顺着炉身裂缝渗入内部。他能感觉到,星砂金焰的余烬仍在跳动,如同埋在灰烬下的炭火,微弱却未熄灭。 黄片姜站在怨气岩浆边缘,手术刀上的幽蓝符文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他望着 stove 中那丝微弱的赤红,狂笑着:“看到了吗?生气终究敌不过怨气!星砂金焰,终究会成为我的‘镇界宴’的祭品!”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岩浆涌起巨大的浪花,化作一头怨气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扑向 stove—— “不!”酸菜汤抓起断刃,挡在 stove 前。怨气巨兽的利爪击中断刃,铁铲彻底碎裂,酸菜汤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金属墙壁上,再无声息。 “酸菜汤!”娃娃鱼扑过去,井水渗入酸菜汤的伤口,却无法止住鲜血的流淌。她抬头望向巴刀鱼,眼中带着绝望:“主厨……我们……” “还没结束。”巴刀鱼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望着 stove 中那丝微弱的赤红,将掌心的伤口按在炉口,“以我之血, nourish 星砂金焰;以我之魂,守护生气之源。” 鲜血渗入 stove,星砂金焰的余烬微微跳动,却未能燃起。炉身的锈蚀愈发严重,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蛛网,爬满了整个 stove。 “没用的。”黄片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放弃吧,巴刀鱼。你的信念,救不了星砂金焰。” 他挥动手术刀,怨气巨兽再次扑向 stove。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后背撞在金属墙壁上,退无可退。他望着 stove 中那丝微弱的赤红,心中涌起一股绝望——星砂金焰,真的要熄灭了吗? 突然, stove 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咔嚓”声。巴刀鱼低头望去,只见炉身的锈蚀裂缝中,一株小小的绿色嫩芽正努力钻出——那是星砂种,在鲜血的滋养下,它竟在 stove 的炉壁中生根发芽! “星砂种……”巴刀鱼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将更多的鲜血滴在嫩芽上,“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复苏!” 鲜血渗入嫩芽,嫩芽迅速生长,化作一株小小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色露珠滴入 stove。星砂金焰的余烬接触到金色露珠,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不可能!”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兽扑向星砂草。金色的火焰从 stove 中喷涌而出,化作火焰巨龙,迎向怨气巨兽。火焰巨龙与怨气巨兽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巴刀鱼掀翻在地,他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怨气巨兽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的镇界宴……我的力量……”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站起身,抱着 stove 走向黄片姜,“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星砂金焰的光芒映亮他眼底的坚毅:“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形成屏障,挡住了怨气巨手。然而,炉身的锈蚀已愈发严重,星砂金焰的光芒虽已恢复,却依旧不稳定,忽明忽暗。 “主厨,星砂金焰的力量还不稳定!”娃娃鱼扶着酸菜汤,井水渗入 stove,试图稳定火焰,“怨气随时可能再次侵蚀它!” “用金鳞血。”巴刀鱼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已十分微弱,“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稳固!” 他将金鳞血按在 stove 上,鲜血渗入炉身,星砂金焰的光芒骤然稳定,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不!”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手化作无数怨气利刃,射向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挡住怨气利刃,却未能完全抵御怨气的侵蚀。炉身的锈蚀再次蔓延,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变得不稳定。 “主厨,这样下去不行!”娃娃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怨气太强了,星砂金焰撑不住的!” “用星砂草。”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色露珠正一滴一滴落入火焰,“星砂草是生气的化身,只要它还在,星砂金焰就不会熄灭。” 他将 stove 举过头顶,割破手掌按在 stove 外壁:“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燃尽怨气!” 鲜血渗入 stove,星砂草的叶片剧烈摇晃,金色露珠如雨点般滴入火焰。星砂金焰的光芒暴涨,化作金色的火焰巨龙,再次迎向怨气利刃。火焰巨龙与怨气利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再次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再次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利刃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再次掉在地上,“我的力量……我的镇界宴……”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与迷茫:“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再次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挡住怨气巨手。然而,炉身的锈蚀已愈发严重,星砂金焰的光芒虽已恢复,却依旧不稳定,忽明忽暗。 “主厨,星砂金焰的力量还不稳定!”娃娃鱼扶着酸菜汤,井水渗入 stove,试图稳定火焰,“怨气随时可能再次侵蚀它!” “用金鳞血。”巴刀鱼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已十分微弱,“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稳固!” 他将金鳞血按在 stove 上,鲜血渗入炉身,星砂金焰的光芒骤然稳定,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不!”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手化作无数怨气利刃,射向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挡住怨气利刃,却未能完全抵御怨气的侵蚀。炉身的锈蚀再次蔓延,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变得不稳定。 “主厨,这样下去不行!”娃娃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怨气太强了,星砂金焰撑不住的!” “用星砂草。”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色露珠正一滴一滴落入火焰,“星砂草是生气的化身,只要它还在,星砂金焰就不会熄灭。” 他将 stove 举过头顶,割破手掌按在 stove 外壁:“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燃尽怨气!” 鲜血渗入 stove,星砂草的叶片剧烈摇晃,金色露珠如雨点般滴入火焰。星砂金焰的光芒暴涨,化作金色的火焰巨龙,再次迎向怨气利刃。火焰巨龙与怨气利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再次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再次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利刃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再次掉在地上,“我的力量……我的镇界宴……”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与迷茫:“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再次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挡住怨气巨手。然而,炉身的锈蚀已愈发严重,星砂金焰的光芒虽已恢复,却依旧不稳定,忽明忽暗。 “主厨,星砂金焰的力量还不稳定!”娃娃鱼扶着酸菜汤,井水渗入 stove,试图稳定火焰,“怨气随时可能再次侵蚀它!” “用金鳞血。”巴刀鱼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已十分微弱,“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稳固!” 他将金鳞血按在 stove 上,鲜血渗入炉身,星砂金焰的光芒骤然稳定,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不!”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手化作无数怨气利刃,射向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挡住怨气利刃,却未能完全抵御怨气的侵蚀。炉身的锈蚀再次蔓延,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变得不稳定。 “主厨,这样下去不行!”娃娃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怨气太强了,星砂金焰撑不住的!” “用星砂草。”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色露珠正一滴一滴落入火焰,“星砂草是生气的化身,只要它还在,星砂金焰就不会熄灭。” 他将 stove 举过头顶,割破手掌按在 stove 外壁:“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燃尽怨气!” 鲜血渗入 stove,星砂草的叶片剧烈摇晃,金色露珠如雨点般滴入火焰。星砂金焰的光芒暴涨,化作金色的火焰巨龙,再次迎向怨气利刃。火焰巨龙与怨气利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再次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再次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利刃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再次掉在地上,“我的力量……我的镇界宴……”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与迷茫:“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再次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挡住怨气巨手。然而,炉身的锈蚀已愈发严重,星砂金焰的光芒虽已恢复,却依旧不稳定,忽明忽暗。 “主厨,星砂金焰的力量还不稳定!”娃娃鱼扶着酸菜汤,井水渗入 stove,试图稳定火焰,“怨气随时可能再次侵蚀它!” “用金鳞血。”巴刀鱼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已十分微弱,“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稳固!” 他将金鳞血按在 stove 上,鲜血渗入炉身,星砂金焰的光芒骤然稳定,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不!”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手化作无数怨气利刃,射向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挡住怨气利刃,却未能完全抵御怨气的侵蚀。炉身的锈蚀再次蔓延,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变得不稳定。 “主厨,这样下去不行!”娃娃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怨气太强了,星砂金焰撑不住的!” “用星砂草。”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色露珠正一滴一滴落入火焰,“星砂草是生气的化身,只要它还在,星砂金焰就不会熄灭。” 他将 stove 举过头顶,割破手掌按在 stove 外壁:“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燃尽怨气!” 鲜血渗入 stove,星砂草的叶片剧烈摇晃,金色露珠如雨点般滴入火焰。星砂金焰的光芒暴涨,化作金色的火焰巨龙,再次迎向怨气利刃。火焰巨龙与怨气利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再次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再次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利刃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再次掉在地上,“我的力量……我的镇界宴……”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与迷茫:“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再次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挡住怨气巨手。然而,炉身的锈蚀已愈发严重,星砂金焰的光芒虽已恢复,却依旧不稳定,忽明忽暗。 “主厨,星砂金焰的力量还不稳定!”娃娃鱼扶着酸菜汤,井水渗入 stove,试图稳定火焰,“怨气随时可能再次侵蚀它!” “用金鳞血。”巴刀鱼从怀里取出那片初代厨神的“金鳞血”,鱼鳞表面的金光已十分微弱,“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稳固!” 他将金鳞血按在 stove 上,鲜血渗入炉身,星砂金焰的光芒骤然稳定,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不!”黄片姜怒吼着,怨气巨手化作无数怨气利刃,射向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挡住怨气利刃,却未能完全抵御怨气的侵蚀。炉身的锈蚀再次蔓延,星砂金焰的光芒再次变得不稳定。 “主厨,这样下去不行!”娃娃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怨气太强了,星砂金焰撑不住的!” “用星砂草。”巴刀鱼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草,叶片上的金色露珠正一滴一滴落入火焰,“星砂草是生气的化身,只要它还在,星砂金焰就不会熄灭。” 他将 stove 举过头顶,割破手掌按在 stove 外壁:“以血为引,五味调和——星砂金焰,燃尽怨气!” 鲜血渗入 stove,星砂草的叶片剧烈摇晃,金色露珠如雨点般滴入火焰。星砂金焰的光芒暴涨,化作金色的火焰巨龙,再次迎向怨气利刃。火焰巨龙与怨气利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怨气再次交织,照亮了整个食珍坊遗迹。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再次掀翻在地,巴刀鱼紧紧抱着 stove,星砂金焰的光芒护住他们。怨气利刃在火焰巨龙的灼烧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黄片姜的怨气黑雾剧烈波动,手术刀再次掉在地上,“我的力量……我的镇界宴……” 他身上的怨气黑雾逐渐散去,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红色的狂热交织,带着一丝痛苦与迷茫:“老师……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只是被怨气蒙蔽了双眼。” 他再次将 stove 递向黄片姜:“回来吧,黄片姜。星砂金焰,需要你。” 黄片姜望着 stove 中的星砂金焰,眼中红色的狂热逐渐褪去,幽蓝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温暖的金色。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stove——” 突然,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红色:“不!我没有错!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 他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凝聚,化作一只怨气巨手,抓向 stove:“星砂金焰,是我的!” 巴刀鱼抱着 stove 后退,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挡住怨气 第0056章锈锁之秘 渡船靠岸时,铁锈的气息混着江水的腥味扑面而来。 巴刀鱼跳下船,脚下的青石板发出空洞的回响。酸菜汤紧随其后,手里攥着那片从锁孔中取出的焦黑鱼鳞,眉头紧锁。娃娃鱼则警惕地环顾四周,指尖的井水泛着微弱的金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主厨,黄片姜到底是谁?”酸菜汤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骗了我们!初代厨神不是失踪,是死了!他还用金鳞血做实验,这跟食魇教有什么区别?” 巴刀鱼沉默不语,掌心的焦炭火种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火种的情绪——焦躁、愤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这火种是黄片姜给的,里面似乎藏着某种联系。 “先回码头,”他言简意赅,“老头不会无缘无故骗我们。” “可他隐瞒了初代厨神的死!”酸菜汤挥了挥铁铲,“还撕掉了实验记录的关键部分!谁知道他是不是食魇教的人?” “黄片姜是初代厨神的弟子,”娃娃鱼轻声说,指尖的井水映出她担忧的脸,“他不会背叛厨神的。” “背叛不背叛,不是一句弟子就能说清的!”酸菜汤反驳道,“你看实验室里的怨菌傀,明显是食魇教的手笔!黄片姜肯定跟他们有勾结!” 巴刀鱼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酸菜汤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只是狠狠踢了脚边的石子。 渡船 stove 里的火种跃动着,映亮归途的江面。巴刀鱼望着那团火星,思绪却飘回了几天前。 那时他还是个普通的餐馆老板,每天为房租和食材发愁。直到那天午夜,一个神秘的食客走进他的小店,点了一道“赤米血饲”。他按照食客的指点,用特殊的火候烹制米饭,竟意外唤醒了体内的厨道玄力。从那以后,他的世界彻底变了。 他遇到了酸菜汤,这个火爆的厨娘能用灶火驱散邪祟;又遇到了娃娃鱼,这个神秘的少女能读取食材的记忆。他们告诉他,这个世界隐藏着玄界缝隙,有变异的食材,有邪恶的教团,而他,是上古厨神的传承者。 黄片姜就是在那时出现的。他像个普通的老人,在巷口卖姜糖,却总能给出关键的指点。是他给了巴刀鱼火种,教他如何运用玄力,也是他,引导他们来到雾隐村,卷入这场纷争。 “主厨,”娃娃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看。” 她指向码头尽头。那扇巨大的铁门依然矗立在那里,门上的铜锁却已锈迹斑斑,锁孔中的红光早已熄灭。但巴刀鱼能感觉到,门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仿佛无数细小的灵魂在挣扎。 “是怨气,”娃娃鱼说,“怨锁咒虽然被破了,但怨气还在。” “用火种净化它,”酸菜汤举起铁铲,“我来!” “不,”巴刀鱼拦住她,“怨气太重,火种不够。” 他从怀里掏出那叠泛黄的实验记录,翻到被撕去大半的那一页。上面只留下只言片语:“……怨气反噬……金鳞血污染……必须封印……” “黄片姜为什么要封印怨气?”娃娃鱼问。 “因为他知道怨气的来源,”巴刀鱼说,“初代厨神的死,跟怨气有关。” “你是说……”酸菜汤瞪大眼睛,“初代厨神是被怨气杀死的?” “不,”巴刀鱼摇头,“是被金鳞血污染的怨气杀死的。” 他想起实验室里那罐暗红色的液体,那枚悬浮其中的金色鱼鳞。金鳞血是能唤醒万物生机的神物,但如果被怨气污染,就会变成最可怕的毒药。 “食魇教,”娃娃鱼声音发颤,“是食魇教污染了金鳞血!” “黄片姜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巴刀鱼说,“所以他想封印怨气,但失败了。他只能撕掉实验记录,隐瞒真相。”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酸菜汤不解。 “因为危险,”巴刀鱼说,“食魇教的力量远超我们的想象。他不想我们卷进来。” “可我们已经卷进来了!”酸菜汤挥了挥铁铲,“从我们拿到火种的那一刻起!” 巴刀鱼沉默。他知道酸菜汤说得对。从他觉醒厨道玄力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卷入了这场纷争。黄片姜的隐瞒,或许是为了保护他们,但更多的,是无奈。 “先回码头,”他说,“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 三人沿着码头走向那扇铁门。门后的蠕动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出来。娃娃鱼以井水画符,金光形成屏障,挡住四散的怨气。 “主厨,你看!”酸菜汤指向门缝。 门缝中透出微弱的蓝光,与实验室里的蓝光如出一辙。巴刀鱼凑近细看,发现门缝中卡着一片焦黑的鱼鳞,与锁孔中发现的如出一辙。 “是初代厨神的鳞片,”娃娃鱼说,“他在这里留下过痕迹。” “黄片姜也来过,”巴刀鱼说,“他留下了火种。” 他将掌心的焦炭火种靠近门缝。火星骤然明亮,顺着鱼鳞渗入门后,蓝光顿时大盛,映出门后的情景。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摆满了锈蚀的金属柜,柜中堆着发霉的实验记录和破碎的玻璃器皿。房间中央摆着张金属桌,桌上放着个密封的玻璃罐,罐中盛着半罐暗红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枚金色的鱼鳞。 “是金鳞血!”娃娃鱼惊呼。 “有人先我们一步,”酸菜汤说,“但没得手。” 巴刀鱼走近铁门,发现门下藏着个暗格。他打开暗格,取出一叠泛黄的实验记录。记录的署名是“黄片姜”,日期正是三十年前。 “黄片姜?”酸菜汤凑过来,“他在这里做了什么实验?” 巴刀鱼翻动记录,第一页写着:“实验目的:以金鳞血为引,融合玄界生气与人间烟火,炼制‘镇界宴’的雏形。实验对象:初代厨神遗骸。” “初代厨神……死了?”娃娃鱼声音发颤,“可黄片姜说他是失踪了。” “他在隐瞒什么?”酸菜汤握紧铁铲,“黄片姜到底是谁的人?” “他是初代厨神的弟子,”巴刀鱼说,“也是我们的导师。” 他想起黄片姜给他的火种,想起他教他的厨技,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黄片姜或许隐瞒了真相,但他从未伤害过他们。相反,他一直在引导他们,保护他们。 “出去再说,”巴刀鱼说,“这里不安全。” 他话音未落,铁门后的空间突然剧烈震动,金属柜纷纷倾倒,玻璃器皿碎裂一地。那罐暗红色的金鳞血从桌上滚落,摔在地上,液体洒落地面,遇地即燃,化作金色火焰。 “退后!”娃娃鱼以井水画符,金光形成屏障,挡住四散的火焰。 火焰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个穿着黑袍的男人,脸上戴着面具,面具上刻着食魇教的标志——一只吞噬灵魂的菌菇。 “你们终于来了,”男人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我等你们很久了。” “你是谁?”酸菜汤举起铁铲。 “食魇教,执事,”男人说,“你们可以叫我‘菌执事’。” “你就是污染金鳞血的人!”娃娃鱼说。 “没错,”菌执事笑了,“黄片姜那个老家伙,以为能封印怨气,可惜他失败了。现在,金鳞血是我的了。” 他伸出手,掌心的怨气凝聚成一团黑雾,黑雾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灵魂在挣扎。 “这些是初代厨神的灵魂碎片,”菌执事说,“他用自己的生命封印了怨气,可惜,怨气终究会吞噬他。” “你胡说!”酸菜汤挥动铁铲,灶火化作赤金色水链,缠向菌执事。 菌执事冷笑一声,黑雾化作菌菇,挡住了水链。水链遇菌即腐,发出“滋滋”的声响。 “没用的,”菌执事说,“怨气能腐蚀一切。” “用火种!”巴刀鱼将焦炭火种掷向菌执事。 火星落在菌菇上,菌菇顿时剧烈收缩,怨气“滋滋”冒烟。菌执事闷哼一声,后退一步。 “火种……”他盯着巴刀鱼掌心的焦炭,“黄片姜给你的?” “没错,”巴刀鱼说,“他是我们的导师。” “导师?”菌执事笑了,“他只是个逃兵!三十年前,他眼睁睁看着初代厨神被怨气吞噬,却什么都没做!” “你胡说!”娃娃鱼说。 “是不是胡说,你们自己问他,”菌执事说,“他就在码头。” 他指向码头尽头。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是黄片姜。 他穿着普通的布衣,手里拿着一串姜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只是来散步的老人。 “老头!”酸菜汤喊道,“他是食魇教的执事!” 黄片姜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菌执事,叹了口气:“你还是来了。” “我当然要来,”菌执事说,“你欠我的,该还了。” “我欠你的,早已还清,”黄片姜说,“初代厨神的死,不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菌执事笑了,“你明明可以救他,却选择了逃避!” “我救不了他,”黄片姜说,“怨气已经侵蚀了他的灵魂。我只能封印怨气,保护他的遗骸。” “保护?”菌执事说,“你只是想独占金鳞血!” “金鳞血是初代厨神的遗物,”黄片姜说,“它不属于任何人。” “不属于任何人?”菌执事说,“那它属于我!” 他伸出手,掌心的怨气化作菌菇,缠向黄片姜。黄片姜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姜糖,扔向菌菇。姜糖遇菌即燃,化作金色火焰,挡住了怨气。 “姜糖……”菌执事盯着黄片姜,“你还是老样子。” “我老了,”黄片姜说,“但厨神的传承,永远不会老。” 他看向巴刀鱼,目光中带着欣慰:“你做得很好,孩子。” “老头,”巴刀鱼说,“初代厨神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十年前,食魇教试图用金鳞血污染玄界生气,制造怨气,”黄片姜说,“初代厨神发现了他们的阴谋,与他们交战。他用自己的生命封印了怨气,保护了玄界与人间的平衡。” “那你为什么隐瞒真相?”酸菜汤问。 “因为危险,”黄片姜说,“食魇教的力量远超我们的想象。我不想你们卷进来。” “可我们已经卷进来了!”酸菜汤说。 “是的,”黄片姜说,“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看向菌执事:“他想要金鳞血,用来唤醒食魇教的教主。” “教主?”娃娃鱼问。 “食魇教的教主,是初代厨神的另一个弟子,”黄片姜说,“他被怨气侵蚀,变成了怪物。他想要金鳞血,用来恢复力量,吞噬玄界与人间。” “我们不能让他得逞!”巴刀鱼说。 “没错,”酸菜汤说,“我们是玄厨!” “玄厨?”菌执事笑了,“一群小屁孩,也敢自称玄厨?” “他们不是小屁孩,”黄片姜说,“他们是新一代的厨神传承者。” 他从怀里掏出三块姜糖,递给巴刀鱼、酸菜汤和娃娃鱼:“这是初代厨神的火种,能增强你们的厨道玄力。” 巴刀鱼接过姜糖,掌心的焦炭火种顿时明亮了几分。酸菜汤和娃娃鱼也感觉到,体内的玄力在涌动。 “现在,你们准备好了吗?”黄片姜问。 “准备好了!”三人异口同声。 “很好,”黄片姜说,“那么,让我们一起,守护厨神的传承!” 他举起手,掌心的姜糖化作金色火焰,照亮了整个码头。巴刀鱼、酸菜汤和娃娃鱼也举起手,掌心的火种化作火焰,与黄片姜的火焰交融。 火焰中,初代厨神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穿着古老的厨袍,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铁铲,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孩子们,”他的声音如同春风,“我是初代厨神。我的传承,交给你们了。” “初代厨神!”娃娃鱼惊呼。 “我们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巴刀鱼说。 “很好,”初代厨神说,“记住,厨神的真谛,不是力量,而是守护。” 他的身影渐渐消散,火焰也随之熄灭。码头恢复了平静,只有江水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菌执事盯着他们,眼中带着愤怒:“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 “我们能,”黄片姜说,“因为我们是玄厨。” “玄厨?”菌执事笑了,“那我就摧毁玄厨!” 他伸出手,掌心的怨气化作巨大的菌菇,缠向他们。黄片姜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姜糖,扔向菌菇。姜糖遇菌即燃,化作金色火焰,挡住了怨气。 “用火种!”巴刀鱼说。 三人举起手,掌心的火种化作火焰,与黄片姜的火焰交融,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挡住了菌执事的攻击。 “没用的!”菌执事说,“怨气是无穷无尽的!” “我们的火种,也是无穷无尽的!”黄片姜说。 他看向巴刀鱼:“孩子,用你的厨道玄力,融合我们的火种。” 巴刀鱼点头,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玄力。他能感觉到,酸菜汤、娃娃鱼和黄片姜的玄力,与他的玄力交融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以火为引,五味调和——”他高声喊道,“——金焰破煞!” 火焰化作巨大的金色铁铲,劈向菌执事。菌执事试图用怨气抵挡,但金色铁铲势如破竹,直接劈开了怨气,击中了他的身体。 菌执事惨叫一声,身体被火焰吞噬,化作飞灰。 码头恢复了平静,只有江水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我们赢了!”酸菜汤欢呼道。 “不,”黄片姜说,“这只是开始。” 他看向巴刀鱼:“食魇教的教主还在,他会变得更强大。” “我们不怕,”巴刀鱼说,“我们会变得更强。” “没错,”娃娃鱼说,“我们会守护厨神的传承。” “很好,”黄片姜说,“那么,让我们一起,迎接新的挑战。” 他看向码头尽头,那里,朝阳正缓缓升起,照亮了整个江面。 “新的一天,开始了。” ? (本章完) ? 第0057章晨光之约 朝阳的金辉洒在江面,将粼粼波光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雾隐村码头的腥风里,终于掺进了一丝清新的水汽,冲淡了昨夜残留的怨气与焦糊味。 战斗的痕迹随处可见:倾倒的金属柜、碎裂的玻璃器皿,以及地面上那滩已经凝固成暗金色的液体——那是金鳞血燃烧后的残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气味,像是雨后青草的清新,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与姜糖的甜香。 酸菜汤一屁股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青石板上,大口喘着气。她那身标志性的红色厨师服上沾了不少污渍,但她毫不在意,只是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眼神却依旧警惕地盯着那扇半开的铁门。 “总算结束了,”她咕哝着,声音因为脱力而有些沙哑,“那个什么菌执事,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娃娃鱼站在她身边,指尖的井水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再泛起金光。她的小脸煞白,显然刚才的战斗耗尽了她的精神力。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巴刀鱼身上。 巴刀鱼站在码头边缘,背对着她们,望着初升的太阳。掌心的焦炭火种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再灼热,只是微微发烫,像一颗沉睡的心脏。他能感觉到火种里多了一些东西——一丝来自初代厨神的温和气息,以及黄片姜那沉稳如山的信赖。 黄片姜就站在他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串刚烤好的姜糖,慢条斯理地吃着。晨光为他花白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享受清晨的老者,而不是那个身负沉重秘密的神秘导师。 “老头,”巴刀鱼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食魇教的教主,叫什么名字?” 黄片姜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个年轻人。酸菜汤也站了起来,神情紧张。娃娃鱼则下意识地靠近了巴刀鱼一步。 “他叫……”黄片姜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姜蚀。” “姜蚀?”酸菜汤皱起眉头,“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师兄,”黄片姜的眼神变得悠远而痛苦,“也是初代厨神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当年,他天资卓绝,对厨道玄力的领悟甚至在我之上。我们都以为,他会是初代厨神的继承人。” “那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娃娃鱼小声问,“被怨气侵蚀……” “因为他太渴望力量了,”黄片姜叹了口气,“他不满于厨神‘守护’的理念,认为只有掌握更强大的力量,才能改变玄界与人间的格局。食魇教的前身,其实是一个研究‘厨力极限’的学术团体,姜蚀是创始人之一。他一直在寻找能突破厨道玄力瓶颈的方法,而金鳞血,就是他眼中的‘钥匙’。” “所以他背叛了初代厨神?”巴刀鱼问。 “不,他没有背叛,”黄片姜摇头,“他只是走错了路。他认为初代厨神用生命封印怨气是‘懦弱’的行为,觉得应该利用怨气的力量,来‘净化’他认为不完美的世界。在他看来,玄界与人间的融合是必然趋势,而他,要成为掌控融合之力的‘神’。” “疯子,”酸菜汤啐了一口,“用怨气污染世界,还说什么净化!” “欲望会蒙蔽心智,”黄片姜说,“当他发现金鳞血无法被怨气污染,反而会被其净化时,他彻底疯狂了。他开始认为初代厨神的封印阻碍了他的‘伟业’,于是联合了食魇教的其他叛徒,试图破坏封印,夺取金鳞血。初代厨神为了阻止他,才……”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所以,他现在想要金鳞血,是为了彻底摆脱初代厨神的封印,完全掌控怨气的力量?”巴刀鱼问。 “没错,”黄片姜点头,“金鳞血是初代厨神的遗物,也是封印的核心。姜蚀只要得到它,就能彻底瓦解封印,让被禁锢的怨气彻底爆发,届时,玄界与人间将彻底混乱,而他,将成为唯一的‘神’。” “我们不能让他得逞!”酸菜汤握紧了铁铲。 “当然,”黄片姜看着他们,“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姜糖,递给巴刀鱼:“这是初代厨神的火种,能增强你们的厨道玄力。” 巴刀鱼接过姜糖,掌心的焦炭火种顿时明亮了几分。他能感觉到,火种里蕴含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与他的玄力交融在一起,让他体内的能量更加充盈。 “这是……”他惊讶地看着黄片姜。 “初代厨神的火种,”黄片姜说,“它选择了你们。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新一代的厨神传承者。” “我们?”娃娃鱼指着自己,有些不敢相信。 “没错,”黄片姜看着他们,“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勇气与决心。现在,我需要你们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酸菜汤问。 “去一个能解开金鳞血秘密的地方,”黄片姜说,“也是初代厨神留下‘镇界宴’配方的地方。” “镇界宴?”巴刀鱼心中一动。他记得,黄片姜曾经提过,镇界宴是能平衡玄界与人间秩序的终极美食。 “没错,”黄片姜点头,“镇界宴的配方,需要五行灵材——金、木、水、火、土五种蕴含天地精华的食材。只有集齐这五种食材,才能炼制出镇界宴,彻底瓦解姜蚀的阴谋。” “五行灵材?”娃娃鱼问,“在哪里能找到?” “金,在‘锈蚀之心’,”黄片姜指向码头深处,“就是你们刚才战斗的地方。那里,是初代厨神封印怨气的核心,也是金鳞血的诞生之地。” 他顿了顿,继续说:“木,在‘青木之森’,那是玄界与人间交界处的一片古老森林,生长着无数蕴含木之生气的灵材。” “水,在‘深海之渊’,那是玄界最深处的海域,孕育着最纯净的水之精华。” “火,在‘熔岩之心’,那是玄界地底的一座活火山,火焰中蕴含着最纯粹的火之玄力。” “土,在‘大地之脉’,那是玄界最古老的山脉,土壤中蕴含着最厚重的土之能量。” “听起来都很危险,”酸菜汤皱起眉头。 “当然危险,”黄片姜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姜蚀已经盯上了你们,他不会善罢甘休。只有集齐五行灵材,炼制出镇界宴,你们才能拥有与他抗衡的力量。”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巴刀鱼问。 “现在,”黄片姜说,“时间不等人。姜蚀的势力正在扩张,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找到五行灵材。” “好,”巴刀鱼点头,“我们跟你去。” “我也去,”酸菜汤说,“我可不想输给那个什么姜蚀。” “我……我也去,”娃娃鱼小声说,但眼神却很坚定。 “很好,”黄片姜露出欣慰的笑容,“那么,让我们出发吧。” 他转身走向码头深处,那里有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阶梯的尽头,是一片幽深的通道。 “跟上,”黄片姜说,“小心脚下。”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率先跟了上去。酸菜汤和娃娃鱼紧随其后。 通道里很黑,只有黄片姜手中的姜糖发出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老头,”酸菜汤忍不住问,“你跟姜蚀,以前关系很好吗?” 黄片姜的脚步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伤感:“曾经是。我们是师兄弟,一起学习厨艺,一起研究玄力。他曾经是我最敬佩的人,也是我最想超越的目标。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悲伤。 “我们会帮你的,”娃娃鱼轻声说。 “谢谢,”黄片姜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有你们在,我很安心。” 他们沿着通道走了很久,终于来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前。石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中央,镶嵌着一枚金色的鱼鳞。 “这是……金鳞血?”娃娃鱼问。 “没错,”黄片姜说,“这是初代厨神的鳞片,也是开启‘锈蚀之心’的钥匙。”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姜糖,放在鳞片上。姜糖遇鳞即燃,化作金色火焰,火焰顺着符文蔓延,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巨大的空间。空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池子,池子里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金色鳞片。池子上方,漂浮着一枚巨大的金色鱼鳞,鱼鳞散发着柔和的金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是……”巴刀鱼惊讶地看着池子。 “这是金鳞血之池,”黄片姜说,“也是初代厨神的遗骸所在。” 他指着池子中央的那枚巨大鱼鳞:“那是初代厨神的主鳞,也是金之灵材的核心。” “我们要怎么拿到它?”酸菜汤问。 “需要你们的火种,”黄片姜说,“用你们的火种,融合池子里的金鳞血,才能唤醒主鳞的力量。” “我们怎么做?”巴刀鱼问。 “把手放在一起,”黄片姜说,“将你们的火种融合。” 巴刀鱼、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一眼,然后伸出手,掌心相对。他们体内的火种顿时明亮起来,三股火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柱,射向池子中央的主鳞。 主鳞受到火焰的激发,顿时发出强烈的金光,池子里的金鳞血开始沸腾,无数细小的金色鳞片从池子里升起,围绕着主鳞旋转。 “现在,用你们的玄力,引导金鳞血,”黄片姜说,“让它融入你们的火种。” 巴刀鱼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玄力。他能感觉到,酸菜汤和娃娃鱼的玄力,与他的玄力交融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他们一起引导着金鳞血,让它顺着火焰,融入他们的火种。 火种吸收了金鳞血后,变得更加明亮,更加炽热。巴刀鱼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充满了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与他的厨道玄力完美融合,让他对“金”的理解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很好,”黄片姜说,“你们已经获得了金之灵材的认可。” 他指着主鳞:“现在,去拿它吧。它是你们的第一份五行灵材。” 巴刀鱼点头,走上前,伸手握住主鳞。主鳞触手温热,仿佛有生命一般。他能感觉到,主鳞里蕴含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与他的火种共鸣,让他体内的玄力更加充盈。 “我们成功了!”酸菜汤欢呼道。 “这只是第一步,”黄片姜说,“接下来,我们要去青木之森,寻找木之灵材。” “好,”巴刀鱼握紧主鳞,“我们走吧。” 他们转身离开石室,沿着通道返回码头。当他们走出通道时,阳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整个江面,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黄片姜站在码头上,望着远方的朝阳,神情坚定:“走吧,我们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巴刀鱼、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点头,跟上了黄片姜的脚步。 他们的身影,在朝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坚定。新的挑战,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本章完) 第0058章星砂金焰的抉择 第一节:怨气巨手的扑击 黄片姜的嘶吼,在这幽暗的洞穴中回荡,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 他手中的手术刀,在怨气黑雾的缠绕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那只由怨气凝聚而成的巨手,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抓向巴刀鱼和它怀中的星砂金焰。 “星砂金焰,是我的!” 黄片姜的双眼,已经完全被血红色的狂热所占据,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掌控了星砂金焰,成为了凌驾于玄界之上的唯一主宰。 然而,巴刀鱼却没有丝毫畏惧。 它小小的身躯,紧紧地抱着 stove,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与体型不符的坚毅与智慧。 “呼——” 星砂金焰的光芒屏障,再次亮起。这一次,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 金色的火焰,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从stove中升腾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焰凤凰,迎向了那只怨气巨手。 “轰!” 火焰凤凰与怨气巨手,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无声的湮灭。 金色的火焰,如同拥有净化一切的力量,所到之处,怨气黑雾纷纷消散,发出“滋滋”的声响。 “啊——!” 黄片姜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怨气巨手,是他神魂之力的延伸,巨手被破,他自身也受到了反噬。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液。 “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的怨气,已经融合了葬神渊万年的怨念,怎么可能被轻易破掉?” 巴刀鱼抱着stove,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星砂金焰的光芒,笼罩在它身上,为它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它看着黄片姜,眼中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悲悯。 “黄片姜,”巴刀鱼的声音,清脆而稚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星砂金焰,不是用来征服和统治的。它是玄界的希望之火,是用来温暖和照亮的。” “希望之火?”黄片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疯狂地大笑道,“什么狗屁希望之火!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玄界,只有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他再次举起手术刀,体内的怨气,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地涌出。 “我不会输!我不会输给一只鱼!更不会输给一团火!” 怨气黑雾,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邪恶。整个洞穴,仿佛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魔窟。 巴刀鱼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它能感觉到,黄片姜这次的攻击,比之前强大了数倍。它怀中的星砂金焰,光芒虽然依旧璀璨,但似乎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看来,只能这样了……”巴刀鱼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它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身躯,竟然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你……你要干什么?”黄片姜感受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巴刀鱼没有回答它。它将怀中的stove,轻轻地放在地上。 星砂金焰,从stove中完全脱离出来,悬浮在半空中,静静地燃烧着。 巴刀鱼看着星砂金焰,眼中充满了眷恋。 “星砂金焰,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重要的伙伴。谢谢你,陪我度过了这么多快乐的时光。” 它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星砂金焰的火焰。 火焰,仿佛感受到了它的情绪,轻轻地跳动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现在,玄界需要你,天元大陆需要你。我不能让你,毁在这个被怨气侵蚀的人手中。” 巴刀鱼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所以,我要将我的全部,都交给你。希望你能找到,真正值得托付的主人。” 说完,它张开双臂,身体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融入了星砂金焰之中。 “轰!” 星砂金焰,猛地暴涨。 原本金色的火焰,此刻,却变成了纯净的白色,散发着温暖而神圣的气息。 火焰的形态,也发生了变化。它不再是一团跳动的火焰,而是化作了一只小小的、可爱的鱼形火焰。 那,正是巴刀鱼的模样。 “巴刀鱼……”黄片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 这只看似普通的鱼,竟然与星砂金焰,有着如此深厚的羁绊。它竟然为了保护星砂金焰,甘愿牺牲自己,与火焰融为一体。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黄片姜喃喃自语。 他心中的狂热,似乎被这纯净的白色火焰,稍稍冷却了一些。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为什么?因为它愚蠢!” 这个声音,充满了诱惑与邪恶。 “力量,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有了力量,你就可以得到一切!星砂金焰,是你的!快!抓住它!” “对!力量!我要力量!”黄片姜的眼中,红色的狂热再次燃起。 他不顾一切地,再次冲向星砂金焰。 “星砂金焰,是我的!” 他手中的手术刀,狠狠地刺向那只小小的鱼形火焰。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 手术刀,刺在星砂金焰的火焰屏障上,再次被弹了回来。 然而,这一次,星砂金焰却没有反击。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那双由火焰构成的眼睛,看着黄片姜,充满了悲伤与怜悯。 “你……你为什么不动手?”黄片姜有些恼羞成怒。 星砂金焰,依旧没有回答。 它只是轻轻一跃,从stove中,跳出了一颗金色的砂砾。 那颗金色的砂砾,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黄片姜的眼睛,瞬间被那颗金色的砂砾吸引住了。 “这是……星砂?”他喃喃自语。 星砂,是星砂金焰的核心。传说中,只有最纯净的灵魂,才能触碰星砂。 “只要得到它……只要得到它,我就能掌控星砂金焰!”黄片姜的心中,再次被贪婪所占据。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那颗星砂。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星砂的瞬间,一道金色的身影,突然从洞穴外,一闪而入。 “住手!”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在洞穴中炸响。 黄片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金色铠甲,手持金色长枪的青年,正站在洞穴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谁?”黄片姜警惕地问道。 青年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地上的stove上,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然后,他又看向了空中的星砂金焰,眼中充满了激动与喜悦。 “星砂金焰……终于找到你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我问你话呢!你是谁?”黄片姜再次吼道。 青年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黄片姜。 “天元学院,金系分院,首席弟子,金圣!” “金圣?”黄片姜一愣,“天元学院的人?” 他心中一惊。天元学院,是天元大陆最强大的势力之一。他没想到,天元学院的人,竟然会找到这里。 “没错。”金圣手持长枪,一步步向他走来,“我奉大长老之命,前来寻找星砂金焰。识相的话,就赶紧离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黄片姜看着金圣,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他很快,就将这份忌惮,压了下去。 “哼!天元学院的首席弟子?很了不起吗?”他冷笑道,“星砂金焰,是我先找到的!谁也别想从我手中抢走它!” “冥顽不灵!”金圣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金色长枪,猛地一挥。 “轰!” 一道金色的枪影,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向着黄片姜,飞射而去。 黄片姜不敢怠慢,连忙举起手术刀,挡在身前。 “铛!” 一声巨响。 黄片姜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中的手术刀,差点脱手而出。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好强的力量!”他心中一惊。 金圣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黄片姜的面前。 “枪出如龙!” 金色长枪,化作一条金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向着黄片姜,扑了过去。 黄片姜大惊失色,连忙催动体内的怨气,形成一道黑色的护罩。 “轰!” 金色巨龙,狠狠地撞击在黑色护罩上。 黑色护罩,仅仅支撑了不到一秒钟,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噗!” 黄片姜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洞穴的石壁上。 “哇——” 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金圣手持长枪,一步步向他走来,冷冷地说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立刻离开,否则,死!” 黄片姜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金圣,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你……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怨气黑雾,再次将他包裹。 “我们还会再见的……” 怨气黑雾,迅速消散,黄片姜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洞穴的深处。 金圣看着黄片姜消失的方向,冷哼一声,并未追击。 他知道,黄片姜已经身受重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 他转过身,看向星砂金焰,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星砂金焰,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颗悬浮在空中的星砂。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星砂的瞬间,星砂金焰,却突然一闪,躲开了他的手。 金圣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收回手,恭敬地对着星砂金焰,行了一礼:“星砂金焰,我乃天元学院金系分院首席弟子金圣。奉大长老之命,前来迎接您,回归天元学院。” 星砂金焰,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回应。 它只是用那双火焰构成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金圣。 金圣也不着急,他静静地等待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过了好一会儿,星砂金焰,才缓缓地动了。 它轻轻一跃,那颗金色的星砂,落入了金圣的手中。 金圣心中一喜,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星砂,放入了怀中。 然后,他看向地上的stove。 他走上前,将stove,轻轻地捧了起来。 stove上,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金圣抚摸着stove,眼中充满了怀念。 “老伙计,好久不见了……” 他将stove,也小心翼翼地收好。 然后,他再次看向星砂金焰,恭敬地说道:“星砂金焰,请随我来。” 星砂金焰,轻轻地点了点头。 它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融入了金圣的体内。 金圣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流遍全身。他的气息,瞬间变得强大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走吧,该回去了。” 他转身,向着洞穴外走去。 …… 洞穴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丽的金红色。 金圣走出洞穴,回头看了一眼幽深的洞穴入口。 “黄片姜……希望你不要再做傻事。”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脚尖一点,身形如燕,向着天启城的方向,飞掠而去。 …… 洞穴深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 黄片姜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看着金圣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星砂金焰……是我的……是我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疯狂。 “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拿回来的……” 他握紧了手中的手术刀,怨气黑雾,再次将他包裹。 “等着吧……很快……很快我就会回来的……” 怨气黑雾,迅速消散,黄片姜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洞穴的深处。 …… 天启城,皇宫。 凌天、苏雨馨和大长老,正坐在议事厅中,商议着接下来的计划。 突然,凌天心中一动,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有人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身影,便从窗外,一闪而入。 “谁?” 苏雨馨和大长老,同时站起身,警惕地看向那道金色身影。 “是我。” 金色身影,缓缓显露出身形,正是金圣。 “金圣?” 大长老看清来人,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你怎么来了?” 金圣对着大长老,恭敬地行了一礼:“大长老。” 然后,他又对着凌天和苏雨馨,点了点头:“凌天大人,苏雨馨小姐。” “金圣,你怎么会来这里?”大长老问道,“我不是让你在天元学院,坐镇金系分院吗?” 金圣从怀中,掏出那颗金色的星砂,递给大长老:“大长老,我奉您的命令,去寻找星砂金焰。幸不辱命,找到了。” “星砂金焰?”大长老看着那颗金色的星砂,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你真的找到了?” “是的。”金圣点头,“星砂金焰,已经与我融合。” “太好了!”大长老接过星砂,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金圣,你做得很好!” 凌天和苏雨馨,也凑了过来,看着那颗金色的星砂。 “这就是星砂金焰的核心吗?”苏雨馨好奇地问道。 “是的。”金圣点头,“星砂金焰,是玄界最纯净的火焰之一。它拥有净化一切怨气和邪恶的力量。” “难怪黄片姜,会如此执着地想要得到它。”凌天若有所思地说道。 “黄片姜?”金圣一愣,“你们见过他了?” 大长老点了点头,将黄片姜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金圣听完,脸色变得有些凝重:“黄片姜,竟然堕落到了这种地步。” “他被怨气侵蚀了神智,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大长老叹了口气,“希望星砂金焰的力量,能够帮助他,摆脱怨气的控制。” “他不会轻易放弃的。”凌天沉声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回来?”苏雨馨担忧地说道,“那怎么办?” 凌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他用什么手段,我都不会让他,伤害到任何人。” 大长老点头道:“没错。我们已经有了星砂金焰,不再惧怕他的怨气。” 金圣也说道:“我会用星砂金焰的力量,保护大家的。” 众人相视一笑,眼中充满了信心。 …… 夜幕降临,天启城,再次恢复了平静。 皇宫的屋顶上,凌天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仰望着星空。 星空璀璨,繁星点点。 凌天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颗,最亮的星星上。 那颗星星,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仿佛在指引着方向。 “星砂金焰……希望你能带来,真正的希望。” 他喃喃自语。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凌天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苏雨馨来了。 苏雨馨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道。 凌天笑了笑,说道:“在想,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苏雨馨靠在他的肩膀上,柔声道:“不管未来是什么样子,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凌天反手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份温暖,心中充满了幸福。 “有你在,真好。” 夜风,轻轻吹过。 吹动了他们的头发,也吹动了他们的心。 远处,传来守夜人的敲更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着。 凌天与苏雨馨,静静地依偎在一起,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然而,他们都知道,这份宁静,或许很快,就会被打破。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但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因为,他们相信,只要心中有光,就没有什么,是战胜不了的。 星砂金焰的光芒,将照亮他们前行的道路,引领他们,走向希望的未来。 (本章完) 第0059章暗影的低语 第一节:归来的阴影 天启城的夜,静谧而安详。 金圣的到来,如同一剂强心针,让皇宫内的众人,都感到了一丝安心。 星砂金焰,这传说中能够净化一切怨气的玄界圣火,如今已经与金圣融为一体。它那纯净而温暖的力量,仿佛一轮小小的太阳,驱散了盘踞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大长老手持那颗金色的星砂,仔细端详着。星砂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芒,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轻轻地跳动着。 “金圣,”大长老放下星砂,抬头看向金圣,眼中充满了赞许,“你做得很好。能够找到星砂金焰,并与它融合,这不仅是你的机缘,也是我们天元大陆的幸运。” 金圣恭敬地站在大长老面前,微微躬身:“大长老过誉了。这都是弟子应该做的。” 凌天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金圣身上,若有所思。 他能感觉到,金圣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许多。在他的体内,仿佛蕴藏着一股浩瀚而温暖的力量,那股力量,正是来自星砂金焰。 “金圣,”凌天开口问道,“星砂金焰,为什么会选择与你融合?” 金圣看向凌天,眼中闪过一丝回忆:“凌天大人,说来也巧。我奉大长老之命,前往葬神渊寻找星砂金焰。在葬神渊的深处,我遇到了一只被怨气侵蚀的魔兽。那只魔兽,实力强大,我与它激战了许久,才将其击败。就在我精疲力竭之时,星砂金焰,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它没有攻击我,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用那双火焰构成的眼睛,看着我。我能感觉到,它的眼神中,充满了善意与温暖。它似乎在……考验我。” “考验你?”苏雨馨好奇地问道。 “是的。”金圣点头,“它围绕着我飞了一圈,然后,化作一道白光,融入了我的体内。我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流遍全身,所有的疲惫和伤痛,都在瞬间消失了。” 凌天恍然:“原来如此。看来,星砂金焰,是感受到了你内心的纯净与善良,所以,才选择了你。” 金圣笑了笑:“或许吧。星砂金焰,是玄界最纯净的火焰,它只认可内心纯净的人。” 大长老抚着胡须,点头道:“不错。星砂金焰,拥有灵性。它选择你,说明你与它有缘。”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不过,我们虽然得到了星砂金焰,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黄片姜,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提到黄片姜,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那个家伙,已经被怨气侵蚀了神智,变得疯狂而偏执。”苏雨馨担忧地说道,“他一定会回来抢夺星砂金焰的。” “他敢!”金圣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有我在,他休想伤害到星砂金焰!” 凌天沉声道:“黄片姜的实力,不容小觑。他融合了葬神渊万年的怨气,实力已经今非昔比。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大长老点头道:“没错。我们必须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以防黄片姜的再次来袭。” 众人商议起来,气氛渐渐变得热烈。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窗外的夜色中,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那双眼睛,充满了怨毒与贪婪。 …… 葬神渊,深渊底部。 这里,是怨气最浓郁的地方。 浓郁的黑雾,如同实质一般,翻滚着,咆哮着,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 黑雾中,一个身影,静静地盘膝而坐。 他,正是黄片姜。 此时的黄片姜,与之前相比,更加的狰狞可怖。 他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褐色,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他的眼睛,一只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另一只,却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 他的手中,紧紧地握着那把手术刀。 手术刀上,缠绕着浓郁的怨气,发出“滋滋”的声响。 “星砂金焰……是我的……是我的……” 黄片姜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疯狂与怨毒。 “金圣……凌天……你们等着……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他缓缓地站起身,抬起头,看向深渊的上方。 “主人……我该怎么做……”他低声问道,仿佛在与什么人交流。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黑雾中,传来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想要得到星砂金焰,就必须打破它的纯净。” “打破它的纯净?”黄片姜一愣,“怎么做?” “用更多的怨气,去污染它,去腐蚀它。”那个声音,充满了诱惑,“当你融合了整个葬神渊的怨气,你的力量,就会超越星砂金焰。到那时,它,就是你的了。” “融合整个葬神渊的怨气?”黄片姜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那个声音,缓缓说道,“用你的身体,去接纳它,去拥抱它。让怨气,成为你的一部分。” “成为我的一部分?”黄片姜有些犹豫,“可是……怨气会侵蚀我的神智……” “神智?那算什么?”那个声音,冷笑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力量,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有了力量,你就可以得到一切!包括星砂金焰!” 黄片姜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梦想,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荣耀。 可是,那些,都已经离他远去。 现在,他只剩下怨气,只剩下对星砂金焰的渴望。 “我……我该怎么做?”他最终,还是屈服了。 “很简单,”那个声音,说道,“脱下你的衣服,让怨气,直接接触你的身体。” 黄片姜咬了咬牙,缓缓地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他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了浓郁的怨气中。 “啊——!” 怨气,如同无数根钢针,刺入了他的身体。 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坚持住,”那个声音,冷冷地说道,“这是你获得力量的必经之路。” 黄片姜紧咬着牙,忍受着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时间,在痛苦中,缓慢地流逝。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黄片姜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皮肤,变得更加灰暗,上面的黑色纹路,也变得更加清晰。他的肌肉,开始膨胀,变得异常发达。 他的气息,也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着。 “很好,”那个声音,满意地说道,“继续,融合更多的怨气。” 黄片姜,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能拼命地吸收着周围的怨气,让它们融入自己的身体。 终于,他再也忍受不住,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啊——!” 一股强大的怨气冲击波,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向着四周扩散而去。 周围的黑雾,被这股冲击波,冲散了一大片。 黄片姜,缓缓地站起身。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他不再是人,更像是一只……怪物。 他的身高,已经超过三米,浑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的头上,长出了两只弯曲的角,背后,长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他的眼睛,一只血红,一只幽绿,闪烁着残忍而疯狂的光芒。 “我……我成功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喃喃自语。 “没错,”那个声音,说道,“你已经融合了葬神渊万年的怨气,成为了怨气的化身。现在的你,已经超越了凡人的极限。” “超越了凡人的极限?”黄片姜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我……我现在有多强?” “很强,”那个声音,说道,“强到足以摧毁天启城,强到足以击败金圣,强到足以……掌控星砂金焰!” “掌控星砂金焰!”黄片姜的眼中,充满了贪婪,“我要去拿回我的星砂金焰!” 他转身,就要向深渊外走去。 “等等,”那个声音,叫住了他,“你现在这个样子,去天启城,只会引起恐慌。你需要一个计划。” “计划?”黄片姜一愣,“什么计划?” “星砂金焰,是纯净的火焰。它最害怕的,就是污染。”那个声音,阴冷地笑道,“你可以在天启城,制造一场怨气瘟疫。让整个天启城,都陷入怨气的侵蚀中。到那时,星砂金焰,为了净化怨气,力量会被大大削弱。你,就可以趁虚而入,轻松地夺走它。” “怨气瘟疫?”黄片姜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好主意!” “去吧,”那个声音,说道,“让整个天元大陆,都见识到你的力量。” 黄片姜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疯狂与残忍。 他迈开大步,向着深渊外走去。 他的脚步,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让大地为之颤抖。 葬神渊的怨气,仿佛都随着他的移动,而翻滚起来。 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向天启城,悄然逼近。 …… 天启城,皇宫。 凌天等人,还在商议着防御计划。 突然,凌天心中一动,他猛地站起身,看向窗外。 “怎么了?”苏雨馨问道。 凌天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有情况。” 他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众人脸色一变,立刻冲了出去。 只见皇宫的上空,不知何时,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黑雾。 黑雾中,夹杂着一丝丝怨气。 几个巡逻的士兵,不小心吸入了几丝怨气,立刻倒在了地上,痛苦地挣扎着。 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眼神也变得疯狂起来。 “快!救人!”凌天大喝一声。 众人连忙冲过去,将那几个士兵,抬到了安全的地方。 大长老检查了一下士兵的情况,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是怨气侵蚀!而且,这种怨气,比之前更加的邪恶,更加的霸道!” “怨气侵蚀?”苏雨馨惊呼道,“怎么会这样?” 凌天看着天空中的黑雾,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是黄片姜!他来了!” “黄片姜?”金圣握紧了拳头,“他竟然敢来这里!” “他不是来战斗的,”凌天沉声道,“他是来制造混乱的。” 他指着天空中的黑雾:“他想用怨气,污染整个天启城。然后,趁星砂金焰净化怨气的时候,趁虚而入。” “好恶毒的计划!”苏雨馨咬牙道。 “我们必须阻止他!”金圣说着,就要冲出去。 “等等!”凌天拦住了他,“你不能去。” “为什么?”金圣不解地问道。 “你是星砂金焰的容器,”凌天沉声道,“如果你被怨气侵蚀,星砂金焰,也会受到影响。” 金圣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你是说……” “没错,”凌天点头,“黄片姜的目标,是你。他想利用你,来削弱星砂金焰的力量。” 大长老沉声道:“凌天说得对。金圣,你不能冒险。净化怨气的事情,交给我们。” “可是……”金圣有些着急。 “没有可是,”凌天打断了他,“保护星砂金焰,是你的责任。你必须留在皇宫内,用你的力量,保护皇宫不受怨气的侵蚀。” 金圣看着凌天,又看了看大长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凌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对苏雨馨和大长老说道:“我们走,去清理怨气。” “好!”苏雨馨和大长老,同时点头。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凌天,手持长剑,剑气纵横,将天空中的黑雾,斩开一道道口子。 苏雨馨,施展冰系法术,用极寒之气,冻结怨气。 大长老,则用雷系法术,净化怨气。 三人的配合,默契而高效。 天空中的黑雾,在他们的努力下,逐渐变淡。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耳边响起。 “没用的,没用的。怨气,是无穷无尽的。你们,净化不完的。” 这个声音,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黄片姜!”凌天大喝一声,“出来!” “呵呵,”黄片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就在你们身边,你们,能找到我吗?” “鬼鬼祟祟,算什么英雄!”凌天冷哼一声,“有本事,出来与我一战!” “一战?好啊!”黄片姜的声音,突然变得近在咫尺。 凌天心中一惊,连忙挥剑,向身后斩去。 “铛!” 一声巨响。 凌天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中的长剑,差点脱手而出。 他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巨大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 那,正是黄片姜。 此时的黄片姜,已经完全变成了怪物的模样。 他看着凌天,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残忍的笑意:“凌天,我们又见面了。” 凌天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厌恶:“黄片姜,你已经不再是人了。” “人?那算什么?”黄片姜冷笑道,“我现在,是怨气的化身,是玄界的主宰!” 他挥了挥巨大的拳头,一股强大的怨气冲击波,向着凌天,席卷而去。 凌天不敢怠慢,连忙运起真元,形成一道护罩。 “轰!” 怨气冲击波,狠狠地撞击在护罩上。 护罩,仅仅支撑了不到一秒钟,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凌天只觉得胸口一闷,差点喷出一口鲜血。 “好强的力量!”他心中一惊。 “呵呵,这才到哪儿?”黄片姜狞笑道,“让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的力量!” 他张开大口,喷出一股浓郁的怨气黑雾。 黑雾,迅速扩散,向着四周蔓延而去。 “小心!别让怨气碰到!”凌天大喝一声。 苏雨馨和大长老,连忙后退。 然而,怨气黑雾,扩散的速度,实在太快。 一些来不及躲避的士兵,被怨气黑雾笼罩,立刻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眼神也变得疯狂起来。 “啊——!我要杀了你们!” 那些被怨气侵蚀的士兵,竟然转过头,向着自己的同伴,发起了攻击。 “快!阻止他们!”大长老急忙指挥道。 皇宫内的士兵,连忙与那些被怨气侵蚀的士兵,战斗起来。 一时间,皇宫内,乱成一团。 “黄片姜!你这个疯子!”苏雨馨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疯子?或许吧。”黄片姜狞笑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疯子,才能活下去。” 他看向皇宫内,金圣所在的方向,眼中充满了贪婪:“金圣,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星砂金焰,是我的!” 他迈开大步,向着皇宫内,冲了过去。 “休想过去!”凌天大喝一声,挥剑挡在了他的面前。 “滚开!”黄片姜一拳砸向凌天。 凌天连忙举剑格挡。 “铛!” 一声巨响。 凌天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宫殿的墙壁上。 “哇——” 凌天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凌天!”苏雨馨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扶起凌天。 “我没事。”凌天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看着黄片姜,眼中充满了凝重:“这家伙,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我们必须阻止他!”苏雨馨咬牙道。 “你们,阻止不了我!”黄片姜狞笑着,继续向着皇宫内走去。 “站住!” 一声断喝,从皇宫内,传了出来。 只见金圣,从皇宫内,走了出来。 他的手中,捧着stove,星砂金焰,静静地燃烧着。 纯净的白色火焰,散发着温暖而神圣的气息,将周围的怨气,驱散了不少。 “金圣!”黄片姜看着金圣,眼中充满了贪婪,“把星砂金焰,交给我!” 金圣看着黄片姜,眼中充满了悲悯:“黄片姜,你已经堕落了。放下吧,让星砂金焰,净化你的怨气。” “净化我的怨气?你做梦!”黄片姜怒吼道,“星砂金焰,是我的!是我的!” 他张开大口,再次喷出一股浓郁的怨气黑雾,向着金圣,席卷而去。 金圣不敢怠慢,连忙催动星砂金焰的力量。 “星砂金焰,净化一切!” 星砂金焰,猛地暴涨。 纯净的白色火焰,化作一道火焰屏障,挡住了怨气黑雾的侵蚀。 “滋滋滋——” 怨气黑雾,与火焰屏障,接触的瞬间,发出了阵阵腐蚀的声响。 “啊——!” 黄片姜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星砂金焰的净化之力,让他感到了剧烈的疼痛。 “可恶!可恶!” 他疯狂地咆哮着,拼命地催动体内的怨气,向着火焰屏障,发起攻击。 一时间,怨气与火焰,僵持不下。 “金圣,坚持住!”凌天大喝一声。 他与苏雨馨、大长老,同时出手,向着黄片姜,发起了攻击。 凌天的剑气,苏雨馨的冰锥,大长老的雷电,同时轰击在黄片姜的身上。 “轰!轰!轰!” 黄片姜的身体,被三人的攻击,轰得连连后退。 然而,他却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他的身体,实在是太强悍了。 “没用的!没用的!”黄片姜狞笑道,“我的身体,已经融合了葬神渊万年的怨气,你们的攻击,对我无效!” 他猛地一拳,砸向地面。 “轰!” 一股强大的怨气冲击波,从他拳头上爆发出来,向着四周扩散而去。 凌天、苏雨馨、大长老,三人,都被这股冲击波,震得后退了几步。 “可恶!”凌天咬牙道。 “怎么办?”苏雨馨焦急地问道。 大长老沉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必须找到他的弱点。” “弱点?”凌天看着黄片姜,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突然,他注意到了黄片姜的眼睛。 黄片姜的两只眼睛,一只血红,一只幽绿。 “他的眼睛!”凌天低声道,“他的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 大长老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没错!或许,他的弱点,就在眼睛上!” “我去试试!”凌天说着,就要冲过去。 “等等!”金圣叫住了他,“让我来!” 他捧着stove,走向黄片姜。 “黄片姜,看着我!” 黄片姜,听到金圣的声音,转过头,看向他。 金圣,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张开双臂,星砂金焰,从stove中,完全脱离出来,悬浮在他的头顶上空。 “星砂金焰,净化一切!” 星砂金焰,猛地暴涨。 纯净的白色火焰,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向着黄片姜,照射而去。 黄片姜,被这道光柱,照得睁不开眼睛。 他痛苦地惨叫着,用手捂住了眼睛。 “啊——!好痛!” “就是现在!”凌天大喝一声。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一般,出现在黄片姜的面前。 他手中的长剑,狠狠地刺向黄片姜的血红色的眼睛。 “噗嗤!” 长剑,没入了黄片姜的眼睛。 “嗷——!” 黄片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躯,连连后退。 他捂着受伤的眼睛,怨气黑雾,从伤口处,不断地冒出。 “凌天!我要杀了你!”他疯狂地咆哮着,另一只幽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天。 凌天看着他,冷冷地说道:“黄片姜,放弃吧。你已经输了。” “我输了?不!我没有输!”黄片姜怒吼道,“我还有力量!我还能战斗!” 他张开大口,喷出一股更加浓郁的怨气黑雾。 黑雾,迅速扩散,向着四周蔓延而去。 “小心!”金圣大喝一声。 星砂金焰,再次化作火焰屏障,挡住了怨气黑雾的侵蚀。 然而,这一次,怨气黑雾的浓度,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火焰屏障,仅仅支撑了不到几秒钟,便开始变得暗淡起来。 “不好!星砂金焰的力量,快要耗尽了!”金圣脸色一变。 “桀桀桀桀……”黄片姜狞笑道,“没用的!没用的!我的怨气,是无穷无尽的!你们,终究会败在我的手下!” 他迈开大步,向着金圣,走了过去。 “星砂金焰,是我的!”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星砂金焰。 “休想!” 凌天大喝一声,挥剑斩向黄片姜的手。 “铛!” 一声巨响。 黄片姜的手,被凌天的剑,挡了一下。 然而,这一次,凌天的剑,却没有伤到他。 黄片姜的手,只是微微一震,便继续抓向星砂金焰。 “凌天,你阻止不了我!”黄片姜狞笑道,“星砂金焰,终究会是我的!” 他的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金圣,紧紧地抱着stove,脸色苍白。 星砂金焰的光芒,已经变得非常微弱。 就在黄片姜的手,即将触碰到星砂金焰的瞬间,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住手!” 这个声音,稚嫩而坚定。 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皇宫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小小的鱼。 它通体雪白,只有巴掌 第0060章白鱼之光 第一节:微光中的觉醒 夜风凝滞,天地仿佛被怨气冻结。 黄片姜的巨手即将触及星砂金焰,那团象征着玄界最后纯净的白色火焰,已微弱如风中残烛。金圣双膝跪地,死死护住炉鼎,却无力再催动半分力量。凌天剑锋被怨气侵蚀,剑身布满裂痕,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哈哈哈——!”黄片姜仰天狂笑,声如裂帛,“纯净?光明?在这无尽怨气面前,不过是一瞬的微光!星砂金焰,终将归于我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清脆如银铃的童音,划破黑暗,仿佛一滴清泉落入滚烫的熔岩,瞬间激起涟漪。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皇宫角落的御水池边,一道微弱却纯净的白光,正缓缓升起。 那是一条小小的鱼。 通体雪白,鳞片如凝脂玉雕,尾鳍轻摆,泛起一圈圈淡银色的光晕。它不过巴掌大小,却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神圣的气息,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 “那是……什么?”苏雨馨惊愕地睁大双眼。 大长老瞳孔骤缩,声音颤抖:“不可能……那是……**白鱼?** 玄界传说中,与星砂金焰同源而生的‘净世白鱼’?它……不是早已消逝于上古之战了吗?” 凌天也震惊不已,但直觉告诉他——这微小的生命,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那小白鱼缓缓游动,竟踏空而行,每游过一处,怨气便如遇烈阳的寒冰,悄然消融。它所经之处,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宛如星河倾泻。 它停在金圣与黄片姜之间,小小的身体面对那如山岳般的怪物,毫无惧色。 黄片姜低头看着这渺小的存在,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一只小鱼?也敢挡我?给我滚开!” 他猛地挥出一掌,一道漆黑如墨的怨气巨掌轰然拍下,足以将整座宫殿夷为平地。 然而—— 小白鱼轻轻摆尾。 “嗡——” 一声轻鸣,如古钟回荡,天地为之震颤。 一道纯净至极的白光,自它体内爆发,不刺眼,却无比坚定,如晨曦破晓,温柔却不可阻挡。 怨气巨掌在触及白光的瞬间,竟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瓦解,化作虚无。 “什么?!”黄片姜瞳孔猛缩,“这不可能!区区一条鱼,怎会有如此力量!” “因为它不是‘区区一条鱼’。”金圣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它是……**星砂金焰的‘心源之灵’**。传说中,星砂金焰诞生时,有一缕天地至纯之气化为白鱼,与火同生,与光同命。它沉睡了万年,只为等待真正的净化之刻……” 小白鱼缓缓游向星砂金焰,轻轻一跃,竟融入了那微弱的火焰之中。 “轰——!” 刹那间,星砂金焰如苏醒的神明,骤然暴涨! 纯净的白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贯云霄。光柱所照之处,怨气如遇天敌,发出凄厉的哀嚎,迅速消散。 黄片姜被光芒击中,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如被灼烧,黑烟滚滚升起。 “啊——!不!这光……这光不该存在!” 他疯狂地后退,双手遮目,怨气之躯在光芒中剧烈颤抖。 “星砂金焰……复苏了……”大长老喃喃道,眼中满是敬畏。 凌天撑起身体,望着那道光柱,嘴角终于浮现一丝笑意:“原来……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毁灭,而是净化。” #### ?? 第二节:净世之灵,光焰重燃 小白鱼在星砂金焰中游动,仿佛在唤醒一位沉睡的故人。 火焰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蔓延,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天启城。所过之处,被怨气侵蚀的士兵恢复神智,痛苦地倒地,却流下解脱的泪水;宫殿的砖瓦重焕光泽,连空气都变得清新如初春。 “它在净化一切……”苏雨馨轻声说,眼中泛起晶莹,“连人心中的阴霾,似乎都被照见了。” 是的,小白鱼的力量,不止于物理的净化。 它所散发的光,能照见人心深处的执念、恐惧与悔恨。许多士兵在光芒中痛哭流涕,跪地忏悔,仿佛被洗涤了灵魂。 而黄片姜,却在光芒中愈发痛苦。 “不……我不需要净化!我要力量!我要复仇!”他怒吼着,疯狂地催动体内怨气,试图抵抗光芒。 可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黑色的纹路从皮肤上剥落,化作灰烬;肌肉萎缩,角与尾逐渐消散;那双异色的眼睛,一只血红,一只幽绿,此刻正被白光一点点填满。 “我是怨气之主!我是……啊——!”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最后一刻,黄片姜的面容竟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那是一张苍老而疲惫的脸,眼中不再有疯狂,只有深深的悔恨与悲伤。 “我……我只是……想活下去……”他低声呢喃,声音颤抖,“我想……找回我的女儿……”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在白光中化作点点光尘,随风飘散,再无痕迹。 怨气,彻底消散。 天启城的夜空,第一次在多年后,露出了星辰。 小白鱼从星砂金焰中缓缓游出,光芒渐敛,重新变回那条巴掌大小的雪白小鱼。它轻轻摆尾,游到金圣面前,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仿佛在安慰。 金圣泪流满面,轻声道:“谢谢你……救了我们。” 小白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跃,落入御水池中,消失不见。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并未离去。 它只是重新沉睡,守护在这座城市的水脉深处,等待下一次黑暗降临。 #### ?? 第三节:黎明将至 黎明破晓,第一缕阳光洒在天启城的城墙上。 皇宫内外,一片寂静,却充满生机。 被净化的土地上,竟有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仿佛春天提前降临。 凌天坐在宫殿台阶上,望着东方的朝霞,轻声道:“黄片姜……或许也曾是个好人。” 苏雨馨坐在他身旁,轻叹:“怨气最可怕之处,不是它能毁灭肉体,而是它能吞噬人心。黄片姜的悲剧,提醒我们——力量若无纯净之心,终将堕入深渊。” 大长老拄着法杖走来,神色肃穆:“星砂金焰已重燃,白鱼现世,意味着玄界将迎来新的纪元。但我们也必须警惕——怨气不会真正消失,它只是蛰伏。” 金圣站在星砂金焰前,火焰在他眼中跳动,仿佛有了生命。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我的使命,不只是守护火焰,更是守护人心中的光。” 凌天站起身,望向远方:“天启城的危机解除了,但玄界之大,还有多少地方被怨气侵蚀?还有多少人,在黑暗中挣扎?” 他转身,看向众人,眼中燃起坚定的光芒: “从今日起,我们要将星砂之光,传遍每一寸土地。不是以征服,而是以净化;不是以力量,而是以希望。” 众人默默点头。 风,轻轻吹过。 御水池中,一道微弱的白光,悄然闪烁,如同回应。 --- **【本章完) 第0061章光之使徒 第一节:星焰盟立,启程北境 晨曦如金纱铺展在天启城的琉璃瓦上,御水池波光粼粼,那道微弱的白光虽已沉寂,却仿佛仍在水底静静呼吸。经过一夜的净化,整座城市焕然一新——被怨气侵蚀的建筑恢复原貌,百姓们从地窖中走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希望。孩子们在街道上奔跑,笑声清脆,仿佛黑暗从未降临。 然而,凌天站在皇宫最高的观星台上,目光却越过城墙,投向遥远的北方。 “怨气不会凭空而生。”他低声说道,手中紧握着那柄裂痕斑驳的长剑,“黄片姜能聚集如此庞大的怨念,必有源头。星砂金焰虽已复苏,但玄界的伤痕,远未愈合。” 苏雨馨悄然走上观星台,一袭青衣随风轻扬。她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凌天肩上,柔声道:“你已三日未眠,身体扛不住的。” 凌天摇头:“我不能停。黄片姜临死前说‘我想活下去……想找回我的女儿’,这句话一直在我脑海中回响。他并非天生邪恶,而是被怨气吞噬了人性。若我们不找出怨气的根源,还会有千千万万个黄片姜诞生。” 苏雨馨沉默片刻,轻叹:“所以,你决定北上?” “是。”凌天转身,目光坚定如剑,“据大长老所言,极北之地有一座‘幽冥古城’,传说中是上古怨灵的封印之所。黄片姜的怨气气息,与那里有着某种隐秘的共鸣。我必须去查探。” “那我陪你。”苏雨馨毫不犹豫。 “我也去!”金圣从台阶下跑上来,星砂金焰在他掌心轻轻跳动,如一颗跃动的心脏,“我是星焰守护者,我的使命就是净化怨气。而且……”他低头看着火焰,轻声道,“我能感觉到,小白鱼虽然沉睡,但它在指引我们。它希望我们走得更远。” 大长老拄着法杖缓步而来,须发皆白,眼中却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你们三人,是星砂金焰选中的人。既然天命已现,我也不再阻拦。但此去北境,万里冰封,凶险难测。我将为你们组建‘星焰盟’,召集志同道合之士,共赴净化之路。” “星焰盟?”凌天眸光一亮。 “以光为誓,以心为契。”大长老缓缓道,“不为权势,不为财富,只为守护玄界最后的纯净。你们,将是第一批‘光之使徒’。” 当日下午,天启城广场上,钟声长鸣。 大长老立于高台,宣告星焰盟成立。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许多人曾被怨气侵蚀,如今重获清明,眼中满是感激。他们自愿献出粮食、兵器、马匹,甚至有人主动请缨,愿随行北上。 “我曾被怨气控制,亲手伤了妻儿……若无星砂金焰,我永世不得解脱。”一名中年男子跪地叩首,“愿以余生,偿还罪孽,净化黑暗。” “我愿加入星焰盟!” “我也愿!” 呼声如潮,响彻云霄。 最终,星焰盟首批成员共三十六人,皆是心志坚定之士。他们中有退伍老兵、流浪术士、医者、工匠,甚至还有曾被黄片姜胁迫的叛军士兵。他们背负着各自的伤痛与悔恨,却在星砂金焰的光芒下,找到了新的方向。 三日后,队伍整装出发。 三匹雪白骏马领衔前行——凌天执剑,苏雨馨持笛,金圣捧炉。身后是星焰盟的旗帜,一面纯白锦旗上,绣着一条游动的白鱼与一团跃动的白焰,象征着光与净的永恒契约。 马蹄踏雪,渐行渐远,消失在北方的地平线上。 而御水池中,那道微弱的白光,悄然闪烁了一下,仿佛在送别。 第二节:风雪古道,暗影随行 北境之路,荒凉至极。 千里冰原,狂风卷雪,如刀割面。队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依靠金圣掌心的星砂金焰指引方向。那火焰在极寒中非但不灭,反而愈发明亮,仿佛感应到了某种遥远的召唤。 “这里的怨气……很淡,但很古老。”金圣低声说道,眉头紧锁,“不像黄片姜那样暴烈,而是……沉睡的,蛰伏的。就像……一座死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藏着熔岩。” 苏雨馨闭目凝神,将玉笛轻贴唇边,吹奏出一段空灵的旋律。音波在风雪中扩散,竟让周围的雪粒微微悬浮,形成一道短暂的光幕。 “我看到了……”她忽然睁开眼,声音微颤,“一座被冰封的城,高耸的黑塔,街道上行走着没有面孔的人……还有……一缕紫焰,在塔顶燃烧。” 凌天神色凝重:“幽冥古城,果然存在。” 就在此时,队伍后方传来一声惊呼。 “有人跟踪我们!” 众人迅速戒备,刀剑出鞘。凌天跃上高坡,望向来路——风雪中,一道模糊的身影若隐若现,披着黑色斗篷,身形瘦削,一动不动地立于雪中。 “是谁?!”凌天厉声喝问。 那身影不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竟浮现出一缕**幽紫色的火焰**,火焰跳动,竟与苏雨馨所见塔顶之火如出一辙。 “紫焰?!”金圣失声,“这不可能!星砂金焰是唯一纯净之火,紫焰是怨气的极致化形,只有上古怨灵才能驾驭!” 凌天拔剑出鞘,剑锋直指那身影:“你究竟是谁?为何跟踪我们?” 风雪骤然停息。 那身影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苍白如雪,眉心一点朱砂红,双眸如深潭,幽邃不可测。 她轻声道:“我叫**紫璃**,来自幽冥古城。我等你们……已经很久了。” “你们以为,黄片姜是怨气的源头?”她嘴角微扬,带着一丝讥诮,“他不过是被选中的容器罢了。真正的‘怨核’,从未苏醒。而你们……正一步步走向它的巢穴。” “你为何告诉我们这些?”苏雨馨警惕地问。 紫璃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凌天身上:“因为……我也想毁了它。那东西,吞噬了我的家族,我的故乡,我的一切。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亲手将它埋葬。”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但凭我一人,做不到。我需要星砂金焰的力量,需要你们的光。” 凌天凝视着她,良久,缓缓收剑:“若你所言属实,星焰盟愿与你同行。但若你有半分异心……” “我必诛你。”他一字一句,如剑出鞘。 紫璃轻笑:“我信你。” 风雪再起,队伍继续北行。 而那缕紫焰,在她掌心悄然熄灭,仿佛从未存在。 第三节:古城现世,紫焰之谜 七日后,他们终于抵达极北之地。 一座被万年玄冰封印的古城,静静矗立在冰原尽头。 高耸的黑石城墙,刻满古老符文,却已被冰层覆盖大半。城门紧闭,门上镶嵌着九颗黑色晶石,宛如九只沉睡的眼睛。 “这就是幽冥古城……”金圣喃喃道,星砂金焰在他掌心剧烈跳动,仿佛在警告。 紫璃走上前,将手按在城门上,低语:“以血为引,以怨为钥,开。” 刹那间,她指尖渗出一滴血,落入门缝。九颗黑晶同时亮起幽光,城门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开启。 “等等!”苏雨馨突然喝止,“这门……不该由怨气开启。紫璃,你到底是谁?” 紫璃回头,目光复杂:“我是最后一个‘守门人’。我的家族,世代镇守此城,以自身为锁,封印怨核。可三百年前,封印松动,怨气外泄,我的族人一个个被吞噬,化作无面行尸。我活下来,是因为……我体内流淌着‘紫焰之血’。” 她卷起衣袖,露出手臂——上面布满紫色纹路,如藤蔓般蔓延,正是紫焰的印记。 “我是被诅咒的人,也是被选中的人。”她轻声道,“我既能操控怨气,也能感知纯净之力。我等你们,是因唯有星砂金焰,能彻底焚尽怨核。” 凌天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带路。” 城内,死寂如墓。 街道两旁,房屋坍塌,冰柱如刀悬垂。偶有身影缓缓移动——那是被怨气侵蚀的守门人残魂,面无五官,步履蹒跚,发出低沉的呜咽。 “别看他们的眼睛。”紫璃警告,“被怨气吞噬者,会用最后的执念拉人陪葬。” 队伍小心翼翼前行,直抵城中心的黑塔。 塔高九层,通体由黑曜石砌成,塔顶,一缕紫焰静静燃烧,如一颗跳动的心脏。 “怨核就在塔底。”紫璃道,“但要到达那里,必须通过九重试炼。每一层,都封印着一位上古怨灵的残念。” “我来开路。”凌天握紧剑柄。 第一层,怨灵化作无数幻象——凌天看见自己亲手斩杀苏雨馨,金圣跪地求饶,天启城化为焦土。他闭目,剑出,幻象破碎。 第二层,怨灵以声音侵蚀——低语、哀嚎、诅咒,直击神魂。金圣以星砂金焰护住众人,火焰与紫焰在空中交织,竟形成一道光幕。 第三层,怨灵具象化,化作黄片姜的模样,手持巨斧扑来。凌天剑光如电,一击斩灭。 …… 层层闯过,直至第九层。 塔底,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祭坛。中央,一颗巨大的黑色晶体悬浮于空中,晶体中,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脸,正缓缓睁开眼睛。 “怨核……苏醒了。”紫璃脸色惨白。 星砂金焰在金圣掌心剧烈跳动,仿佛感应到宿敌。 而就在此时,紫璃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颤抖。 “怎么了?!”苏雨馨扶住她。 紫璃望着怨核,声音颤抖:“它……在呼唤我。它说……我是它的‘继承者’……它要我……成为新的容器。” “不!”凌天怒喝,“你不是容器,你是守门人!你是光之使徒!” 他一步踏前,将星砂金焰推向怨核:“今日,我以光之使徒之名,焚尽怨核,还玄界清明!” 星砂金焰与怨核碰撞—— **轰!!!** 天地失色,光暗交锋。 --- **【本章完) 第0062章焚核之战 第一节:光暗交锋,星焰焚天 轰——! 星砂金焰与怨核碰撞的刹那,整个幽冥古城剧烈震颤,仿佛天地根基被撼动。黑塔九层的石砖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片片剥落,化作齑粉;塔身裂开道道深渊般的缝隙,幽紫色的怨气如毒蛇般从中喷涌而出,嘶吼着、扭曲着,试图吞噬一切光明。 凌天立于祭坛中央,双臂张开,将星砂金焰高举过头。那团纯净的白焰在他掌心剧烈跳动,仿佛一颗搏动的心脏,与他血脉相连。金圣紧随其后,双手结印,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火焰之中。苏雨馨则横笛于唇,吹奏出《净世谣》的古老旋律,音波化作无形的光网,封锁怨气的蔓延路径。 “星焰盟!结阵!”凌天怒吼。 三十六名盟员迅速列阵,围成九重圆环,每九人一组,手持特制的“净火符”与“灵光盾”,将星砂金焰的光芒层层放大。光芒所照之处,怨气发出凄厉的哀嚎,如同被灼烧的活物,迅速消融。 然而,怨核的反抗愈发疯狂。 那颗悬浮于空中的黑色晶体,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张扭曲的脸庞从中浮现——那是一张融合了千百张痛苦面孔的集合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一张脸都在嘶吼、哭泣、诅咒。它没有名字,却仿佛承载了玄界万年来所有未解的怨念。 “你们……以为光能净化一切?”怨核的声音如万鬼齐哭,“可你们忘了——怨,是人心的影子。只要有人存在,怨就不会消失!” 话音未落,怨核猛然膨胀,化作一道千丈高的怨气巨影,手持一柄由怨念凝成的巨剑,劈向凌天! “凌天小心!”苏雨馨惊呼。 凌天不退反进,剑出如龙,一式“星坠九霄”直刺巨影心脏。剑锋与怨气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气浪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冰层尽数震碎,露出下方幽深的地下河。 “金圣!趁现在!”凌天大喝。 金圣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空中画出一道古老的符文——“净世印”。星砂金焰顺势涌入符文,化作一道百丈高的光柱,直冲塔顶。光柱所过之处,怨气如雪遇阳,瞬间瓦解。 “不——!”怨核发出最后一声怒吼,巨影崩解,化作无数怨灵碎片,四散逃逸。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胜利在望之际—— 紫璃突然跪倒在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血……在沸腾!它在召唤我!” 她手臂上的紫焰纹路疯狂蔓延,双眼逐渐被紫光吞噬。她体内的“紫焰之血”正在与怨核产生共鸣,仿佛两者本是一体。 “紫璃!”凌天冲过去扶住她,“坚持住!你是守门人,不是容器!” “我……我不想……”紫璃颤抖着,泪水滑落,“可它说……只要我接纳它,就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就能复活我的族人……” “那是谎言!”金圣厉声喝道,“怨核只会吞噬,不会赐予!你若融合它,只会成为下一个黄片姜,甚至更糟!” 紫璃痛苦地抱住头,体内两种力量激烈交锋。她的皮肤开始浮现裂痕,紫焰从裂缝中渗出,与星砂金焰的光芒交织、对抗。 就在这时—— 御水池中,那条小白鱼悄然苏醒。 它并未现身,却在遥远的天启城,轻轻摆尾。一道微弱却无比纯净的意念,跨越万里冰原,传入金圣的脑海: **“紫焰非恶,乃光之影。以光引之,可化为翼。”** 金圣猛然睁眼,似有所悟。 “凌天!我明白了!紫焰不是怨气,而是星砂金焰的‘影面’!它们本是一体两面,如同昼夜、如同生死!我们不该焚毁它,而该**引导它**!” 凌天一怔,随即点头:“好!那就让我们,为紫璃开辟一条新路!” 第二节:光引紫焰,守门新生 “星焰盟!听令!”金圣高声喝道,“以我为心,以光为引,结‘双生净阵’!” 三十六名盟员迅速变换阵型,从九重圆环变为双环交错,外环持盾,内环持符,将紫璃围在中央。金圣立于阵眼,掌心星砂金焰缓缓升起,化作一道光桥,连接紫璃的眉心。 “紫璃,看着我。”金圣轻声道,“你不是诅咒,你是平衡。紫焰不是你的枷锁,而是你的力量。你不必毁灭它,也不必融合它——你只需**接纳它,驾驭它**。” 紫璃泪流满面,缓缓抬头。 在星砂金焰的光芒中,她看见了自己从未见过的画面—— 三百年前,她的祖先以自身为祭,将怨核封印,却也因此被紫焰反噬,化作守门人。紫焰之血,不是诅咒,而是**守护的契约**。每一任守门人,都以生命为代价,维系着光与暗的平衡。 “原来……我不是被抛弃的人。”她喃喃道,“我是被选中的人。” 她缓缓抬起手,不再抗拒体内的紫焰。 刹那间,紫焰从她体内爆发,却不再狂暴,而是如河流归海,与星砂金焰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巨大的光轮——一半纯白,一半幽紫,宛如昼夜交替的天穹。 “以光引影,以影护光。”金圣低语,“双生净阵,成!” 光轮缓缓降落,笼罩怨核。 没有爆炸,没有毁灭,只有**净化**。 怨核在光轮中逐渐缩小,黑色晶体化作点点星尘,那张扭曲的脸庞最后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随风消散。 幽冥古城的冰层开始融化,黑塔的符文重新亮起,不再是诅咒的印记,而是守护的铭文。 紫璃站在祭坛中央,紫焰在她周身流转,却不再伤人。她抬头望向天空,轻声道:“祖先们,我回来了。” 风雪停歇,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古城之上。 小白鱼在天启城的御水池中轻轻摆尾,悄然沉入水底,继续沉睡。 第三节:星火燎原,光之征途 一个月后,天启城。 星焰盟的旗帜高高飘扬,城门前,百姓们夹道相送。 紫璃身披紫焰长袍,正式继任“守门人”,将驻守幽冥古城,以双生之力维系光暗平衡。她不再是被诅咒者,而是被尊崇的“紫焰使”。 凌天、苏雨馨、金圣立于城楼之上,望着远方。 “接下来,去哪?”苏雨馨问。 凌天微笑:“南方。据探子回报,南境沙漠中有一座‘沙噬之城’,传说中被黄沙吞噬的国度,如今怨气复苏,沙暴频发。星焰之光,该照耀那里了。” 金圣点头:“星砂金焰已与紫焰共存,我们的力量更进一步。这一次,我们不只是净化,更要**重建**。” 大长老走上前来,手中捧着一卷古老的地图:“这是上古‘星图’,记载着玄界所有怨气聚集之地。你们每净化一处,星图上的光点便会亮起。当所有光点连成星河,玄界将迎来真正的和平。” 他将地图交给凌天:“去吧,光之使徒。你们的足迹,将化作新的传说。” 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是三十六人。沿途的城镇中,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星焰盟。有被怨气伤害的百姓,有觉醒的术士,甚至有曾经的盗匪、流寇。他们或许曾迷失,但在星砂金焰的光芒下,找到了归途。 马蹄踏过雪原,车轮碾过荒漠,星焰盟的旗帜,如星辰般点亮玄界的每一个角落。 而每当夜幕降临,人们总能在天际看见一道微弱的白光,如鱼游动,悄然闪烁。 那是小白鱼的意志,是星砂金焰的守护,是光之使徒永不熄灭的信念。 --- **【本章完) 第0063章沙噬之城 第一节:黄沙下的古城 烈日高悬,南境沙漠如一片金色的死域,热浪扭曲了天际线。风沙呼啸,卷起千层黄沙,仿佛要将一切生命吞噬。凌天一行人骑着沙行兽,缓缓穿行于沙海之中,星焰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据星图所示,沙噬之城应在此地。”金圣展开古老羊皮卷,指尖点在一处标记上,那里绘着一座被沙尘笼罩的城池轮廓,“传说中,三百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将整座城一夜埋葬,无人生还。” 苏雨馨抬手遮阳,望向远方:“可我感觉……这里有生命气息。不是怨气,而是一种……沉睡的召唤。” 凌天握紧剑柄,目光如炬:“小心前行。这片沙漠太安静了,连风都像是被刻意压制。”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颤。 前方沙丘轰然塌陷,一道巨大的裂缝裂开,黄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众人迅速后退,只见裂缝深处,竟露出一片石砌建筑的顶端——雕花飞檐、青铜门环、刻满符文的石柱……一座被深埋的古城,正缓缓从沙海中苏醒。 “它……在回应星砂金焰。”金圣低语,掌心的火焰微微跳动,映照出古城轮廓。 紫璃的紫焰长袍在风中轻扬,她闭目感应:“这里有……小白鱼的气息。不是残留,而是源头之一。” “源头?”凌天震惊,“你是说,小白鱼与这座城有关?” “或许,”紫璃睁开眼,眸中紫光微闪,“它曾在这里诞生,或……沉睡。” 就在此时,沙地再次震动。 数十道沙柱冲天而起,沙粒凝聚成形——竟是无数沙之守卫,身形高大,面无五官,手持沙刃,缓缓围拢而来。 “来者止步。”一个空洞的声音从地底传来,“沙噬之城,禁地。” 凌天拔剑,星焰盟众人迅速结阵。 “我们不是敌人。”金圣高声喊道,“我们是星焰盟,为净化怨气而来。若此地有伤痛,我们愿以光救赎。” 沙之守卫停顿片刻,随后缓缓让开一条通道。 “可通行,但仅限三人。”那声音道,“若心不纯,沙噬将吞没尔等。” 凌天、苏雨馨、金圣对视一眼,点头前行。 他们踏过沙阶,走入地下通道,石壁上刻满古老壁画——画中,一条小白鱼游于星河之间,下方是无数跪拜的人影。而在星河尽头,有一座与眼前古城一模一样的城池,悬浮于云端。 “这是……创世传说?”苏雨馨震惊。 金圣凝视壁画:“或许,小白鱼不只是星砂金焰的灵,更是这座城的‘心核’。” 第二节:城心之秘,鱼影低语 通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穹顶如夜空,镶嵌着无数发光晶石,宛如星辰。中央,一口干涸的水池静静矗立,池底刻着一条盘曲的小白鱼图案,鱼眼位置,嵌着一颗黯淡的白色宝石。 “那是……星核残片。”金圣跪地,轻轻触碰宝石,“与星砂金焰同源。” 忽然,宝石微光一闪。 一道虚影浮现——是小白鱼的幻影,通体透明,尾鳍轻摆,静静望着他们。 “你们来了。”虚影开口,声音如水流般清澈,“我等了太久。” “你是小白鱼?”凌天问。 “我是它的‘记忆之影’。”虚影道,“沙噬之城,曾是光之圣地。人们以星砂为源,建城立国。小白鱼是他们的守护灵,与星砂金焰共生。” “后来呢?” “人们开始贪婪。”虚影低语,“他们想掌控星砂之力,建造永恒之都。可力量失控,星核崩裂,沙暴降临,整座城被埋葬。小白鱼为护城,耗尽灵力,分裂成九道残影,沉睡于玄界各处。” “九道残影?”金圣震惊,“所以小白鱼不是一条鱼,而是……九个分灵?” “是的。”虚影点头,“你们在天启城见到的,只是其一。其余八道,散落各地。若九影不归,星砂金焰终将熄灭。” “那如何才能重聚?”苏雨馨问。 “以光引路,以心为契。”虚影缓缓道,“每净化一处怨地,便唤醒一道残影。当九影归一,小白鱼将真正苏醒,星河重燃。” 话音落下,虚影消散,宝石重归黯淡。 宫殿外,沙之守卫缓缓跪地,沙尘凝聚成字: **“守门人已逝,新光将至。”** 第三节:星火初燃,南境启明 当夜,星焰盟在古城遗址外扎营。 金圣将星核残片嵌入星砂金焰炉鼎,刹那间,火焰暴涨,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中,隐约可见一条小白鱼的虚影游动,随后化作点点星尘,洒向南境沙漠。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干涸的河床中,竟有清泉涌出;枯死的胡杨树,枝头萌发新芽;远处的沙暴,在光芒中悄然平息。 “光,回来了。”一位老沙民跪地痛哭,“三百年的诅咒,终于解了。” 凌天望着远方,轻声道:“这不只是净化,更是重生。” 苏雨馨靠在他肩上:“接下来,去下一个地方吧。九影未归,我们不能停。” 金圣点头,将星图铺开,上面,南境的光点已亮起,而其余八处,仍在黑暗中闪烁。 风起,沙粒轻扬,仿佛在低语。 小白鱼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第四节:星沙低语,残影归途 夜风拂过沙噬之城的废墟,黄沙如细雨般轻轻飘落。星砂金焰在炉鼎中静静燃烧,光芒不再炽烈,却温润如初生的晨露。凌天盘坐于火畔,凝视着火焰中若隐若现的小白鱼虚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它在……呼唤我。”他低声说,指尖轻触火焰,竟未被灼伤,反而感受到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至心间。 金圣睁眼,神色凝重:“星砂金焰与你共鸣,说明你已不仅是执剑者,更是‘光之容器’。但越是如此,越要警惕——力量越强,心魔越盛。” 苏雨馨轻抚笛身,低声道:“我梦见了……九座城,九道光。每一道光里,都有一条小白鱼在游动。它们彼此呼应,仿佛在编织一张跨越时空的网。” 紫璃站在高处,紫焰在她掌心流转,与星砂金焰遥相呼应。她闭目感应,忽然睁眼:“第二道残影……在极北灵渊。我体内的紫焰在震动,它感知到了同类的气息。” “那就北上。”凌天站起身,望向雪原尽头,“星焰盟的使命,不只是净化怨气,更是重聚光之本源。若小白鱼是星砂之心,那我们便是它的引路人。” 就在此时,炉鼎中的星砂金焰忽然轻轻一跳。 一缕白光自火焰中飘出,如游鱼般轻盈,缓缓升空。它在众人头顶盘旋片刻,随后向北方飞去,速度不快,却坚定无比。 “这是……指引?”金圣抬头,眼中闪过惊喜。 “走!”凌天翻身上马,“跟着它!这是小白鱼给我们的路标!” 星焰盟整装出发。三十六人列队成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身后,沙噬之城的废墟上,第一株绿芽破沙而出,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那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小白鱼的九影之旅,正悄然展开。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古城最深处的地下密室中,那口干涸的水池底,小白鱼图案的鱼眼中,那颗白色宝石,正以极其微弱的频率,再次闪烁。 --- **【本章完) 第0064章火候的真谛 巴刀鱼的意识,仿佛沉在一片滚烫的油锅里。 四周是粘稠而灼热的黑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熔化的铁水,从喉咙一直烫到肺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玄力”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撕裂,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拆解成最原始的能量,融入这片无边的热浪。 “呃……” 他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像是被禁锢在琥珀中的昆虫,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炼狱般的煎熬。 这是哪里? 他记得,在“黑心食材商”王胖子的地下仓库,他与酸菜汤、娃娃鱼合力,用一道“爆炒燎原”击溃了对方豢养的“油煞”。那是一种由地沟油和怨气凝聚而成的邪祟,形态如粘稠的黑色泥浆,所到之处,万物都被污染、腐化。 战斗结束后,他们找到了被王胖子囚禁的一批优质食材。那些食材被“油煞”的气息侵蚀,灵性大失,眼看就要彻底废掉。 为了挽救这些无辜的食材,也为了不让王胖子的阴谋得逞,巴刀鱼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以自身玄力为引,模拟出最纯粹的“灶火”,将食材中残存的“油煞”气息逼出来。 他成功了。 在酸菜汤和娃娃鱼的帮助下,他引动“厨神传承”中的一丝火之玄奥,将整个仓库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熔炉。那些被污染的食材,在纯净的“灶火”炙烤下,渐渐恢复了光泽,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功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一股远比“油煞”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火焰气息,顺着他的玄力牵引,从地底深处猛地反噬而来! 那股火焰,没有颜色,却仿佛能焚烧万物,连他的玄力感知都能点燃。他只觉得脑海“轰”的一声,整个人便被卷入了这片意识的火海。 “难道……要死在这里了?” 巴刀鱼的意识在灼烧下,变得模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经营了多年的小餐馆,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看到了酸菜汤焦急的面孔,和娃娃鱼担忧的眼神。 不……不能死! 一股强烈的不甘,从他心底猛地爆发! 他不是一个人。他的餐馆里,还有等着他回去的食客;他的身边,还有并肩作战的伙伴。他还有那么多未曾解锁的厨艺,未曾领悟的玄奥,未曾守护的人和事! “我……是厨师……”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在他濒临溃散的意识中顽强地亮起。 厨师,是掌控火候的人。 煎、炒、烹、炸,炖、焖、煨、烧。火候的强弱,时间的长短,决定了菜肴的成败。火候不足,则食材生涩,味道不显;火候过旺,则食材焦糊,精华尽失。 这……不正是“平衡”之道吗? 巴刀鱼的意识,在这灼热的煎熬中,反而渐渐清明起来。 他不再抗拒这片火海,而是尝试着去“感受”它,去“理解”它。 这股火焰,霸道、狂野,充满了毁灭的气息。但它并非毫无章法。它就像一锅烧过了头的热油,需要的不是一盆冷水去浇灭,而是冷静地离火,让它慢慢降温。 “我不是要与你对抗……” 巴刀鱼的意识,在火海中“低语”。 “我是要……与你共舞。” 他不再将自己视为被焚烧的对象,而是将自己想象成一道亟待烹制的食材。他引导着自己的玄力,不再去抵抗那股霸道的火焰,而是像最上等的酱汁一样,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火焰的核心。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 稍有不慎,他的玄力就会被那火焰瞬间吞噬、点燃,最终将他的意识焚烧成一片虚无。 然而,他别无选择。 他能感觉到,这股火焰,正是“厨神传承”中缺失的一块拼图——“地心玄火”。它被封印在地底深处,因他引动的玄力共鸣而苏醒,却又因年代久远,变得狂暴而不稳定。 此刻,他便是那唯一的“厨师”,而“地心玄火”,就是他面前最难驯服的“食材”。 “文火,去其燥烈……” 巴刀鱼的玄力,化作最温柔的暖风,轻轻包裹着“地心玄火”。 他想起了自己初学厨艺时,为了熬制一锅上好的高汤,需要整夜守在灶边,用最小的火苗,让食材的精华在水中慢慢释放,不急不躁,方能成就醇厚的汤底。 “武火,激其本味……” 当“地心玄火”稍稍平复,他立刻加大了玄力的输出,如同爆炒时需要瞬间的高温,让食材在烈火中迅速成熟,锁住鲜味,激发香气。 一时间,他的意识空间里,上演着一场精彩绝伦的“厨艺对决”。 时而,是文火慢炖的宁静,玄力如丝,缠绕着火焰,抚平它的暴躁;时而,是武火爆炒的激烈,玄力如火,与火焰交融,激发出彼此最纯粹的本质。 巴刀鱼的意识,在这种极致的掌控中,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锤炼。他的玄力,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精纯。他对“火候”的理解,也从单纯的烹饪技巧,上升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那狂暴的“地心玄火”,终于在他的“烹制”下,渐渐平复了下来。它不再具有毁灭性的气息,而是变得温顺、内敛,仿佛一块被精心腌制过的上好食材,静静地等待着最终的“下锅”。 巴刀鱼的意识,也从那片火海中,缓缓退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酸菜汤那张写满了焦急与担忧的脸。 “巴刀鱼!你醒了!太好了!” 酸菜汤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显然,在他意识沉沦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用自己的玄力,为他护法。 “我……没事了。”巴刀鱼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酸菜汤连忙按住他,“你刚才吓死我们了!你的身体就像个火炉一样,烫得吓人,我们怎么叫你你都没反应!” 娃娃鱼也凑了过来,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也满是担忧:“巴哥,你刚才……好像要消失了。” 巴刀鱼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没事,”他再次说道,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力气,“我不仅没事……我还得到了好东西。” 他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 心念一动。 一缕小小的、没有颜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它静静地燃烧着,没有散发出任何热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一阵轻微的扭曲。 酸菜汤和娃娃鱼,都看呆了。 “这是……”酸菜汤喃喃道。 “地心玄火。”巴刀鱼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我给它起的名字。” 他能感觉到,这缕“地心玄火”,与他心意相通。它不再狂暴,而是温顺地听从他的指挥。它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玄力的延伸。 有了它,他的厨艺,将更上一层楼。 他可以想象,用这“地心玄火”来烹饪,可以瞬间锁住食材的鲜味,可以激发出食材最深层的灵性,可以做出前所未有的、蕴含着强大力量的美食! “太好了!”酸菜汤兴奋地一拳砸在巴刀鱼的肩膀上,“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命硬着呢!” 她的眼圈,却有些微微发红。 娃娃鱼也露出了笑容,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缕玄火。玄火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微微跳动了一下,却没有伤害她。 “它……很温暖。”娃娃鱼轻声说。 巴刀鱼笑了笑,收回玄火。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王胖子的地下仓库里。那些被他救下的食材,已经被酸菜汤和娃娃鱼整理好,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仓库的出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应该是协会的人来了。”酸菜汤站起身,“我刚才已经联系了他们,来处理王胖子的残局。” 巴刀鱼点了点头,也缓缓站了起来。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玄厨之路,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走吧,”他看着酸菜汤和娃娃鱼,微笑着说,“回去。我用新得来的‘火’,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酸菜汤撇了撇嘴:“得了吧,你都快虚脱了,还是我来吧。你那什么‘地心玄火’,借我用用,让我也尝尝掌控高级火焰的滋味。” 娃娃鱼则期待地拍了拍手:“我要吃巴哥做的糖醋鱼!” “好,”巴刀鱼笑着答应,“等我恢复了,就做。” 三人并肩,走出了阴暗的地下仓库。 外面,已是深夜。 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晚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 巴刀鱼抬头,看着夜空中那轮弯月,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城市夜晚的烟火气。 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前方,还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未知,在等待着他。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是厨师。 是掌控火候,化腐朽为神奇的玄厨。 …… 几日后,巴刀鱼的小餐馆,重新开张。 虽然经历了之前的风波,但凭借着巴刀鱼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以及酸菜汤和娃娃鱼的帮忙,餐馆的生意,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因为“玄厨”的名头,吸引了更多慕名而来的食客。 这天傍晚,餐馆里座无虚席。 巴刀鱼站在灶台后,手中握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菜刀。 案板上,是一条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鲜活草鱼。 他的眼神,专注而平静。 心念一动。 一缕没有颜色的火焰,从他掌心涌出,瞬间包裹住了锅。锅没有变红,却在瞬间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温度。 他熟练地滑锅、下油。 油星落入玄火中,发出“滋滋”的轻响。 他手中的菜刀,开始飞快地舞动。 “咚、咚、咚……” 刀与案板的撞击声,清脆而有节奏,仿佛一首动听的乐曲。 鱼肉在他手中,被分解、切片,每一片的厚薄,都分毫不差。 他将鱼片用秘制的调料腌制,然后,手腕一抖。 鱼片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落入那看似平静、实则滚烫的油锅之中。 “刺啦——” 一阵白烟猛地升腾而起,伴随着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餐馆。 食客们,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满足的赞叹。 巴刀鱼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手中的锅铲,灵活地翻动着。玄火在他的控制下,精准地包裹着每一片鱼肉,让它们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最完美的熟度。 没有丝毫焦糊,只有极致的鲜嫩。 他勾芡,淋汁,一气呵成。 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玄火爆炒鱼片”,瞬间出锅。 他将菜端给食客,然后,又转身回到灶台前。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只是开始。 他要将“地心玄火”,融入到每一道菜肴中,创造出属于他自己的“玄厨意境”。 而他的伙伴,酸菜汤和娃娃鱼,也将在他的身边,一同成长。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新的篇章,已然奏响。 第0065章雨夜蹄声 雨下到第三日,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雨水像无数根冰冷的鞭子,抽打着城中村低矮错乱的屋顶,汇聚成浑浊的细流,顺着墙根、沟渠、歪斜的电线杆肆意流淌,将本就狭窄肮脏的巷道变成一片泥泞的泽国。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泥土、垃圾发酵和廉价煤烟混合的复杂气味,黏腻而沉重。 巴家小馆的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这种天气,几乎不会有客人上门。巴刀鱼索性去关了店,只留着一盏灯,自己坐在靠门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摊着那本《玄厨拾遗》。书页已经有些卷边,上面记载的一些关于食材处理、火候掌控、甚至玄力引导的古怪法门,他尝试了小半,有些似是而非,有些则完全摸不着头脑。比如“以玄念引地火,烹石可化膏腴”,地火是什么?玄念又怎么引?石头能煮成膏腴?他觉得写这书的古人,大概比酸菜汤还不靠谱。 但书里有些基础的“望气”、“辨材”之法,结合他那天处理“惊魂豚”时体内那股奇异热流的经验,倒让他隐隐抓到了一点门道。至少,他现在对着普通食材,比如一颗白菜、一块豆腐,集中精神时,偶尔能“看”到它们表面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起伏的“气”。这种“气”很淡,与食材的新鲜度、品质似乎有关,但更深处,似乎还隐藏着某种与天地共鸣的、更本质的东西。他还不懂那是什么。 门外传来“吧嗒吧嗒”踩水的声音,由远及近,在雨声中格外清晰。不是人的脚步声,更像是……蹄子? 巴刀鱼抬起头。 “吱呀——”门被顶开了。 一个湿漉漉的、覆盖着深棕色短毛、脑袋上还挂着水珠的马头探了进来。马的眼睛很大,眼珠是温润的琥珀色,带着一种人性化的疲倦和警惕。它甩了甩头,雨水飞溅,然后整个身体挤了进来——是一匹不算高大的马,但骨架匀称,肌肉线条流畅,只是此刻浑身湿透,皮毛紧贴身体,显得瘦骨嶙峋,四条腿上沾满了泥浆,右前腿似乎还有些不自然地蜷着。 马背上,驮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蓑衣、蜷缩在马背上、似乎已经昏迷过去的人。蓑衣下露出一角染血的布衫。 巴刀鱼“嚯”地站起来,手里的书掉在桌上。 马看着他,打了个响鼻,鼻息在潮湿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它侧了侧身,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人往门内又送了送,然后用脑袋轻轻顶了顶那人的后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哀求的呜咽声。 “你……”巴刀鱼一时语塞。一匹会敲门、会求助的马?这比酸菜汤用酸菜算命还离谱。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不管是人是马,倒在这样的大雨夜里,总不能见死不救。他快步上前,小心地将马背上的人扶了下来。入手沉重,是个男人,身材高大,但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蓑衣下是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衣服,多处撕裂,沾满泥污和暗红色的血迹。男人脸上也糊着泥血,看不清面容,额头滚烫,呼吸微弱。 “先进来,把门关上。”巴刀鱼对那马说,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半拖半抱地将昏迷的男人挪到里面平时堆放杂物的角落,那里铺着张旧草席。马顺从地跟着进了屋,湿漉漉的身体带进更多雨水和寒气,但它小心地避开了桌椅和灶台,站在门边,不安地刨着蹄子,眼睛始终盯着被安置好的男人。 巴刀鱼顾不上细看这匹通人性的马,他先摸了摸男人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又检查了一下伤势,最严重的是左胸靠近肩膀的位置,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边缘皮肉翻卷,已经有些感染发炎的迹象,像是被什么野兽的利爪所伤。其他各处还有不少擦伤和淤青。 他立刻去后屋打了盆热水,翻出平时备着的、效果聊胜于无的止血草药粉和干净布条。处理外伤他还有些经验,城中村磕碰打架是常事。但男人在发热,伤口感染,这需要更好的药,或者……大夫。 可这大雨夜,城中村哪里去找正经大夫?就算有,他巴刀鱼也未必请得起。 他只能先用热水小心地清洗伤口,撒上药粉,用布条紧紧包扎。男人在昏迷中疼得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 那匹马立刻凑了过来,用鼻子轻轻蹭了蹭男人的脸,喉咙里又发出那种低低的呜咽,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他暂时死不了。”巴刀鱼对马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他起身,去灶台生火。屋里太冷,病人需要 warmth。木柴潮湿,好不容易才点燃,橘红色的火苗升腾起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潮气。 他又熬了一锅稀粥,米放得很少,水放得多,煮得稀烂。等粥凉了些,他试着用小勺撬开男人的嘴,一点点喂进去。男人无意识地吞咽了几口,但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马一直安静地守在旁边,偶尔舔舐一下男人脸上溅到的粥水,或者用头轻轻拱一拱他,仿佛在鼓励他活下去。 忙完这些,已是深夜。雨势小了些,但还在下。巴刀鱼累得够呛,坐在火边喘气。那匹马也挨着男人趴了下来,将湿漉漉的脑袋搁在前蹄上,眼睛半闭着,耳朵却不时抖动一下,警惕着屋外的动静。 “你从哪来?”巴刀鱼看着这匹奇异的马,忍不住问,“他又是谁?” 马自然不会回答,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巴刀鱼苦笑。自己真是昏了头,跟一匹马说话。但他心里清楚,这匹马,还有这个受伤的男人,绝不普通。男人身上的伤,那匹马通人性的举止,都透着不寻常的气息。而且,在男人被抬进来时,他隐约感觉到,男人身上似乎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玄厨拾遗》里描述的“玄气”有些类似,却又更加驳杂混乱的气息。而马的身上……也有,更淡,但更纯净一些。 他想到了酸菜汤提过的“玄界”,想到了那本古书里的记载。难道……这两个是从那个所谓的“玄界”来的?遇到了什么变故,逃到了这里? 胡思乱想间,疲惫袭来,巴刀鱼靠着墙壁,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 火堆已经小了许多,天还没亮。咳嗽声来自角落,是那个男人醒了。他咳得很厉害,牵动了伤口,包扎的布条上又渗出了血迹。 巴刀鱼连忙过去,扶着他坐起来些,拍着他的背。男人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呼吸稍微顺畅了些,但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依旧惨白如纸。 那匹马也立刻站了起来,凑到男人身边,用头轻轻顶着他的手臂。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很特别,不是纯黑,而是带着一点深灰色,像雨后的岩石,此刻虽然虚弱,却有种历经风霜的沉静和锐利残留。他先看了看马,眼中闪过一丝安心,然后才将目光转向巴刀鱼。 “……是你救了我们?”男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几乎听不清。 “路过,看见你们倒在门口。”巴刀鱼含糊道,递过一碗温水。 男人没有多问,接过碗,手抖得厉害,但还是坚持着自己喝了几口。温水似乎让他恢复了些精神,他靠在墙上,环视着这间简陋的小馆,目光在灶台、桌椅、还有巴刀鱼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里……是俗世?”他问。 俗世?巴刀鱼心中一动,果然不是普通人。“嗯,城里,算是吧。你们……从哪来?” 男人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有吃的吗?” 巴刀鱼想起那锅剩粥,端了过来。粥已经凉透了。男人也不嫌弃,接过去,用没受伤的右手,抓起碗,几口就喝了个干净,连碗边都舔了舔,显然饿极了。 喝完粥,他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精神似乎也好些了。他再次看向巴刀鱼,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们……遇到了些麻烦。”他斟酌着词句,“需要在你这儿暂避几日。不会白住。”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东西,递给巴刀鱼。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石头,表面粗糙,但对着火光,能隐约看到内部有细微的、如同血丝般的纹理在流动,触手温润,不像普通石头冰凉。 “这个……抵食宿和药钱。”男人说。 巴刀鱼接过石头。入手瞬间,他体内那股沉寂的热流突然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动!仿佛被这石头里的什么东西牵引了一下。与此同时,他“看”到,石头内部那些“血丝”般的纹理,正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火红色的“气”!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石头! “这是什么?”巴刀鱼强压下心中的惊异,问道。 “赤血石。”男人简单回答,“对你们……或许有用。对我们,现在只是累赘。” 赤血石?巴刀鱼记下这个名字。他没有推辞,将石头收了起来。他知道,收留这两个来历不明、显然身负麻烦的家伙,本身就是一种风险。这块石头,算是风险的补偿。 “我叫巴刀鱼,开这个小馆的。”他自我介绍,“你怎么称呼?还有……它?”他指了指那匹马。 男人看了一眼马,眼中闪过一丝柔和:“我叫……石岩。它叫‘追风’。” 石岩,追风。很贴切的名字。 “你的伤需要更好的药,我这里只有些土方子。”巴刀鱼说。 “无妨。”石岩摇摇头,“我们自己能恢复。只是需要时间和……安静。”他强调了“安静”两个字。 巴刀鱼明白他的意思。“我这儿平时没什么人来。下雨天更少。你们安心待着。不过……”他顿了顿,“如果你们的‘麻烦’找上门……” 石岩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我们会离开,绝不连累你。” 巴刀鱼点点头,不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难处,他不想深究,只要不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就行。 雨还在下,但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小馆里,一人,一马,一个受伤的陌生来客,在潮湿的晨光与微弱的炭火映照下,形成一幅奇异而静谧的画面。 巴刀鱼知道,自己的生活,从这一刻起,或许真的要踏入另一个,光怪陆离、危机与机遇并存的世界了。 而那块温热的“赤血石”,正静静躺在他的口袋里,像一个沉默的钥匙,等待着打开某扇未知的门。 第0066章赤血石与蹄铁匠 石岩和追风在巴家小馆住了下来。 头两天,石岩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高烧断断续续。巴刀鱼用尽了手头能找到的所有土办法:熬煮姜汤、用冷毛巾敷额、甚至冒险去附近一个半吊子“赤脚大夫”那里赊了点据说能消炎的草药粉。效果有,但很慢。石岩的体质似乎异于常人,伤口愈合的速度时快时慢,快的时候,巴刀鱼甚至能看到翻卷的皮肉边缘有细微的、类似结痂的迹象,慢的时候,却又红肿流脓。那匹叫追风的马,则始终安静地守在石岩身边,除了偶尔喝点水,几乎不吃东西(巴刀鱼试着喂它菜叶和豆渣,它只是闻了闻,便别过头去),只是用那双温润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主人,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到了第三天,雨终于停了。久违的、苍白无力的阳光,勉强穿透城中村上空污浊的空气,照在湿漉漉的屋顶和泥泞的地面上。石岩的高热也终于退了下去,虽然依旧虚弱,但神志清醒了许多。他靠在墙角的草席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沉静和锐利,开始默默地观察着这个小馆和它的主人。 巴刀鱼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样。下雨积攒的脏碗需要洗,地面需要清理,虽然没客人,但基本的活计不能停。他干活时,能感觉到石岩的目光一直跟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而专注的观察,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或者……一个潜在的合作者?巴刀鱼说不清,但被这样盯着,总有些不自在。 “你……”巴刀鱼终于忍不住,在午后擦桌子时开口,“你们那个‘赤血石’,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感觉它不太一般。”他没敢说自己体内的热流有反应,也没提“玄厨拾遗”和“望气”。 石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阳光从门缝斜射而来,照在他脸上,映出深刻的轮廓和疲惫的阴影。 “一种……蕴含着特殊能量的矿石。”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平稳了许多,“在……我们来的地方,不算罕见,但也有些用处。可以用来锻造器具,辅助修炼,或者……作为某些阵法、药剂的引子。”他顿了顿,看向巴刀鱼,“你拿着它,有什么感觉?” 巴刀鱼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感觉?就是块温热的石头,样子挺特别。能卖钱吗?” 石岩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似乎看穿了巴刀鱼的掩饰,但并没有点破。“在你们这里,或许有人认得,或许只当是奇石。看机缘。”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建议你贴身带着。长期接触,对你的身体……或许有些潜移默化的好处。” 潜移默化的好处?巴刀鱼摸了摸怀里那块温热的石头。他想起了处理“惊魂豚”时那股热流,想起了《玄厨拾遗》里关于“地火”、“玄念”的记载。这块“赤血石”,是否就是某种与“玄力”相关的东西? 他正要再问,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叫嚷声。 “巴刀鱼!开门!你小子躲屋里孵蛋呢?!” 是疤脸强,城中村一霸,手下有几个泼皮,专门收些保护费,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巴刀鱼这小馆每月也要“孝敬”他一点,虽不多,但也像苍蝇一样烦人。前阵子疤脸强不知去哪“发财”了,消停了一阵,没想到雨一停就找上门来。 巴刀鱼眉头一皱,示意石岩别出声,自己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强哥,有事?这大雨刚停……” “少废话!”疤脸强一把推开门,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小弟闯了进来。他个子不高,但一脸横肉,左脸颊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到嘴角,显得格外狰狞。他先是嫌恶地扫了一眼简陋的店面,目光随即落在了角落里躺着的石岩,和旁边那匹安静得有些诡异的马身上。 “哟呵?”疤脸强眼睛一亮,来了兴趣,“巴刀鱼,可以啊!不声不响,屋里还藏了个人?这马……看着不像拉车的劣马啊。哪弄来的?偷的?”他边说,边不怀好意地朝石岩和追风走去。 石岩依旧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追风却微微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走过来的疤脸强,耳朵轻轻转动了一下。 巴刀鱼心中一紧,连忙拦住疤脸强身前,赔笑道:“强哥,误会,误会!这是我远房表叔,从乡下来看病,路上遇到劫道的,受了伤,马也惊了,暂时在我这儿歇脚。穷亲戚,没什么油水。”他悄悄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塞到疤脸强手里,“这个月的孝敬,您点点。” 疤脸强掂了掂手里的钱,撇了撇嘴,显然嫌少。但他没立刻发作,而是绕过巴刀鱼,走到追风面前,上下打量着。“这马……卖相不错啊。虽然瘦了点,但骨架好。”他伸手想去摸追风的脖子,“拉去东城马市,说不定能换几个钱……”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追风鬃毛的瞬间—— 追风动了。 没有嘶鸣,没有暴躁的动作。它只是极其轻微、却异常迅捷地偏了一下头,避开了疤脸强的手,同时,前蹄看似随意地在地上一踏。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锤敲击地面的声响!整个小馆的地面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疤脸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从马蹄落下的地方扩散开来,让他胸口有些发闷。 两个小弟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追风依旧安静地站着,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疤脸强,眼神里没有任何威胁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在看一只试图爬上脚背的虫子。 疤脸强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混迹市井多年,眼力还是有一些的。这匹马……不对劲!绝对不是普通的牲口!还有那个闭着眼睛、仿佛对一切毫无所觉的受伤男人……也透着一股子邪性! 他干笑两声,收回了手,退后一步:“嘿……脾气还挺大。行了行了,不动你的马。”他转向巴刀鱼,语气已经不那么嚣张,“巴刀鱼,你这亲戚……看着不简单啊。得了,这个月就这样吧。下个月……嘿嘿,可不能再这么少了啊。”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两个还有些懵的小弟,匆匆离开了小馆,仿佛后面有鬼追似的。 门重新关上,小馆里恢复了安静。 巴刀鱼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看向追风,又看看依旧闭目养神的石岩,心中震撼难言。刚才追风那一踏,绝不是普通马匹能做到的!还有那股无形的压力……是玄力?还是别的什么? 石岩缓缓睁开了眼睛,深灰色的眸子看向巴刀鱼,淡淡道:“麻烦暂时走了。不过,这种人就像鬣狗,闻着腥味就不会轻易放弃。你最好有个准备。” 巴刀鱼苦笑:“我能有什么准备?在这城中村,他们就是地头蛇。”他顿了顿,忍不住问,“追风它……刚才那是?” “一点小把戏。”石岩没有细说,转移了话题,“我的伤,需要一些东西辅助恢复。除了静养,最好能找到一种叫‘铁骨草’的植物,捣碎外敷,或者……找手艺好的铁匠,重新打一副蹄铁。” “铁骨草?”巴刀鱼没听过,“长什么样?哪里能找到?” “叶子狭长,边缘有细锯齿,茎秆坚硬如铁,通常生长在废弃矿洞、老城墙根或者煞气较重的地方。”石岩描述道,“不太好找。至于蹄铁……”他看向追风,“追风原来的蹄铁在逃难时磨损脱落了,没有合适的蹄铁,它的脚很快会受伤,也跑不快。” 打蹄铁?这倒是城中村可能办到的事。虽然正经马匹少,但拉货的骡马、驴子还是有的,村子西头就住着一个老蹄铁匠,姓孙,脾气古怪,手艺却据说极好,连城外驻军淘汰下来的军马有时都偷偷找他收拾。 “蹄铁匠我倒是知道一个。铁骨草……我留意一下。”巴刀鱼应承下来。既然收了人家的“赤血石”,这点忙还是要帮的。而且,他也隐隐感觉到,与石岩和追风结下善缘,或许对自己并非坏事。 当天下午,巴刀鱼先去了一趟西头孙铁匠那里。孙铁匠的铺子比他的小馆还破,门口堆着废弃的铁料和煤渣,里面炉火早已熄灭,只有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满脸褶子的干瘦老头,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就着天光,慢悠悠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片,叮叮当当,节奏单调。 巴刀鱼说明了来意,想给一匹马打副蹄铁。 孙铁匠头也不抬,哑着嗓子问:“什么马?拉车的?骑乘的?多大岁口?蹄形如何?” 巴刀鱼被问住了。他哪懂这些?“就……一匹普通的马,不算高大,挺通人性的,蹄子……看着挺正常吧?” 孙铁匠停下敲打,抬起头,用那只独眼瞥了巴刀鱼一下,眼神浑浊却锐利:“普通马?通人性?小子,马蹄铁不是鞋,不合脚能要命。把马牵来,我得亲眼看看蹄子,量量尺寸。” 巴刀鱼没办法,只得返回小馆。跟石岩说了情况。石岩沉吟一下,对追风点了点头。追风温顺地站起身,跟着巴刀鱼出了门。 当巴刀鱼牵着一匹虽然瘦削但骨架匀称、眼神灵动、步伐沉稳的马出现在孙铁匠铺子前时,老头那只独眼猛地瞪大了。他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围着追风转了两圈,又蹲下身,仔细查看了追风的四蹄。 “好马!”孙铁匠嘶哑地赞叹一声,随即眉头紧锁,“但蹄子磨损得厉害,前蹄右掌还有旧伤隐裂……小子,这马绝不是拉车驮货的!你从哪弄来的?” 巴刀鱼硬着头皮重复了之前的说辞:“远房表叔的,逃难来的……” “放屁!”孙铁匠啐了一口,“你表叔能养出这样的马?这马蹄形紧凑,蹄质坚硬,是长途奔袭的好料子!看这磨损,至少跑了上千里!还有这眼神……灵性过头了!”他盯着追风的眼睛,追风也平静地回视着他。 老头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罢了,老头子我多嘴。这世道,什么稀奇事没有。蹄铁我可以打,用最好的熟铁,反复锻打渗碳,保准合脚耐磨。但是……”他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现钱。” 三块大洋?巴刀鱼倒吸一口凉气。他这小馆一个月都未必能挣到这个数! “孙师傅,这……太贵了,能不能……” “嫌贵?拉走。”孙铁匠转过身,又拿起锤子,“好马配好鞍,好蹄配好铁。舍不得钱,等着它蹄子裂开废掉吧。” 巴刀鱼为难地看向追风。追风似乎听懂了,轻轻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有信任。 一咬牙,巴刀鱼从怀里掏出了那块暗红色的“赤血石”。这是他身上目前唯一可能值点钱、又不是现钱的东西了。 “孙师傅,您看这个……能抵工钱吗?”他将石头递过去。 孙铁匠不耐烦地回头,目光落在“赤血石”上,独眼瞬间凝固了。他一把抢过石头,凑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看了又看,又用手掂量,摩挲,甚至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赤血石……还是成色不错的内蕴火纹……”老头喃喃自语,手指有些颤抖,“你……你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这种石头……怎么会落在你手里?” “捡……捡的。”巴刀鱼含糊道。 孙铁匠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他摩挲着石头,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渴望,有惋惜,还有一丝……追忆? “这石头……值钱。”他最终说道,“远远超过三副蹄铁的钱。你确定用它来抵?” 巴刀鱼点点头。石头再好,也是死物。追风能恢复,石岩能早点好起来,或许对他更有用。而且,不知为何,他直觉这孙铁匠,或许能看出这石头的门道,甚至……知道怎么用? 孙铁匠沉默良久,将赤血石紧紧攥在手心,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蹄铁,我三天后给你。用最好的料,最好的工。另外……”他看向巴刀鱼,“这石头的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别说。还有,这马和它主人的事,也少打听,少掺和。有些浑水,不是你这小身板能蹚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巴刀鱼,转身进了铺子,炉火很快重新燃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有力。 巴刀鱼牵着追风往回走,心中波澜起伏。孙铁匠果然认得赤血石,而且态度如此慎重,甚至带着警告。这石头,还有石岩、追风,牵扯的东西,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危险。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又看了看身边安静温顺的追风。 这条路,既然踏上了,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三天后,蹄铁会打好。 而铁骨草……他得想办法去那些“煞气重”的地方碰碰运气了。 城中村的黄昏,依旧喧嚣而混乱。但巴刀鱼知道,有些看不见的暗流,已经开始在这片最底层的土壤下,悄然涌动。而他,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了旋涡的边缘。 第0067章暗流涌动 第一节:归途的重量 夕阳的余晖,将城中村低矮的房屋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巴刀鱼牵着追风,走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而不真实。孙铁匠铺子里那股混合着铁锈、焦炭和某种古老药草的气味,似乎还萦绕在他的鼻尖。 “赤血石……煞气……铁骨草……” 这些词汇,像是一颗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追风。这匹平日里桀骜不驯的黑马,此刻却异常安静,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沉重的心事,温顺地跟在身边,只偶尔喷出一小团白色的鼻息。 “三天……”巴刀鱼喃喃自语。 孙铁匠的话犹在耳边:“小子,听我一句劝,这石头不是你能沾的。它能带来泼天的富贵,也能带来灭顶的灾祸。你要是现在把这马卖了,拿着钱离开天启城,还能保住一条命。” 可是,能往哪儿走呢? 这里是他的家,是他长大的地方。除了这城中村的犄角旮旯,他还能去哪里?况且,石岩大哥还在等着他,等着他带回铁骨草,等着他一起改变命运。 “改变命运……”巴刀鱼苦笑了一下。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除了几枚碎铜板,空空如也。铁骨草要去哪里找?孙铁匠说那东西只长在“煞气重”的地方。天启城这种繁华之地,哪里会有煞气? 除非…… 巴刀鱼的脚步一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抬起头,望向城中村的西北角。那里,是天启城的乱葬岗,也是当年上一次魔族入侵时,战死士兵的埋骨之地。据说,那里常年阴风怒号,寸草不生,只有最耐寒的毒虫在那里繁衍生息。 “乱葬岗……”巴刀鱼咬了咬牙,“看来,只能去那里碰碰运气了。” 他看了一眼追风,轻声道:“伙计,看来我们要去一个不太干净的地方了。你怕不怕?” 追风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打了个响鼻,用大脑袋蹭了蹭巴刀鱼的肩膀,仿佛在说:“我不怕,有你在。” 巴刀鱼心中一暖,伸手抚摸着追风光滑的皮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走,回家。养精蓄锐,今晚就去会会那乱葬岗的‘煞气’。” 第二节:夜访乱葬岗 夜幕降临,天启城的繁华与喧嚣渐渐沉寂。 城中村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几声犬吠和更夫敲击竹梆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巴刀鱼没有睡。 他坐在床头,借着月光,仔细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一把用来防身的短刀,磨得锃亮;一根坚韧的麻绳;一个装水的皮囊;还有几块用来充饥的干饼。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准备好了吗?”他问自己。 没有答案,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 追风被他留在了家里。这种地方,带着它反而碍事。 月黑风高,正是夜行的好时候。 巴刀鱼凭借着对城中村地形的熟悉,像一只灵巧的狸猫,在狭窄的巷弄中穿行。很快,他就来到了城中村的边缘,再往前,就是那片被高大围墙隔开的禁区——乱葬岗。 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腐朽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巴刀鱼打了个寒颤,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他翻过低矮的围墙,跳进了乱葬岗。 入目所及,是一片荒凉的景象。 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土包,像是一座座小山丘,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有些土包上,还插着已经腐朽的木牌,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这些土包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仿佛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怪。 “呼……” 阴冷的风,吹过枯黄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巴刀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 “铁骨草……铁骨草长什么样呢?”他努力回想着孙铁匠的描述,“叶子像刀锋,通体漆黑,只在叶心有一道金色的纹路。” 他在一个个土包间寻找着,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然而,找了半天,除了枯草和碎石,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我找错地方了?”巴刀鱼有些焦急。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土地,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轰隆隆……” 声音很微弱,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黑气,从不远处的一个巨大土包下,缓缓升腾而起。 那黑气一出现,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巴刀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连忙躲到一个土包后面,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只见那团黑气,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黑雾。它悬浮在半空中,似乎在“嗅”着什么。 “煞气……这就是煞气?”巴刀鱼心中骇然。 他想起了孙铁匠的话:“煞气重的地方,往往会有‘东西’诞生。” 难道,这就是那个“东西”? 那团煞气凝聚成的“人”,在空中徘徊了一会儿,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便缓缓地沉入了地底,消失不见了。 随着它的消失,那股阴冷的气息也渐渐散去。 巴刀鱼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正准备起身,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那个巨大土包的边缘,有一抹不一样的颜色。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在那个巨大土包的阴影下,一株半尺来高的小草,正静静地生长着。 它的叶子,果然像刀锋一样锋利,通体漆黑如墨。而在每一片叶子的中心,都有一道金色的纹路,此刻在月光下,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铁骨草!”巴刀鱼心中狂喜。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去采摘。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铁骨草的瞬间,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住手。” ? 第三节:不速之客 巴刀鱼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猛地转过身,手中的短刀下意识地横在胸前。 月光下,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人全身都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剑,剑身漆黑,没有一丝反光,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 “你……你是谁?”巴刀鱼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气息,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危险。那是一种……来自尸山血海的杀气。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了一眼巴刀鱼身后的铁骨草,又看了一眼巴刀鱼。 “这东西,不是你能碰的。”黑袍人的声音,沙哑而干枯,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这是我先找到的!”巴刀鱼下意识地挡在铁骨草前面,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黑袍人似乎轻笑了一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先找到的?在这乱葬岗,只有实力,才是唯一的道理。” 他手中的黑剑,缓缓抬起,指向了巴刀鱼。 “把它留下,你可以活着离开。” “休想!”巴刀鱼咬牙道。 他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但他更清楚,这株铁骨草,是他和石岩大哥唯一的希望。 他不能退! 黑袍人似乎失去了耐心,冷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消失。 巴刀鱼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冰冷的剑气,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太快了!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地举起短刀格挡。 “铛!” 一声脆响。 巴刀鱼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中的短刀脱手而出,整个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黑袍人站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手中的黑剑,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寸。 “现在,还要吗?”黑袍人冷冷地问道。 巴刀鱼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黑袍人却突然收起了剑。 “算了,看你也是个有骨气的。这株铁骨草,我不要了。” 巴刀鱼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黑袍人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乱葬岗,今晚不太平。我劝你,拿了东西,赶紧走。再过一会儿,恐怕就连我也保不住你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巴刀鱼,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巴刀鱼呆呆地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人是谁?为什么要放过他?他说的“今晚不太平”又是什么意思? 一连串的问号,在他脑海中盘旋。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他连忙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将那株铁骨草连根挖起,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塞进了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拔腿就往乱葬岗外跑去。 ? 第四节:煞气狂潮 巴刀鱼刚跑出没多远,异变陡生。 刚才那个黑袍人出现的巨大土包,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轰隆隆!” 一声巨响,土包炸裂开来。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煞气,冲天而起。 紧接着,无数个由煞气凝聚而成的“人”,从地底涌出,它们没有实体,只有模糊的轮廓和一双双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 它们发出凄厉的嘶吼声,向着四面八方冲去。 “鬼……鬼啊!” 巴刀鱼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前跑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试图抓住他的脚踝。 “救命!救命啊!” 他拼命地奔跑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突然从他怀中亮起。 是那株铁骨草! 铁骨草上的金色纹路,此刻正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那些扑向巴刀鱼的煞气“鬼魂”,在触碰到这金色光芒的瞬间,纷纷发出惨叫,消散于无形。 “是铁骨草!”巴刀鱼心中一喜。 他连忙将铁骨草举在身前,就像举着一盏明灯。 金色的光芒,形成一个护罩,将他笼罩其中。 那些煞气鬼魂,虽然不敢靠近,但依旧在周围徘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巴刀鱼借着铁骨草的光芒,终于冲出了乱葬岗,翻过围墙,回到了城中村的安全地带。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回头看去,乱葬岗的方向,依旧是黑云压城,鬼影重重。 他摸了摸怀里的铁骨草,那金色的光芒,已经渐渐暗淡下去。 “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巴刀鱼,你没事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巴刀鱼猛地回头,只见石岩大哥那张憨厚的脸,正关切地看着他。 在他身后,还站着那个神秘的黑袍人。 “石岩大哥!”巴刀鱼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石岩笑了笑,指了指身边的黑袍人:“是这位大哥,他找到我,说你在这里遇到了危险,让我赶紧来接你。” 巴刀鱼看向那个黑袍人,眼中充满了疑惑:“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黑袍人摘下了面具。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但他的眼神,却很清澈。 “我叫冷锋,”黑袍人——冷锋说道,“我是天元学院的外门弟子,负责监视这片区域的异常。” 他指了指乱葬岗的方向,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刚才的煞气爆发,只是个开始。有一股黑暗势力,正在试图唤醒沉睡在乱葬岗下的‘东西’。你们手里的铁骨草,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黑暗势力?”巴刀鱼和石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冷锋点了点头,沉声道:“这株铁骨草,是开启某个封印的钥匙之一。你们把它交给我,我会把它送到天元学院,由大长老保管。这样,你们才能安全。” 巴刀鱼下意识地捂住了怀里的铁骨草。 这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才采到的,现在却要拱手让人? 石岩看出了他的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巴刀鱼,听这位兄弟的。我们只是普通人,卷进这种大事里,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冷锋也说道:“放心,天元学院不会白拿你的东西。作为补偿,我可以破格推荐你们进入天元学院的‘杂役堂’。虽然只是最底层的工作,但至少,能保证你们的安全,也能让你们接触到真正的武道。” “天元学院……”巴刀鱼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那是无数天启城少年的梦想。 他看了看石岩,又看了看冷锋,最终,还是从怀中掏出了那株铁骨草。 “好,我给你。” 冷锋接过铁骨草,仔细收好,然后对巴刀鱼和石岩说道:“跟我走吧。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天启城。” 三人不再耽搁,趁着夜色,向着城中村的另一头走去。 他们没有看到,在他们身后,乱葬岗的上空,那团浓郁的黑云,正缓缓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面孔。 那面孔,对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巴刀鱼和石岩,这两个来自城中村的少年,已经不知不觉,踏上了那条通往玄界巅峰的,充满荆棘与荣耀的道路。 (本章完) 第0068章白鱼现,焰心归 ? 第一节:深渊的低语 黄片姜那遮天蔽日的巨手,裹挟着葬神渊万年积攒的怨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抓向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空气被挤压,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小心!” 凌天瞳孔骤缩,想要驰援,却被黄片姜逸散出的怨气巨浪狠狠推开。金圣更是如遭雷击,体内的星砂金焰剧烈颤抖,仿佛遇到了天敌,光芒瞬间黯淡。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只通体雪白、仅有巴掌大小的鱼,缓缓抬起了头。 它没有逃,也没有躲。 那双清澈如水晶般的眼眸中,倒映出黄片姜狰狞的面孔。紧接着,它张开嘴,发出了一声轻柔的低鸣。 “嘤……” 声音不大,却如同穿越了时空的界限,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这声低鸣,黄片姜那只势不可挡的怨气巨手,竟然在距离白鱼头顶三尺之处,硬生生地停滞了下来! 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墙壁,挡住了他的去路。 “什么?!”黄片姜狂妄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只仅存的幽绿色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 “不可能!我的怨气已经融合了深渊本源,怎么会……” 第二节:焰心本源 “它……它在害怕。” 白鱼没有理会黄片姜的惊骇,它的目光转向了金圣怀中那团微弱的星砂金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柔与责备。 “嘤嘤。” 随着它的叫声,金圣怀中的星砂金焰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原本因为黄片姜怨气压制而黯淡的火焰,此刻竟像是看到了母亲的孩童,发出欢快的雀跃。 “呼!” 那团火焰猛地脱离了金圣的掌控,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空中的白鱼。 “星砂金焰!”金圣失声惊呼,脸色瞬间苍白。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星砂金焰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正在被切断。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星砂金焰并没有攻击白鱼,而是温柔地包裹住了它。白色的火焰与白色的鱼身融为一体,紧接着,火焰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纯净的白色,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火焰的形态也从狂暴变得温顺。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雨馨捂住嘴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大长老死死地盯着那团融合了白鱼的火焰,浑浊的双眼爆射出精光:“不对……我们搞错了。一直以来,我们都搞错了!” “大长老,您发现了什么?”凌天急忙问道。 大长老声音颤抖,带着一种发现惊天秘密的激动:“那团火焰……从来就不是星砂金焰的本体!它只是……它只是‘仆从’!而这只白鱼,才是真正的……” 第三节:真名·白泽 “星砂金焰的本源?!”凌天脱口而出。 此时,半空中,火焰与白鱼已经彻底融合。 一只通体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白鱼,悬浮在半空中。它的体型变大了一些,宛如一只神禽,周身散发着神圣而古老的气息。 它缓缓开口,这一次,不再是稚嫩的叫声,而是一个清冷、空灵的童声。 “愚蠢的人类,你冒犯了‘深渊’,却不知‘深渊’为何物。” 这个声音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 黄片姜捂着流血的眼眶,面目狰狞地咆哮道:“少在那里装神弄鬼!不管你是谁,敢阻挡我黄片姜的路,我就把你连同这破皇宫一起撕碎!” 他怒吼着,剩余的怨气疯狂涌动,想要再次发动攻击。 然而,火焰白鱼只是轻轻挥动了一下尾鳍。 “嗡——” 一圈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 那些浓郁得化不开的怨气黑雾,在触碰到金色波纹的瞬间,如同积雪遇到了烈阳,瞬间消融、净化,连一丝烟气都没有留下。 “啊!我的怨气!”黄片姜发出一声惨叫,连连后退。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只白鱼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现在,你明白了吗?”白鱼的声音再次响起,它那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黄片姜,“你所依仗的,不过是深渊吐出的一口浊气。而你试图染指的,是深渊畏惧的光明。” 第四节:红粉骷髅的真相 “我不信!我不信!”黄片姜疯狂地挥舞着双臂,“我是厨神!我是玄界的主宰!这天下没有我驾驭不了的东西!” 他猛地撕开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了一块镶嵌在血肉中的黑色骨片。 那骨片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是它!是它告诉我星砂金焰的秘密!是它给了我力量!”黄片姜指着那块骨片,状若疯狂,“它说,只要我融合了怨气,就能成为新的神!”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块黑色骨片,竟然在微微颤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凌天眉头紧锁,他从那块骨片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红粉骷髅……”凌天低声念道。 白鱼的目光,落在了那块骨片上,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凝重。 “原来如此,是‘它’在背后蛊惑。”白鱼的声音变得冰冷,“一只被封印了万年的残魂,竟然还敢妄图染指现世。” “你说什么?!”黄片姜愣住了。 白鱼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向凌天,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少年,你一直在寻找的红粉骷髅,其实并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是你的伙伴。” “什么?”凌天心中一震,“此话怎讲?” 白鱼缓缓说道:“那具骷髅,是上一代星砂金焰的守护者。而这块骨片里的东西……” 它看向黄片姜胸口的黑色骨片,冷声道:“才是真正的窃取者。万年前,它试图吞噬星砂金焰,被上一代守护者重创,封印在了这具红粉骷髅的骨髓深处。它一直在寻找机会,蛊惑心志不坚的人,来帮它解开封印。” 黄片姜呆呆地听着,手中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是被上天眷顾的厨神,没想到,自己竟然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 “不……不可能……”黄片姜喃喃自语,身体剧烈颤抖。 “现在,它看中了你体内融合的深渊怨气,想要借你的手,将星砂金焰污染,从而削弱封印,彻底吞噬你,重塑肉身。”白鱼冷冷地说道。 黄片姜猛地看向自己胸口的骨片,只见那骨片上的符文,此刻竟然开始蠕动,仿佛要钻进他的心脏里。 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黄片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它在吸我的血!它在吃我的肉!” ? 第五节:最后的救赎 “这就是背叛的代价。”白鱼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黄片姜跪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他身上的肌肉开始萎缩,生命力正被那块黑色骨片疯狂地抽取。 “救……救我……”黄片姜抬起头,那只幽绿色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妄与残忍,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他看向凌天,看向金圣,眼神中充满了乞求。 “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它吃掉……救救我……” 金圣看着他凄惨的样子,心中一软,下意识地看向凌天。 凌天沉默了。 大长老冷哼一声:“自作孽,不可活。他之前犯下的罪孽,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可是……”金圣还想说什么。 “救他。” 一个声音响起。 是白鱼。 白鱼看着痛苦挣扎的黄片姜,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悯:“他虽罪大恶极,但罪不至此。那邪物,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它看向凌天,沉声道:“少年,用你的剑,斩断那根连接着骨片的邪念之线。剩下的,交给我。” 凌天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长剑一振。 “好!”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黄片姜的胸口。 “给我——破!” 凌天的剑,并没有刺向黄片姜的心脏,而是精准地斩在了那块黑色骨片与黄片姜血肉连接的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上。 “嗤!” 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 那根黑色丝线,应声而断。 “吼——!” 骨片中传来一声愤怒而凄厉的咆哮。 失去了生命力的供养,黑色骨片上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 黄片姜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 “呼……呼……” 白鱼飞到黄片姜的面前,金色的火焰从它体内涌出,包裹住了黄片姜的身体。 “净化你的罪孽,偿还你的过错。从此以后,你将不再是‘厨神’,也不是‘魔头’,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黄片姜感受着火焰中传来的温暖,眼中的怨毒与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凌天和白鱼,嘴唇颤抖着,最终只说出了一句: “谢谢……” 第六节:新的征程 随着黑色骨片的封印被重新加固,天空中弥漫的怨气黑雾也失去了源头,开始逐渐消散。 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在了满目疮痍的皇宫广场上。 白鱼悬浮在半空中,火焰渐渐收敛,重新变回了那只小小的、雪白的巴刀鱼模样。只是此刻,它的眼神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一片星空。 它飞到凌天的面前,轻轻蹭了蹭凌天的手心。 “少年,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凌天看着它,心中百感交集:“你……就是星砂金焰?” “我是它的‘心’,也是它的‘灵’。”白鱼的声音很轻,“之前的我,因为上一代守护者的陨落,陷入了沉睡,才让那邪物有了可乘之机。” 它回头看了看金圣:“他是个好人,但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金圣闻言,脸上并没有失落,反而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我明白了。能守护它一段时间,我已经很荣幸了。” 白鱼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凌天:“我要找的人,是一个从东洲大陆走出的少年。他身负异血,心怀苍生,他的剑,能斩断一切虚妄。” 凌天心中一动。 异血?苍生? “你是说……石牧?”凌天问道。 白鱼轻轻点了点头:“它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星砂金焰,本就是玄界之门的钥匙之一。而你的朋友石牧,正在寻找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 “玄界之门……”凌天喃喃自语。 白鱼飞到凌天的肩头,轻声说道:“黄片姜体内的深渊怨气虽然被净化,但他已经无法在天启城立足。带他走吧,带他去寻找石牧。” “去哪里找?”凌天问。 “向西,穿过无尽沙海,那里有一座被遗忘的古城。”白鱼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在那里,你们会找到答案,也会找到对抗即将到来的黑暗的力量。” “黑暗?” “万年前的封印,正在松动。”白鱼望向西方的天际线,眼神中充满了忧虑,“那只是一缕残魂,就能蛊惑黄片姜掀起如此风浪。如果本体破封……” 它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重。 凌天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他看向大长老,大长老点了点头,示意一切由他决定。 他又看向苏雨馨。 苏雨馨对他温柔一笑,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无论去哪里,我都陪你一起。” 金圣也走上前来,拍了拍凌天的肩膀:“天启城有我守着,你们放心去吧。” 凌天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抱起肩头的白鱼,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黄片姜。 “走吧。” 阳光下,凌天背起行囊,带着苏雨馨、黄片姜,以及肩头的白鱼,走出了天启城的城门。 他们的身影,在金色的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新的征程,就此开启。 而在他们身后,天启城的城墙上,金圣久久伫立,目送着他们远去。 风中,传来他低声的祈祷: “愿你们,凯旋。” ? (本章完) 第0069章真味的呼唤,记忆中的那一勺糖 一、死局 空气仿佛凝固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刀片。 巴刀鱼死死抱着怀中的“星砂灶”,膝盖几乎跪进了满是碎裂地砖的地面。那口原本锈迹斑斑、毫不起眼的灶台,此刻正散发着赤金色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晃。 这是星砂金焰在燃烧。 也是他在燃烧。 灶身上传来的反震力道,像是一头远古巨兽在疯狂撕咬。黄片姜——那个曾经慈祥的导师,此刻化身的怨气巨手,正死死攥住灶台的一角。 “咔……咔嚓……” 灶台表面的铁锈在高温下剥落,露出了底下暗金色的纹路。但那纹路正在迅速变黑,那是怨气侵蚀的征兆。 “主厨!撑不住了!” 一旁的娃娃鱼声音嘶哑,她满头银发被汗水湿透,死死抓着巴刀鱼的衣角,试图将自己的玄力注入,却只是杯水车薪。她的读心术此刻只能接收到一片混乱的红光,那是绝望与疯狂交织的信号。 另一边,酸菜汤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刚才的爆炸将她掀飞,重重撞在了“食珍坊”那面早已斑驳的招牌上。她想站起来,却只能徒劳地抓起一把地上的灰烬。 “该死……”酸菜汤啐出一口血沫,眼中满是不甘。 局势一目了然。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黄片姜的力量,被那股诡异的“怨气”放大了十倍不止。他的眼中,幽蓝色的火焰与疯狂的红色交织,那是他残存的理智与吞噬他的恶意在做斗争。 “交出来……把‘火种’给我……” 黄片姜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而是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牙酸的噪音。他的那只手,此刻已经完全异化成了枯骨与肉瘤的结合体,指尖滴落的黑色液体腐蚀着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老师……您醒醒啊!”巴刀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不仅是用喉咙,更是用玄力震荡空气。 “这不是您追求的‘真味’!这是‘饲’!是垃圾!是毒药!” “真味?哈哈哈哈!” 黄片姜突然发出了癫狂的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怨毒,“什么是真味?巴刀鱼,你懂什么!真味换不来钱,换不来权!只有力量!只有掌控一切的力量才是真的!” 他手腕一抖,那股怨气猛地收紧。 “噗——” 巴刀鱼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洒在了星砂灶的火焰上。 嗤——! 金色的火焰猛地一暗,随即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 就在这一瞬间,巴刀鱼的视线模糊了。 但他的鼻子,却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不是星砂草的清香,也不是金鳞血的腥甜。 而是一股……焦糖的味道。 很奇怪,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的脑海里竟然浮现出了一个久远到几乎遗忘的画面。 二、记忆的焦糖味 那是一个破旧的巷子,雨下得很大。 年幼的他,浑身湿透,蜷缩在巷角的垃圾桶旁。 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饿得头晕眼花。 那时候,还没有“刀鱼小灶”,他只是一个流浪儿。 突然,一把黑色的雨伞遮住了头顶的风雨。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厨师服的老人,正皱着眉看着他。 是黄片姜。 那时候的黄片姜,虽然也是一脸严肃,但眼神里没有现在的疯狂,只有一种藏在严厉背后的关切。 “小鬼,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黄片姜问。 巴刀鱼倔强地别过头,不说话。 黄片姜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碗。 “拿着,刚做好的。别噎着。” 巴刀鱼迟疑地接过。 碗里是半碗看起来有些焦黑的糖色,上面撒着几粒花生碎。 “这是……” “焦糖。”黄片姜背过身,假装看着雨幕,“我新研究的甜品底料。火候大了,糊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吃了吧。别说我小气,只给半碗。” 那是巴刀鱼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 明明有些苦,有些焦,但那种甜味却直冲天灵盖,暖透了他冰冷的胃。 “老师……”年幼的巴刀鱼捧着碗,小声问,“这真的是失败品吗?” 黄片姜停下脚步,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 “小子,记住。做菜这行,没有绝对的成败。所谓的‘失败’,有时候只是另一种‘真味’的开始。关键看你能不能驾驭它,能不能把它变成你想要的味道。这碗焦糖,现在是糊的,但如果加水稀释,加点话梅,它就是一道解腻的酸梅汤底料。” “真味……不是死板的标准,而是……活着的心。” 三、味冢的真相 “啊——!!!” 现实世界中,巴刀鱼发出一声怒吼。 他没有选择继续向星砂灶注入玄力,也没有去擦嘴角的鲜血。 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松开了抱着灶台的手,任由那股巨力将自己掀飞。 同时,他从怀里摸出了那片仅存的、已经黯淡无光的“金鳞血”。 但他没有将它按向灶台。 而是用牙齿咬破舌尖,一口混合着精气的鲜血喷在了金鳞血上。 “以吾之名,唤汝之灵!” “不是为了战斗……” “是为了……唤醒!” 金鳞血骤然爆发出一阵柔和的金光,那不是攻击性的火焰,而像是一道温暖的水流。 这道光没有射向黄片姜,而是射向了这片废墟的四面八方。 “轰隆隆——” 周围的地面开始震动。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早已枯萎的“星砂草”,那些被怨气污染的黑色泥土,那些镶嵌在墙缝里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食材残骸……竟然开始微微颤动。 这里是“味冢”。 是百味墟的深处。 是所有食材最终归寂的地方。 巴刀鱼在赌。 他在赌黄片姜虽然被怨气控制,但作为一位毕生追求厨艺的大师,他对“味道”的敏感度,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老师,您说真味是活着的心。” “那您听听,这些食材的‘心’在说什么!” 随着巴刀鱼的嘶吼,金鳞血的力量仿佛成为了引信。 那些散落在废墟中的“食材残骸”—— 那株干枯的百年人参,那块风干的灵兽肉,那朵枯萎的雪莲……它们虽然已经失去了生命,但此刻,在金鳞血的感召下,它们残存的“味道”被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百种滋味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这股气息中,有人参的厚重,有灵肉的鲜美,有雪莲的清冽…… 但更多的,是它们在临死前,被强行抽取灵气时的痛苦、不甘与哀嚎! 这不是“真味”。 这是“怨念”的养料! “你感受到了吗?老师!”巴刀鱼悬浮在半空,浑身浴血,却目光灼灼地盯着黄片姜,“这些食材,它们在哭!它们在求救!你手中的‘力量’,是建立在它们的尸骨之上的!这就是您想要的‘真味’吗?!” 黄片姜的动作,僵住了。 那只怨气凝聚的巨手,在距离巴刀鱼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眼中的红色疯狂,剧烈地波动起来。 仿佛有一场风暴,在他的瞳孔深处爆发。 “闭嘴……闭嘴!”黄片姜痛苦地抱着头,嘶吼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为了追求力量,我早就把灵魂卖给了‘饲’!我已经回不去了!” “不!你还有!”巴刀鱼大喊,“只要你还记得那碗焦糖的味道!只要你还听得见食材的哭泣!你就没有彻底沉沦!” “星砂草之所以会枯萎,不是因为它失去了力量,而是因为这里的人心脏了!” “老师,您不是一直想知道‘食珍坊’当年为什么会毁灭吗?” “因为‘饲’!因为有人想用‘饲’来替代‘食’!想让人类只追求‘饱’,而忘记‘味’!您现在走的路,就是当年毁灭‘食珍坊’的那条路啊!” 四、锈锁的低语 “轰——!” 黄片姜身上的怨气猛地炸开,将四周的废墟再次掀翻。 酸菜汤和娃娃鱼被气浪冲得连连后退。 巴刀鱼也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根石柱上。 但他死死盯着黄片姜。 在那片翻涌的黑雾中,黄片姜的身影在颤抖。 他手中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食珍坊……” “我的家……” 他喃喃自语,眼中的红色逐渐褪去,露出了底下那双浑浊而痛苦的眼睛。 “我……我是为了复兴它……所以我才……” “你被骗了。”巴刀鱼挣扎着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他,“‘食魇教’骗了你。它们给你看的复兴之路,是一条死路。它们只想利用你,摧毁所有的‘真味’。” 巴刀鱼走到了黄片姜面前,没有防备,没有任何攻击姿态。 他只是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托着那片已经耗尽了所有光芒、变得灰扑扑的金鳞血。 “老师,重新做一道菜吧。” “不用玄力,不用怨气。就用您最开始学厨时的心,做一道……能让人开心的菜。” 黄片姜看着巴刀鱼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手术刀,和那只已经异化、正在缓缓恢复人形的手。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汗水、泪水,混杂着黑色的污血,从他苍老的脸上滑落。 “我……” “我做不出来了……” “我的手……脏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异变再生! “呵呵呵呵……感人至深啊。”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废墟的上空回荡。 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像是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黄片姜怀中那把一直紧闭的“锈锁”,突然自己打开了。 “咔哒。” 一声轻响,却如同惊雷。 锁芯中,一道细如发丝的黑气钻了出来,瞬间没入了黄片姜的眉心。 “呃啊——!”黄片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 “主厨!小心!”娃娃鱼尖叫起来。 只见黄片姜猛地抬起头,这一次,他眼中的红色不再疯狂,而是变成了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漆黑。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小家伙,你很聪明。” 那个阴冷的声音,此刻是从黄片姜的口中发出的,“可惜,你唤醒了他的良知,却也松开了‘锁’。” “我是‘饲主’的第七执事。” “这具身体,我暂借一用。” 黄片姜——或者说“第七执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手,这一次,凝聚在他掌心的不再是怨气巨手,而是一团蠕动的、由无数细小食材组成的黑色肉球。 “既然你这么在乎‘真味’,那我就当着你的面,把这‘味冢’里所有的食材残骸,都做成一道‘盛宴’。” “让你亲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饲’之艺术!” 随着他手掌一挥。 地面上那些刚才还在散发哀伤气息的食材残骸,竟然一个个漂浮起来。 它们身上原本残留的灵光,正在迅速被染成黑色。 它们的形态开始扭曲、变形,仿佛要融合在一起。 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中带着腐烂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住手!”巴刀鱼怒吼着,想要冲上去。 “别过来!” 黄片姜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他自己的意识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眼中黑白交错,“快……快走……它要借我的手……唤醒‘味冢’深处的‘饲核’……一旦它成功……方圆十里……都会变成‘饲场’……” “想走?”第七执事冷笑一声,“晚了。” 他双手猛地合十。 “以‘饲’之名,万物归巢!” 轰隆隆——! 整个“味冢”开始剧烈震动。 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黑色的粘稠液体从中涌出。 空气中,那些原本属于“真味”的气息,正在被迅速污染、吞噬。 巴刀鱼死死挡在酸菜汤和娃娃鱼身前,星砂灶重新回到他手中,但灶火已经微弱不堪。 绝境。 真正的绝境。 “主厨……现在怎么办?”娃娃鱼的声音带着哭腔。 巴刀鱼看着眼前那个被邪灵附体的导师,看着脚下正在被吞噬的土地,握着星砂灶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怀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像是心跳般的震动。 他下意识地伸手进去一摸。 是那块从“菜场鬼市”得到的、一直被他当做普通石头把玩的“玄界泪”。 此刻,这块“石头”正在发烫。 并且,一道微弱的、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直接传入了他的脑海: “想救他……就用你的‘灶火’……点燃他的‘记忆’……” “真正的‘锈’,不是在灶台上……” “是在心里。” “去把那把锁……烧穿!” 【本章完】 第0070章灶火入魂,心锁焚寂 一、潜入“味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粘稠的黑雾凝固了。 第七执事操控着黄片姜的身体,双手合十,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化作实质性的黑色浪潮,从地面的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半边废墟。 “饲之盛宴·万物归墟!” 阴冷的声音从黄片姜喉咙里挤出,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游走。 “快退!” 酸菜汤强忍着剧痛,挥动铁铲拍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试图阻挡黑雾的蔓延。娃娃鱼则死死抓着巴刀鱼的衣角,井水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面薄薄的水镜,映照出那团正在黑雾中融合、扭曲的食材残骸——那已经不再是食物,而是一个正在孕育的、由无数怨念组成的恐怖胚胎。 “没用的。”巴刀鱼的声音异常平静。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主厨?”娃娃鱼惊呼。 “别过来……”被控制的黄片姜发出痛苦的闷哼,那是他残存的意识在做最后的挣扎。 巴刀鱼没有理会任何人。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怀中那块滚烫的“玄界泪”上。 “想救他……就用你的‘灶火’……点燃他的‘记忆’……” 那道古老而神秘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回荡。 “我明白了。”巴刀鱼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不是我要去打败他,而是要带他……找回自己。” 他猛地将那块发烫的“玄界泪”按在了自己的眉心。 同时,另一只手将怀中那口微弱的“星砂灶”推向了半空。 “以我之名,借汝之眼!” “玄界·开!” 刹那间,玄界泪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银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苍凉感。银光没有射向敌人,而是形成了一道光桥,连接了巴刀鱼的眉心与黄片姜的眉心。 “愚蠢!你想窥探我的精神世界?找死!”第七执事察觉到了巴刀鱼的意图,冷哼一声,操控黄片姜的神识,化作一头狰狞的怨气巨兽,扑向那道银色光桥。 但就在怨气巨兽触碰到光桥的瞬间,异变突生。 巴刀鱼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是窥探……是共感!” 只见那口悬浮在半空中的星砂灶,猛地喷出一道赤金色的火苗。 火苗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顺着银色光桥,逆流而上,瞬间没入了黄片姜的眉心! “真味·入魂!” 二、记忆之海:那一碗焦糖 世界,颠倒了。 巴刀鱼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灰蒙蒙的空间中。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像浮游生物一样漂浮在四周。 这里,是黄片姜的“记忆之海”。 或者说,是一座巨大的“精神牢笼”。 四周的碎片画面中,有黄片姜年轻时在“食珍坊”学徒的意气风发,有他研究出新菜式时的欣喜若狂,也有“食珍坊”被毁、同门惨死时的绝望与悲鸣。 而现在,这些美好的、痛苦的记忆碎片,都被一层厚厚的、黑色的“锈迹”所覆盖。 那是怨气,是“饲”的侵蚀。 “外来者,你竟敢踏入我的领地!” 第七执事的声音在这片精神世界中轰鸣。他化作一个顶天立地的黑色巨人,浑身缠绕着锁链,每一步踏出,都让这片记忆空间剧烈震动。 “这里是我的主场,你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巴刀鱼站在原地,任由空间震动,目光却平静地扫过四周。 他在寻找。 寻找那一抹,没有被锈迹覆盖的“真味”。 “你在找什么?”第七执事狞笑着,巨大的脚掌朝着巴刀鱼踩下,“在这里,我就是神!” 就在巨脚即将踩碎巴刀鱼的瞬间,他动了。 他没有躲闪,而是从怀中掏出了那片早已失去光泽的“金鳞血”,以及……一小撮从现实世界带来的、被怨气污染的黑色泥土。 “我在找……他为什么变成这样的答案。” “还有,他心底最深处,最不愿意忘记的味道。” 巴刀鱼将金鳞血捏碎,粉末洒在那撮黑色泥土上。 同时,他调动起自己所有的玄力,以及星砂灶的火种,低喝一声: “五味调和·净!” 赤金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住了那撮泥土。 在火焰的煅烧下,泥土中的怨气被一点点逼出,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虽然无法彻底净化,但泥土中,一粒微小的、早已干枯的糖粒,显露了出来。 看到这粒糖,巴刀鱼的眼神更加坚定了。 “原来如此……” “老师之所以会被‘饲’诱惑,不是为了力量,而是为了……赎罪。” 随着他的话语,四周那些被“锈迹”覆盖的记忆碎片,突然有一块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破旧的厨房。 画面中,年轻的黄片姜跪在一个病床前,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枯槁的女人(推测为黄片姜的女儿或至爱)。 女人奄奄一息,嘴里念叨着:“好饿……想吃……小时候的味道……那碗焦糖……” 年轻的黄片姜泪流满面,他翻遍了厨房,却发现所有的食材都因为没钱购买,已经发霉变质。 他绝望地看着手中的焦糖,那是他最后的存货。 但他知道,这已经救不了她的命。 “我需要力量……我需要更多的‘饲’……只要有了足够的力量,我就能让所有人,永远不再忍受饥饿的痛苦……” 画面中,年轻的黄片姜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这就是源头。 这就是黄片姜堕入深渊的起点。 “看到了吗?小子!”第七执事的巨脸出现在天空中,狂笑道,“软弱!这就是他的软弱!他因为救不了最爱的人,所以才渴望‘饲’这种能无限产出食物的力量!他的心,早就腐烂了!” “不。”巴刀鱼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与坚定,“这不是软弱。这是……爱。” “爱?”第七执事嗤之以鼻。 “没错。”巴刀鱼抬起头,直视着天空中的巨脸,“因为爱,他才会痛苦。因为痛苦,他才会被你们这些寄生虫钻了空子。” 他指着那块记忆碎片,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他错了!用‘饲’来填补饥饿,就像是饮鸩止渴!那不是食物,那是毒药!” “今天,我就让他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焦糖’!” 三、心锁之战:真味的熔断 “狂妄!”第七执事怒了,“在这片被我污染的记忆之海里,你凭什么施展你的‘真味’!” “凭的,就是这份‘心’!” 巴刀鱼盘膝坐下。 在他的身前,他用玄力具象化出了“星砂灶”。 他将那粒从污染泥土中提炼出的“糖粒”放入灶中。 “没有上好的冰糖,没有纯净的泉水。” “只有这一粒被怨气侵蚀过的糖,和我这一腔热血!” “老师!你看着!” “真味,从来不是食材的贵贱!” “而是烹饪者,倾注在其中的那份心意!” 巴刀鱼双手结印,眉心的“玄界泪”光芒大盛。 他将自己对“真味”的理解,对黄片姜的师徒情谊,以及对“食珍坊”逝去岁月的敬意,全部化作了灶下的薪火。 星砂金焰,在这片精神世界中熊熊燃烧。 那赤金色的火焰,与四周灰暗、覆盖着锈迹的记忆空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火焰中,那粒小小的糖粒开始融化、焦化,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带着一丝苦涩的焦糖香气。 这股香气,是金色的。 它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灰暗的天空。 它像是一道暖流,融化了记忆碎片上厚厚的“锈迹”。 “这是……”天空中,第七执事的巨脸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不可能!精神世界里,你怎么能具象化出真实的‘味道’!” “因为你不懂。”巴刀鱼的声音在火焰中回荡,“‘味’由心生。只要心中有‘真味’,哪怕是一粒尘埃,也能烹出天地至理!” 随着焦糖香气的扩散,那些被锈迹覆盖的记忆碎片,开始一块接一块地脱落。 黄片姜年轻时在“食珍坊”学徒的欢笑、他与同门切磋厨艺的热血、他第一次做出完美菜品时的自豪……这些被怨气封印的美好记忆,开始重新焕发光芒。 这些光芒汇聚成河,不再是被第七执事操控的怨气,而是化作了最纯粹的“生气”,反向冲刷着第七执事的身体。 “啊啊啊!这是什么力量!”第七执事发出凄厉的惨叫,“这是‘饲’的时代!‘真味’已经过时了!” “只要有人心,‘真味’就永远不会过时!” 巴刀鱼猛地睁开眼,眼中金光爆射。 他双手捧起那碗在精神世界中烹制好的、散发着赤金色光芒的“焦糖”,对着黄片姜记忆深处的那道“心锁”,怒喝道: “老师,接住!” 他将那碗“焦糖”猛地泼了出去! 赤金色的糖浆,化作一道长龙,精准地浇灌在了黄片姜灵魂深处那把巨大的“锈锁”上。 滋——! 像是烧红的铁块被投入了冰水。 那把由怨气和执念凝结而成的“锈锁”,发出了刺耳的哀鸣。 在“真味”的高温下,它开始融化、崩解! 四、现实的逆转 “啊——!!!” 现实世界中,被附体的黄片姜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他眉心处的那个黑色印记,正在迅速龟裂、剥落。 那团原本正在融合的“怨气胚胎”,因为失去了精神力的控制,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 “怎么回事?!” 第七执事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我的控制……我的力量……在消散!” “结束了。” 巴刀鱼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现实世界中。他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刚才的精神入侵耗尽了他的心神,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璀璨。 他一步踏出,瞬间来到了黄片姜面前。 不等对方反应,他手中的星砂灶猛地盖下! “星砂·镇魂!” 赤金色的火焰从灶台边缘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火焰锁链,将黄片姜全身缠绕。 “不!我是‘饲主’的第七执事!我不会……” “第七执事”的声音在火焰中迅速衰弱,最终化作一缕黑烟,从黄片姜的七窍中被逼了出来。 “还想跑?” 一旁的酸菜汤和娃娃鱼虽然虚弱,但早有准备。 酸菜汤挥动铁铲,铲出一道劲风,将那缕黑烟逼向一个死角;娃娃鱼则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一张由井水玄力构成的“网”,将黑烟死死困住。 “封!”娃娃鱼娇喝一声。 黑烟在网中疯狂挣扎,最终化作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甲虫,被封印在了井水之中。 四周的黑雾,随着第七执事的败退,迅速消散。 那股甜腻的腐烂气味,也被清风吹散。 废墟,重归死寂。 巴刀鱼看着瘫倒在地、气息微弱的黄片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踉跄着走上前,蹲下身。 黄片姜那张苍老的脸上,此刻满是泪痕。他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睛里,红色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清明。 “砚……小子……”他看着巴刀鱼,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我……我好像……闻到了……焦糖的味道……” 巴刀鱼看着他,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早已被压碎的糖饼——那是他平时用来补充体力的干粮。 “老师,您没闻错。” “来,尝一口。” 他掰下一小块,轻轻塞进黄片姜嘴里。 黄片姜咀嚼了两下,浑浊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他含着那块糖饼,含糊不清地说道: “甜……真甜……” “小子,我……我对不起……” “我对不起‘食珍坊’……”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巴刀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 他转过身,看向酸菜汤和娃娃鱼,三人相视一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巴刀鱼的笑容很快收敛。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块已经不再发烫的“玄界泪”,眼神变得深邃。 刚才在精神世界里,他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了“食魇教”的冰山一角,看到了那些被“饲”控制的“执事”们,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饲主”。 “这只是开始。”巴刀鱼握紧了玄界泪,低声说道,“第七执事……那么,前面六个,又是什么样的怪物?” 他抬头望向废墟深处,那座通往“玄界之门”的钢铁拱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本章完】 第0071章记忆回廊的冷灶 一、坠入黑白之境 意识脱离躯壳的瞬间,巴刀鱼感觉自己像是一滴落入冰水的油。 四周的喧嚣、黑雾的嘶吼、酸菜汤的呼喊,瞬间被抽离。一种刺骨的寒意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这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被彻底遗忘、彻底否定后的“死寂”。 双脚触地,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巴刀鱼环顾四周,瞳孔骤然收缩。这里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廊,两侧是无数紧闭的门。没有色彩,一切都呈现出单调的黑、白与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的烟火气。 “这就是黄片姜的记忆之海?”巴刀鱼皱眉。这里不像海,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冰冷的档案馆。 “外来者,你不该来这里。” 冰冷的声音在长廊中回荡,没有方向,无处不在。 巴刀鱼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手中凭空凝结出一柄由星砂金焰化作的短刀。“第七执事?还是黄片姜残留的意识?” “我是这里的守门人。”声音落下,前方不远处的一扇门缓缓打开。 门内并非房间,而是一片正在快速倒放的影像。 二、倒放的时光:被篡改的起点 影像中,是一座充满现代气息的开放式厨房。年轻的黄片姜,那时的他还没有满脸的皱纹和眼底的阴鸷,穿着洁白的厨师服,正满头大汗地盯着烤箱。 那是三十年前,黄片姜还在“食珍坊”担任主厨的日子。 巴刀鱼认出了那个场景。那是黄片姜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金鳞鳜鱼”的品鉴会。 影像中,年轻的黄片姜小心翼翼地取出烤箱中金黄酥脆的鱼,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他将鱼放在操作台上,准备淋上最后的灵魂酱汁。 然而,就在这一刻,影像开始扭曲、加速。 原本应该清澈透亮的酱汁,在影像中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黄片姜的手在剧烈颤抖,他的眼神从自信变成了惊恐。 “不……这不是我做的……这不是!”年轻的黄片姜在影像中疯狂摇头,试图解释,但周围冲进来的人影(食珍坊的评审团)却指着那盘鱼,脸上写满了厌恶和愤怒。 “毒物!” “亵渎美食!” “逐出师门!” 影像戛然而止,那扇门“砰”地一声关上,门板上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错误的开始:被污染的真味】 “看到了吗?”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蛊惑,“他的人生就是从那一刻被毁掉的。怨气,从那一刻就开始生根发芽。你救不了他,他的心早已被那股‘错误的味道’腐蚀了。” 巴刀鱼握紧了手中的星砂短刀,刀身微微颤抖。 “不对。”巴刀鱼沉声道,“这味道不对。黄片姜是顶级厨师,他绝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他闭上眼,调动体内的星砂金焰。金色的火焰顺着他的脚底蔓延开来,驱散了周围刺骨的寒意。在星砂金焰的光芒下,那扇紧闭的门再次变得透明。 这一次,巴刀鱼看到了被篡改的真相。 在原本的影像中,当年轻的黄片姜转身取配料时,一道黑影——一个穿着兜帽衫、戴着面具的人(显然是当年的食魇教徒),悄无声息地潜入厨房,将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滴入了酱汁中。 那滴液体,就是怨气的浓缩体。 “不是黄片姜的错……是食魇教的陷害。”巴刀鱼睁开眼,目光如炬,“这扇门锁住的不是他的罪孽,是他的冤屈!” 他猛地冲向那扇门,手中的星砂短刀狠狠刺向门上的血色文字。 “滋啦——” 金色的火焰与血色文字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门板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三、锈蚀之心的具象 “你敢!” 一声愤怒的咆哮响彻长廊。 周围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内里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地板不再是冰冷的瓷砖,而是变成了跳动的、肌肉般的组织。 长廊在重组! 巴刀鱼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他猛地一蹬墙壁,翻身跃起。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一根由凝固的怨气组成的骨刺破空而出。 “既然你找到了源头,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四周的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每一扇门后都涌出不同形态的怨气怪物。 有的是被烤焦的人形面包,有的是长着利齿的沸腾汤锅,最恐怖的是一具由无数破碎盘子组成的巨大人偶,每一块碎片上都映照出黄片姜痛苦的脸。 “怨气化形?”巴刀鱼眼神一凛,“在这里,我的星砂金焰就是净化之火!” 他没有后退,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星砂短刀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砍在一只扑上来的“焦面包”怪物身上。金焰瞬间将其包裹,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黑烟消散。 但巴刀鱼的心却沉了下去。 这些怪物杀之不尽,每消灭一个,周围的怨气就会变得更加粘稠,那股甜腻的腐臭味几乎让人窒息。 “不能恋战,必须找到‘心锁’的本体。”巴刀鱼一边闪避着盘子人偶的重拳,一边观察着四周。 他的目光锁定在长廊的尽头。 那里原本是一堵墙,此刻却缓缓裂开,露出一个散发着幽幽红光的房间。那里的气息,与黄片姜胸口那个“锈蚀之心”的位置完全重合。 “在那里!”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星砂金焰瞬间燃烧到极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不顾身后怪物的围追堵截,疯狂地朝着那个红光房间冲刺。 四、锈蚀之心的内部 冲进红光房间的瞬间,巴刀鱼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球形空间。 球形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暗红色的心脏。它缓慢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会从表面喷涌出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顺着血管状的脉络流向外界——也就是刚才那条长廊。 这就是黄片姜的“锈蚀之心”——他精神世界的核心,也是第七执事力量的源泉。 而在心脏的下方,有一团微弱的、金色的光点。那光点被无数条暗红色的锁链死死缠住,正在微弱地挣扎着。 那是黄片姜残存的自我意识。 “你是谁?竟敢窥视神的心脏?” 一个巨大的、由怨气凝聚而成的虚影从心脏中浮现——那是第七执事的真身,在这里,他就是神。 “我是来收账的厨师。”巴刀鱼冷冷地看着他,“这颗心,味道已经坏了。我要把它清理掉。” “狂妄!”第七执事怒吼,“这颗心已经与我同化,你清理它,就是在毁灭黄片姜!” “不,”巴刀鱼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星砂短刀,刀尖指向那颗跳动的心脏,“我只是在帮他找回真正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想起老头子曾经说过的话: “刀鱼啊,做菜最高明的境界,不是创造,而是还原。还原食材最本真的状态,还原食客最渴望的味道。” “有时候,人心也是一道食材。它变质了,你就要用火候把它烧干净,把那些杂质逼出来,剩下的,才是最纯粹的‘心’。” “原来如此……”巴刀鱼喃喃自语,“我一直在用火去烧,却忘了‘还原’才是关键。”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的金色火焰变得无比清澈。 “第七执事,你错了。你把这颗心当成了你的巢穴,但你忘了,这里终究是黄片姜的地盘。你所依赖的,是他三十年的怨气,但支撑他活到现在的,绝不仅仅是怨气!” 巴刀鱼没有冲向第七执事,也没有攻击那颗心脏。 他反而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手中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 那是“玄厨战纪”中记载的古老手印——【归真印】。 “以我之名,借星砂之光,唤沉睡之味。”巴刀鱼的声音在空旷的心脏空间中回荡,“黄片姜,你闻到了吗?” 五、一缕炊烟,唤醒人间 随着巴刀鱼的手印结成,他体内的星砂金焰不再向外喷发,而是尽数收敛。 他张开嘴,轻轻吹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并非火焰,而是一缕带着温度的、充满生机的“气”。 在这片死寂的怨气空间里,这缕气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它轻柔地飘向那颗巨大的暗红色心脏。 “你在做什么蠢事?”第七执事狂笑,“用这点微弱的生气就想净化我?太天真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缕气接触到暗红色心脏的瞬间,并没有发生爆炸,也没有剧烈的反应。它就像是春日里的一缕暖风,轻轻拂过冰封的大地。 心脏表面的暗红色纹路,竟然在那一小块区域,褪去了一丝颜色。 紧接着,一股味道——一股极其普通,却又无比温暖的味道——在空间中弥漫开来。 那是…… 米饭的香气。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不是什么玄异食材,就是最最普通的白米饭,在老式电饭煲里焖熟后,揭开锅盖时那一瞬间喷涌而出的、纯粹的谷物香气。 这股味道仿佛拥有魔力,瞬间穿透了怨气的封锁。 “这是……”第七执事的虚影剧烈颤抖起来,“不可能!这种低贱的味道,怎么会……” 在心脏下方,那个被锁链缠绕的金色光点,在闻到这股米饭香的瞬间,猛地剧烈跳动起来! “咔……咔嚓……” 一条锁链,应声而断。 那金色光点中,传来了黄片姜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迷茫: “……米饭?是谁……在煮饭?” “是你。”巴刀鱼背对着光点,声音平静而有力,“这是你记忆最深处的味道,黄片姜。是你小时候,妈妈在灶台上,用柴火给你焖的那锅米饭的味道。” “那时候,你还不是什么天才厨师,也不是什么食魇教徒,你只是一个饿着肚子,等着妈妈喊你回家吃饭的孩子。” 随着巴刀鱼的描述,那缕米饭的香气越来越浓郁。 它开始在锈蚀之心的空间里蔓延,所过之处,暗红色的怨气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纷纷退散、消融。 第七执事的虚影开始扭曲、溃散。 “不!这是幻觉!是假的!怨气才是永恒的!”他疯狂地咆哮着,试图重新凝聚力量。 “是不是幻觉,你问问他的心。”巴刀鱼淡淡地说道。 那颗巨大的暗红色心脏,跳动的频率乱了。 它不再是单调而沉闷的“咚、咚”声,而是开始变得急促,变得像是一个正在做噩梦的人的心跳。 “咔嚓、咔嚓……” 更多的锁链在断裂。 金色的光点逐渐膨胀,化作一个虚幻的人影——那是年轻时的黄片姜,他挣脱了锁链,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我在哪里?”黄片姜的意识喃喃自语,“我记得……我被赶出了食珍坊……我掉进了江里……” “你被怨气吞噬了。”巴刀鱼转过身,看着他,“三十年了,你一直在噩梦里没醒过来。” “而现在,该醒了。” 巴刀鱼猛地转身,看向那已经有些不稳的第七执事虚影,以及那颗正在痛苦挣扎的锈蚀之心。 他手中的星砂短刀再次燃起,但这一次,火焰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融入了一丝温暖的橘红色,像是黄昏时分,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 “第七执事,你的盛宴结束了。” “在这里,你不是主宰。” “因为,这里是我朋友的家。” 巴刀鱼高高跃起,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直刺那颗正在动摇的锈蚀之心。 “给我——破!” 【本章悬念】 巴刀鱼能否在精神世界中彻底斩杀第七执事? 黄片姜的意识苏醒,会带来怎样的变数? 外界,失去了“锈蚀之心”力量支撑的第七执事,又会做出何种疯狂的反扑? (本章完) 第0072章星砂净世,锈锁终章 一、魂归一刻,肉身反噬 现实世界,废墟之上。 黄片姜那具原本僵硬如铁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本覆盖在他皮肤表面、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饲”之纹路,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闪烁、明灭不定。那并非力量的增强,而是根基动摇的征兆。 “嗬……嗬……” 从黄片姜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不属于第七执事的、痛苦而压抑的**。那是被囚禁了三十年的本我意识,在尝到了自由的滋味后,对这具早已被掏空的躯壳发出的悲鸣。 “怎么回事?!” 在一旁负责“护法”的两名食魇教高级执事脸色骤变。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黄片姜体内传来的“饲”之力量波动正在变得极度紊乱,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试图破体而出。 “是巴刀鱼!他在里面搞鬼!”其中一名执事指着巴刀鱼和黄片姜紧握的双手,惊恐地喊道。 只见两人交握的手掌之间,金色的星砂光芒与黑色的怨气正在激烈地拉锯、纠缠。星砂金焰不再是单纯的进攻,而是像一根根精细的金针,顺着黄片姜的手臂经络,精准地刺入他体内那些黑色纹路的核心节点。 “第七执事大人!”另一名执事对着黄片姜嘶声喊道,“请彻底吞噬那个小子!碾碎他的灵魂!” 然而,黄片姜(第七执事)那双原本全然漆黑的眼眸中,此刻却诡异地分裂开来。 左眼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漆黑,瞳孔深处倒映着第七执事狰狞的虚影;而右眼,却在那片漆黑中,艰难地撑开了一道微弱的金色缝隙。那道缝隙中,闪烁着属于黄片姜自己的、混杂着悔恨与决绝的光芒。 “滚……出……我的……身体……”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重叠的合唱。那是两个灵魂在争夺同一具声带控制权时,发出的、撕裂般的低吼。 二、意识空间:双厨对决 锈蚀之心的核心空间。 这里已经不再是刚才那般死气沉沉的模样。 随着巴刀鱼引来的“米饭香气”——那代表着“生之眷恋”的气息,原本暗红色的怨气被硬生生逼退到了空间的边缘,形成了泾渭分明的黑白两极。 “这就是……我的……心?” 年轻版的黄片姜虚影站在巴刀鱼身旁,看着眼前这颗巨大、丑陋、不断喷涌黑气的心脏,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恐惧地缩回。 “它病了,病得很重。”巴刀鱼沉声道,他的身影因为维持“归真印”消耗巨大,已经开始变得有些透明,“但这病不是绝症。只要把‘病灶’切除,它还能跳动。” “病灶……”黄片姜的目光死死盯着心脏上方那个由怨气凝聚的第七执事虚影,“就是你!” 第七执事的虚影在怨气中翻滚咆哮,他的形体比之前淡薄了许多。巴刀鱼的“归真印”切断了他与黄片姜潜意识的连接,让他失去了源源不断的怨气补给。 “蝼蚁!你们这两个蝼蚁!”第七执事的声音充满了怨毒,“黄片姜,你这个懦夫!没有我,三十年前你就已经淹死在江里了!是我给了你活下去的力量!是我让你成为了高高在上的执事!” “是你……”黄片姜的虚影痛苦地抱头蹲下,“是你让我变成了怪物!让我杀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我不要这种力量!我只要……” 他抬起头,看向巴刀鱼:“小子,怎么做?我该怎么做才能结束这一切?” 巴刀鱼看着他,眼神坚定:“你得把厨房的钥匙交给我。在这个空间里,你是主人。只有你授权,我才能动用这颗心的力量来对付他。” 黄片姜愣住了。 授权?意味着他要将自己最后的防线、最后的控制权,完全交给这个认识不过几天的年轻人? “你信我吗?”巴刀鱼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是一只厨师的手,指节修长,掌心却布满了刀痕与烫伤。此刻,那掌心正燃烧着一簇微弱却永不熄灭的灶火。 黄片姜看着那只手,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那个在食珍坊后厨,因为切坏了萝卜而被师傅训斥,却依旧倔强地握着刀的自己。 “哈哈哈哈……” 黄片姜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泪水。 “老子……老子这一辈子,最错的就是不信自己。现在……” 他猛地抓住了巴刀鱼的手:“交给你!这破烂厨房,老子不想再待下去了!” 轰——! 两双手掌相握的瞬间,金色的光芒瞬间爆发。 黄片姜的虚影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融入了巴刀鱼的体内。而那颗巨大的“锈蚀之心”,在失去了宿主的抗拒后,竟开始在巴刀鱼的控制下,缓慢地、逆转着旋转起来。 三、现实显化:灶王爷的剪影 “啊——!!!” 废墟中,黄片姜的肉身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声音凄惨无比,仿佛灵魂正在被硬生生地从肉体中剥离。 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以黄片姜的身体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猛地炸开。 那两名负责护法的食魇教执事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纯粹的精神冲击震得倒飞出去,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而在巴刀鱼和黄片姜的头顶上方,空气开始扭曲、折叠。 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身着古朴的麻衣,头戴斗笠,面容隐藏在光影之中,看不真切。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仿佛由星辰尘埃组成的勺子。 “那是……什么?!” 远处,酸菜汤死死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她能感觉到,那虚影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古老、威严,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厨道”法则。 娃娃鱼手中的井水镜剧烈震动,她睁大了眼睛,读取着空气中残留的信息:“好强的‘意’……这是……这是巴刀鱼的‘厨神印’完全显化了!不,不仅仅是巴刀鱼的,里面还混杂着黄片姜的‘火’!” “双厨合璧……这是要……净化‘饲’吗?”娃娃鱼喃喃自语。 那巨大的虚影——姑且称之为“灶神虚影”,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手中的巨勺缓缓抬起,勺口对准了黄片姜的天灵盖。 四、熔炉之心 意识空间内,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失去了黄片姜怨气支持的第七执事,如同无根之萍。他疯狂地催动着剩余的怨气,化作漫天的黑色长矛,铺天盖地地射向巴刀鱼。 “我要拉你一起下地狱!”第七执事嘶吼着。 巴刀鱼站在巨大的“锈蚀之心”之上,脚下轻轻一跺。 “心”的内部,黄片姜沉睡了三十年的厨艺记忆、对火候的掌控本能,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顺着巴刀鱼的脚底,灌注进他的四肢百骸。 这一刻,巴刀鱼不仅是巴刀鱼,他短暂地拥有了黄片姜七十年的厨艺积淀。 “星砂·金焰·大沸腾!” 巴刀鱼双手猛地向上一托。 原本只有一尺高的星砂金焰,瞬间暴涨至数十丈高。火焰的颜色也发生了变化,由纯金转为一种剔透的琉璃色,火焰中,甚至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如同米粒般的金色光点在跳动。 那是“饭”的味道,是“生”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琉璃色的火焰与黑色长矛在半空中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是极致的净化之火在溶解极致的污秽之怨。黑色长矛在接触到琉璃火焰的瞬间,便如冰雪般消融,化作一缕缕青烟。 “不!这不可能!‘饲’是永恒的!怨气是不灭的!”第七执事的虚影在火焰中痛苦地扭曲、缩小。 “没有什么是不灭的。”巴刀鱼的声音在意识空间中回荡,仿佛神谕,“食材会腐烂,火焰会熄灭,连记忆都会褪色。你所依仗的,不过是别人不要的垃圾。” 巴刀鱼一步步走向那团残存的怨气。 “但是,味道不一样。” “只要有人还记得那口米饭的香气,记得妈妈的呼唤,记得家的温暖……” “我的火,就永远不会熄灭。” “现在,我以‘源灶’继承人,以及‘锈蚀之心’新任守护者的名义……” “判你,入味不正,死刑!” 五、最终的审判 现实世界。 悬浮在半空中的“灶神虚影”,手中的巨勺猛地挥下! “铛——” 一声清脆的、仿佛敲击在人灵魂上的钟鸣声,响彻天地。 巨勺的勺沿,化作一道璀璨的琉璃色光刃,精准地斩在黄片姜的胸口。 “噗——!” 黄片姜的胸口,那块一直被视为“锈蚀之心”本源的黑色硬块,应声炸裂!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那黑色硬块炸裂后,化作了一滩浓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液体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张痛苦挣扎的人脸——那是被第七执事吞噬、炼化了的怨气之源。 “啊!!!我的身体!!!” 第七执事凄厉的惨叫从那滩黑水中传出。 “还没完。”巴刀鱼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的双眼中,此刻燃烧着琉璃色的火焰。 他抓着黄片姜的手,猛地用力,将他的身体拉向自己,同时另一只手握拳,狠狠地捣在了黄片姜的后背心。 “星砂·归源·净!” 一股比刚才更加精纯、更加霸道的琉璃金焰,顺着巴刀鱼的拳锋,猛地灌入黄片姜的体内! 这股火焰并非破坏,而是洗涤。 火焰顺着黄片姜的经络,瞬间流遍全身。 那些盘踞在他血管里、骨骼中、脏腑间的黑色“饲”之纹路,在琉璃金焰的冲刷下,发出“滋滋”的哀鸣,如同被烙铁烫过的雪水,迅速消融、蒸发。 “看!他的皮肤!”酸菜汤惊呼。 只见黄片姜那原本布满黑色纹路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虽然那血色还很苍白,但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感,已经彻底消失了。 六、尘埃落定 “我不甘心……巴刀鱼……你等着……‘主厨’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随着最后一声怨毒的诅咒,那滩黑水彻底干涸,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黄片姜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软软地向前倒去。 巴刀鱼及时地扶住了他。 此时的黄片姜,苍老得可怕。失去了“饲”的力量支撑,他仿佛瞬间老去了二十岁,满脸的皱纹如同刀刻,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安详的。 那是一种卸下了三十年重担后的、彻底的放松。 “咳……咳咳……” 黄片姜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透过巴刀鱼的肩膀,看到了远处那片废墟,看到了天空中那轮即将升起的晨星。 “天……亮了?”他虚弱地问道。 “快了。”巴刀鱼轻声回答,扶着他慢慢坐下。 “我……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黄片姜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却笑了,“梦见……我又回到了食珍坊的后厨。老头子……还在骂我切的土豆丝太粗。” 巴刀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铝饭盒。那是他出门前,酸菜汤硬塞给他的,里面装着昨晚剩下的白米饭。 他打开饭盒,一股温热的、纯粹的米香,飘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黄片姜贪婪地吸了一口这股香气,浑浊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泪光。 “真香啊……”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拿饭盒,却因为太过虚弱而抬不起来。 巴刀鱼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米饭,递到他的嘴边。 黄片姜吃力地张开嘴,含住了那口米饭。 他慢慢地咀嚼着,脸上露出了三十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吃……” “真好吃……” 话音落下,他的头微微一歪,手无力地垂下。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那片即将破晓的天空,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 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菜刀。 但这一次,他握得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 七、余波与新的征途 “他……走了?”酸菜汤走上前来,看着黄片姜的遗体,语气复杂。 巴刀鱼默默地合上了黄片姜的眼皮,轻轻点了点头。 “他走了。去吃那顿迟到了三十年的饭了。” 娃娃鱼走到巴刀鱼身边,看着他那双因为过度透支玄力而微微颤抖的手:“巴哥,你的手……” 巴刀鱼摊开手掌,那原本清晰的“厨神印”,此刻变得黯淡无光,边缘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为了强行催动“灶神虚影”和“琉璃净火”,他几乎燃烧了自己大半的本源玄力。 “无妨。”巴刀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死不了。” 他转过身,看向废墟之外的城市。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上。 “第七执事死了,‘锈蚀之心’也毁了。”酸菜汤看着满地的食魇教徒尸体,“这一仗,我们赢了。” “不。”巴刀鱼的目光望向远方,眼神深邃,“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他抬起手,指着天边那即将升起的朝阳。 “你们看。” 酸菜汤和娃娃鱼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那原本应该金红的朝霞之中,不知何时,竟然混杂进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祥的暗红色。那抹暗红,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天际。 “那是……”娃娃鱼脸色一变。 “是‘厨渊’。”巴刀鱼的声音低沉而凝重,“黄片姜说过,‘主厨’……还在看着。第七执事的死,只是惊动了它。” “它要开始反扑了。” 巴刀鱼低头,看着黄片姜留下的那把菜刀。 他弯腰,将刀捡起,握在手中。 刀身冰冷,却传来一股奇异的厚重感。 “从今天起,这把刀,我替他拿着。”巴刀鱼将菜刀别在了自己的腰间,“还有七十一把镇灶,七十一座城。” 他转过身,看着酸菜汤和娃娃鱼,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却坚定的笑容。 “收拾一下,我们该回‘刀鱼小灶’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们的战争,才刚刚热锅。” (本章完, 第0073章归途未稳,暗影已至 一、归途的沉默 黎明的风,带着废墟特有的焦土味和清晨的凉意,吹拂着三张略显苍白的脸庞。 战斗结束了,但没有人感到轻松。 酸菜汤默默地收拾着她的铁铲,铲刃上原本鲜红的光芒此刻也黯淡了不少,上面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豁口——那是硬接第七执事“怨气长矛”时留下的伤痕。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道豁口,眼神有些失焦。 娃娃鱼的情况最差。强行透支读心能力去解析“锈蚀之心”的精神频率,让她的鼻孔渗出了一丝干涸的血迹。她脸色惨白如纸,依靠着一根捡来的木棍勉强支撑着身体,每走一步都在颤抖。 而队伍的中心,巴刀鱼背着黄片姜的遗体,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背那个铝饭盒,而是将黄片姜那把沉重的、布满岁月痕迹的菜刀,连同刀鞘一起,斜跨在了后背上。刀柄从左肩探出,触手可及。这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承诺。 一路上,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的“沙沙”声。 “巴哥,”许久之后,娃娃鱼才打破了沉默,声音虚弱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瓷片,“黄老……他真的……” “他解脱了。”巴刀鱼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他去了一个没有怨气,只有米饭香气的地方。” 酸菜汤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 那抹不祥的暗红色霞光已经随着太阳的升起而逐渐消散,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巴刀鱼腰间那把冰冷的菜刀,却在时刻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接下来去哪?”酸菜汤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刀鱼小灶’已经被食魇教盯上了,我们回去……会不会是个陷阱?” 巴刀鱼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两个同伴。他的目光在酸菜汤手中的铁铲和娃娃鱼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我们没得选。”巴刀鱼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有些变形的铝饭盒,递了过去,“你们需要休息,我也需要时间来消化……黄老留给我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且,‘家’是我们的根基。不管那里是不是陷阱,我们都必须回去。只有在那口灶台边,我才能真正掌握这股新来的力量。” 酸菜汤接过饭盒,默默地打开,将里面残留的几粒冷饭吃了下去。温热的米粒入腹,让她冰冷的身体终于找回了一丝暖意。 “走吧。”她擦了擦嘴,重新握紧了铁铲,“谁敢来,老娘就砸烂他的锅。” 二、街角的“影子” 回到市区,喧嚣的人声和车流声逐渐取代了废墟的死寂。 然而,这种喧嚣却让巴刀鱼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走在繁华的商业街拐角,巴刀鱼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酸菜汤警觉地环顾四周,她只看到几个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和一个正在收摊的煎饼果子摊贩。 巴刀鱼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路边的一堵墙。 那是百货大楼侧面的一堵灰墙,上面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墙角有些潮湿,长着青苔。这在城市里再普通不过。 但在巴刀鱼的眼中,那堵墙却像是一个正在流血的伤口。 “你们看那里的影子。”巴刀鱼压低了声音,手指微微指向那堵墙。 酸菜汤和娃娃鱼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墙角的阴影处,似乎比周围的阴影要浓重一些。那团黑色的影子,没有随着微风摇曳,反而像是粘稠的液体一样,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蠕动着。 更诡异的是,那团影子的形状,隐约像是一张……正在咀嚼的嘴。 “是‘食魇’?”酸菜汤瞬间绷紧了身体,铁铲横在胸前。 “不,比‘食魇’要高级,也更恶心。”巴刀鱼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后背上黄片姜的菜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嗡鸣,“这是‘影蚀’。黄老的记忆里有记载,是‘主厨’用来清理叛徒和探查情报的‘抹布’。” “它在看我们?” “不,它在‘尝’我们。”巴刀鱼沉声道,“它在品尝我们身上的味道,试图找出我们力量的弱点。” 仿佛是为了印证巴刀鱼的话,那团墙角的阴影突然猛地一缩,紧接着像一张被拉扯的橡皮泥,贴着地面,飞速地朝着他们滑了过来! “小心!它要吞噬活人的‘生气’!” 三、新火试炼:姜味星砂 “影蚀”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贴着地面,瞬间就缠上了走在最后面的娃娃鱼的脚踝。 “啊!” 娃娃鱼发出一声痛呼,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她感觉体内的力气仿佛被抽水机抽走了一样,顺着脚踝疯狂流失。 “娃娃鱼!”酸菜汤怒吼一声,反手就是一铲子拍向地面。 “铛!” 铁铲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却像是拍在了一团烂泥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团黑色的影子被拍扁,却又迅速恢复原状,甚至分出了一缕,顺着铁铲向上攀爬。 “这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酸菜汤惊骇地发现,连她的玄力都在被这影子缓慢地腐蚀。 “退后!” 巴刀鱼的声音传来。 他将黄片姜的遗体轻轻放下,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小子,快点!我撑不住了!”酸菜汤感觉手中的铁铲越来越烫,那是玄力被疯狂消耗的征兆。 巴刀鱼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睛。 在闭眼的瞬间,他的意识沉入了体内。 那里,原本属于他自己的星砂金焰,此刻正包裹着一团截然不同的、苍老而厚重的“火种”——那是黄片姜毕生的厨道感悟,以及那股独特的、辛辣中带着回甘的“姜火”。 融合,还是排斥? 这是巴刀鱼第一次尝试控制这股外来的力量。 “黄老,借我点‘辣’。”巴刀鱼在心中默念。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双眼。 这一次,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的火焰,不再是纯粹的金色,也不再是琉璃色。 那是一团暗金色的火焰。 火焰升腾的瞬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霸道的辛辣香气。那香气像是老姜在热油中爆裂的瞬间,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穿透力。 “尝尝这个!” “姜爆星砂·破!” 巴刀鱼一掌拍向地面。 暗金色的火焰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地面疯狂蔓延。火焰所过之处,地上的积水瞬间蒸发,沥青路面甚至开始融化。 那团正在侵蚀娃娃鱼和酸菜汤的“影蚀”,在接触到暗金色火焰的瞬间,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雪人,发出了一阵“滋滋”的惨叫声。 影子剧烈地扭曲、收缩,试图钻入地底逃走。 “想跑?”巴刀鱼冷哼一声,“晚了。”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高高跃起,手中暗金火焰凝聚成一柄巨大的、由火焰组成的菜刀。 “刀工·千刃归一!” 这是黄片姜生前最擅长的招式,此刻却被巴刀鱼用星砂金焰复刻了出来。 漫天的暗金火光,瞬间凝聚成一道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恐怖高温的刀芒,精准地斩在了那团影蚀的核心处。 “啵。” 一声轻响,仿佛气泡破裂。 那团黑色的影子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也随之消散。 四、余烬中的警告 战斗结束得很快。 巴刀鱼落地,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使用“姜爆星砂”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力。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敲击过一样,嗡嗡作响。 “巴哥!”娃娃鱼和酸菜汤连忙冲过来扶起他。 “没事……就是有点晕。”巴刀鱼摆了摆手,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看来黄老留给我的这份‘遗产’,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用。” “那是什么东西?”酸菜汤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残留的黑色粉末,“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的玄力都要被它吸干了。” “是警告。”巴刀鱼用脚尖踢了踢那些黑色粉末,“‘主厨’在告诉我们,虽然我们赢了第七执事,但他随时可以派更恶心的东西来骚扰我们。他是在消磨我们的意志和体力。” 他捡起一点黑色粉末,在指尖捻了捻。 “这不是实体,是一种高浓度的‘怨气孢子’。它不需要战胜我们,只要能让我们时刻处于紧张和戒备中,它的目的就达到了。” 娃娃鱼看着巴刀鱼苍白的脸色,担忧地说:“巴哥,你的身体……还能撑住吗?刚才那一招……” “死不了。”巴刀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背起黄片姜的遗体,“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乱。回去,开火,做饭。” 他看了一眼天边。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但那抹暗红色的阴影,似乎依旧潜藏在云层深处。 “只有热气腾腾的灶火,才能驱散这些阴沟里的老鼠。” 五、小灶重开 当三人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拐进“刀鱼小灶”所在的那条老街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小饭馆的门板依旧紧闭着,玻璃上蒙着一层灰,看起来破败而冷清。 巴刀鱼站在门口,却没有立刻进去。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黄片姜的菜刀,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刀身,直到它映出人影。 “黄老,我们到了。”巴刀鱼轻声说道,“这就是我们的‘阵地’。”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陈旧油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饭馆里的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样。 那口老旧的灶台,那张掉了漆的方桌,还有墙上那张已经有些褪色的“今日特供”手写菜单。 这里没有废墟的肃杀,没有暗影的诡异,只有熟悉的、属于市井的烟火气。 巴刀鱼将黄片姜的遗体安放在里间的床上,盖上了一床干净的被单。 随后,他转身走进厨房,熟练地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开始淘米,洗菜,切葱花。 酸菜汤默默地坐在门口,守着黄片姜的遗体。娃娃鱼则坐在灶台边,看着巴刀鱼忙碌的背影。 锅烧热,倒油。 “滋啦——” 葱花下锅,瞬间爆发出一股浓郁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巴刀鱼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未发生过。他将切好的剩菜(昨晚没卖完的回锅肉和青椒)倒入锅中,大火翻炒。 “咕噜咕噜……” 灶台上的大锅里,昨晚剩下的骨头汤还在温着,冒出腾腾的热气。 这股热气顺着门缝飘了出去,飘散在老街的上空。 巴刀鱼盛了三碗白米饭,放在桌上。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放在了黄片姜的空碗前。 “入土为安,入味为魂。”巴刀鱼对着空碗说道,“黄老,吃点东西,路上好走。” 他转过头,对酸菜汤和娃娃鱼点了点头:“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等晚上的客人。” 三人默默地拿起筷子,咀嚼着简单的饭菜。 没有人在说话,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疲惫和恐惧,却随着饭菜的香气和灶台的温度,一点点地消散了。 就在这时,门外的老街上,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饭馆门口停了下来。 巴刀鱼夹菜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听着。 门外的人似乎站了很久,久到饭馆里的蒸汽都快要凝结成水珠滴落。 然后,那人轻轻地叹了口气,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巴刀鱼这才缓缓转过头,透过蒙尘的玻璃窗,隐约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低头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米饭,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看来,‘客人’已经来过了。” (本章完) 第0074章不速之客,食魇的“礼” 一、余烬未冷,风起老街 那阵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后,饭馆内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娃娃鱼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手中的井水镜光芒散去。她抬起头,看向巴刀鱼:“巴哥,那人是谁?我刚才在他身上感觉到了很强的玄力波动,但他没有恶意。” “恶意?”巴刀鱼冷笑一声,手中的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恶意有很多种。有的是想砍死你,有的是想用麻烦缠死你。”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午后的阳光将老街的青石板路晒得暖洋洋的,几个老头正坐在巷口的躺椅上晒太阳,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祥和,仿佛刚才那个黑影从未出现过。 但巴刀鱼知道,那不是错觉。 黄片姜的菜刀在后背上微微发烫,这是一种预警,也是一种共鸣。 “酸菜汤,看好后屋。”巴刀鱼头也不回地说道,“娃娃鱼,你跟我来。” “哎?去哪?”娃娃鱼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去捡东西。”巴刀鱼推开门,走出了饭馆,“那个家伙既然敢把东西留在这里,就说明他算准了我们不敢视而不见。”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老街走了大约五十米,在一个堆满杂物的巷角停了下来。 这里堆着几个破旧的垃圾桶,散发着酸腐的味道。 而在那堆杂物的最顶端,一个用油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静静地躺在那里。油纸是那种最普通的、用来包卤味的褐色油纸,上面用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插在油纸包上的一柄小刀。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水果刀,刀柄上甚至还缠着一圈已经发黑的胶布。刀身并不锋利,甚至有些锈迹斑斑,但它却稳稳地插在坚硬的砖缝里,刀身入砖三分,只留下一个刀柄在外面微微颤动。 “别动它!” 就在娃娃鱼好奇地伸出手时,巴刀鱼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娃娃鱼吓了一跳。 巴刀鱼没有说话,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那柄水果刀。 当刀身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时,娃娃鱼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柄锈迹斑斑的刀身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细小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是干涸的血迹在反光。 “这是‘血引咒’。”巴刀鱼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刻下这咒的人,把自己的精血融入了刀身。只要这把刀被拔出,或者被移动,方圆十里内的所有‘食魇教’成员,都会立刻感应到它的位置。” “那……那我们岂不是成了靶子?”娃娃鱼惊呼。 “不,恰恰相反。”巴刀鱼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是一种‘投名状’,也是一种‘死局’。送这东西来的人,是在向我们宣誓效忠,同时也是在向他的旧主子宣战。” 他用枯枝挑起那张油纸包,入手很沉。 “这里面,装着一个大人物的‘信物’。重得能把人压死。” 二、油纸包里的“头颅” 饭馆后厨。 酸菜汤已经把黄片姜的遗体安置妥当,她拿着一把菜刀,警惕地守在门口。 巴刀鱼将那个油纸包放在了切菜板上。 油纸包被放在正中央,周围用一圈白色的面粉围了起来——那是巴刀鱼用“星砂金焰”加热面粉后,画下的一个简易的“净味结界”。结界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到底是什么?”酸菜汤看着那个油纸包,眉头紧锁,“我闻到了一股很重的血腥味,但又不像是刚杀的。” “是‘死’的味道。”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戴上了两层厚厚的橡胶手套,“打开它。” 三人围在切菜板前,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巴刀鱼拿起一把薄如蝉翼的剔骨刀,小心翼翼地割断了麻绳。 麻绳落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仿佛断掉的不是绳子,而是一根紧绷的神经。 随着麻绳落地,那张褐色的油纸缓缓滑落。 当油纸完全滑落,露出里面的东西时,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酸菜汤,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铁铲“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娃娃鱼更是直接捂住了嘴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切菜板上,放着的竟然是一颗人头。 一颗被完整地割下来,用特殊药水浸泡过,保存得栩栩如生的人头。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头颅,面色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他的五官端正,甚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但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被一种特殊的金色液体填充,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这是……”娃娃鱼强忍着不适,凑近看了一眼,“这人我好像在新闻上见过……是城南‘百味集团’的董事长,李百味!他是本市餐饮界的巨头啊!” “不,他不仅仅是董事长。”巴刀鱼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是食魇教的‘财神爷’,是负责为教派提供资金和掩护的‘外门护法’。” 他指着那人头颈部整齐的切口,切口处没有流血,而是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晶。 “一刀毙命,快准狠。而且,动手的人在切下头颅的同时,还注入了一股极寒的玄力,封住了他临死前的怨气和魂魄。” “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酸菜汤不解,“杀人灭口?” “不,是为了‘留话’。”巴刀鱼的目光落在了那颗头颅的嘴唇上。 只见那两片被冰封的嘴唇中间,似乎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巴刀鱼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镊住纸条的一角,轻轻一抽。 一张只有小指甲盖大小、用金箔制成的纸条,被抽了出来。 纸条上,用极其工整的小楷写着一行字: 【以此祭旗,余者皆可杀。—— 一个想活命的人】 三、风暴的中心 饭馆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那颗冰冷的头颅上,反射出一种诡异的光泽。 “以此祭旗……余者皆可杀?”酸菜汤喃喃自语,“这人疯了吗?杀了食魇教的高层,还把头送来给我们?他这是想把我们也拉下水啊!” “他不是想拉我们下水,他是在求我们收留他。”巴刀鱼将金箔纸条放在桌上,眼神复杂,“他把食魇教的‘钱袋子’砍了,这就等于断了教派的后勤命脉。他现在是把最大的把柄交到了我们手里,让我们知道他没有退路。” “那我们怎么办?”娃娃鱼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报警?还是……把它埋了?” “报警没用,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法律的范畴。”巴刀鱼摇了摇头,“至于埋了……这颗头颅里,还藏着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巴刀鱼没有回答,他拿起镊子,轻轻地撬开了那颗头颅的嘴巴。 李百味的嘴里,并没有藏着毒药,而是一颗被金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指头肚大小的珠子。 巴刀鱼用镊子夹住珠子,轻轻取出。 珠子入手冰凉,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内部仿佛有云雾在流动。 “这是……‘味魂珠’?”娃娃鱼惊呼,“我听黄老说过,这是食魇教高层用来储存‘特殊食材’味道的容器!据说里面封存的味道,能让人瞬间突破玄力瓶颈!” “确切地说,这是‘怨魂珠’。”巴刀鱼纠正道,“这里面封存的,不是美味,而是恐惧。李百味生前,用这颗珠子吞噬了上百名优秀厨师的‘味魂’,把他们的天赋和灵感,都变成了自己向上爬的阶梯。” 他将珠子放在切菜板上,用刀背轻轻一敲。 “咔。” 珠子应声碎裂。 没有预想中的血腥味,也没有鬼哭狼嚎。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着各种食材香气的味道,瞬间从碎裂的珠子里喷涌而出。 那是烤鸭的酥香,是清蒸鱼的鲜嫩,是红烧肉的醇厚,是糖醋排骨的酸甜…… 上百种截然不同的顶级味道,在这一刻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让人灵魂都为之颤抖的“百味之气”。 “好香……”酸菜汤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感觉体内的玄力都在这一刻活跃了起来。 “别闻!”巴刀鱼猛地屏住呼吸,星砂金焰从鼻孔中喷出,将那股香气瞬间净化,“这香气里有毒!是‘贪婪’之毒!它在诱惑我们吞噬这些味道,一旦我们动了贪念,就会被这些味道里隐藏的怨魂反噬!” 他猛地一挥手,一股暗金色的火焰席卷而出,将那团“百味之气”包裹、燃烧。 火焰中,传来无数厨师痛苦的呐喊和绝望的哀求。 片刻后,火焰熄灭。 切菜板上,只剩下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而在那撮粉末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黑色的钥匙。 四、黄雀在后 “这是……银行保险柜的钥匙?”酸菜汤拿起那枚钥匙,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07”的编号。 “不,这是‘味冢’的钥匙。”巴刀鱼看着那枚钥匙,眼神变得无比凝重,“‘味冢’是食魇教存放最珍贵‘食材’和‘典籍’的地方。据说,那里埋葬着历代厨神的遗物,也关押着无数被他们抓来的‘活食材’。” “那个送头颅来的人,是想让我们去端了食魇教的老巢?”娃娃鱼瞪大了眼睛。 “不,他只是想让我们帮他拿回属于他的东西。”巴刀鱼拿起那枚黑色钥匙,钥匙入手沉重,仿佛有千钧之重,“他在‘味冢’里,给自己留了一笔‘赎命钱’。他砍了李百味,是为了向我们示好,也是为了断绝后路。他现在,就在‘味冢’里,等着我们去接他。” “那我们去吗?”酸菜汤握紧了铁铲,“这明显是个陷阱。食魇教既然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会在‘味冢’周围布下天罗地网。” “不去,我们就是坐以待毙。”巴刀鱼将钥匙收进怀里,转身走向灶台,“去了,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且,黄老的仇,还有那些被食魇教害死的人,都需要一个了结。” 他点燃灶火,锅里的水开始沸腾。 “更何况,那个家伙既然敢把钥匙交给我们,就说明他算准了我们会去。他手里,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巴哥,你决定吧。”酸菜汤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跟你去。” “我也去!”娃娃鱼也握紧了小拳头,“我能感觉到那个家伙的位置,我能带路!” 巴刀鱼看着两个同伴,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好。不过在去‘味冢’之前,我们得先处理好家里的事情。” 他指了指切菜板上那颗李百味的头颅。 “这颗头,既然送来了,我们就不能白收。李百味是餐饮巨头,他的死,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我们要利用这个机会,把水搅得更浑。” “怎么搅?” 巴刀鱼拿起刀,看着那颗头颅颈部整齐的切口。 “既然要祭旗,那就祭得彻底一点。今晚,我们要办一场‘素全席’。” “素全席?”酸菜汤和娃娃鱼都愣住了。 “对,素全席。”巴刀鱼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用最素的食材,做最烈的菜。我要用这一桌席面,告诉城里所有的玄厨——” “食魇教的天,要塌了。” 五、素全席,风云动 夜幕降临。 “刀鱼小灶”的招牌虽然没有亮起,但后厨的灯光却彻夜通明。 巴刀鱼站在灶台前,身上的围裙一尘不染。 他的面前,摆满了各种最普通的素菜:豆腐、萝卜、白菜、菌菇、面筋……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在面对一头远古巨兽。 “酸菜汤,帮我把‘骨火’调到最大。”巴刀鱼沉声道。 “好嘞!”酸菜汤应了一声,手中的铁铲猛地拍在灶眼上。那口老旧的煤气灶,瞬间喷涌出蓝色的、近乎透明的火焰——那是经过玄力加持的“骨火”,温度足以熔金化铁。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拿起菜刀。 “咚、咚、咚……” 刀光闪烁,快得只剩下残影。 一块普通的豆腐,在他的刀下被切成了发丝般的细条,却根根不断。一根白萝卜,被他刻成了盛开的牡丹。一颗大白菜,被他剥去了外层,只剩下最嫩的菜心,被雕成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娃娃鱼在一旁负责打下手,她将井水注入锅中,井水在骨火的加热下,瞬间沸腾,却没有一丝水汽溢出,所有的热力都被锁在锅内。 第一道菜:“金钩挂银丝”。 巴刀鱼将切好的豆腐丝放入滚烫的井水中,只烫了三秒,便迅速捞出,淋上用十几种香料熬制的素油。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仿佛来自大海的鲜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那味道鲜美却不油腻,清雅中带着一丝霸道的穿透力。 “好强的鲜味!”娃娃鱼惊叹道,“巴哥,你这是用‘星砂火’激发了豆腐里的‘潜鲜’吗?” “素菜想要压住大荤,就必须把它的优点放大到极致。”巴刀鱼头也不抬,继续处理下一道菜。 第二道菜:“雪夜访戴”。 用的是最普通的面粉,加入井水揉搓,经过九九八十一道折叠,拉成了细如发丝的龙须面。面煮熟后,盛入碗中,撒上一把碧绿的葱花,浇上一勺滚烫的素高汤。 汤色清亮如水,却香气扑鼻。面条入口即化,仿佛吞下了一团温暖的云朵。 第三道菜、第四道菜…… 巴刀鱼的手速越来越快,暗金色的星砂火焰在他的指尖跳动,与蓝色的骨火交相辉映。 厨房里,香气、热气、玄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人震撼的画面。 酸菜汤和娃娃鱼已经看呆了。 她们从未见过巴刀鱼如此认真,如此全力以赴。 他所做的每一道菜,都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一件件蕴含着强大力量的“法器”。 当最后一道菜——“万法归宗·罗汉斋”端上桌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整整八十一道素菜,摆满了整整三张拼起来的大圆桌。 没有一丝肉腥,却汇聚了天地之间最纯粹的“鲜”、“香”、“味”。 整个饭馆,都被这股奇异的香气笼罩了。 这股香气并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气场”,将整栋楼都包裹了起来。 “好了。”巴刀鱼放下手中的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的脸色苍白,汗水已经湿透了后背,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就是……‘素全席’?”酸菜汤看着满桌的佳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这只是‘开胃菜’。”巴刀鱼走到门口,推开了那扇通往街道的大门。 夜风灌了进来,吹动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漆黑的街道,声音不大,却仿佛能传遍整座城市: “各位,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了。” “今晚,‘刀鱼小灶’请客。想活命的,想变强的,想掀翻食魇教的……” “都给我滚进来吃!” 六、群狼入席 巴刀鱼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起初,街道上一片死寂。 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眼睛。 有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浑身散发着鱼腥味的“鱼人厨”;有从屋顶上翻身而下、动作敏捷如猫的“夜行庖丁”;还有从巷口慢慢走来、拄着拐杖、满脸皱纹的老者——那是曾经被食魇教打压得只能隐姓埋名的“老字号”传人。 他们一个个从阴影中走出,眼神中充满了警惕、贪婪、好奇和一丝……希望。 一个浑身纹满刺青的大汉,第一个走进了饭馆。 他盯着桌上的“金钩挂银丝”,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抓。 “住手!” 旁边一个老者厉喝道,“万一是毒药怎么办?” 大汉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不是毒药。”巴刀鱼靠在门框上,点燃了一根烟,“是机会。”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个大汉:“你是‘码头十三妹’的弟弟,对吧?你姐姐因为拒绝给食魇教提供‘变异海鲜’,被他们扔进江里喂鱼了。你想报仇吗?” 大汉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瞬间充满了血丝。 “吃一口这道菜,”巴刀鱼指了指那碗“金钩挂银丝”,“你的‘水性’玄力,能提升一个档次。能不能抓住仇人,看你自己的造化。” 大汉死死地盯着巴刀鱼,又看了看那碗菜。 最终,仇恨战胜了恐惧。他猛地抓起碗,一口将豆腐丝和汤全都灌了下去。 “轰!” 一股强大的玄力波动,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他身上的刺青仿佛活了过来,在皮肤下游走。他发出一声低吼,双拳猛地砸在桌上,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凌厉了许多。 “好强的力量!”大汉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眼中充满了狂喜和震惊。 “还有位置,自己找地方坐。”巴刀鱼挥了挥手,仿佛赶苍蝇一般,“菜管够,胆子不够大的,趁早滚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越来越多的玄厨、异人,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 他们大多是被食魇教压迫的底层,或者是被“素全席”的香气吸引来的亡命之徒。 小小的饭馆坐不下了,他们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坐在街道两边。 巴刀鱼、酸菜汤和娃娃鱼三人,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但桌上的菜,却仿佛永远都吃不完。 每一道菜,都蕴含着巴刀鱼独特的“星砂火”意。 吃下这些菜的人,体内的玄力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净化和提升。 一场无声的、疯狂的盛宴,在这座城市的暗面,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在城市的最高处,一栋摩天大楼的天台上。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拿着望远镜,看着老街方向那片灯火通明的景象。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巴刀鱼……你终于入局了。” “希望你这把‘火’,能烧得再旺一点。” “最好……能把整个‘味冢’,都给烧了。”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了一张和那枚黑色钥匙一模一样的、编号为“07”的钥匙,在天台的栏杆上迎风摇晃。 (本章完) 第0075章烈火烹油,群狼环伺 一、黎明前的微光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刀鱼小灶”内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菜香,混杂着汗水与玄力散去后的淡淡硝烟味。 那一桌“素全席”仿佛永远吃不完,只要巴刀鱼在灶台前,锅里的热气就不曾断绝。此刻,那些来自城市各个角落的“客人”们,或坐或卧,分布在饭馆内外。他们大多是些在普通人眼中根本不存在的边缘人——变异的食材贩子、落魄的玄厨、被食魇教追杀的异类。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久违的满足与疲惫。 那个码头大汉,也就是“十三妹”的弟弟,此刻正盘腿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他身上的刺青已经褪去了凶煞之气,皮肤表面蒸腾着一层淡淡的白雾。随着呼吸,他的胸膛起伏,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一股强劲的水汽。 “醒了。” 巴刀鱼擦了擦手,将最后一锅刷锅水倒进下水道。他看着那个大汉,眼神平静。 大汉猛地睁开眼,眼中的血丝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狂热。他“腾”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劲风,走到巴刀鱼面前,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巴主厨!从今往后,我‘浪里白条’这条命,就是您的了!”他的声音洪亮,在寂静的清晨回荡。 这一声跪拜,像是一个信号。 周围那些还在打坐或休息的人们,纷纷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地望向巴刀鱼。 巴刀鱼并没有去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感到一丝不安,才缓缓开口:“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手里的刀,是用来保护想保护的人,而不是用来滥杀无辜的。” “是!”大汉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巴刀鱼转过身,看向饭馆内。 酸菜汤正在收拾碗筷,虽然脸上带着倦意,但手脚麻利。娃娃鱼则坐在柜台后面,捧着一杯热茶,眼神却在不断扫视着这群新来的“盟友”,她的读心能力正在飞速处理着众人的潜意识波动。 “各位,”巴刀鱼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吃饱了,喝足了。接下来,该谈谈正事了。” 众人纷纷起身,围拢过来。 “巴主厨,您说吧!咱们这些人,平时被食魇教压得都快喘不过气了!只要能掀了他们的老巢,我们这条命,随时可以豁出去!”一个独眼的老人颤巍巍地说道。 “对!干他娘的!” 群情激奋。 巴刀鱼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想报仇,光有热血不够。”巴刀鱼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要去的地方,叫‘味冢’。那里不是屠宰场,是坟墓。埋葬味道的坟墓。” 他走到那张拼起来的圆桌前,桌上还残留着几道没吃完的素菜。 巴刀鱼拿起一根筷子,轻轻敲了敲桌沿。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味冢’位于城市地下水道的最深处,那里原本是二战时期留下的防空洞网络,后来被食魇教改造成了他们的‘食材库’和‘刑场’。” 他一边说,一边用筷子蘸着水,在桌上画出了一幅简单的地图。 “这里有三条主要通道。A通道,是废弃的排污管,常年积水,充满了高浓度的‘怨气瘴’,普通人进去走不出三步就会窒息,玄厨进去也会被腐蚀玄力。” 听到“怨气瘴”,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B通道,是物资运输道。那里守卫森严,有自动化的‘菜刀机关阵’,还有‘铁板烧’守卫队日夜巡逻。强攻几乎不可能。” “那……第三条呢?”有人忍不住问道。 巴刀鱼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用筷子在地图的中心点敲了一下。 “C通道,是‘消化道’。也就是城市最大的垃圾处理厂的传送带系统。那里臭气熏天,是虫鼠的天堂,也是守卫最松懈的地方。食魇教的人认为,没人会蠢到从满是腐烂食物的传送带上爬进去送死。” “那我们走哪条?”大汉急切地问。 巴刀鱼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三条都走。” 二、兵分三路,诱敌与奇袭 “三条都走?” 人群一阵骚动。 “巴主厨,您是说我们要分兵?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不是分兵,是分工。”巴刀鱼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的目标,不是在‘味冢’里和他们打巷战。我们的目标,是拿到一样东西——‘源灶之心’的碎片,以及释放被囚禁的‘活食材’。” 他指着那个独眼老人:“老伯,你负责A组。你们的任务,是‘骚扰’。” 老人愣了一下:“骚扰?” “对。你们不需要进去。”巴刀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半瓶暗金色的粉末,“这是我用‘星砂金焰’和黄片姜留下的‘姜火’融合后,提炼出的‘火种粉’。你们把这东西撒在A通道的入口处,然后用玄力引爆。怨气瘴遇到高温和纯净的生气,会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会产生巨大的爆炸和毒烟。我要整个地下水道都充满恐慌。” 老人接过瓷瓶,手微微颤抖,眼中却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好!这活儿我熟!保证把动静搞得震天响!” “B组,”巴刀鱼看向那个大汉以及十几个身材魁梧、气息沉稳的大汉,“你们负责‘强攻’。” “好嘞!”大汉兴奋地捶了捶胸口,“巴主厨您就瞧好吧!” “不,你们不是真的强攻。”巴刀鱼泼了一盆冷水,“你们的任务是‘扛’。扛着我给你们特制的‘盾牌’,顶着机关阵的火力,走到B通道的三分之一处,然后……停下来,死守。把敌人的主力吸引到你们那边。” 大汉挠了挠头:“啊?停下来?那我们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如果你们能一路杀进去,那才叫奇怪。”巴刀鱼淡淡地说道,“你们的任务,就是让敌人觉得我们是一群乌合之众,只会用蛮力。只有这样,他们的主力才会被你们吸引。记住,活着回来,才是英雄。” 大汉虽然还是半懂不懂,但看到巴刀鱼严肃的表情,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我们就是那块……那块……” “诱饵。”娃娃鱼在一旁补充道。 “对!诱饵!” “那……巴哥,我们C组呢?”酸菜汤早就等不及了,她手里拿着两把铁铲,摩拳擦掌。 巴刀鱼看向酸菜汤、娃娃鱼,以及自己身后那几个最核心的伙伴。 “我们是C组。我们走‘消化道’。” 他指着地图上那条代表垃圾传送带的线:“那里是敌人的盲区,也是通往‘味冢’核心区最近的捷径。我们的目标,是在敌人主力被吸引过去之后,潜入核心区,拿到‘源灶之心’,然后……” 他做了一个“引爆”的手势。 “然后,把整个‘味冢’的天,给它捅个窟窿。” 三、临行“断”刀 计划制定完毕,已是清晨六点。 众人开始按照分组集结,领取巴刀鱼准备的“物资”。 A组领到的是装满高能燃料的玻璃瓶;B组领到的是用特殊合金打造的厚重盾牌,以及能够短时间内爆发力量的“爆炒丸”;C组则是人手一套防毒面具和一套轻便的黑色作战服。 趁着众人准备的间隙,巴刀鱼独自一人走进了里屋。 黄片姜的遗体还安详地躺在那里,脸上盖着一块白布。 巴刀鱼走到床前,默默地站了许久。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后背上那把黄片姜留下的菜刀。 刀鞘冰凉,刀柄却仿佛带着一丝温度。 “黄老,借您的刀一用。”巴刀鱼低声说道,“我要去把您没做完的事,做完。”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拿起灶台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把崭新的、锋利的剔骨刀。 这是他要带进“味冢”的武器。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窗台上。 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巴刀鱼走过去,打开油纸。 里面不是食物,而是一枚黑色的、造型奇特的钥匙扣。钥匙扣的造型是一条盘踞的蛇,蛇眼是两颗红色的宝石。 这正是昨晚那个黑衣人留下的东西。 巴刀鱼拿起钥匙扣,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在钥匙扣的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07号密室,核心在下。】 “核心在下……”巴刀鱼喃喃自语。 “巴哥,准备好了!”酸菜汤在门口喊道。 巴刀鱼将钥匙扣收进怀里,深吸一口气,走出了里屋。 饭馆门口,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 这些人,此刻已经成为了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出发。”巴刀鱼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四、潜入“消化道” 上午九点,城市垃圾处理厂。 这里是城市的死角,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恶臭。 一条巨大的、深埋地下的传送带,如同巨兽的食道,缓缓地将成吨的垃圾向地底深处运送。 “呕……这什么味儿啊!简直比泔水桶还冲!”酸菜汤虽然戴着防毒面具,但那股透过过滤层的怪味还是让她忍不住干呕。 “忍着。”巴刀鱼压低声音,“这就是我们的‘红毯’。” 他打了个手势,率先跳上了缓缓运转的传送带。 传送带上的垃圾大多是厨余垃圾,烂菜叶、变质的肉块、破碎的果皮……滑腻而恶心。 C组的成员们紧随其后,一个个跳了上去。 众人屏住呼吸,趴在垃圾堆里,随着传送带缓缓向黑暗的洞穴深处滑去。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气味也越加浓烈。 甚至能看到一些在怨气滋养下变异的、拳头大小的苍蝇和蟑螂,在垃圾堆里爬来爬去。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同时,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风,从洞口吹来。 巴刀鱼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众人立刻停下动作,如同死物一般趴在垃圾上,一动不动。 巴刀鱼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洞口望去。 洞口处,果然有两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防毒面具的守卫,正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抽烟。 “……真他娘的晦气,非要守这个垃圾洞。”一个守卫抱怨道。 “少废话,上面说了,这里是最低概率入侵路线,让我们别松懈。”另一个守卫说道。 “得了吧,谁能从这堆烂肉里爬出来还不疯掉?除非他是……”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在他眼前的垃圾堆里,突然站起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手里握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剔骨刀。 正是巴刀鱼。 “……鬼啊!”守卫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烟都掉了。 巴刀鱼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两人面前。 刀光一闪。 “噗嗤。” 没有惨叫,两个守卫软软地倒了下去。 “清理干净。”巴刀鱼对身后的队员说道。 两名队员迅速上前,将守卫的尸体拖入阴影中。 “走。”巴刀鱼看了一眼手腕上简易的荧光表,“A组,B组,该你们了。” 五、声东击西,地狱变奏 几乎在巴刀鱼解决掉守卫的同时。 “味冢”的A通道入口处。 那个独眼老人,带着十几个老头老太太,将巴刀鱼给的“火种粉”倾倒在了充满瘴气的洞口。 “老伙计们,点火!” 一根火折子扔进了洞口。 轰隆——!!! 地动山摇。 原本平静的怨气瘴气遇到了高热的星砂火种,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黑色的毒烟夹杂着金色的火焰,从洞口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整个A通道的防御工事。警报声响彻云霄。 “A通道遇袭!A通道遇袭!请求支援!” 与此同时,B通道。 大汉“浪里白条”带着B组的壮汉们,举着巨大的合金盾牌,如同一辆辆坦克,悍不畏死地冲向了机关阵。 “兄弟们!为了十三妹!冲啊!” “铛铛铛铛!” 无数把高速旋转的菜刀砍在合金盾牌上,火星四射。 大汉们顶着压力,一步步向前推进,虽然有人受伤,但他们真的如巴刀鱼所料,成功吸引了“味冢”内部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B通道压力巨大!主力顶上!不要让他们冲进来!” “快!调‘铁板烧’小队去B通道!一定要挡住他们!” 整个“味冢”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的防御力量,都在向A、B两处调动。 而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C通道,那条满是腐烂食物的传送带上,巴刀鱼一行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味冢”的腹地。 六、味冢深处,活的食材 穿过狭窄的垃圾通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仓库。 一排排不锈钢货架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上面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容器。 巴刀鱼做了一个手势,众人分散开来,隐蔽在货架的阴影中。 他走到一个最近的容器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里面漂浮着一种淡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颗颗还在微微跳动的……眼球。 “这是‘窥视葡萄’,一种变异植物。”娃娃鱼在一旁小声解释道,“但它们的表情……好痛苦。” 巴刀鱼看向那些眼球,果然,每一只眼球的瞳孔都极度收缩,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恐惧。 “它们是活的。”巴刀鱼的声音低沉,“食魇教把这些生物活着腌制了,为了保持它们的新鲜度。” 他继续向前走。 下一个货架上,是被串成一串串、如同风干腊肉一样的紫色蝙蝠。它们的翅膀被钉住,身体干瘪,但当巴刀鱼的手电筒照过去时,其中一只蝙蝠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盯着他。 “这里就是地狱。”酸菜汤咬牙切齿地说道。 巴刀鱼没有说话,他按照记忆中的地图,以及怀中那枚钥匙扣的指引,向着洞穴的最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存放的“食材”就越加诡异和恐怖。 有被切掉四肢、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形菇”;有长着人脸的“哭脸南瓜”;甚至还有被关在笼子里、浑身长满肉瘤的“行走肉块”。 “巴哥,你看这个!”娃娃鱼突然压低声音喊道。 巴刀鱼和酸菜汤快步走过去。 在一个巨大的、加了重锁的铁笼前,娃娃鱼停下了脚步。 笼子里,关着的不是植物,也不是动物。 而是一个人。 一个瘦骨嶙峋、几乎只剩下皮包骨的老人。 他披头散发,浑身插满了各种管子,管子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台复杂的机器。那台机器正在“咕噜咕噜”地抽取着他体内的某种金色的液体,然后输送到一个个空的容器中。 “这是……‘人形灵药’?”酸菜汤惊骇地捂住了嘴。 巴刀鱼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认得这种手法,这是食魇教最残忍的“活体萃取”技术。他们把拥有特殊玄力的人,当成机器一样,日夜不停地抽取他们体内的“生气”和“天赋”。 “他还活着。”娃娃鱼将手贴在笼子上,井水的力量微微波动,“他的意识还在,他在求救。” “救他。”巴刀鱼只说了两个字。 他手中的剔骨刀猛地挥出,斩向笼子的锁链。 “铛!” 火花四溅,刀刃砍在锁链上,竟然发出了一声金石之音。 那锁链纹丝不动,反而发出了一阵警报的嗡鸣声! “该死!是‘玄铁锁’!”酸菜汤惊呼。 “来不及了。”巴刀鱼眼神一凛,“走!先去07号密室!” 他最后看了一眼笼子里的老人,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笼子里那个一直一动不动的老人,突然猛地抬起头。 他的头发散乱,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他的眼睛浑浊不堪,却死死地盯着巴刀鱼。 “……救……救我……” 老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嘶吼。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插在他身上的管子一根根爆裂开来,金色的血液喷溅在笼子的内壁上。 “他要……自爆?”娃娃鱼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快退!”巴刀鱼猛地将两人扑倒在地。 轰隆——!!! 整个地下仓库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个老人的身体,竟然真的炸开了。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了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金色雾气,瞬间充满了整个笼子。 金色雾气顺着笼子的缝隙溢出,所过之处,那些货架上的变异植物,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死亡! “这是……纯净的生气?”巴刀鱼趴在地上,感受着那股气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股金色雾气在笼子上空盘旋了片刻,仿佛有灵性一般,竟然化作了一只金色的大手,猛地拍向了笼子的门锁。 “咔嚓。”玄铁锁应声而断。 笼子的门,缓缓打开了。 金色雾气在笼子门口凝聚,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对着巴刀鱼,深深地、鞠了一躬。 随后,那团金色雾气便如同潮水般退去,顺着地面的缝隙,渗入了地底深处,消失不见了。 “刚才……那是……”酸菜汤目瞪口呆。 巴刀鱼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们走。”他看着07号密室的方向,声音低沉却坚定,“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本章完) 第0075章续烈火烹油,群狼环伺 七、寂静的杀机 那团金色雾气消散后,空气中残留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暖意,与周围阴冷腐臭的环境格格不入。 “巴哥,那股气……好像补全了我刚才消耗的玄力。”酸菜汤握了握拳,惊讶地发现刚才因为潜入而产生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巴刀鱼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被炸开的笼子,眉头紧锁。 “这不是单纯的自杀……这是一种‘献祭’。”他沉声道,“他在把他的‘道’,还给这片土地。” “什么意思?”娃娃鱼不解。 “意思就是,我们被‘选中’了。”巴刀鱼转过身,看向07号密室的方向,“走,动作要快。刚才的爆炸虽然被A、B通道的动静掩盖了,但这里的警报系统肯定已经发现了异常。” 三人不再多言,借着货架的掩护,飞速向着洞穴深处掠去。 越往深处,货架上的“食材”越加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间密封的金属密室。 墙壁上开始出现奇怪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刻上去的,而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上去的,摸上去黏黏的,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里的‘饲’之浓度更高了。”酸菜汤压低声音,手中的铁铲已经蓄势待发,“我感觉我的皮肤都在刺痛。” “屏住呼吸,不要让这里的气息进入体内。”巴刀鱼提醒道。 他手中的剔骨刀上,暗金色的星砂火焰微微跳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盾,将三人笼罩在内。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巴刀鱼猛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酸菜汤差点撞在他身上。 巴刀鱼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前方拐角处的地面。 在那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有一滩水渍。 但这水渍的形状非常诡异,它不像普通的水,反而像是一滩正在缓慢蠕动的、半液态的黑色油污。 “是‘影蚀’的变种。”巴刀鱼眼神一凛,“比我们在街上遇到的那个更强,更有耐心。” 他蹲下身,用刀尖轻轻碰触了一下那滩黑水。 “滋啦——” 刀尖传来一阵灼烧感,星砂火焰猛地一跳,将那滩黑水逼退了几分。 “它在守门。”巴刀鱼站起身,“07号密室就在前面。” 八、07号密室:灶王爷的残骸 绕过那个拐角,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门,矗立在通道的尽头。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凹槽周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那些经文并非汉字,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一些描绘着烹饪过程的象形图案——杀生、放血、剔骨、烹煮。 “就是这里。”巴刀鱼从怀里掏出那枚蛇形钥匙扣。 钥匙扣刚一拿出来,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竟然发出了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活过来一般,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灰尘与干枯香火的味道,扑面而来。 巴刀鱼警惕地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用刀挑起一根铁丝,扔进了门内。 铁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时,却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仿佛落在了什么坚硬的石头上。 巴刀鱼这才小心翼翼地迈步进入。 密室内的情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里并不像一个宝库,反而像一个被遗弃了许久的、破败的厨房。 密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座早已熄灭的、布满裂纹的旧灶台。灶台上,一口铁锅倒扣着,锅底满是补丁。 而在灶台的四周,却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无数条粗大的、由某种生物筋腱编织而成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上延伸出来,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那座旧灶台紧紧包裹。 锁链的末端,并非连接在墙上,而是深深地刺入了……尸体。 那是数十具干瘪的尸体,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厨师服,保持着各种姿势,或跪或立,双手都伸向那座灶台,仿佛在进行最后的祈祷。他们的血肉早已被抽干,只剩下一层干枯的皮囊,被那些锁链悬挂在半空中,构成了一个诡异的圆形阵法。 “我的天……”娃娃鱼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他们……他们都还活着的时候,就被挂在这里了……” “这是‘锁龙阵’。”巴刀鱼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颤抖,“食魇教用几十位玄厨的‘道’,来封印这座灶台。” 他走到一具尸体前,看着那张干枯的脸。 那是一个老妇人,她的眼睛还睁着,眼中的恐惧与不甘,历经岁月也未曾消散。 “他们都是被食魇教迫害的、坚守正道的厨师。”巴刀鱼轻声道,“他们的‘灶火’被抽走,用来封印这里的东西。” “那……这里封印的是什么?”酸菜汤紧张地问道。 巴刀鱼的目光,落在了密室中央那座破败的灶台上。 “如果我猜得没错……” 他一步步走向那座灶台,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这里封印的,不是什么‘源灶之心’的碎片。” “这里封印的,是‘灶王爷’的一缕残魂。” 九、残魂的低语 当巴刀鱼的手,终于触碰到那座破败灶台的瞬间。 “嗡——” 整个密室猛地一震。 那些悬挂在半空中的尸体,眼眶中突然亮起了幽幽的绿光。 四面八方的锁链开始剧烈地颤抖,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挣脱出来。 “谁?!” 一个苍老、疲惫、却又蕴含着无尽威严的声音,在密室内炸响。 巴刀鱼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眼前一花,意识瞬间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 虚空的中央,有一团微弱的、摇摇欲坠的火焰。 火焰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身着古朴麻衣、满脸慈祥的老者虚影。但此刻,他的身体被无数条黑色的锁链贯穿,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虚空之外的无尽黑暗。 “凡人,你为何而来?”老者虚影睁开眼,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 “晚辈巴刀鱼,见过灶王爷。”巴刀鱼在意识空间中,恭敬地行了一礼。 “灶王爷?”老者虚影惨然一笑,“我早已不是什么神了。我只是一团,被关在灶台里的、不愿熄灭的火。” “前辈,食魇教正在用您的力量,祸害世间。”巴刀鱼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来,是想请您……重见天日。” “重见天日?”老者虚影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无数条深入黑暗的锁链,“孩子,你看不到吗?我的身体,早已被他们用‘怨气’和‘贪欲’铸成的锁链钉死在这里了。就算你砸了这间密室,我也走不出去。” “锁链可以断。”巴刀鱼握紧了手中的剔骨刀,“只要火还在。” “哈哈哈哈……”老者虚影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火?你看我这火,还能烧多久?我的力量,每一天都在被那些挂在墙上的锁链抽走,喂给那个所谓的‘主厨’。” 他指了指虚空之外,“那个家伙,他不是在做饭,他是在用我的‘神火’,烹饪整个世界。” “他做不到的。”巴刀鱼的眼神坚定,“因为还有我们在。还有无数像外面那些尸体一样,坚守着‘味道’的人。” 老者虚影沉默了。 他看着巴刀鱼,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的火焰。 那火焰,纯净、热烈、充满了生命力。 “孩子,你身上的火……很特别。”他轻声道,“我闻到了星砂的味道,也闻到了……老姜的味道。” “还有一股味道,您一定也闻到了。”巴刀鱼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是‘不服’的味道。” 老者虚影看着他,久久不语。 终于,他轻轻叹了口气。 “凡人,你想让我怎么做?” “借我一点火。”巴刀鱼道,“不需要太多。只需要够我……斩断这几条锁链的火。” 十、清道夫的猎杀游戏 现实世界中。 巴刀鱼的意识回归身体。 他的双眼中,此刻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火焰。 “巴哥!你没事吧?”酸菜汤紧张地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我没事。”巴刀鱼摆了摆手,他看向密室中央的那座灶台。 此刻,那座灶台正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快看!那些锁链!”娃娃鱼惊呼。 只见那些原本死死缠绕着灶台的黑色锁链,此刻竟然开始变得通红,仿佛被烧红的铁丝。 “就是现在!”巴刀鱼大喝一声,“帮我护法!”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星砂金焰与刚刚从残魂处借来的幽蓝神火,瞬间融合。 他手中的剔骨刀,此刻变成了璀璨的琉璃色,刀身之上,雷光隐隐闪动。 “刀工·断因果!” 巴刀鱼猛地挥刀。 一道璀璨的琉璃色刀芒,横扫整个密室。 “锵!锵!锵!锵!” 一连串金石交击的脆响。 那几条最粗大的锁链,在刀芒下应声而断! 锁链断裂的切口处,喷涌出黑色的污血,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 随着锁链断裂,那座破败的灶台猛地一震。 灶台上的铁锅,“当啷”一声,滚落在地。 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而神圣的气息,从灶台中扩散开来。 密室中,那些悬挂着的尸体,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仿佛得到了解脱,脸上的痛苦表情渐渐舒缓,最终化作了一捧飞灰,随风消散。 “成功了?”酸菜汤惊喜地问道。 然而,巴刀鱼的脸色却变得更加凝重。 他看着那座已经空无一物的灶台,摇了摇头。 “不,只是第一步。” 他转过身,看向密室的大门。 “接下来,才是最难的。” “什么意思?”酸菜汤和娃娃鱼一脸茫然。 巴刀鱼没有回答。 因为,一阵脚步声,已经从门外传来。 那不是杂乱的脚步声,而是非常有节奏的、仿佛踩着某种特定节拍的……踢踏舞步。 “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有人来了!”酸菜汤猛地举起铁铲,挡在巴刀鱼面前。 大门处,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燕尾服、戴着高礼帽、脸上画着夸张小丑妆的男人。 他的手里,没有拿着武器,而是拿着一块白色的餐巾。 他的步伐轻盈,每一步都像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表演。 “啪、啪、啪。” 小丑走进密室,轻轻地鼓起掌来。 “精彩,真是精彩。” 他的声音尖细而扭曲,像是两块玻璃在摩擦。 “多少年了,终于有人能砍断‘缚神链’了。你们……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 “你是谁?”巴刀鱼将酸菜汤和娃娃鱼护在身后,手中的琉璃刀光芒大盛。 小丑停下脚步,歪着头,用那双画着黑色眼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巴刀鱼。 “哦?你居然不认识我?” 他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真是令人伤心。我可是负责打扫这里卫生的……‘清道夫’啊。” “清道夫?”巴刀鱼眼神一凛。 这个名字,他从未在黄片姜的记忆中见过。这是一个比“执事”更高层级的存在。 “既然你们能走到这里,那就说明外面的那些‘杂鱼’已经被你们处理掉了。”清道夫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白色餐巾抛向空中。 “那么,游戏时间结束了。” 那块白色的餐巾在空中飘落。 在它落地的瞬间,清道夫的身影,消失了。 十一、速度与力量的极致 “小心!他在动!”娃娃鱼尖叫道。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酸菜汤的侧后方。 “在这里哦。”清道夫的声音带着笑意。 酸菜汤反应极快,反手就是一铲子砸了过去。 “铛!” 铁铲砸了个空,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火星四射。 而清道夫的身影,却已经出现在了巴刀鱼的头顶上方。 “速度好快!”酸菜汤惊骇地发现,她的肉眼竟然捕捉不到对方的动作。 “他的速度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巴刀鱼闭上了眼睛。 他的感知全开,琉璃色的火焰顺着他的脚底蔓延开来,照亮了整个密室。 在星砂火焰的感知中,一个高速移动的红色光点,正在密室内来回穿梭,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道残影。 “斩!”巴刀鱼猛地挥刀,斩向左侧的空处。 “叮。” 清道夫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两根手指竟然夹住了巴刀鱼势大力沉的刀锋。 “反应不错。”清道夫笑道,“但力量……太弱了。” 他手指一弹。 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巴刀鱼虎口一震,差点握不住刀柄,整个人向后滑出去数米远。 “这就是‘清道夫’的实力?”巴刀鱼心中一沉。 这个家伙,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玄力的精纯度,都远在第七执事之上。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 “你们知道吗?”清道夫并没有追击,而是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燕尾服,“打扫卫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话音刚落,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娃娃鱼! “是效率!” 酸菜汤大惊失色,想要救援已经来不及了。 清道夫的手,已经摸到了娃娃鱼的脖子。 “住手!”酸菜汤目眦欲裂。 然而,清道夫的手并没有捏下去。 他只是轻轻地在娃娃鱼的脸颊上拍了拍,然后……打了一个响指。 “啪。” 娃娃鱼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瞬间涣散。 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娃娃鱼!”酸菜汤惊恐地发现,娃娃鱼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别担心,我只是让她‘暂停’了一下。”清道夫笑道,“下一个,是你。” 他的身影再次模糊。 酸菜汤咬了咬牙,猛地将手中的两把铁铲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铛——!!!” 一声巨大的金铁交鸣声,在密室内炸响。 这是她用玄力催动的“爆音”,能短暂地干扰敌人的听觉和平衡感。 然而,清道夫的身影只是微微一顿。 下一秒,他依然出现在了酸菜汤的面前。 “噪音……很讨厌。” 他一拳捣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直来直去。 酸菜汤只来得及交叉双臂格挡。 “砰!” 一声闷响。 酸菜汤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她的双臂骨骼,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酸菜汤!”巴刀鱼目眦欲裂。 “接下来,轮到你了,主厨先生。”清道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巴刀鱼,“你的同伴们,好像都不太能打啊。” 巴刀鱼没有说话。 他看着重伤的酸菜汤,看着被“暂停”的娃娃鱼,又看了看密室中央那座还在微微颤抖的空灶台。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胸膛中,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正在疯狂地燃烧。 “你……”巴刀鱼抬起头,眼中的琉璃色火焰,此刻已经变成了狂暴的暗红色。 “你动了我的人。” “哦?生气了?”清道夫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这可不好。” “不。”巴刀鱼摇了摇头,手中的琉璃刀缓缓垂下。 “我只是在想……” “怎么用最短的时间,把你这身燕尾服……” “一片一片地剥下来。” 十二、狂暴模式:怒火中烧 随着巴刀鱼的话语落下,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原本内敛的星砂金焰,此刻仿佛失控的野兽,疯狂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那火焰不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变成了灼热的暗红,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暴虐气息。 这是巴刀鱼在极度愤怒下,触发的“狂暴模式”。 他燃烧了自己的精血,强行透支了刚刚借来的灶王爷神火。 “哦?燃烧生命吗?”清道夫的眼睛亮了起来,“有点意思了。” “味道变了。”巴刀鱼的声音沙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现在的味道……是‘愤怒’。” 他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竟然勉强能跟上清道夫的残影。 暗红色的刀芒,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疯狂地劈砍着。 “铛!铛!铛!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是一阵急促的鼓点。 两人在密室内展开了高速的对攻。 巴刀鱼的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而清道夫则依旧游刃有余,用各种刁钻的角度进行反击。 “力量提升了,但技巧还是太粗糙。”清道夫一边闪避,一边点评道,“主厨,你这样是赢不了的。” “赢不赢的了,试过才知道!”巴刀鱼怒吼一声,手中的刀芒猛地暴涨。 “天真。”清道夫冷笑一声,身影一闪,出现在巴刀鱼的身后。 “你的破绽,在这里!” 他一记手刀,狠狠地斩向巴刀鱼的后颈。 这一下要是斩实了,巴刀鱼的颈椎绝对会断裂。 然而,就在手刀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 巴刀鱼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什么?!”清道夫一击落空,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说过……” 巴刀鱼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要把你的衣服……剥下来。” 巴刀鱼竟然不知何时,利用狂暴后的爆发力,跳到了半空中。 他双手握刀,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劈下! “陨星斩!” 这一刀,凝聚了巴刀鱼所有的愤怒与力量。 暗红色的刀芒,仿佛将整个密室都劈成了两半。 清道夫大惊失色,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将双臂交叉在头顶,硬接这一击。 “轰——!!!” 巨大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开来。 密室内的金属货架,瞬间被掀翻。 地面被硬生生砍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烟尘散去。 清道夫半跪在地上,他身上的燕尾服,从肩膀处,被整齐地切开了一道口子。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肩膀流下,滴落在地面上。 他……受伤了! “你……”清道夫抬起头,脸上那夸张的小丑妆,此刻也掩盖不住他眼中的震惊与愤怒,“你竟然……敢弄坏我的制服?” “这只是开始。”巴刀鱼喘着粗气,单膝跪地,手中的刀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狂暴状态下的全力一击,也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很好……很好……”清道夫缓缓站起身,将身上的燕尾服脱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 露出了他那布满狰狞伤疤、肌肉虬结的上半身。 “既然你弄脏了我的衣服,那我就……” “把你做成一道菜。” 他张开双臂,身上的伤疤竟然开始蠕动,仿佛一条条毒蛇。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血腥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既然你这么想吃……” 巴刀鱼也缓缓站直了身体,手中的琉璃刀再次燃起火焰。 “那我就……” “好好招待你!” 两人对视着,眼中的杀意,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一场关乎生死的决战,一触即发。 (本章第二部分完) 第0076章烈火烹油,群狼环伺(3) 十三、幻味杀局:酸甜苦辣咸 清道夫脱去燕尾服,露出的并非人类的躯体,而是一具布满诡异纹身、仿佛由无数厨师肢体缝合而成的怪物之躯。 “很久没有人能逼我现出‘本相’了。”清道夫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重叠,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你……值得荣耀。”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 紧接着,他张开了嘴巴。 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吹气。 一股五颜六色的、如同肥皂泡般的气体,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气体扩散得极快,瞬间充满了整个密室。 “小心!别吸进去!”巴刀鱼大吼一声,屏住了呼吸。 但已经晚了。 酸菜汤和娃娃鱼本就失去了战斗能力,那气体顺着她们的口鼻,瞬间钻了进去。 而巴刀鱼自己,虽然屏住了呼吸,但那股气体却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毛孔、眼睛,钻入了他的大脑。 嗡—— 巴刀鱼的意识,瞬间陷入了一片混沌。 他看到了无数的画面。 那是他的童年,在破旧的孤儿院里,吃着一碗没有任何调料的白米饭,那是苦。 那是他第一次学会做饭,黄片姜尝了一口,难得地露出了笑容,那是甜。 那是他在街头被混混殴打,浑身是血,尝到了血液的咸。 那是他为了保护一家小店,与人拼命,嘴里充满了胆汁的苦。 那是他尝到自己做出的第一道完美菜肴时,那种辛辣而满足的辣。 酸甜苦辣咸,五味入魂。 但这五味,在此刻却变成了一把把利刃,刺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黄片姜的死,看到了酸菜汤和娃娃鱼在他面前被切成碎片,看到了整个“刀鱼小灶”被大火吞噬。 “不!” 巴刀鱼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他的七窍开始流血,手中的琉璃刀都在微微颤抖。 “没用的。”清道夫的身影在彩色的气体中若隐若现,“这是我用上千种‘失败食材’的灵魂熬制出的‘五毒迷魂瘴’。它会让你尝尽世间所有的痛苦,直到你的灵魂崩溃。” 他一步步走向巴刀鱼,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解剖刀。 “你的刀法不错,可惜,你的灵魂……太脆弱了。” 他举起解剖刀,对准巴刀鱼的心脏,狠狠刺下。 “结束了,主厨。” 十四、百味人生:灶火不灭 解剖刀的寒光,在巴刀鱼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心脏的瞬间。 巴刀鱼脑海中那混乱的“五味”画面,突然定格了。 他看到了黄片姜临死前,塞给他那把菜刀时的眼神。 那不是痛苦,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期待。 他看到了酸菜汤虽然嘴上抱怨,却总是默默为他准备好热饭的身影。 他看到了娃娃鱼虽然胆小,却总是努力想要帮上忙的样子。 他看到了“刀鱼小灶”门口,那盏在寒夜里永远亮着的、昏黄的灯。 他闻到了那口老灶台上,永远飘散不去的、混合着油烟与食物香气的味道。 那是什么味? 那不是单纯的酸甜苦辣咸。 那是一种,名为“家”的味道。 “我明白了……” 巴刀鱼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眼中的痛苦与混乱,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温暖。 “你错了。”巴刀鱼看着眼前的清道夫,轻声说道,“你让我尝遍了痛苦,却忘了让我尝最重要的味道。” “什么味道?”清道夫的解剖刀停在半空,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希望的味道。” 巴刀鱼笑了。 他没有躲避那把解剖刀,而是反手握刀,朝着清道夫的胸膛,直直地捅了进去。 “疯子!”清道夫怒吼一声,解剖刀也狠狠刺下。 噗嗤。 两把刀,同时刺入了对方的身体。 清道夫的解剖刀,刺入了巴刀鱼的左肩。 而巴刀鱼的琉璃刀,却穿过了清道夫的胸膛,刺入了他身后的那座破败灶台。 “你干什么?!”清道夫看着巴刀鱼这“同归于尽”却又“莫名其妙”的举动,彻底愣住了。 巴刀鱼没有回答。 他体内的星砂金焰,顺着琉璃刀,疯狂地涌入那座破败的灶台。 同时,他高声喊道: “灶王爷!借您的火,让我告诉这个家伙——” “这人间百味,最美味的,永远是那一口热乎气!” 轰隆——!!!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 那座沉寂了无数岁月、布满裂纹的破败灶台,猛地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一股古老、神圣、却又充满了无尽温暖的气息,从灶台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毁灭的火焰,而是……烹饪的灶火。 这股气息,顺着巴刀鱼的刀,涌入他的体内。 他身上的伤势,他心中的疲惫,他刚才尝到的所有痛苦,都在这一刻,被这股温暖的气息所抚平。 他手中的琉璃刀,此刻不再是暗红,不再是幽蓝,而是变成了一种……温暖的橙红色。 那是一种,只有在万家灯火通明时,才会出现的颜色。 十五、一刀断魂,斩灭幻象 “这是……什么?”清道夫惊恐地看着巴刀鱼。 他发现,自己释放的“五毒迷魂瘴”,在那股橙红色的光芒面前,竟然如同阳光下的积雪,飞速消融。 “这是……‘百味人生’。”巴刀鱼轻声说道,“你用味道攻击我,却不懂味道的真谛。味道,从来不只是痛苦。它更是慰藉,是希望,是活下去的动力。” 他看着清道夫,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你被食魇教改造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恐怕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一碗热汤面的滋味了吧?” “闭嘴!”清道夫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他的身体开始从被琉璃刀刺中的地方,寸寸崩解。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我只要……” “你只要毁灭?”巴刀鱼摇了摇头,“不,你只是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面对真实的自己。” 巴刀鱼猛地抽出刀。 “刀工·百味断魂!”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道温暖的、橙红色的刀芒,轻轻地划过了清道夫的身躯。 刀芒过处,清道夫那缝合而成的怪物躯体,没有流血,没有破碎。 而是化作了一缕缕黑色的怨气,随风消散。 他脸上的小丑妆,也渐渐褪去,露出了一个年轻厨师原本的面孔。那张脸上,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谢谢……”年轻厨师的嘴唇微动,留下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随后便彻底化作了虚无。 密室内的彩色气体,随着清道夫的消散,也渐渐散去。 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洒下,照亮了这个阴暗了无数岁月的角落。 巴刀鱼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伤势很重,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 但他却笑了。 他赢了。 十六、灶火传承,新的开始 “巴哥……” 身后传来了虚弱的呼唤声。 酸菜汤和娃娃鱼,从幻境中苏醒了过来。 她们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那座已经恢复平静的破败灶台,又看了看浑身是血却依旧站立的巴刀鱼,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事了。”巴刀鱼转过身,对她们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结束了。” 他走到那座灶台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灶台冰冷的表面。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不用谢我。”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声音变得更加虚弱,也更加遥远,“是你自己,领悟了‘心火’。” “前辈,您的力量……”巴刀鱼有些担忧。 “我本就是一缕残魂,刚才借你的刀斩灭了‘清道夫’,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量。”灶王爷的残魂说道,“不过,能在我消散之前,看到像你这样的孩子,坚守着‘味道’的真谛,我也能安心地……归于虚无了。” “前辈……”巴刀鱼心中一痛。 “不必悲伤。”残魂笑道,“我虽然要走了,但我的‘道’,可以留给你。” 他话音刚落,那座破败的灶台,开始发出“咔咔”的声响。 灶台表面的裂纹中,透出了一缕缕金色的光芒。 紧接着,整座灶台,竟然化作了一捧金色的、闪烁着星光的粉末,缓缓升空。 “这是我的‘灶火本源’,它会融入你的星砂金焰中,让你的火焰,拥有‘净化’与‘孕育’的力量。”残魂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记住,孩子……” “火,是用来温暖人心的。” “而不是用来毁灭的。” 金色的粉末,缓缓飘落,融入了巴刀鱼的体内。 他感觉自己的丹田之中,那团星砂金焰,此刻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火焰的颜色变得更加纯粹,更加温暖。火焰之中,仿佛有无数个小小的灶台在闪烁,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饭香。 这是“灶火”的传承。 当最后一粒金色粉末消失时,灶王爷的残魂,也彻底消散了。 07号密室,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十七、味冢崩塌,胜利的代价 “巴哥,我们……赢了?”娃娃鱼看着空荡荡的密室,有些不敢相信。 “赢了。”巴刀鱼点了点头,脸色却依旧凝重,“但战斗还没结束。” 他走到那座倒扣在地上的铁锅前,将其翻了过来。 铁锅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正在滴血的“食”字。 这是食魇教核心据点的控制中枢。 “是时候让这个鬼地方,彻底消失了。” 巴刀鱼举起手中的琉璃刀,刀尖上,一缕温暖的橙红色火焰,缓缓燃起。 “灶火·净化!” 火焰顺着刀尖,涌入了那个“食”字。 瞬间,整个“味冢”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警报声疯狂地嘶鸣,红灯闪烁。 “快走!”巴刀鱼收起刀,扶起受伤的酸菜汤和娃娃鱼,“这里要塌了!” 三人不再停留,飞速地向着来时的通道冲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07号密室内的那口铁锅,猛地炸裂开来。 一股纯净的、温暖的灶火,从炸裂处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味冢”。 那些货架上诡异的“食材”,在接触到灶火的瞬间,痛苦的哀嚎声渐渐平息,化作了飞灰。 整个地下基地,开始在灶火的净化下,缓缓崩塌。 十八、黎明的重逢 当巴刀鱼三人狼狈地从垃圾处理厂的传送带爬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凉意,照在他们满是污渍和血迹的脸上。 “咳咳……”酸菜汤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了一口淤血,“总算……活下来了。” “巴哥,你看!”娃娃鱼指着垃圾处理厂的方向。 只见那座巨大的工厂顶端,一股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 紧接着,整个工厂的地面,都开始塌陷。 食魇教在城内的核心据点——“味冢”,彻底崩塌了。 “我们……成功了?”酸菜汤看着那片废墟,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成功了。”巴刀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站住!别动!” 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武器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人,正是之前在巷口留下油纸包的那个神秘黑衣人。 他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一张冷峻的脸。 他的目光扫过满身是血的巴刀鱼,扫过昏迷的酸菜汤和娃娃鱼,最后落在了巴刀鱼手中那把已经恢复了暗金色的菜刀上。 “干得漂亮。”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你就是那个‘想活命的人’?”巴刀鱼警惕地握紧了刀,“你来干什么?抢功劳?” “不。”黑衣人摇了摇头,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证件,扔给了巴刀鱼,“我是来带你们离开的。” 巴刀鱼接过证件,打开一看。 证件上,是一枚金色的、造型奇特的徽章——那是一口冒着热气的灶台,周围环绕着七把菜刀。 徽章下面,写着一行字: 【国家异常食品安全管理局(简称:食安局)特勤七组组长——陆判。】 “食安局?”巴刀鱼愣住了。 “没错。”陆判收起证件,看了一眼天边的朝阳,“‘味冢’的崩塌,会引起很大的骚动。普通人很快就会赶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指了指身后停着的一辆黑色商务车。 “上车。我们需要谈谈接下来的计划。” 他看着巴刀鱼,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与凝重。 “因为,‘主厨’……要来了。” (本章完) 第0077章朝阳之下,主厨亲临(1) 一、移动的“囚笼” 黑色商务车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晨光。 车厢内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巴刀鱼、酸菜汤和娃娃鱼三人被安置在后排的长椅上,长椅的材质是冰冷的金属,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巴刀鱼刚一坐下,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禁锢力量顺着符文传来,试图压制他体内的玄力。 “这是什么意思,陆组长?”巴刀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体内的橙红色灶火微微一动,便将那股禁锢力量融化于无形。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陆判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安全措施。这辆车叫‘净味者’,专门用来运送高危‘食材’。你们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为了大家的安全,最好别乱动。” “高危食材?”酸菜汤怒极反笑,虽然脸色苍白,但气势丝毫不弱,“我们刚帮你们端了食魇教的老巢,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端了老巢?”陆判嗤笑一声,“别太天真了。你们只是砸了一个他们的‘仓库’而已。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话音刚落。 原本平稳行驶的商务车,猛地一震。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仿佛车子瞬间从高处坠落。 “怎么回事?”驾驶座上的司机惊呼一声,猛地踩下刹车。 巴刀鱼透过车窗向外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前方原本平坦的道路,竟然像活过来一般,开始扭曲、隆起。柏油路面裂开,一根根粗大的、像是某种生物的白色菌丝,从地底钻出,迅速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挡住了去路。 “这是……‘食魇菌’?”陆判猛地拉开车门,跳了下去,“该死!它们怎么蔓延得这么快?” 巴刀鱼也带着酸菜汤和娃娃鱼下了车。 清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得发腥的味道。 周围的建筑墙壁上,也爬满了那种白色的菌丝,菌丝的末端,长着一个个像是眼睛一样的红色凸起,正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这就是你们说的‘真正麻烦’?”巴刀鱼看着那些蠕动的菌丝,握紧了手中的菜刀。 “这是‘主厨’的‘味觉具象化’。”陆判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枪口并非圆形,而是一个小小的漏斗形状,“‘味冢’被毁,他生气了。他在用他的‘味道’,污染这座城市。” 他话音刚落。 那些白色的菌丝,猛地向他们发起了攻击。 无数根菌丝如同长矛般刺出,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巴刀鱼大喝一声,手中的菜刀瞬间燃起橙红色的灶火。 “刀工·净火燎原!” 一道半月形的火焰刀芒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那些白色的菌丝纷纷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化为灰烬。 但菌丝的数量实在太多,斩断一茬,立刻又长出一茬。 它们仿佛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这几个人彻底淹没。 “没用的!普通的火焰烧不完它们!它们是‘概念’!”陆判大吼道,“用‘净化’的力量!” “净化?”巴刀鱼一愣。 “就是你刚才在密室里用的那种!那种能消除‘怨气’的力量!” 巴刀鱼闻言,眼神一凝。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灶火运转到了极致。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狂暴的烈火,而是将火焰凝聚在刀尖,变得温暖而纯粹。 “刀工·春风化雨!” 他猛地挥刀。 这一次,没有烈焰喷涌。 只有无数道细如牛毛的橙红色光点,如同春雨般洒落。 光点落在那些白色菌丝上,奇迹发生了。 那些疯狂攻击的菌丝,竟然停止了动作,红色的“眼睛”缓缓闭上,随后化作了一滩无害的清水,渗入了地面。 “有效果!”娃娃鱼惊喜地叫道。 “快走!趁现在!”陆判重新拉开车门,“这里的位置暴露了,我们必须马上转移!” 二、审讯与结盟 商务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狂飙。 后视镜里,那片白色的菌丝海洋正在迅速后退,但那股甜腻的味道,却仿佛已经钻进了车厢里,挥之不去。 车厢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轻视“主厨”的力量。 “现在,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巴刀鱼看着副驾驶上的陆判,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那个‘主厨’,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判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几支蓝色的药剂。 “先把这个喝了。恢复玄力的。”他将药剂扔给巴刀鱼三人,“接下来的谈话,需要你们保持清醒的头脑。” 巴刀鱼检查了一下药剂,并无毒,便递给酸菜汤和娃娃鱼一支,自己也打开喝了一口。 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流下,体内的玄力果然开始加速恢复。 “我们是‘国家异常食品安全管理局’,简称‘食安局’。”陆判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有些疲惫,“我们的职责,就是处理像食魇教这种,利用‘玄食’危害社会的组织。” “玄食?” “就是将玄力融入烹饪,通过食物来控制、改造甚至吞噬人类。”陆判解释道,“食魇教是目前国内最大的玄食犯罪组织。而‘主厨’,是他们的最高领袖,也是目前世界上已知的,唯一一个将‘玄食’修炼到‘神级’的怪物。” “神级?”巴刀鱼皱眉,“有多强?” “有多强?”陆判苦笑一声,“这么说吧。刚才你们看到的那些菌丝,只是他‘心情不好’时,溢出的一点点‘负面味道’。如果他真的亲临,他可以让整座城市的人,在睡梦中变成一锅‘人肉杂碎汤’。” 酸菜汤听得头皮发麻:“这么变态?”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你们。”陆判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巴刀鱼,“我们一直在监视食魇教,但他们的组织太严密,我们的人很难渗透。而你们,不仅渗透了,还摧毁了他们的‘味冢’,甚至引出了‘主厨’的注意。” “所以,你是想利用我们?”巴刀鱼冷笑。 “不,是合作。”陆判摇了摇头,“我们有情报,有资源,有官方的背景。你们有实力,有胆识,还有……黄片姜留下的‘刀’。” 他指了指巴刀鱼背后的那把菜刀。 “只有‘守灶人’的刀,才能斩断‘主厨’的‘味之锁链’。” “守灶人?”巴刀鱼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对。你们这一脉,自古以来就是‘灶火’的守护者。”陆判道,“黄片姜是上一代,你是下一代。你们的使命,就是守护人间的‘烟火气’,不让它被‘邪味’污染。”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而且,我知道‘主厨’的真实身份。杀了他,不仅能为黄片姜报仇,也能为你们的父母报仇。”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中了巴刀鱼。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杀机毕露:“你知道我父母的死因?” “我知道。”陆判迎上他的目光,“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你的父母,当年也是‘守灶人’。” 三、主厨的“菜单” 商务车驶入了一个隐蔽的地下基地。 这里就是食安局在本市的临时据点。 基地内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员,他们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正在分析着从“味冢”废墟中采集回来的样本。 陆判带着巴刀鱼三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个巨大的会议室。 会议室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全息投影沙盘,上面显示的正是这座城市的地图。而地图的几个关键点上,都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这些都是‘味魇菌’爆发的地点。”陆判指着沙盘,“从‘味冢’崩塌开始,仅仅一个小时,它们就已经扩散到了城市的五个区域。” “这么快?”娃娃鱼惊呼。 “‘主厨’在用这种方式,向我们示威。”陆判的脸色凝重,“他在向我们下‘战书’。” 他按下一个按钮。 全息投影的画面一变,变成了一份……菜单。 一份用鲜血写成的、诡异的菜单。 【前菜:城市之眼(已上菜)】 【主菜:愤怒的公牛(待定)】 【甜点:绝望的泪水(待定)】 【主厨特饮:灵魂的烈火(敬请期待)】 “这是什么鬼东西?”酸菜汤看着那份菜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他的‘行动计划’。”陆判沉声道,“‘城市之眼’,指的就是遍布全城的监控系统。他已经用‘味魇菌’污染了监控,现在,城市里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愤怒的公牛’呢?”巴刀鱼指着第二项。 “不知道。但他肯定有下一步动作。”陆判摇了摇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正在按照这份菜单,一步步将这座城市变成他的‘餐桌’。” 他看向巴刀鱼:“巴刀鱼,我需要你的答案。你愿意和我们食安局合作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巴刀鱼身上。 巴刀鱼看着全息投影上那份血淋淋的菜单,又想起了刚才在路上看到的那些被污染的建筑。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直接参与对‘主厨’的猎杀行动。”巴刀鱼的眼神锐利如刀,“他,必须死在我的刀下。” 陆判看着他,点了点头:“成交。” “其次,”巴刀鱼继续说道,“我要你们食安局,无条件配合我的战术指挥。在战场上,你们必须听我的。” 陆判皱了皱眉:“这……” “怎么?不敢?”巴刀鱼冷笑,“你们的科技对付不了他的‘玄食’,这一点你比我清楚。想要赢,就只能用我的方式。” 陆判思考了片刻,最终咬牙道:“好!我授权你全权指挥!” “第三,”巴刀鱼看向窗外,眼神变得深邃,“我要知道我父母的一切。” “这个……需要局长批准,但我可以帮你申请。”陆判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巴刀鱼转过身,看着陆判,“说吧,我们下一步去哪?” “根据情报,‘主菜:愤怒的公牛’,目标可能指向了城西的‘斗牛场’。”陆判指着沙盘上的一个红点,“那里今天有一场大型的地下拳赛,人流量很大。我们怀疑,‘主厨’想在那里制造一起大规模的‘变异’事件。” “斗牛场?”巴刀鱼眼神一凛,“什么时候开始?” “晚上八点。” 巴刀鱼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 “还有十个小时。”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城西的地形,大脑飞速运转。 “陆判,你去协调所有的食安局队员,准备‘净味弹’和防护装备。我要在下午三点前,看到一份详细的斗牛场结构图和周边的下水道分布图。” “酸菜汤,你负责后勤,检查所有的武器装备,特别是我的备用刀具。另外,给我准备一口大锅,我要熬点‘汤’。” “娃娃鱼,你跟我来。我要去见见那些从‘味冢’逃出来的‘活食材’。他们可能知道‘主厨’的弱点。” 四、斗牛场的阴影 下午五点,城西。 巴刀鱼一行人已经潜伏在了斗牛场对面的一栋废弃大楼里。 此时的斗牛场,外表看起来和往常一样,灯火辉煌,喧嚣声震天。 成千上万的观众正在涌入场馆,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一场恐怖盛宴的“见证者”。 巴刀鱼趴在楼顶的天台边缘,用望远镜观察着斗牛场的入口。 他的身边,放着一口小小的行军锅,锅里正咕噜咕噜地煮着一锅乳白色的“汤”。汤的香气并不浓烈,但闻起来却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心,仿佛回到了童年母亲的怀抱。 这是他用从“味冢”带出来的一些纯净食材,加上井水熬制的“安神汤”。能有效地抵抗“玄食”的精神污染。 “巴哥,有发现。”娃娃鱼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跑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些脑电波图谱,“我刚才用‘井水共鸣’扫描了整个场馆,发现观众席里有几个区域的‘情绪波动’很异常。他们的情绪不是兴奋,而是……狂躁。” “狂躁?”巴刀鱼放下望远镜,“把坐标标出来。”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娃娃鱼在屏幕上点了几个点,“一共七个点,分布在观众席的不同位置。他们的情绪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随时会爆炸。” “不是观众。”巴刀鱼的眼神一冷,“是‘食材’。是被‘主厨’提前安排进去的‘引爆点’。” 他拿起对讲机:“陆判,听到吗?观众席上有七个‘引爆点’,坐标我已经发给你了。让你的人,悄悄控制住他们,不要打草惊蛇。”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陆判的声音,“我们的人已经就位。” “接下来,就是等‘主菜’上桌了。”巴刀鱼站起身,看向斗牛场中央那片被围栏围起来的沙地。 沙地上,一头强壮的黑色公牛正在不安地刨着蹄子,它的眼中充满了血丝,鼻孔里喷着粗气。 这头公牛,就是今晚的“主角”。 “巴哥,我有点担心。”酸菜汤走过来,递给巴刀鱼一碗汤,“我感觉这里的‘饲’之浓度很高。那个‘主厨’,肯定就在附近看着我们。” “他当然在。”巴刀鱼喝了一口汤,温暖的感觉流遍全身,“他就在那片阴影里,拿着刀叉,等着看我们怎么表演。” 他放下碗,拿起放在一旁的菜刀。 “我们也该准备上菜了。” 五、愤怒的公牛,失控的盛宴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斗牛场内,气氛已经达到了高潮。 聚光灯打在中央的沙地上,那头黑色公牛已经被激怒,它低着头,对着斗牛士发出威胁的低吼。 观众们疯狂地呐喊着,挥舞着手中的旗帜。 巴刀鱼和陆判等人,已经潜入了斗牛场的后台。 他们穿着工作人员的制服,混杂在人群中。 “所有‘引爆点’已控制。”陆判低声汇报道,“但我们的人发现,那头公牛的饲料里,被掺入了一种未知的红色粉末。” “是‘暴食粉’。”巴刀鱼看着监控画面里那头越来越狂躁的公牛,“能瞬间放大生物的食欲和攻击性,直到它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那头牛撑不了多久了。”陆判道,“一旦它发狂,冲进观众席,会造成巨大的踩踏和伤亡。” “这就是他的‘主菜’。”巴刀鱼冷笑,“用一头发狂的公牛,引发全场的恐慌,然后用恐慌的情绪,作为他‘烹饪’的佐料。” 他看向后台通往沙地的铁门。 “陆判,带着你的人,守住出口,疏散观众。如果情况失控,立刻发射‘净味弹’。” “那你呢?” “我去给这道‘主菜’,加点料。” 不等陆判回答,巴刀鱼已经提着刀,悄无声息地溜向了那头公牛所在的围栏。 此时,斗牛场的音乐达到了最高潮。 那头公牛,在红色粉末的作用下,终于彻底失去了理智。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撞开了围栏,发疯般地冲向了观众席! “啊——!!!” 观众席瞬间乱成一团,尖叫声、哭喊声连成一片。 公牛冲进了人群,疯狂地顶撞、践踏。 整个斗牛场,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公牛的背上。 正是巴刀鱼。 他骑在公牛的背上,双手死死地抓住牛角。 公牛疯狂地甩动着身体,想要把他甩下去,但巴刀鱼却如同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畜生,该醒了!” 巴刀鱼大喝一声,手中的菜刀猛地刺入了公牛的颈部。 不是要害,而是一个穴位。 紧接着,他体内的橙红色灶火,顺着刀身,涌入了公牛的体内。 “灶火·安神!” 一股温暖的气流,瞬间流遍公牛全身。 公牛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一颤。 它眼中的疯狂与暴虐,开始飞速退去。 它奔跑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全场的观众,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那个骑在公牛背上、制服发狂公牛的神秘人,忘记了尖叫。 然而,巴刀鱼却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能感觉到,那股甜腻的、属于“主厨”的味道,并没有消失。 反而……更浓了。 “还不够。”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是一个优雅、温和,却又带着无尽贪婪的声音。 “这道菜,还缺了一样最重要的佐料。” 巴刀鱼猛地抬头。 只见斗牛场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原本的画面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张人脸隐藏在一片阴影中,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 “主厨”! “恐惧,是这道菜最好的佐料。” 随着“主厨”的声音落下。 那头已经被巴刀鱼安抚下来的公牛,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膨胀。 它的皮肤下,无数根白色的菌丝钻了出来,迅速包裹了它的全身。 “吼——!!!” 公牛发出一声不似牛类的惨叫。 它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异成了一个巨大的、由肉块和菌丝组成的怪物! 它不再是一头牛,而是一道……真正的“主菜”。 (本章第一部分完) 第0077章朝阳之下,主厨亲临(2) 六、肉山蠕动,绝望的味道 那头公牛的变异,在短短几秒钟内完成。 原本健硕的黑色皮毛,此刻已经被无数白色的菌丝覆盖。它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皮肤被撑得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皮下涌动的暗红色血肉。它的头部扭曲变形,两只牛角变得弯曲而狰狞,双眼则完全变成了惨白色,没有一丝眼白与瞳孔的区别。 最恐怖的是它的背部,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从中长出了一只只人类的手臂——那些手臂苍白、瘦弱,仿佛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此刻正无意识地在空中抓挠着,仿佛在寻求救赎。 “吼——!” 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任何生物的嘶吼,那声音像是数百人同时在尖叫、哀嚎,混合着骨骼碎裂和血肉被撕扯的声响,通过斗牛场的扩音系统,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原本被巴刀鱼安抚下来的人群,再次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怪物啊!” “快跑啊!” 观众们尖叫着,推搡着,想要逃离出口,但出口处已经被惊慌失措的人群堵死。 “就是现在!”陆判在后台监控室里大吼,“发射‘净味弹’!疏散人群!” “砰!砰!砰!” 几枚特制的弹头从场馆的通风口喷出,在半空中爆裂开来。 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那是食安局特制的“净味剂”,专门用来中和“玄食”的怨气。 然而,烟雾接触到那个肉块怪物时,只是让它身体表面的菌丝冒起了一阵黑烟,发出“滋滋”的声响,却并未能阻止它的行动。 “没用的!”陆判一拳砸在桌子上,“普通的净味剂对这种级别的变异无效!巴刀鱼,你得靠自己了!” 七、在那沸腾的油锅之上 斗牛场中央的沙地上。 巴刀鱼依旧稳稳地骑在怪物的背上。 狂暴的气流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但他手中的菜刀,却握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稳。 “这就是‘愤怒’的味道?”巴刀鱼看着身下这团不断蠕动的肉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看,不过是‘恐惧’腌制过的臭肉罢了。” 他能感觉到,这团怪物体内蕴含着狂暴的“怨气”。那是“主厨”通过“暴食粉”和某种精神控制手段,将公牛的愤怒、恐惧,以及周围观众的恐慌情绪,强行融合在一起的产物。 这道“菜”,从一开始就是馊的。 “小子,”那个优雅而贪婪的声音,再次在巴刀鱼的脑海中响起,“你很有眼光。但这道‘愤怒的公牛’,我还没有完成‘摆盘’。” 那个模糊的人脸,再次出现在四周的电子显示屏上,它似乎无处不在。 “你看,这些观众,就是最好的‘调味料’。他们的尖叫,他们的恐惧,都是这道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果你现在跪下,向我献上你手中的‘守灶之刀’,我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让我成为这道菜的‘主厨’?”巴刀鱼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与那双红眼睛对视,“抱歉,我这人胃口不好,吃不惯这种喂了激素的垃圾食品。” “冥顽不灵。” “主厨”的声音冷了下来。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作为这道菜的……‘试吃员’!”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那头巨大的肉块怪物,猛地转过身,那双惨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巴刀鱼。 “轰!” 怪物的脚下猛地一踏,沙地瞬间塌陷。它庞大的身躯,竟然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高速,朝着巴刀鱼猛冲过来! 它不是在撞击,而是在……碾压。 八、刀尖上的芭蕾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巴刀鱼没有选择硬接。 他的双脚在沙地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羽毛,轻盈地向后飘去。 怪物的冲撞落空,巨大的头颅狠狠地撞在了斗牛场的围栏上。 “哐当!” 坚固的金属围栏,瞬间被撞得扭曲变形,火花四溅。 巴刀鱼在半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 他刚一落地,便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不好!” 他心中警铃大作,身形猛地向侧方扑倒。 “噗嗤!” 一只从怪物背部伸出来的苍白手臂,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划过,指尖在他背后的衣服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划痕。 “这东西还能远程攻击?”巴刀鱼心中一惊。 这些手臂虽然看起来干枯,但力道和速度都大得惊人,而且攻击毫无规律,防不胜防。 “吼!” 怪物一击不中,立刻调转方向,再次朝着巴刀鱼扑来。 这一次,它张开了大口。 一股恶臭的、墨绿色的液体,从它口中喷射而出,如同一道水柱,直奔巴刀鱼面门。 “是酸液!”巴刀鱼就地一滚,躲过酸液。 酸液落在沙地上,瞬间冒起一阵青烟,沙地被腐蚀出了一个大坑。 “这玩意儿皮糙肉厚,还能远程喷酸,背后还有手偷袭……”巴刀鱼的大脑飞速运转,“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生化武器库。” 他看了一眼四周。 食安局的队员正在努力疏散观众,但人群的恐慌让疏散工作进展缓慢。 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个大家伙,一旦它冲进观众席,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速战速决!” 巴刀鱼的眼神一凝。 他不再闪避,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来吧!畜生!” 他大喝一声,体内的橙红色灶火瞬间爆发。 他的速度陡然提升,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冲到了怪物的身前。 “斩!” 琉璃色的刀芒闪过。 “铛!” 火星四射。 巴刀鱼的刀,砍在怪物的肩膀上,只切入了不到一寸深,就被无数涌上来的白色菌丝缠住,再也无法深入。 “想困住我?”巴刀鱼冷哼一声,“火!” 灶火顺着刀身猛地一炸。 “轰!” 火焰将那些菌丝瞬间烧断。 但就在这一瞬间的僵持,怪物背后那几只苍白的手臂,已经从不同角度抓向了巴刀鱼的头颅和心脏! 这一下要是被抓实了,巴刀鱼绝对会被开膛破肚。 九、百味人生,化腐朽为神奇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巴刀鱼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没有选择后退,而是放弃了手中的刀,整个人向前猛地一扑。 他没有扑向怪物,而是扑进了怪物那张刚刚喷射完酸液、还未来得及闭上的大口里! “什么?!” 后台监控室里的陆判,猛地站了起来,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小子疯了?!” 观众席上,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人们,也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他被吞了?” 在他们看来,巴刀鱼是被怪物一口吞了下去。 但实际上,巴刀鱼只是利用了视觉死角,借助怪物张口的瞬间,用一种极其高难度的身法,闪进了怪物的口腔内部。 这里,是怪物唯一的“盲区”。 怪物的口腔内,充满了恶臭的黏液和倒刺。 巴刀鱼双脚在口腔壁上猛地一蹬,借力翻身,稳稳地落在了怪物的舌头上。 这里空间狭小,但那些背后的手臂却无法伸进来。 “找到了!” 巴刀鱼的目光,在口腔深处的咽喉部位,发现了一个跳动着的、被白色菌丝层层包裹的核心。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瘤,上面布满了红色的血管,正在有节奏地搏动着。 那里,就是这头怪物的“大脑”,也是“主厨”植入的“污染源”。 “原来你躲在这里。” 巴刀鱼眼神一凛,手中的菜刀猛地举起。 “刀工·百味断魂!” 温暖的橙红色刀芒,在这黑暗的口腔内,亮起了一道耀眼的光芒。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灶火之力,直斩那个核心! 然而,就在刀芒即将触及核心的瞬间。 那个核心上的红色血管,猛地张开,形成了一张嘴。 那张嘴,竟然和“主厨”在屏幕上的那张模糊人脸,一模一样! “你以为,你能斩断我的‘念’吗?” “主厨”的声音,从那张嘴里发出,带着无尽的嘲讽。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顺着刀身,猛地轰入巴刀鱼的大脑! 十、精神世界的对决:味之迷宫 巴刀鱼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 四周都是由无数盘子、碗筷、食材堆砌而成的高墙。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有香甜的,有辛辣的,有酸涩的,也有腐臭的。 “欢迎来到我的‘味之迷宫’。” 那个优雅的声音,在迷宫中回荡。 “在这里,我就是主宰。你的五感,你的情绪,你的一切,都由我来调味。” 巴刀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餐盘中央。 他的脚下,是鲜嫩的牛排,周围是流淌的红酒瀑布。 “主厨”的身影,从那红酒瀑布中缓缓走出。 他依旧看不清面容,全身笼罩在阴影中,手中却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质餐刀。 “在这个世界里,你只是一个等待被切割的食材。” “主厨”微笑着,向巴刀鱼走来。 “让我来品尝一下,‘守灶人’的味道,究竟是什么。”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巴刀鱼脚下的牛排,突然变成了滚烫的油锅。 一股剧烈的灼烧感,从脚底传来。 紧接着,周围的红酒瀑布,变成了浓烈的酒精,让他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迷宫的墙壁上,那些食材纷纷活了过来,变成了各种怪物,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 这是“主厨”的精神领域。 在这里,他可以通过改变“味道”,来直接攻击入侵者的精神和肉体。 “很逼真的幻觉。”巴刀鱼站在油锅中,任由烈火灼烧,身体却纹丝不动,“可惜,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我是厨师。” “而且,我是一个……” “尝遍了人生百味的厨师。” 巴刀鱼闭上了眼睛。 “你用‘痛苦’来烧灼我?我这半生,何尝不是在痛苦中熬过来的?” “你用‘迷醉’来麻痹我?我这双手,沾过比酒精更烈的调料!”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的火焰,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你用‘恐惧’来吓唬我?我见过比这更恐怖的地狱!” 他脚下的“油锅”,瞬间变成了温暖的“鸡汤”。 周围的“酒精”,瞬间变成了清冽的“山泉”。 那些扑来的“怪物”,瞬间变成了无害的“蔬菜”和“水果”。 “什么?!”“主厨”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竟然能抵抗我的‘味之操控’?” “操控味道?你那不过是哗众取宠的‘杂耍’。”巴刀鱼一步步走向“主厨”,每走一步,脚下的“迷宫”就崩塌一部分,“而我,烹饪的是‘人生’。” “刀工·百味人生!” 巴刀鱼在精神世界中,挥出了手中的“心刀”。 一道融合了酸甜苦辣咸、包含了希望与绝望、温暖与寒冷的复杂刀芒,横扫整个迷宫。 “不!这不可能!我的迷宫是完美的!”“主厨”惊恐地尖叫着,挥舞着手中的餐刀想要抵挡。 但他的餐刀,在接触到那道刀芒的瞬间,便寸寸断裂。 紧接着,整个“味之迷宫”,在这一刀下,轰然崩塌! 十一、斩断污染,回归本真 现实世界中。 斗牛场内的怪物,那张大口猛地僵住。 它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给我……醒来!” 在精神世界中遭受重创的“主厨”,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他试图通过最后的“念”,强行控制怪物自爆,与巴刀鱼同归于尽。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温暖的、橙红色的光芒,从怪物的口腔深处爆发了出来。 “斩!” 一声清脆的刀鸣。 巴刀鱼的身影,从怪物的口中倒飞而出。 而在他身后,那头巨大的肉块怪物,身体中央,出现了一道笔直的、散发着金光的裂痕。 “轰隆——!” 怪物的身体,从裂痕处,缓缓地分成了两半。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腥风血雨。 在那橙红色灶火的净化下,两半身体迅速枯萎、碳化,最终化作了一堆白色的灰烬,散落在斗牛场的沙地上。 而在那堆灰烬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颗……暗红色的、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那是被净化后的“核心”。 它不再被菌丝包裹,也不再散发怨气。 它只是单纯地、健康地跳动着。 “哞……” 一声微弱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牛叫声,从那颗心脏中传出。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健康的公牛虚影,从心脏中缓缓升起,它看了一眼四周,眼中充满了感激。随后,它便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了空中。 那只被污染的公牛,它的灵魂,得到了解脱。 全场寂静。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张大了嘴巴,忘记了尖叫,忘记了逃跑。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灰烬中、手持菜刀的年轻男人,眼中充满了敬畏与不可思议。 “赢……赢了?”酸菜汤在后台,捂着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干得漂亮……”陆判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这小子,真是个怪物。” 十二、主厨的退却与新的阴影 斗牛场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 那个模糊的人脸,此刻正在飞速扭曲、破碎。 “主厨”的身影,在屏幕上显得摇摇欲坠。 “巴刀鱼……”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守灶人……很好……” “这场‘晚宴’,还没结束。” “我会记住你的味道的。” “下次见面,我会为你准备一道……” “让你永生难忘的‘主菜’!”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屏幕上的画面彻底消失,变回了原本的广告。 斗牛场内,恢复了正常。 那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味道,也随着怪物的消失而渐渐散去。 巴刀鱼站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刀,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玄力和精神。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握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但他还是强撑着,走到了那颗暗红色的心脏前。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它。 这颗心脏,是“主厨”力量的具象化产物,虽然被净化了,但里面依然蕴含着庞大的能量。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心脏的瞬间。 那颗心脏,猛地一颤。 一股微弱的、黑色的烟雾,从心脏中溢出。 “小心!”陆判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但已经晚了。 那股黑烟,速度极快,瞬间钻入了巴刀鱼的指尖。 巴刀鱼只感觉指尖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恶意的意识,顺着他的指尖,钻入了他的脑海。 “这是……” 巴刀鱼闷哼一声,眼前一黑。 他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 一个巨大的、黑暗的厨房。 无数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忙碌地处理着各种诡异的“食材”。 而在厨房的最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由白骨制成的餐桌。 餐桌的主位上,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品尝着什么。 “这是……‘主厨’的老巢?”巴刀鱼心中一惊。 那股黑烟,是“主厨”留下的“种子”,或者说,是一枚“请柬”。 “小子,你看到了吗?”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虽然微弱,却带着一丝得意,“这就是你的终点。” “想找到我?那就顺着这颗‘种子’来找我吧。” “我在‘盛宴之厅’,等着你。” 声音渐渐消失。 巴刀鱼猛地摇了摇头,恢复了清醒。 他看着地上,那颗暗红色的心脏,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冰冷的石头。 “巴哥!” “巴主厨!” 酸菜汤、娃娃鱼和陆判等人,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 “你怎么样?没事吧?”酸菜汤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我没事。”巴刀鱼摆了摆手,脸色却依旧凝重。 他没有告诉他们,刚才“主厨”在他脑海中留下的“画面”。 那不仅仅是一个地址,更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陷阱。 但他必须去。 “陆判,”巴刀鱼看向食安局的组长,“这里交给你处理了。我要回去休息一下。” “没问题。”陆判点了点头,“我们会封锁这里,处理后续的舆论和现场。你先回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刚才……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巴刀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向着斗牛场外走去。 夜风拂过,吹起了他凌乱的头发。 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深邃而坚定。 十三、黎明前的宁静 “刀鱼小灶”。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干净的桌面上。 经过一夜的激战和奔波,小灶里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酸菜汤和娃娃鱼都去休息了,只有巴刀鱼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默默地擦拭着那把黄片姜留下的菜刀。 刀身冰冷,映照出他略显疲惫的脸庞。 他的指尖,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主厨”留下的“种子”钻入的地方。 此刻,那里有一个微小的、黑色的印记,像是一个小小的“食”字。 巴刀鱼看着那个印记,眼神复杂。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从黑市买来的、一直没舍得吃的“大白兔奶糖”。 他剥开糖纸,将奶糖放进了嘴里。 甜腻的奶香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这是黄片姜以前最喜欢吃的糖。 也是巴刀鱼记忆中,为数不多的、纯粹的甜味。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回想着昨晚“主厨”留下的那个画面——黑暗的厨房,白骨餐桌,以及那个模糊的身影。 “盛宴之厅……”巴刀鱼喃喃自语。 他知道,这将是他面临的最大挑战。 “主厨”已经不再是躲在幕后的黑手,他开始亲自下场了。 “巴哥。”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娃娃鱼。 她端着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你……没事吧?” “没事。”巴刀鱼睁开眼,接过热茶,喝了一口。 “酸菜汤呢?” “她睡了。”娃娃鱼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指尖的那个黑色印记,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巴哥,那个‘主厨’……很强吗?” 巴刀鱼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很强。比我们遇到的所有敌人都要强。他不是在用力量战斗,他是在用‘概念’战斗。” “那我们……能赢吗?” 巴刀鱼看着她,又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笑了笑。 “能赢。” “因为我们守护的,是比‘概念’更强大的东西。” “是什么?” “是‘生活’。”巴刀鱼指了指这间小饭馆,“是这杯热茶,是街口大爷的豆浆,是下班回家的一碗热汤面。是我们每天都在经历的,普普通通的日子。” “他想毁掉这些。” “而我们,要守住这些。” “所以,我们一定会赢。” 十四、新的情报与集结号 下午三点。 陆判如约而至。 这次,他没有带大队人马,只带了两个随从,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金属箱子。 “人都到齐了?”陆判看了看围坐在圆桌旁的巴刀鱼、酸菜汤和娃娃鱼,点了点头,“很好。” 他指了指身后的随从:“这位是‘老K’,我们的爆破专家和机械师。这位是‘小七’,我们的信息专家和黑客。” 老K是个沉默寡言的壮汉,戴着一副墨镜,向巴刀鱼点了点头。 小七则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好奇地打量着“刀鱼小灶”里的摆设。 “陆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巴刀鱼问道。 “组建‘特别行动小队’。”陆判打开金属箱子,里面是一套套崭新的装备,“局长批准了你的计划。他授权我们,成立一支专门针对‘主厨’的特别行动组。代号——‘ 第0077章朝阳之下,主厨亲临(3) 十五、特别行动小队:代号“净味者” 陆判打开金属箱子,里面并非武器,而是一套套造型奇特的装备。 有像是厨师手套一样的护具,有挂着各种调料瓶的战术背心,还有造型像是餐盘一样的护盾。 “特别行动小队,代号‘净味者’。”陆判看着巴刀鱼,“这是局长亲自批的编制,直接向我负责,不受常规部门管辖。” 他指了指那个沉默的壮汉:“老K,爆破专家,前特种部队退役,他的‘玄食’能力是‘硬化’,能制造出强度极高的防御工事。” 老K摘下墨镜,露出了一双布满血丝但极其锐利的眼睛,向巴刀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位是小七,”陆判又指了指那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少年,“信息专家,黑客,他的‘玄食’能力是‘数据味觉’,能通过电子设备感知到‘玄食’残留的能量波动。” 小七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巴主厨你好,我看过你的战斗录像,你的刀工轨迹非常完美,就像是一道数学公式。” “酸菜汤,娃娃鱼,你们也是‘净味者’的正式成员。”陆判继续说道,“你们的能力虽然还在成长期,但配合很重要。” 巴刀鱼看着这一屋子人,又看了看陆判。 “陆组长,你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对付‘主厨’,不用点真家伙怎么行?”陆判笑了笑,“怎么样?这支队伍,你满意吗?” 巴刀鱼站起身,走到老K面前,伸出手:“欢迎加入。” 老K愣了一下,随即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很大。 “既然是一家人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巴刀鱼转过身,看向众人,“昨晚的战斗,我并非完全胜利。” 他摊开手掌,露出了指尖上那个黑色的“食”字印记。 “‘主厨’在我体内留下了一颗‘种子’。这不是毒,而是一份‘请柬’。”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主动催动了体内的灶火,去触碰那个印记。 “小心!”陆判提醒道。 “没事。”巴刀鱼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他想让我看到什么,我就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随着灶火的触碰,那个黑色的印记开始发光。 紧接着,巴刀鱼脑海中昨晚看到的那个画面,被投射了出来—— 一个巨大的、黑暗的厨房。 无数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忙碌地处理着各种诡异的“食材”。 而在厨房的最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由白骨制成的餐桌。 餐桌的主位上,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品尝着什么。 这不再是巴刀鱼脑海中的幻象,而是通过他体内的灶火,将那个“精神影像”具象化地投射在了“刀鱼小灶”的半空中。 “这是……‘主厨’的老巢?”陆判倒吸一口凉气。 “不,这不仅仅是老巢。”小七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速敲击,“这是一种‘高维空间投影’。这个空间,不在我们常规的认知范围内。它像是一个……巨大的胃。” “胃?”酸菜汤打了个寒颤。 “没错。”巴刀鱼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消化系统。他在用这个空间,消化掉整个城市的‘负面情绪’。” “这个位置……”老K盯着投影,眉头紧锁,“我怎么觉得,这个布局,有点像……‘地下城’?” “地下城?”巴刀鱼看向他。 “这座城市下面,有一个废弃的、庞大的地下防空洞系统。”老K解释道,“后来被一些流浪汉和黑市商人占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黑市,被称为‘地下城’。但几年前,那里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坍塌,被政府封死了。” “‘主厨’在利用那个‘地下城’,构建他的‘盛宴之厅’。”巴刀鱼说道,“那里阴暗、潮湿、充满了绝望和怨气,是培养‘玄食’最好的温床。” “既然找到了目标,那我们还等什么?”酸菜汤握紧了铁铲,“直接炸开地面,冲进去!” “没那么简单。”陆判摇了摇头,“‘地下城’的入口被多重封印和坍塌的岩石堵死,强行炸开会引起整个地面的塌陷,那片区域的居民都会有危险。” “而且,”巴刀鱼看着那个还在微微跳动的投影,“他既然敢把‘请柬’留给我,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那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为‘守灶人’准备的陷阱。” 他看向众人,眼神变得锐利。 “但是,我们非去不可。” 十六、战前磨合:灶火与科技的碰撞 “既然要去,那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巴刀鱼走到那个金属箱子前,拿起那套像是厨师手套一样的护具。 “这是‘净味者’特制的‘玄力导引手套’,能增强你的‘净化’能力,减少玄力消耗。”陆判介绍道。 巴刀鱼戴上手套,试着催动了一下灶火。 一股温暖的气流顺着导引手套流遍全身,果然,体内的玄力消耗减少了许多。 “不错。”他点了点头。 “还有这个。”陆判拿起那个挂着各种调料瓶的战术背心,“这些不是普通的调料。这是食安局特制的‘玄食抑制剂’。盐,是‘净化之盐’,能中和怨气;醋,是‘腐蚀之醋’,能溶解菌丝;辣椒油,是‘爆炎辣椒’,能引发小范围的火焰爆炸。” 巴刀鱼看着这些瓶瓶罐罐,有些哭笑不得:“我这看起来,真像个移动的厨房。” “对于我们‘守灶人’来说,战场就是我们的厨房。”巴刀鱼正色道,“我们要用这些‘调料’,做出一道能‘净化’一切邪恶的菜。” “老K,你的任务是开路和防御。”巴刀鱼看向那个壮汉,“‘地下城’的入口被封死,我们需要你找到最安全的突破口,同时在战斗中建立防御工事,保护非战斗人员。” “没问题。”老K点了点头。 “小七,你的任务是情报和干扰。”巴刀鱼看向那个少年,“进入‘地下城’后,‘主厨’的精神干扰会很强。你需要用你的‘数据味觉’,找到他的‘信号源’,干扰他的控制。” “明白。”小七推了推眼镜,“我会让他尝尝,‘死机’的味道。” “酸菜汤,娃娃鱼,你们跟我一起,作为突击组。”巴刀鱼看向自己的两个队友,“我们要直捣黄龙,找到‘主厨’。” “是!” “陆组长,你负责外围指挥和接应。”巴刀鱼看向陆判,“一旦我们深入,可能会失去联系。你需要在外面随时准备支援,同时控制舆论,防止恐慌蔓延。” “这正是我想说的。”陆判笑了笑,“看来,我把指挥权交给你,是正确的选择。” 十七、深入虎穴:地下城的入口 下午六点。 一行人来到了“地下城”的入口处。 这里位于城市边缘的一个废弃工厂内。 一个巨大的、被钢筋混凝土封死的洞口,矗立在那里。洞口周围,拉满了警戒线,上面写着“禁止入内,危险”。 “这里就是入口。”老K走上前,敲了敲那层厚厚的混凝土,“大概有五米厚。下面是坍塌的岩石和废墟。想要无声无息地进去,很难。” “不需要无声无息。”巴刀鱼摇了摇头,“他既然发了‘请柬’,就肯定知道我们会来。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 突然,那层厚厚的混凝土墙壁,开始发出“咔咔”的声响。 紧接着,墙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越来越大,最终,整个墙壁竟然像一扇门一样,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霉味和血腥味的风,从洞口内吹了出来。 洞口内,是一条长长的、向下延伸的楼梯。 楼梯的墙壁上,镶嵌着一盏盏幽绿色的灯。 那灯光,像是鬼火。 “看来,我们被‘邀请’了。”巴刀鱼冷笑一声。 “这……这也太诡异了。”娃娃鱼缩了缩脖子。 “别怕。”酸菜汤拍了拍她的肩膀,“有巴哥在。” “走吧。”巴刀鱼率先迈步,走向那个洞口。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陆判看着他们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对讲机:“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我们在外面接应你们。” “明白。” 一行人走进了洞口。 身后的墙壁,在他们进入后,再次缓缓关闭,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 十八、地下迷宫:绝望的盛宴 进入洞口后,是一条长长的、向下的通道。 通道的墙壁上,那些幽绿色的灯光,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腐败的食物、血腥味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里的‘饲’之浓度,高得惊人。”小七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数据,脸色有些发白,“我的仪器都快爆表了。” “都小心点。”老K走在最前面,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皮肤表面变得像是岩石一样粗糙,整个人变得高大了许多。 这是他的“硬化”能力。 “前面有东西!”娃娃鱼突然尖叫一声。 只见通道的前方,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人,他低着头,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是流浪汉?”酸菜汤握紧了铁铲。 巴刀鱼做了个“停”的手势。 他走到那个身影前,用刀尖轻轻碰了碰他。 “哗啦——” 那个身影,竟然像是一个沙雕一样,瞬间崩塌,化作了一堆黑色的沙子,散落在地上。 “这是……‘影蚀’的高级形态?”酸菜汤惊呼。 “不,这是‘绝望’的具象化。”巴刀鱼看着地上的黑沙,“这里是‘主厨’的‘厨房’,他把所有进入这里的人的‘绝望’,都收集起来,做成了这种‘守卫’。” 他话音刚落。 周围的墙壁上,那些幽绿色的灯光,突然变成了红色。 一阵阵“沙沙”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只见通道的两侧,墙壁上,天花板上,一个个由黑色沙子组成的人形,缓缓浮现了出来。 他们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身上散发出的怨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看来,我们不受欢迎。”老K冷笑一声。 “那就打出去。”巴刀鱼握紧了菜刀,“让他们尝尝,‘希望’的味道!” 他猛地挥刀。 “刀工·净火燎原!” 一道温暖的橙红色火焰,横扫整个通道。 火焰接触到那些黑色沙人时,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些沙人发出无声的尖叫,身体迅速融化,化作了一滩滩黑色的液体。 “走!”巴刀鱼大喝一声,“别停!” 一行人飞速向前冲去。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房间。 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由白骨制成的餐桌。 餐桌的周围,坐着一个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他们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就是巴刀鱼在“请柬”中看到的那个画面——盛宴之厅。 “这里就是……‘主厨’的老巢?”酸菜汤看着这个诡异的房间,有些不敢相信。 “不。”巴刀鱼摇了摇头,眼神凝重,“这里只是一个……‘前菜’。” 他看向房间的中央。 那张白骨餐桌的主位上,空无一人。 但在那个位置上,放着一个盘子。 盘子里,放着一张……金色的请柬。 巴刀鱼走上前,拿起那张请柬。 请柬上写着一行字: “真正的盛宴,在最深处。如果你有胆量,就来品尝吧。” “他在挑衅我们。”老K皱眉道。 “不,他是在考验我们。”巴刀鱼冷笑一声,“他在考验我们,有没有资格成为他的‘客人’。” 他看向房间的四周。 只见在那些坐着的“白大褂”身后,有几扇紧闭的门。 每一扇门上,都写着一个字。 【酸】 【甜】 【苦】 【辣】 “这是……什么意思?”娃娃鱼问道。 “这是他的‘菜单’。”巴刀鱼说道,“也是他的‘考验’。他想让我们选择,用哪种‘味道’,来进入他的‘厨房’。” “那我们选哪个?”酸菜汤问道。 巴刀鱼看着那四扇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向了那扇写着【苦】的门。 “巴哥,你选‘苦’?”酸菜汤有些惊讶。 “人生百味,最难忘的,往往是‘苦’。”巴刀鱼看着那扇门,“而且,我想看看,他想用什么样的‘苦’,来招待我们。” 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片漆黑。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门后吹了出来。 “跟紧我。”巴刀鱼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记住,我们是来‘做饭’的,不是来‘吃饭’的。” 他率先迈步,走进了那片黑暗。 其余人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人进入后,那扇门,无声无息地关闭了。 (本章第三部分完,全章完) 第0078章暗门之后,烛火幽冥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仿佛一头巨兽悄然闭上了腭齿。 刹那间,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将众人吞噬。那不是寻常的无光,而是一种粘稠、沉重,仿佛能渗入毛孔、挤压感官的虚无。外界的一切声息——风声、虫鸣、甚至同伴的呼吸声——都在门合拢的瞬间被彻底隔绝。 “跟紧绳子!” 巴刀鱼沉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紧接着,一束微弱的火光亮起。 是巴刀鱼手中的引魂灯。那是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灯芯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光芒微弱,只能照亮周身三尺之地。但这点微光,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却成了唯一的依靠。 众人这才看清,他们正身处一条狭窄的甬道之中。甬道的墙壁并非砖石,而是某种暗红色的、带着诡异纹理的物质,像是风干的皮革,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内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味,混合着陈腐的灰尘气息,吸入肺中,带着一股冰凉的滑腻感。 “巴哥,这……这是什么地方?”队伍中一个年轻的声音颤抖着问道,正是负责背负重物的“石头”。 “我说过,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巴刀鱼头也不回,手中的青铜灯向前探去,幽蓝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这里是‘食客’的肚肠,我们是来‘做饭’的,不是来‘吃饭’的。记住这句话,它能保住你们的命。” “做饭”是他们的行话,意指盗墓,而“吃饭”则指被墓中的机关或邪祟吞噬,成为陪葬品。 众人闻言,心头更是紧绷,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和工具。 “石头,把‘定风珠’挂起来。”巴刀鱼命令道。 石头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颗灰扑扑的珠子,用绳索系好,挂在了队伍最前方。那珠子虽然不起眼,但挂起后,众人明显感觉到周围那股试图钻入衣领、侵入骨髓的阴冷气息被阻挡在外,形成一个微小的安全圈。 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甬道蜿蜒向下,坡度越来越陡。墙壁上的诡异纹理在幽蓝火光下,仿佛活物般蠕动。走了一段路后,有人开始产生幻觉。 “我……我好像听到了哭声。”一个盗墓贼突然停下脚步,惊恐地四处张望,“是个女人的哭声,就在墙里!” “别理它,那是‘泣壁菇’在生长,声音像极了人哭,听久了会让人发疯。”巴刀鱼冷冷地说道,“闭上嘴,堵住耳朵,跟着前面的人走。” 那人如梦初醒,连忙照做。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一模一样的甬道出现在眼前。 “巴哥,走哪边?”众人停下脚步。 巴刀鱼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地上的一撮灰尘,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观察着地面和墙壁上几乎不可见的痕迹。 “走中间。”他沉声道。 “为什么?左右两边看起来更宽敞一些。”有人不解。 “因为左边的地上,有‘它’爬过的痕迹。”巴刀鱼指了指地面,在幽蓝火光下,一道极淡的、带着粘液光泽的划痕一闪而逝,“右边的墙壁上,有‘涎水’的腐蚀痕迹。只有中间这条路,是最近才被‘人’走过的。” 众人闻言,脊背发凉,连忙跟着巴刀鱼走进了中间的甬道。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腥甜味越浓,墙壁上的纹理也越发清晰,甚至能看清类似血管般的脉络。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巴刀鱼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巴哥?”身后的人差点撞上去。 “到了。”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众人定睛一看,前方的甬道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造型诡异的石像。那石像半人半兽,人身蛇尾,头生双角,面部却是一张模糊不清的脸,仿佛被什么东西啃食过。石像的手中捧着一个巨大的石钵,石钵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绿色火焰,照亮了整个石室。 而在石室的四周,整齐地排列着数十口石棺。每一口石棺都紧闭着,上面刻满了晦涩难懂的符文。 “这就是……主墓室?”有人声音发颤。 “不,这只是‘飨食殿’。”巴刀鱼摇了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尊半人半兽的石像,“真正的墓室,在‘它’的肚子里。” 他指了指那尊石像。 众人这才惊骇地发现,那石像的蛇尾并非雕刻在底座上,而是真的盘绕在地面上,其粗细堪比水桶。而石像的腹部,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嘴。 “我们要……从那里进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错。”巴刀鱼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烛九阴’是这里的守墓兽,也是通往核心墓室的唯一通道。我们只有穿过它的身体,才能到达真正的‘黄泉宫’。” “烛九阴?”众人只在古籍神话中听过这个名字,传说中那是掌控昼夜的神兽,睁眼为昼,闭眼为夜。 “这里的‘烛九阴’,不过是被炼化了灵智,困在此地万年的可怜虫罢了。”巴刀鱼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它守着这个它根本不理解的墓,守了太久太久了。” 他不再多言,率先向着那尊巨大的石像走去。 众人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随着距离拉近,石像的压迫感越来越强。那绿色的火焰映照在石像模糊的脸上,仿佛让它有了一丝诡异的表情。 就在巴刀鱼即将走到石像脚下时,异变陡生! 石像腹部的那个黑黝黝的洞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吸力。那股吸力强大到无法抗拒,仿佛要将众人的灵魂都从身体里抽离出来。 “定住心神!是‘吞魂瘴’!”巴刀鱼大喝一声,猛地将手中的青铜灯插在地上,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他身上的那件黑色长袍无风自动,上面绣着的银色符文亮了起来,形成一个光罩,将他护在其中。 其余人也纷纷祭出各自的保命手段。 石头从背上取下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块漆黑如墨的龟甲。他将龟甲高高举起,龟甲上射出一道黄光,将他和身边的几人笼罩。 但还是有两人反应稍慢,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那个洞口飞去,瞬间就被吸入了黑暗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该死!”众人脸色惨白。 “别慌!跟紧我!”巴刀鱼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焦急,“它醒了!我们必须在它完全苏醒前穿过它的身体!” 他拔起地上的青铜灯,不再犹豫,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其余人对视一眼,眼中都看到了决绝。到了这一步,退路已断,唯有前进! 一个接一个,他们咬牙跳入了那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 穿过一层粘稠、冰冷、仿佛液体般的屏障后,众人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空间。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血肉构成的洞穴。 头顶是暗红色的、带着微弱脉动的穹顶,脚下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地面,四壁上布满了巨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正有暗红色的液体在其中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这里……这里是……”有人看着四周,双腿都在打颤。 “我说过,这里是它的肚肠。”巴刀鱼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手中的青铜灯依旧燃烧着幽蓝的火焰,但在这血肉世界里,显得格外渺小,“别碰任何东西,这里的每一寸血肉,都浸透了它的毒液和怨念。” 队伍继续前进。 这里的地形复杂多变,地面时而隆起,时而凹陷,四壁上不时会伸出一些触手般的肉瘤,上面布满了吸盘,一旦有人靠近,便会猛地弹出,试图缠绕。 巴刀鱼手中的长刀成了开路的利器,刀光闪烁,将那些触手一一斩断。断口处会喷出黑色的脓血,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众人走得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懈怠。 突然,走在队伍中间的一个盗墓贼脚下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一只手按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他按住的地方,那“墙壁”仿佛活过来一般,瞬间收紧,将他的手掌死死裹住。更恐怖的是,无数细小的、如同针管般的肉刺从“墙壁”上钻出,刺入了他的手掌。 “救我!巴哥!救我!”那人拼命挣扎,但那“墙壁”却越裹越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被飞快地抽离。 巴刀鱼回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绝。 “对不住了,兄弟。”他手中的长刀毫不犹豫地挥出。 一道寒光闪过,那人的手臂应声而断。 “啊——!”那人发出了更加凄惨的叫声,但被切断的“墙壁”也松开了束缚。他抱着断臂,痛苦地倒在地上。 “带上他,快走!”巴刀鱼低吼道。 石头等人连忙上前,架起那个断臂的同伴,加快了脚步。 但他们的动静,似乎惊动了这个巨大生物的更深层意识。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地颤抖,头顶的“穹顶”也开始滴下滚烫的、带着强腐蚀性的液体。四壁上的血管脉络疯狂地扭动,仿佛无数条毒蛇。 “它要消化我们了!”有人惊恐地大叫。 “闭嘴!往前冲!”巴刀鱼怒吼道,他身上的黑色长袍已经有多处破损,脸色也变得苍白,显然维持护体光罩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 队伍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闭合的“肚肠”中狂奔。 身后,是不断塌陷的地面和疯狂攻击的肉瘤触手。头顶,是滚烫的腐蚀液体,不断有盗墓贼被溅到,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被腐蚀。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就在队伍即将崩溃之际,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出口!”有人看到了希望,发出了欢呼。 但巴刀鱼的脸色却变得更加凝重。 “别高兴得太早……”他沉声道,“那是‘胃囊’的入口。也是‘烛九阴’最危险的地方。” 话音未落,一股更加狂暴、更加邪恶的气息,从那光亮处席卷而来。 那股气息中,充满了无尽的饥饿、贪婪和怨毒。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穿透了黑暗,死死地盯住了他们这群闯入者。 “准备‘下锅’!”巴刀鱼大喝一声,他手中的青铜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幽蓝色的火焰之中。他不再掩饰,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护罩,将整个队伍都护在其中。 “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放手!” “记住,我们是来‘做饭’的!” 巴刀鱼的声音,在这血肉地狱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率先冲向了那片光亮。 众人紧随其后,眼中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当他们冲过那层光幕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一个巨大的、仿佛广场般的世界。 地面是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的肌肉组织。头顶是半透明的、带着无数血管的穹顶,能看到外面幽暗的水流在缓缓流动。 而在世界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台。 高台上,摆放着一具水晶棺椁。 棺椁中,静静地躺着一个身着华服、容貌绝美的女子。 但最令人惊骇的,是盘绕在高台周围,那条身躯比水桶还粗、身披暗金色鳞片、头生双角、双眼紧闭的巨大蛇形生物。 它,就是“烛九阴”。 此刻,它那紧闭的双眼,正缓缓地……睁开。 一道金光,划破了幽暗。 第0078章·完 第0079章烛九阴醒,白骨祭台 那双眼睛,大如铜铃,瞳孔竖立,宛如两盏在深渊中骤然点亮的金色鬼火。 当那两道金光扫过,整个“胃囊”空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空气凝固了,连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都似乎被一种更古老、更蛮荒的气息冻结。 “不好!它醒了!” 队伍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瞬间击碎了众人紧绷的神经。 那条盘踞在白骨高台上的巨蛇——“烛九阴”,缓缓地、慵懒地抬起了它那沉重的头颅。它的身躯每移动一分,身下堆积如山的白骨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暗金色的鳞片在它自身散发的微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质感,每一片都仿佛经历了千年的沉淀。 “巴哥!现在怎么办?!”石头满脸煞白,手中的长刀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巴刀鱼死死地盯着那头巨兽,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手中的青铜引魂灯剧烈地摇晃着,幽蓝色的火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别动!都别动!”巴刀鱼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刚苏醒,神智未清,不要激怒它!” 众人闻言,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僵硬得像木头一样,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烛九阴那巨大的头颅在半空中游弋,金色的竖瞳扫过这群不速之客。它的目光充满了漠然与审视,仿佛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虫豸。它的信子吞吐着,发出“嘶嘶”的声响,每一次吞吐,都会带起一阵阴冷的风,吹得众人脸上生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头远古凶兽会重新沉睡时,它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队伍最后方,那个因为断臂而昏迷、正被同伴架着的盗墓贼身上。 那人身上的血腥味,在这洁净的墓室中,显得格外刺鼻。 “嘶——!” 烛九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原本盘绕的姿态瞬间舒展!它那如同钢鞭般的蛇尾,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来! “闪开!” 巴刀鱼瞳孔骤缩,猛地将身旁的石头推开。 “轰隆!” 蛇尾重重地抽在地面上,那由坚硬岩石铺就的地面,竟如同豆腐渣一般碎裂开来。气浪席卷,将离得最近的两名盗墓贼直接掀飞,重重地撞在肉的璧上,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跑!分开跑!”巴刀鱼知道,此刻再隐蔽已是笑话,唯有拼命一搏。 随着他一声令下,幸存的盗墓贼们如惊弓之鸟,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烛九阴似乎对那些逃跑的人类并不感兴趣,它的目标很明确——那个满身是血的伤者。它巨大的头颅一低,张开血盆大口,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产生,竟要将那名断臂的盗墓贼直接吸入口中! “救……救我……”那名盗墓贼虽然重伤,但意识尚存,感受到那股吸力,眼中充满了绝望。 “放下他!” 一声暴喝响起。 只见巴刀鱼脚踩奇异步伐,身形如鬼魅般绕到了烛九阴的侧面。他手中的长刀猛地斩出,一道凌厉的刀气劈向巨蛇的眼睛! 这一刀,他倾尽了全力。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响起。 火星四溅! 巴刀鱼的长刀,斩在烛九阴的眼皮上,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鳞片都没能斩破! “什么?!”巴刀鱼心中大骇。他这一刀,足以开碑裂石,斩金断玉,但在烛九阴面前,却如同挠痒痒一般。 烛九阴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它放弃了吸食猎物,巨大的头颅猛地一摆,尾巴如同攻城锤一般,直直地向巴刀鱼撞去。 这一击的速度快若闪电,巴刀鱼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将长刀横在胸前,同时身上的黑色长袍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护体光罩全力运转。 “砰!” 巨响声中,巴刀鱼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肉的壁上,又滑落在地。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巴哥!”石头见状,目眦欲裂,提着刀就要冲上去。 “别过来!”巴刀鱼挣扎着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中透出一股狠劲,“这畜生刀枪不入,皮糙肉厚,近战没用!用‘天雷子’!炸它的眼睛和七寸!” 听到“天雷子”三个字,众人心中一凛。 那是他们最后的杀手锏,是用特殊的火药和符箓制成的炸弹,威力巨大,原本是用来炸开墓室主门的,没想到现在却要用在这里。 “可是巴哥,这里空间狭窄,天雷子威力太大,我们……”有人犹豫。 “不想死就照做!”巴刀鱼怒吼道,“一人扔一颗,扔完立刻找掩体!石头,你带人去引它注意力!” “好!”石头咬了咬牙,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黑黝黝的铁疙瘩,拔掉了引信。 “扔!” 随着巴刀鱼一声令下,数颗天雷子被同时掷出,在空中划过几道弧线,直奔烛九阴的头颅和身躯。 烛九阴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巨大的身躯猛地盘起,将头颅护在中央,同时身上那些暗金色的鳞片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形成一层淡淡的光膜。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在墓室中响起。 气浪翻滚,碎骨横飞。 整个“胃囊”空间都在剧烈颤抖,仿佛发生了地震。那幽绿色的火焰被炸得四处飞溅,落在肉的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众人早已在爆炸前躲到了巨大的肉瘤和血管脉络之后,即便如此,那股冲击波依然震得他们头晕眼花,耳膜嗡嗡作响。 烟尘与血雾渐渐散去。 众人探出头看去,只见原本白骨高台所在的地方,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大坑。烛九阴庞大的身躯上,几片鳞片被炸得翻起,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血肉,正渗出黑色的血液。 它受伤了。 但这一点伤,对于它庞大的身躯来说,不过是皮外之伤。 更可怕的是,它彻底疯狂了。 “嘶——!!!” 震耳欲聋的嘶鸣声中,烛九阴那双金色的竖瞳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它不再有丝毫保留,巨大的身躯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在墓室中横冲直撞! 它不再使用技巧,而是纯粹地用力量进行碾压! “砰!砰!砰!” 凡是被它身躯扫中的地方,无论是肉的壁还是地面,都会被撞得稀烂。一名躲闪不及的盗墓贼,直接被它的一片鳞片擦中,整个人瞬间爆成了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幸存者中蔓延。 “没用的!天雷子都炸不死它!”有人崩溃了,扔下手中的武器,转身就跑。 “回来!”巴刀鱼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那逃跑的盗墓贼刚跑到墓室中央,烛九阴巨大的头颅便猛地探下,一口将他吞入腹中,连咀嚼都没有,直接咽了下去。 “它在进食!它在恢复!”巴刀鱼看着这一幕,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 他猛地看向那座被炸得残破不堪的白骨高台,以及高台上那具在爆炸中安然无恙的水晶棺椁。 “不对……它不是在守护宝藏……”巴刀鱼喃喃自语,“它是在守护那个女人!不,或者说,它是在用这种方式,等待那个女人醒来!” 这是一个惊人的推断。 就在这时,烛九阴似乎察觉到了巴刀鱼的目光,它猛地转过头,血红色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充满了杀意。 它放弃了追杀其他人,庞大的身躯一扭,如同离弦之箭般,直扑巴刀鱼而来! 太快了! 巴刀鱼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张狰狞的蛇口已经近在咫尺。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难道……要交代在这里了吗?”巴刀鱼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那具原本静静躺在水晶棺椁中的绝美女子,她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墓室。 烛九阴那势如破竹的冲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伏在地上,发出了一阵阵低沉的、仿佛是臣服般的呜咽声。 墓室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见那水晶棺椁的盖子,缓缓地滑开。 女子缓缓地坐了起来。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古服,面容精致绝美,仿佛时间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的眼睛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深邃如星空,冷漠如寒冰。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却仿佛是这天地间的唯一。 她淡淡地扫视了一眼下方,目光掠过那堆满地面的白骨,掠过瑟瑟发抖的盗墓贼,最后,落在了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的烛九阴身上。 “吵……” 一个轻飘飘的字眼,从她口中吐出。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下一刻,那头让众人绝望的烛九阴,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缩、干瘪。它身上的暗金色鳞片失去了光泽,化作飞灰消散。它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了一条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小蛇,从白骨高台上滚落下来,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全场骇然! 一念之间,让烛九阴这种级别的凶兽灰飞烟灭?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女子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巴刀鱼的身上。 她那双冷漠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 “凡人……”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有丝毫波澜,“你们,为何扰我清梦?” 巴刀鱼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袭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强撑着身体,没有跪下,沉声道:“晚辈巴刀鱼,无意冒犯前辈。只是……只是听闻此地有通天之宝,故而前来……求取机缘。” “机缘?”女子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你们的机缘,便是葬身于此。” 她缓缓抬起手,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遥遥指向巴刀鱼。 “死。” 一个冰冷的字眼落下。 巴刀鱼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一股无法抗拒的死亡气息将他彻底锁定。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就在那股力量即将碾碎巴刀鱼心脏的瞬间,他怀中,那枚一直贴身收藏、从未示人的古朴玉佩,突然发出了一阵温润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厚、包容的气息。 光芒亮起的瞬间,女子那原本冷漠无情的脸色,猛地一变。 她那指向巴刀鱼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这气息……”女子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的神色,“是你……” 她死死地盯着巴刀鱼怀中的玉佩,仿佛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玉佩……你是从何处得来?”她的声音不再冷漠,而是带上了一丝急切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巴刀鱼心中狂震。 这玉佩,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据说是家传之宝,但他从未发现有任何奇异之处。没想到,此刻竟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巴刀鱼沉声道,握着玉佩的手微微用力。 女子沉默了。 墓室中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戏剧性的转折。 许久,女子才缓缓收回了手,重新躺回了水晶棺椁中。 “看在它的份上,今日饶你们不死。”她的声音再次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滚吧。此地,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但是……”巴刀鱼还想说什么。 “还不快走!”女子冷哼一声,一股劲风拂过,将巴刀鱼等人直接推出了数丈之远。 众人不敢再停留,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向着来时的通道逃去。 直到跑出了那个血肉构成的“肚肠”,重新回到那条暗红色的甬道,众人才敢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让他们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巴……巴哥,我们……我们活下来了?”石头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黑黝黝的入口。 巴刀鱼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已经恢复平静的玉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枚母亲留下的普通玉佩,为何会让那个恐怖的女人如此忌惮。 “走。”巴刀鱼收起玉佩,声音沙哑,“此地不宜久留,她随时可能反悔。” 众人闻言,连忙点头,互相搀扶着,向着墓道深处,也是唯一的出口,跌跌撞撞地跑去。 而在那幽深的主墓室中。 女子静静地躺在水晶棺中,那条已经变成黑色小蛇的烛九阴,不知何时又爬了回来,盘在她的脚边,瑟瑟发抖。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小蛇的头,眼神飘忽,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 “原来……你还没有死心……”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追忆,一丝苦涩,还有一丝……就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既然你送了人来……那这场戏,我也该继续唱下去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当巴刀鱼一行人狼狈不堪地从那扇暗门中钻出来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他们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头顶那片久违的、布满星辰的夜空,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次的“做饭”,差点就成了“饭菜”。 “巴哥,我们……我们真的出来了?”有人喜极而泣。 巴刀鱼坐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胸口的剧痛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暗门,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那个女人,那枚玉佩,还有她最后那句话…… “凡人……你们的机缘,便是葬身于此。” 这句话,此刻回想起来,似乎别有深意。 “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巴刀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巴哥,那里面的宝贝……”有人不甘心地问道。 “命比宝贝重要。”巴刀鱼冷冷地打断了他,“这次我们能活着出来,是捡回来的命。以后,谁也不准再提这个地方。” 众人看着巴刀鱼那严肃的表情,知道他是动了真怒,都不敢再言语。 一行人默默地收拾好残存的装备,将伤员和死者处理好,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诡异的山峰。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扇暗门的缝隙中,悄然飘出了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那黑气在空中盘旋了片刻,如同有生命一般,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朝着巴刀鱼等人离开的相反方向,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巴刀鱼紧了紧身上的衣领,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加快了脚步。 第0079章·完 第0080章归途惊魂,暗流汹涌 晨曦微露,天边泛起鱼肚白。 一行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昨夜那场噩梦般的经历,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队伍沉默得可怕,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踩断枯枝的脆响。此行十人进山,如今活着出来的,连巴刀鱼在内,仅剩五人。那具被烛九阴吞下的同伴,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石头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回头张望,眼神中满是惊惧。他总觉得,那座山峰的阴影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依旧在死死地攫住他们的后背。 “巴哥,我们……我们真的摆脱那东西了吗?”终于,有人打破了死寂,声音带着哭腔。 巴刀鱼走在最前面,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走。” 他的脸色同样凝重。虽然已经离开了那个诡异的墓穴,但他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盯上了,阴冷、粘腻,挥之不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怀中的玉佩。那枚玉佩此刻温润如初,仿佛昨夜那道救了他们一命的光芒从未出现过。那个神秘女人的反应,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这玉佩,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母亲的遗物,为何会与那等邪异的存在有所关联? “都打起精神!”巴刀鱼沉声道,“别以为出来了就安全了。‘它’既然能在那里守了上千年,未必没有手段追出来。”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心头一紧,握紧了手中的兵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片山林,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极低。原本熟悉的山路,在雾气中也变得扭曲怪异,仿佛随时都会吞噬掉他们。 “巴哥,我怎么觉得……咱们好像在绕圈子?”走在最后面的老六突然停下了脚步,声音发颤。 “胡说什么!”石头没好气地骂道,但他的脸色也变了。 因为他也发现,前面那棵歪脖子松树,树干上那道醒目的、被雷劈过的焦黑痕迹,他们似乎……在一个时辰前就见过! 巴刀鱼猛地挥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环顾四周,眉头紧锁。作为经验丰富的老手,他对地形的记忆力极强。这周围的几块岩石的排列,还有那条干涸的小溪,确实与他们半个时辰前走过的地方一模一样。 “鬼打墙?”石头倒吸一口凉气。 “不像。”巴刀鱼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他拨开枯叶,发现泥土上有几道极淡的、仿佛是粘液干涸后留下的痕迹。那痕迹的颜色,与他们在墓穴“肚肠”里看到的血管颜色,惊人地相似! “是‘涎线’!”巴刀鱼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它追来了!或者,是它留下的什么东西追来了!” 众人闻言,魂飞魄散。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原地休息,生火做饭。”巴刀鱼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巴哥,你没搞错吧?那东西可能就在附近,我们还生火?”石头以为巴刀鱼疯了。 “正因为它在附近,我们才要生火。”巴刀鱼的眼神深邃如渊,“它既然能留下‘涎线’,说明它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我们跑不掉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用正常人的行为来迷惑它。如果它只是想困死我们,那我们就陪它耗着。如果它想吃人,那我们就给它‘准备’一顿大餐。” 巴刀鱼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众人虽然不解,但多年的信任让他们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 很快,一堆篝火燃起,架上了一口行军锅。石头从背包里取出一块风干的腊肉,扔进了锅里。香气很快在林间弥漫开来。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看似在吃饭,实则每一个人都紧绷到了极点,手中的武器从未离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三丈之内。四周的树林在雾中,如同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突然,负责警戒的老六,手中的长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怎……怎么了?”石头紧张地问道。 老六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向火堆旁的阴影处。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顿时头皮发麻。 在那片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团拳头大小、半透明的、如同果冻般的 gel 状物体。它静静地趴在那里,随着火光的跳动,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能看到里面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黑色的丝线在蠕动。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众人。 “那……那是什么东西?”有人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巴刀鱼死死地盯着那个 gel 状物体,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这种东西,在古籍中被称为“影涎”,是某些强大妖物的衍生体,没有实体,以恐惧为食,能悄无声息地钻入人的七窍,吞噬人的大脑。 “别动。”巴刀鱼的声音压得极低,“它在观察我们。把它当成一块石头,别理它。” 众人闻言,硬生生地压下心中的恐惧,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假装继续吃饭。 那团“影涎”在阴影处停留了许久,似乎在确认众人是否真的没有注意到它。随后,它开始缓缓地、如同液体流动般,向着火堆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它的目标,是火堆旁那口锅里飘着的腊肉。 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团 gel 状物体,缓缓地将那块腊肉包裹了进去。几秒钟后,腊肉连同骨头,都被它“融化”吸收,而它的体积,似乎也变大了一圈。 吃完腊肉后,它似乎意犹未尽,那半透明的身体里,无数黑色的丝线开始蠕动,渐渐地,在它的顶端,凝聚出了一个模糊的、类似人脸的图案。 那张脸,扭曲、痛苦,充满了怨毒,正是昨夜被烛九阴吞掉的那个同伴的模样! “啊——!”锅里的老六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跑。 “回来!”巴刀鱼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那团“影涎”在看到老六逃跑的瞬间,原本模糊的人脸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它猛地从地上弹起,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流光,速度极快地射向老六的后背! “噗嗤。” 一声轻响,仿佛利刃刺入豆腐。 “影涎”整个身体都贴在了老六的后背上。老六的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仿佛在试图抓下背上的东西,但他的手却直接穿过了那团 gel 状物体,什么也没抓到。 “救……救我……它……它在我的身体里……”老六转过身,满脸痛苦,他的眼球开始充血,皮肤下有无数黑色的丝线在游走,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对不住了,兄弟。”巴刀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手中的长刀猛地掷出。 “噗!” 长刀精准地贯穿了老六的眉心。 老六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而那团“影涎”,在老六被杀死后,竟然从他的尸体上缓缓剥离,重新变成了拳头大小的 gel 状。它的身体里,那张人脸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怨毒。它似乎在……嘲笑着众人。 “它在吸收恐惧和死亡的力量!”巴刀鱼脸色铁青。 这东西杀不死,碰不到,还能吞噬尸体增强力量,简直是噩梦般的存在。 “巴哥,现在怎么办?它越来越强了!”石头的声音都在颤抖。 巴刀鱼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常规手段对它无效,必须找到它的弱点。影涎是妖物衍生体,它的核心,应该是它所依附的那点“涎”。只要破坏了核心,它就会消散。 可是,怎么才能打中那个核心? 他的目光,扫过火堆,扫过地上的尸体,最后,落在了老六那把掉在地上的、沾着泥土的长刀上。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 在墓穴里,那头烛九阴虽然刀枪不入,但那具水晶棺椁中的女人,却能轻易地让它灰飞烟灭。而那个女人,对他的玉佩表现出了极大的忌惮。 玉佩……玉佩能克制她,或许也能克制她的衍生体! “石头,把老六的刀捡起来!”巴刀鱼突然低声道。 “啊?”石头一愣。 “别问那么多,照做!” 石头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用一根长树枝,小心翼翼地将老六的长刀拨了过来,用树枝夹着刀柄,递给了巴刀鱼。 巴刀鱼接过长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去擦刀上的泥土,而是将手伸入怀中,握住了那枚温润的玉佩。 他将体内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到玉佩之中。 玉佩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温润光芒。巴刀鱼用另一只手,将玉佩贴在了那把沾满泥土和“涎线”的长刀刀身上。 光芒流转,那枚玉佩上的气息,仿佛通过刀身上的“涎线”,与那团“影涎”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那团原本正准备再次发起攻击的“影涎”,猛地停在了半空中。它身体里那张狰狞的人脸,瞬间变得惊恐万分,仿佛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 它想逃。 但已经晚了。 巴刀鱼猛地将长刀从玉佩上移开,手腕一抖,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这一掷之中! “去!” 长刀化作一道乌光,划破晨雾,精准地刺中了那团“影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凄厉的惨叫。 当长刀刺入“影涎”的瞬间,那团半透明的 gel 状物体,仿佛被泼了浓硫酸一般,开始剧烈地冒起黑烟。它身体里那无数黑色的丝线疯狂扭动,试图挣扎,但接触到长刀的部位,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气化。 “滋滋滋……” 刺耳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团让众人束手无策的“影涎”,便在长刀的穿刺下,彻底化为了一滩黑色的脓水,冒着气泡,渗入了泥土之中。 而那把长刀,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后,刀身上的花纹也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被腐蚀了一般,变得脆弱不堪。巴刀鱼走上前,轻轻一碰,刀身便“哗啦”一声,碎成了无数片。 众人看着这一幕,久久无语。 他们没想到,让巴刀鱼不惜性命去搏杀的凶物,竟然就这样……被一把普通的长刀解决了? “巴哥,这……”石头目瞪口呆。 巴刀鱼没有说话,他弯腰捡起那枚已经恢复平静的玉佩,紧紧地握在手中。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不是长刀的功劳。 这是玉佩的威能。 那个神秘女人,以及她背后的故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恐怖得多。 “收拾东西,立刻离开这里。”巴刀鱼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走得越远越好。” 众人不敢多问,连忙收拾行装。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巴刀鱼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滩黑色脓水渗入的泥土。 他发现,在那片泥土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仿佛是某种符文般的印记。那印记的形状,像是一只眼睛,一只紧闭着的眼睛。 他心中一动,蹲下身,用手指将那个印记拓印在了自己的衣角上。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被晨雾笼罩的山峰,转身,大步流星地带着队伍离开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座山峰的顶端,那扇紧闭的暗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门口,遥望着巴刀鱼离去的方向。 那身影,正是水晶棺中的女子。 她看着巴刀鱼留下的那个拓印在衣角上的“闭眼符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 “看来,‘那个人’的布局,已经开始生效了。” “这场棋局,终于要重新开始了。” 她缓缓抬起手,对着巴刀鱼离去的方向,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片山林。 巴刀鱼一行人一路疾行,直到正午时分,才彻底走出了那片诡异的山脉,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官道上。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山林中的阴冷。 众人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巴哥,我们接下来去哪?”石头问道。 巴刀鱼站在官道上,看着眼前纵横交错的路网,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回家?那个所谓的“家”,不过是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母亲早已去世,留下的只有无尽的谜团。 继续“做饭”?这次的经历,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短时间内恐怕再也提不起那个胆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玉佩,又看了看衣角上那个用炭灰拓印下来的“闭眼符文”。 那个女人说:“看在它的份上,今日饶你们不死。” 这句话,既像是放过他们,又像是在预告着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昨夜推开那扇门开始,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先找个镇子,休整一下。”巴刀鱼最终做出了决定,“死伤了这么多人,我们需要处理后事,也需要一笔钱。” 石头等人默默点头。 一行人沿着官道,向着不远处的一个小镇走去。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在小镇的方向,几匹快马正扬尘而来。马上的骑士,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银色的、仿佛是“鬼面”般的徽章。 为首的骑士,腰间挂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远远地就锁定了官道上的巴刀鱼一行人。 “头儿,是他们吗?”旁边一名骑士低声问道。 为首的骑士眯起眼睛,看着巴刀鱼那略显狼狈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没错,就是这群‘老鼠’。”他冷笑道,“从他们进山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之下。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活着从‘鬼哭岭’里出来了。” “哦?那倒是有点本事。”旁边的骑士有些意外,“听说那里是禁地,进去的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禁地?”为首的骑士不屑地哼了一声,“那只是对普通人来说。对于我们‘鬼面宗’来说,那里不过是我们圈养‘宠物’的地方而已。” 他一勒马缰,停在了距离巴刀鱼一行人不远的地方。 “去,把他们带过来。”骑士首领冷冷地下令,“我倒要问问,这群‘老鼠’在鬼哭岭里,到底看到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东西。” “是!” 几名黑衣骑士策马而出,如同几道黑色的闪电,瞬间便将巴刀鱼一行人围在了中间。 “你们是什么人?”石头见状,立刻将巴刀鱼护在身后,警惕地喝问道。 为首的骑士首领,慢条斯理地策马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巴刀鱼,眼神中充满了戏谑和玩味。 “我们是谁不重要。”他冷冷地说道,“重要的是,你们这群低贱的盗墓贼,竟然敢染指我们鬼面宗的禁地。” “鬼面宗?”巴刀鱼听到这三个字,心中猛地一沉。 他听说过这个组织,一个行事诡秘、手段狠辣的邪道宗门,据说与朝廷都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没想到,那个诡异的墓穴,竟然是他们的地盘! “我们只是路过,并未染指贵宗任何东西。”巴刀鱼沉声道,试图周旋。 “路过?”骑士首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鬼哭岭方圆百里都是死地,你们路过到那里去?”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苍白的脸色和带伤的身躯,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进了那座山。说,你们在里面,见到了什么?” 巴刀鱼沉默了。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恐怕不好过。 “我们什么都没见到,只遇到了一头怪蛇,死了好几个人,才侥幸逃出来。”石头硬着头皮说道。 “怪蛇?”骑士首领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什么样的怪蛇?” “那……那……”石头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形容。 巴刀鱼知道,瞒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直视着骑士首领的眼睛,沉声道:“我们见到了一条金色的巨蛇,还有……一具水晶棺椁。” 此言一出,骑士首领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身后的那些黑衣骑士,也纷纷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你……你怎么知道是金色的?”骑士首领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你们……你们见到了‘圣主’?!” 圣主? 巴刀鱼心中一动。看来,那个水晶棺中的女人,在这个鬼面宗里,地位极高,甚至被尊为“圣主”。 “我们不仅见到了,”巴刀鱼缓缓从怀中掏出了那枚玉佩,举在手中,“还得到了‘圣主’的馈赠。” 阳光下,那枚古朴的玉佩,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骑士首领看到玉佩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噗通”一声,从马上滚落下来,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恐惧而变得无比颤抖: “见……见过信物!” 他身后的所有黑衣骑士,也纷纷下马,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头颅低垂,不敢再看巴刀鱼一眼。 官道上,风卷残叶。 巴刀鱼手持玉佩,站在跪倒的骑士们面前,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没想到,这枚母亲留下的遗物,不仅救了他们的命,此刻,竟又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骑士首领,看着他胸口那个狰狞的“鬼面”徽章,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或许,这枚玉佩,就是他打开那个宏大世界的一把钥匙。 他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第0080章·完 第0081章玉佩之秘一圣主信物,血染归途 风卷黄沙,官道两侧枯草瑟瑟。 巴刀鱼手持玉佩,立于跪伏的鬼面宗骑士之间,阳光洒在那枚古朴玉佩之上,泛起一层温润却冰冷的光晕。那光,不似凡物,仿佛承载着千年的沉寂与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跪在最前的骑士首领,头颅低垂,额角渗出冷汗。他双手撑地,声音颤抖:“信……信物现世,我等……不敢不敬!” 他身后的黑衣骑士们,无一人敢抬头,更无人敢拔刀。那枚玉佩,在他们眼中,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道神谕,一道来自“圣主”的无上敕令。 巴刀鱼心中惊涛骇浪。 他早知玉佩不凡,却未曾想到,它竟在鬼面宗中拥有如此至高无上的地位。母亲,那个在他记忆中温婉柔弱、病弱早逝的女子,竟与这等邪异宗门有着如此深刻的联系? “你们的‘圣主’……是谁?”巴刀鱼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骑士首领浑身一颤,低声道:“回……回大人,圣主之名,非我等可轻言。但……但信物所指,唯圣主亲授,代代相传,见信物如见圣主真身……” “所以,你们鬼面宗,是她的宗门?”巴刀鱼追问。 “是……是侍奉之宗。”骑士首领咬牙道,“我宗千年传承,只为守护圣主沉眠,等待信物重现,迎圣主归位……” 话音未落,巴刀鱼瞳孔骤缩。 **等待信物重现,迎圣主归位**——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母亲早逝,玉佩由她临终前亲手交予他,叮嘱他“莫要示人,遇险可保命”。那时他只当是母亲病中呓语,如今看来,那根本不是遗言,而是一道**封印的钥匙**,一道通往某个惊天秘密的通行证! “你们……一直在找这枚玉佩?”巴刀鱼声音微颤。 “是。”骑士首领低头,“百年来,我宗派无数弟子潜入尘世,遍寻信物下落。却不知,它竟在……在您手中。” 他不敢说“在您这等盗墓贼手中”,但眼神里的轻蔑与不甘,早已出卖了内心。 巴刀鱼何等敏锐?他一眼看穿对方心思,冷笑道:“既然认得信物,那便该知道,我既是持信之人,便有资格问你们——我母亲,究竟是谁?她与圣主,是何关系?”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骑士首领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又迅速低头:“这……此事涉及宗门核心秘辛,非我等低阶执事可妄议……求大人……恕罪。” “恕罪?”巴刀鱼冷笑,“你们围堵我等,刀剑相向,如今一句‘恕罪’就想了事?” 他缓缓抬起玉佩,灵力悄然注入。 刹那间,玉佩光芒微闪,一道极淡的金纹自玉身浮现,如龙蛇游走,虽只一瞬,却让所有鬼面宗骑士如遭雷击,齐齐伏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再说一遍——”巴刀鱼声音如刀,“我母亲,是谁?” 空气凝固。 就在这时—— “咻!咻咻!” 数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三支乌黑短箭,自官道两侧的密林中电射而出,目标直指巴刀鱼手中玉佩! “小心!”石头怒吼,挥刀格挡。 “铛!铛!铛!” 火星四溅,两支短箭被击飞,但第三支,却精准地击中玉佩边缘! “叮——” 一声清鸣,玉佩虽未碎裂,却被震得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坠入路边的乱石堆中! “玉佩!”巴刀鱼目眦欲裂,纵身扑去。 就在这混乱瞬间,跪地的骑士首领猛然暴起,手中鬼头刀寒光一闪,直取巴刀鱼咽喉! “你敢!”石头怒吼,横刀挡下。 “杀!”其余黑衣骑士也纷纷起身,刀光如雪,将巴刀鱼一行团团围住。 方才的跪拜,竟是一场**伪装的臣服**! “哈哈哈——”骑士首领狞笑,“蠢货!真以为一块玉佩就能号令我鬼面宗?那不过是宗门用来迷惑外人的‘伪信物’之一!真正的圣主信物,早已失传千年!你这盗墓贼,竟敢以此欺世,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巴刀鱼心头一沉。 **伪信物?** 可昨夜玉佩引动光芒,破开“涎线”,震慑“影涎”……那一切,绝非虚假! 除非—— **玉佩是真的,但他们不认!** “你们……根本不想让我活着!”巴刀鱼怒视对方,“你们怕的,不是玉佩,而是我揭开真相!” “聪明!”骑士首领狞声道,“圣主沉眠之地,岂容外人窥探?你们进了鬼哭岭,见了不该见的东西,今日必须死绝!至于玉佩……自然由我亲手献给宗主,换我一步登天!” 说罢,他刀光暴涨,杀意冲天。 “兄弟们,拼了!”石头怒吼,与老五等人背靠背结阵。 五人虽伤疲交加,但生死关头,血性迸发。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一片。 巴刀鱼在乱石中疯狂搜寻,终于在一处石缝中摸到了那枚玉佩。他刚欲起身,却见玉佩背面,因方才撞击,竟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他心头一动,用指甲轻轻一撬—— “咔。” 玉佩背面,竟弹开一层极薄的玉片,露出内里一卷微缩的**血色丝帛**! 丝帛极小,仅寸许长,以不知名朱砂写就数行小字: **“吾女若见此书,切记:鬼面宗已叛,圣主被囚,玉佩为钥,心口为锁,归墟之门,唯血可开。母字。”** 巴刀鱼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母亲的字迹!** 她没死!她知道一切!她甚至预料到自己会去鬼哭岭,会持玉佩现身! “原来……你不是病逝……你是被囚!”巴刀鱼双目赤红,紧紧攥住玉佩与血书。 就在这时,石头一声惨叫,左肩被鬼头刀劈中,鲜血喷涌。 “石头!” “巴哥……快走……我们掩护你……”石头咬牙持刀,死死挡住敌人。 巴刀鱼抬头,只见四名同伴已陷入绝境,而那骑士首领,正狞笑着向他走来。 “小子,把玉佩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巴刀鱼缓缓站起,将血书与玉佩收入怀中,右手紧握长刀,刀尖点地。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你们说玉佩是假的?那我今日,便用这‘假物’,斩你们这些‘真狗’!” 话音未落,他猛然将玉佩贴于刀身,灵力狂涌! “嗡——” 长刀震鸣,玉佩光芒大放,一道金纹自刀柄蔓延至刀尖,竟凝成一道**金色刀罡**! “什么?!”骑士首领大惊,“这不可能!伪信物怎可引动圣力?!” “轰!” 巴刀鱼一刀劈出。 金光如龙,撕裂空气,所过之处,两名黑衣骑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拦腰斩断! “圣……圣主之力?!”骑士首领骇然失色,转身欲逃。 “想走?” 巴刀鱼身形如电,追至其后,一刀横斩! “噗!” 骑士首领头颅冲天而起,眼中犹带惊恐。 其余残党见主将已死,顿时溃散,四散而逃。 巴刀鱼拄刀而立,喘息如牛。他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染红衣衫,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巴哥……我们……赢了?”老五瘫坐在地,声音虚弱。 “赢了。”巴刀鱼点头,却无半分喜悦。 他走向石头,为他包扎伤口,又将老六的尸体仔细收敛。 “我们不能停。”他沉声道,“母亲没死,她被囚在‘归墟之门’。鬼面宗已叛,玉佩是钥匙……我们必须变强。” “可我们……去哪?”石头问。 巴刀鱼望向远方,朝阳初升,照在那枚染血的玉佩上,映出一行极淡的古老铭文,隐现于玉纹之间: **“归墟在北,心锁待开,血引之路,唯勇者行。”** “去北方。”巴刀鱼收起玉佩,目光如铁,“去寻那扇门,去救我母,去问那千年之秘——鬼面宗,为何叛?圣主,为何囚?我母,为何隐姓埋名,将我养于尘世?” “这一路,必是血路。” 他抬头,望向天际,仿佛看见母亲的身影,立于风雪尽头,静候着他。 “但,我来了。” --- **残阳如血,官道上尸横遍地。** **五道身影,拖着伤躯,向着北方踽踽而行。** **一枚玉佩,在少年怀中,悄然发烫。** **而千里之外,一座幽深古殿中,一盏青铜灯忽然无风自燃,灯焰呈幽蓝色,映出墙上一幅巨大壁画——** **画中,一名女子身披玉袍,立于九重深渊之上,手中执一玉佩,眸光如星。** **其下,万鬼俯首,黑袍如潮。** **一行古字,镌刻于画侧:** **“圣主临世,玉钥归心,万魂开道,归墟重光。”** **殿内,一道低语缓缓响起:** **“她……的血脉,终于动了。”** **第0081章·完 第0082章北境风雪录一雪夜逢仙 归墟秘辛 北境。 天地苍茫,风雪如刀。 巴刀鱼一行五人,裹着破旧的皮袄,踏着齐膝的积雪,艰难前行。身后留下一串歪斜的脚印,很快便被新雪掩埋。寒风呼啸,如冤魂哭嚎,卷起雪沫,扑打在脸上,刺骨生寒。 他们已行了七日。 自鬼哭岭脱身,北上千里,穿越荒原、冻河、雪谷,所经之地,人迹罕至。补给早已耗尽,靠猎杀雪兔、啃食树根维生。石头肩伤未愈,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却始终一声不吭。 “巴哥……再往前……就是‘断龙岭’了。”老五喘着粗气,指着前方一座被雪雾笼罩的险峻山脊,“过了那岭,便是北境腹地,传说中‘归墟’所在……可再往北,就没人活着回来过。” 巴刀鱼抬头,望向那座如巨龙横卧的雪山,眼中没有惧意,只有决然。 “归墟之门,必在北方。”他低声道,“母亲的血书所指,绝不会错。” 他伸手入怀,握住那枚玉佩。玉佩温润,竟在严寒中散发一丝微热,仿佛与他的心跳共鸣。 就在此时—— “呼……” 一阵奇异的风声掠过,雪地上忽然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影子,如人形,却高大异常,随风摇曳,似真似幻。 “谁?!”石头猛然抽刀,警觉四顾。 风雪中,无回应。 忽然,前方雪堆中,缓缓升起一缕青烟。 一缕……炊烟。 众人愕然。 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原深处,竟有烟火? “小心有诈。”老五低声道,“北境多诡事,雪魅、冰妖、幻尸……传说中,有旅人见炊烟而入屋,结果屋中无门,唯白骨累累。” 巴刀鱼却摇头:“这烟……是真火。柴火味,还有……羊肉的香气。” 他目光如炬,盯着雪雾深处:“走,去看看。” 五人循烟而行,约莫半炷香后,一座低矮的雪屋出现在眼前。由雪砖垒成,屋顶覆着兽皮,门帘是冻硬的狼皮,随风轻摆。 门开。 一位老者立于门前。 他须发皆白,如雪染霜,双目却清明如星,深邃似海。身穿一件破旧的灰袍,腰间挂一串骨铃,随风轻响,发出幽幽之声。 “你们……来了。”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却如钟鸣,穿透风雪。 巴刀鱼一怔:“前辈……认得我们?” 老者不答,目光落在他怀中,仿佛能穿透衣衫,看见那枚玉佩。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风雪夜,不宜久留。” 五人对视一眼,终究抵不过寒风与疲惫,鱼贯而入。 屋内不大,却温暖如春。中央燃着一盆炭火,架着铜锅,锅中炖着羊肉,香气扑鼻。墙上挂着兽皮、骨刀、古旧的地图,还有一幅用朱砂画就的奇异图腾——那图腾,竟与巴刀鱼玉佩上的纹路有七分相似! “前辈……这是?”巴刀鱼忍不住问。 老者坐在火边,缓缓道:“这是‘归墟图腾’,千年之前,圣主所留。” “圣主?”巴刀鱼心头一震,“您……知道圣主?” 老者抬眼,目光如电:“我名‘雪隐’,曾是归墟守门人一脉的末代传人。你们手中的玉佩……是‘心钥’,也是‘血引’。” “心钥?”巴刀鱼紧握玉佩。 “不错。”雪隐缓缓道,“归墟之门,非寻常之门。它不在地上,不在地下,而在‘心界’与‘现实’的夹缝之中。唯有持‘心钥’者,以血脉为引,以执念为火,方能开启。” “那……我母亲……” “她没死。”雪隐打断他,声音低沉,“她叫‘玉璃’,是上一代圣主,也是归墟之门的最后守护者。百年前,鬼面宗叛变,勾结外敌,以‘蚀心咒’囚她于归墟深处,只待血祭开启大门,释放其中沉睡的‘古神’。” 巴刀鱼如遭雷击:“古神?” “是。”雪隐点头,“归墟之门,本是封印之地。千年前,天地大劫,诸神陨落,唯有一缕‘混沌之灵’未灭,被封于归墟。圣主一族,代代守护,以血为契,以命为锁。玉璃……是最后一位真正继承‘圣主之血’的人。” 屋内死寂。 火光摇曳,映照着众人惊骇的面容。 “所以……我母亲……是圣主?”巴刀鱼声音微颤。 “是。”雪隐凝视着他,“而你,巴刀鱼,是你母亲以秘法转生之子,血脉中流淌着‘圣主之血’。玉佩认你,非因你持之,而是因你**本就是它等待的人**。” “那鬼面宗……为何叛变?” “权力。”雪隐冷笑,“他们本是圣主仆从,代代受封。可人心易变,有人贪恋力量,有人觊觎神权。百年前,宗主‘厉无咎’修炼邪功,妄图吞噬古神之力,成为新神。于是背叛圣主,囚禁玉璃,伪造‘圣主已逝’的假象,自立为尊。” “厉无咎……”巴刀鱼咬牙切齿,将这个名字刻入心底。 “如今,玉佩现世,血引已动。”雪隐站起身,走向墙边,取下那幅朱砂图,“归墟之门,将在‘极寒之月’开启。若无人阻止,厉无咎将完成血祭,释放古神,天地重归混沌。” “极寒之月……是何时?” “七日后。”雪隐道,“就在断龙岭之后,归墟谷中。” 巴刀鱼猛然起身:“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 “可你们去不了。”雪隐摇头,“断龙岭有‘雪魇’守护,那是厉无咎养的凶兽,能吞人魂魄,化人为尸。你们若强行穿越,必死无疑。” “那怎么办?”石头急问。 雪隐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符,递向巴刀鱼:“这是我族最后的‘通灵符’,可助你一人短暂通晓‘心界’之门,避开雪魇,潜入归墟谷。但……只能一人使用。” “我用。”巴刀鱼毫不犹豫。 “不可!”石头怒吼,“你一人去,太危险!” “正因危险,才不能连累你们。”巴刀鱼看着同伴,“你们在此休整,等我消息。若我七日内未归……便当我不在了,立刻南归,莫要回头。” “巴哥!”老五跪地,“我们与你同生共死!” “闭嘴!”巴刀鱼厉喝,“母亲等我,归墟等我,这一战,我必须独自去。” 他接过骨符,郑重收入怀中。 雪隐看着他,忽然道:“你母亲……曾来过这里。她也像你一样,倔强,无畏。她留下一句话——” “什么?” “ **‘若我儿持玉而来,便告诉他:娘未负天下,唯负他童年。’** ” 巴刀鱼浑身一震,眼眶骤红。 那一夜,他抱着玉佩,在火光中坐到天明。 次日黎明,风雪稍歇。 巴刀鱼独自一人,背着长刀,怀揣骨符与玉佩,踏雪北行。 身后,雪隐立于屋前,望着那道孤影渐行渐远,轻叹一声:“圣主之血,终将觉醒……归墟之门,这一次,是开,还是永闭?” 他转身回屋,墙上的朱砂图,忽然泛起微光,图中女子的身影,竟轻轻动了一下。 --- **七日后。** **断龙岭巅。** **风雪中,一道身影立于悬崖之侧,望着下方幽深如渊的山谷,低声自语:** “母亲……我来了。” **他手中,玉佩与骨符同时亮起,一道血光冲天而起,撕裂风雪,直指归墟谷深处。** **谷中,九重黑雾翻涌,一扇巨大石门,缓缓浮现。** **门上,刻着八个古字:** **“归墟之门,唯血可开。”** **第0082章·完** 第0083章雪魇之劫,血路突围,玉光破暗 归墟谷,如一口倒扣的巨鼎,四面绝壁千仞,终年被灰黑色的雾气缠绕,不见天日。谷底寒风呜咽,似有无数冤魂在低语。那扇刻着“归墟之门,唯血可开”的巨石门,静静矗立在谷心,门缝中渗出幽蓝的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呼吸。 巴刀鱼伏于断龙岭悬崖边缘,浑身覆雪,呼吸轻缓。他已潜行一夜,避开三处鬼面宗的暗哨,终于抵达此处。怀中骨符微温,玉佩贴着胸口,隐隐发烫。 “极寒之月将至,归墟之门即将开启……母亲就在里面。”他紧握双拳,眼中燃起决意。 就在此时——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自谷中炸响! 那声音不似凡兽,似千百人同时惨叫,又似寒风刮过枯骨。刹那间,灰雾翻涌,一头庞然巨物破雾而出! 它形如巨狼,却高逾三丈,通体由寒冰与黑雾凝成,双目赤红如血,獠牙如刀,每一步踏下,地面便冻结成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所过之处,岩石崩碎,草木成霜。 **雪魇!** 巴刀鱼瞳孔骤缩。雪隐曾言,雪魇是厉无咎以古神残魂与北境极寒之气融合所造的凶兽,能噬魂夺魄,寻常武者触之即死。 可它为何提前现身?! “不好!”巴刀鱼猛然醒悟,“骨符引动心界之力,被它感知了!” 他转身欲退,却已迟了。 雪魇赤目锁定了他,巨口张开,一道冰蓝色的音波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轰!” 巴刀鱼拔刀横挡,刀罡刚起,便被音波震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口喷鲜血。 “噗——!” 鲜血溅在玉佩上,刹那间,玉佩竟微微一颤,泛起一丝极淡的金光。 可雪魇已至! 巨爪如山压下,巴刀鱼翻滚闪避,左臂仍被爪风扫中,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强忍剧痛,咬牙冲向谷口,必须赶在雪魇彻底苏醒前进入归墟之门! “吼!” 雪魇怒吼,再次扑来,巨尾横扫,碎石如雨。巴刀鱼左支右绌,数息之间已身中三击,肋骨断裂,右腿几乎被冻僵。 怀中骨符光芒急闪,裂开一道细纹——**通灵之力正在耗尽!**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连门都进不去,就会死在这里!”巴刀鱼背靠岩壁,喘息如风箱,视线模糊。 雪魇步步逼近,赤目中透出嗜血的狂意。 就在这生死一线—— “嗡——!” 胸口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那光如朝阳破晓,撕裂灰雾,照亮整座山谷。雪魇被光芒刺中,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本能地后退数步,赤目中竟露出一丝畏惧。 “这……这是……”巴刀鱼怔住。 玉佩悬于胸前,金光流转,竟自行浮空,与他指尖的血珠相融,化作一道血金色的符纹,缓缓烙印在归墟之门上。 “轰隆隆——” 石门震动,缝隙缓缓扩大,幽蓝的光如潮水般涌出,带着一股古老而压抑的气息。 **门,要开了!** “不——!” 一声怒喝自谷顶传来。 数道黑影从悬崖跃下,为首者身披黑金长袍,面覆鬼面,手持一柄缠绕黑气的长戟,正是鬼面宗宗主——**厉无咎**! “小贼!竟敢擅动归墟之门!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他怒目圆睁,长戟一挥,“雪魇,杀!” 雪魇得令,狂性大发,不顾金光灼体,再次扑向巴刀鱼! 千钧一发之际—— “母亲……救我!”巴刀鱼本能地低吼,将全部灵力注入玉佩。 “嗡——!” 玉佩金光暴涨,竟在空中凝成一道虚影—— 那是一位女子,身披玉色长袍,眸光如星,手持玉佩,立于风雪之中。她轻轻一指,一道金光如剑,直刺雪魇双目! “嗷——!” 雪魇惨叫,双目被金光灼穿,翻滚倒地,黑雾四溢。 厉无咎大惊:“圣主残魂?!不可能!玉璃早已被封印百年,怎还有力量?!” 他怒极反笑:“好!好!既然你自投罗网,今日便将你母子一并炼化,助我成就神位!” 说罢,他长戟一挥,黑气化作巨网,罩向巴刀鱼。 巴刀鱼已无力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网压下。 就在此时—— “咔!” 怀中骨符彻底碎裂,化作飞灰。 可玉佩金光却未消,反而与归墟之门的幽蓝光晕交织,形成一道螺旋光柱,将巴刀鱼笼罩其中。 “这是……”厉无咎脸色骤变,“心钥与门锁共鸣?!他竟真能开启归墟之门!” “不!给我停下!” 他疯狂攻击光柱,可那光坚不可摧。 巴刀鱼只觉身体轻飘,意识被拉入无尽深渊,耳边响起无数低语,有母亲的呼唤,有远古的吟唱,还有……一扇门,在他灵魂深处,缓缓开启。 **他,被归墟之门,接纳了。** 最后一刻,他望向厉无咎,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你囚我母亲百年……今日,我来接她回家。” 话音未落,光柱收缩,巴刀鱼身影消失于门缝之中。 “不——!”厉无咎怒吼,一戟劈向石门,却只激起万道雷光,反震之力将他震飞数丈。 雪魇哀鸣着爬起,双目失明,却仍本能地朝着门的方向嘶吼。 厉无咎缓缓站起,抹去嘴角血迹,阴冷笑道:“进去了……也好。归墟之内,九死一生,你若死在古神残魂手中,倒省了我动手。若你真能活着出来……” 他眼中闪过狂热:“那我便亲手夺你血脉,炼化圣主之力,成就我——**新神之位!**” 风雪再起,归墟谷重归死寂。 唯有那扇巨门,幽光流转,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 **与此同时。** **归墟之内。** **一片无边无际的幽蓝空间中,巴刀鱼缓缓落地。** **脚下是透明的冰晶地面,倒映着漫天星河,而头顶,却是一片漆黑的虚空,悬浮着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有母亲的笑脸,有婴儿的啼哭,有血色的宫殿,还有……一道被锁链缠绕的身影。** **那身影,缓缓转头,望向他。** **“鱼儿……你终于来了。”** **第0083章·完** 第0084章圣母囚光行 残魂照影,百年封印 幽蓝的空间,如梦似幻。 巴刀鱼立于冰晶地面之上,四顾茫然。头顶虚空悬浮着无数记忆碎片,如星辰般流转,每一片都映着一段尘封的过往。而那道被锁链缠绕的身影,缓缓转过头来—— 她面容憔悴,却难掩昔日风华。一袭玉色长袍早已斑驳,发丝如雪,双眸却依旧明亮如星。她望着巴刀鱼,眼中没有悲戚,只有无尽的温柔与愧疚。 “鱼儿……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如风拂铃,轻柔却穿透灵魂。 “母亲……”巴刀鱼喉头一哽,双膝一软,几乎跪倒,“我……我来接你回家了。” 玉璃微微一笑,抬手轻抚虚空,一道光幕缓缓展开,映出百年前的景象—— **那是归墟殿,金碧辉煌,圣主之位高悬于九重玉阶之上。玉璃身披玉袍,手持玉佩,立于殿中,接受万鬼朝拜。鬼面宗弟子跪伏于地,齐声高呼:“圣主临世,万魂归心!”** 画面一转—— **夜,血月当空。厉无咎率众叛变,以“蚀心咒”偷袭玉璃。黑雾缠身,锁链自地底钻出,将她囚于归墟深处。她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将一枚玉佩封入一道血光,送离归墟……** “那是你出生的那一夜。”玉璃轻声道,“我以半身精血为引,将你送入尘世,托付给一位隐士抚养。那枚玉佩,是我圣主信物,也是开启归墟之门的‘心钥’。” 巴刀鱼眼眶通红:“您……为何不告诉我真相?为何让我在市井中长大,以为您早已病逝?” 玉璃叹息:“圣主之血,天生被觊觎。若你早知身份,必遭追杀。我宁你平凡一生,哪怕……哪怕不知我这个母亲。” 她抬手,又一道记忆碎片浮现—— **画面中,年幼的巴刀鱼在市井中奔跑,身后跟着一位病弱女子,轻声叮咛:“鱼儿,慢些跑,莫要摔着……”** “那是我唯一一次,偷偷去看你。”玉璃声音微颤,“我以残魂幻形,只敢远远望着你……我不敢相认,不敢靠近,怕连累你。” 巴刀鱼泪如雨下,跪伏于地:“母亲……我懂了……我全都懂了……” 玉璃抬手,一道光托起他:“起来,我的孩子。你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庇护的孩童。今日你持心钥而来,便是天意注定,要破这百年封印。” “可我……如何救您?”巴刀鱼紧握玉佩,“厉无咎已掌控鬼面宗,雪魇守谷,归墟之门又被古神残魂侵蚀……我一人之力,如何破局?” 玉璃凝视他,缓缓道:“你需知三事——” **其一,归墟之门,非锁外敌,实为封印古神残魂。千年前,圣主以自身为锁,将古神分裂为九魄,封于归墟九渊。我今日之囚,非为败,实为续封。** **其二,厉无咎所求,非自由,实为吞噬九魄,集古神之力,成就伪神之身。若他得逞,天地将陷混沌,万灵涂炭。** **其三,破局之钥,不在武力,而在‘心钥’与‘血引’的共鸣。你需以圣主之血,唤醒九渊封印,引动归墟本源,方能破去蚀心咒,解我之困。** “可……如何唤醒九渊?”巴刀鱼问。 玉璃抬手,指向头顶星河:“九渊封印,散于你所见的记忆碎片中。每一片,都是一段圣主血脉的印记。你需以心钥为引,将九片残印重聚,方能激活归墟本源。” 她顿了顿,声音渐低:“但……此过程,需你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执念。九渊之中,有古神残魂的侵蚀,有厉无咎布下的心魔阵,更有……你自己的心魔。” “我……不怕。”巴刀鱼站起身,目光坚定,“只要能救您,哪怕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玉璃笑了,那笑容如春雪初融:“好……不愧是我玉璃之子。” 她抬手,一道光没入巴刀鱼眉心:“我将残魂之力渡你,助你开启心钥真境。但记住——**若九渊未聚,你便强行破封,我将彻底消散,归墟亦将崩塌。**” “母亲……”巴刀鱼哽咽。 “去吧。”玉璃身影渐淡,“我在九渊尽头,等你。” 光散,玉璃消失。 巴刀鱼独立于幽蓝空间,手中玉佩剧烈震颤,与头顶星河中的记忆碎片遥相呼应。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那漫天星影,低声道:“九渊封印……我来了。” --- **第一渊:童稚之忆** 他触碰第一片碎片。 画面浮现——年幼的他,在市井中被孩童欺凌,母亲病卧在床,无力相护。他蜷缩在角落,心中埋下“弱小”的恐惧。 玉佩金光一闪,碎片融入心钥。 **“恐惧弱小,便追求力量。可真正的力量,源于守护。”** **第二渊:盗墓之罪** 他触碰第二片。 画面中,他为生计盗墓,掘开古坟,惊扰亡魂。一夜梦中,无数冤魂索命,他惊醒冷汗,从此不敢闭眼。 **“恐惧罪孽,便逃避良心。可真正的救赎,是直面过往。”** **第三渊:兄弟之誓** 他触碰第三片。 石头、老五等人与他结义,血书为盟。可他始终隐瞒身份,怕连累他们。那一夜,石头为他挡刀,血染黄沙。 **“恐惧失去,便不敢信任。可真正的羁绊,是坦诚相待。”** **第四渊:母亲之死** 他触碰第四片。 画面中,他“亲眼”看见母亲病逝,含泪合上她双眼。可那并非真相——那是厉无咎伪造的幻象,只为让他死心。 **“恐惧真相,便沉溺假象。可真正的勇气,是撕开谎言。”** **第五渊:圣主之责** 他触碰第五片。 画面中,玉璃立于归墟殿,万鬼朝拜,可她眼中无喜,唯余孤寂。她低语:“圣主非神,亦是凡人。可一旦戴上冠冕,便再无回头之路。” **“恐惧责任,便逃避命运。可真正的宿命,是主动承担。”** **第六渊:古神之诱** 他触碰第六片。 画面中,古神残魂低语:“你若放我出来,我赐你永生、力量、权柄。你可为新神,统御万灵。” **“恐惧平凡,便渴望神位。可真正的强大,是拒绝诱惑。”** **第七渊:心魔之影** 他触碰第七片。 画面中,另一个“巴刀鱼”出现,手持染血长刀,冷笑道:“你何必救母?不如杀尽鬼面宗,夺回一切,成为新的主宰!” **“恐惧软弱,便滋生暴虐。可真正的光明,是克制黑暗。”** **第八渊:归墟之痛** 他触碰第八片。 画面中,玉璃被锁链贯穿心口,却仍以残魂之力维持封印。她低语:“若有一日,我儿持钥而来,莫要为我复仇,只愿他……平安一生。” **“恐惧牺牲,便拒绝付出。可真正的爱,是甘愿为他人赴死。”** **第九渊:心钥之源** 他触碰最后一片。 画面空白,唯有一道声音响起:“心钥非玉,非物,乃‘执念’所化。你为何而来?为母?为仇?为天下?为苍生?” 巴刀鱼闭目,良久,低声道:“我为母亲而来,为真相而来,为……不让这世间,再有如我母子般的离散而来。” 刹那间—— 九片碎片轰然聚合,化作一道璀璨光轮,没入玉佩! “嗡——!” 玉佩金光冲天,与归墟之门遥相呼应。 **九渊封印,重聚!** **心钥真境,开启!** --- **外界,归墟谷。** 厉无咎正盘坐于雪地,以黑气炼化雪魇双目,忽感天地震动。 “不好!他竟真聚齐了九渊封印!”他猛然睁眼,怒吼,“雪魇!撞门!给我撞开归墟之门!” 雪魇狂性大发,以头撞门。 “轰!轰!轰!” 石门震动,裂纹蔓延。 可就在此时—— “轰——!” 归墟之门金光大放,一道身影自门中踏出! 巴刀鱼立于光中,玉佩悬于胸前,周身金纹流转,双眸如星,气势如渊。 他望向厉无咎,声音平静却如雷贯耳: “你囚我母亲百年,今日……该还了。” **第0084章·完** 第0085章鬼面之主,玉佩玄机 风,卷起官道上的尘土,带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四周的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巴刀鱼手持玉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脏正如同擂鼓般狂跳。 赌对了。 或者说,是那枚玉佩的威慑力,远超他的想象。 他本以为,亮出玉佩最多能争取到一点谈判的筹码,或者让对方投鼠忌器。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群凶神恶煞的鬼面宗骑士,反应会如此剧烈——竟然是直接下马跪拜! 那为首的骑士首领,此刻跪在尘土中,头颅低垂,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他身后的十几名黑衣骑士,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上,仿佛在迎接一位至高无上的君主。 “信物……这是圣主的信物……”骑士首领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小人……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贵客,罪该万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重地将头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额头上瞬间渗出了鲜血。 这一幕,不仅震慑住了鬼面宗的人,就连巴刀鱼身后的石头等人,也全都看呆了。 “巴……巴哥……”石头结结巴巴地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这是怎么回事?” 其余人也用一种近乎崇拜和敬畏的目光看着巴刀鱼。在他们眼中,巴刀鱼此刻的形象,已经变得无比高大和神秘。 巴刀鱼没有理会身后的同伴,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手中的玉佩和面前的骑士首领身上。 他知道,此刻是决定生死的关键时刻。 气势,绝对不能弱!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平静。他缓缓地收起玉佩,重新贴身放好,然后才用一种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开口说道: “起来吧。”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骑士首领闻言,身体又是一颤,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依旧跪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说道:“贵客不恕罪,小人不敢起。” “恕罪?”巴刀鱼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们刚才,可是要把我们当成‘老鼠’抓起来的。现在一句‘恕罪’,就想了事?” 他每说一句,骑士首领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小人该死!小人有眼无珠!小人……”骑士首领语无伦次,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水流下,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巴刀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中飞速盘算。 这枚玉佩的来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它不仅仅是那个神秘女人的“故人之物”,在鬼面宗内部,似乎还代表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 否则,这群平日里横行霸道、视人命如草芥的邪修,绝不会如此不堪。 “你叫什么名字?”巴刀鱼淡淡地问道。 “小人……小人李逵,是鬼面宗外门执事,负责这一带的巡逻。”骑士首领连忙回答,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李逵?”巴刀鱼心中冷笑,这名字倒是取得威风,人却怂得像只老鼠。 “李逵,我问你,”巴刀鱼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们鬼面宗的‘圣主’,究竟是什么人?” 此言一出,李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了看巴刀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座山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不能说?”巴刀鱼眉头一皱,语气一沉。 “不……不是……”李逵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说道,“小人……小人只是宗门的一个外门执事,身份低微,根本没资格见到圣主的真容……小人只知道,圣主是宗门至高无上的存在,已经沉睡了上千年……只有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才知道圣主的秘密……” 他的眼神闪烁,显然还有所隐瞒。 巴刀鱼心中了然。 这鬼面宗内部,等级森严,等级森严。一个外门执事,确实不可能知道核心机密。 “那你们宗主呢?”巴刀鱼换了个问题,“他在哪里?” “宗主他……他远在万里之外的总坛,轻易不会现身……”李逵低着头,不敢看巴刀鱼的眼睛。 巴刀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线索到这里,似乎又断了。 他看着眼前这群跪伏在地的鬼面宗弟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他虽然靠着玉佩的威慑力暂时掌控了局面,但这种掌控,是建立在信息极度不对等的基础上的。他就像一个拿着核武器的婴儿,虽然武器威力巨大,但他自己却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更不知道这武器的来历和后果。 “巴哥,现在怎么办?”石头凑上前来,低声问道。 巴刀鱼没有回答。 他目光扫过李逵等人,又看了看他们身下的骏马和精良的装备。突然,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不能就这样走了。 走了,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了。 他必须利用这次机会,利用这枚玉佩,打入鬼面宗的内部,去探一探这个神秘宗门的底细! “李逵。”巴刀鱼再次开口。 “小人在!”李逵连忙应道。 “带我去你们的分坛。”巴刀鱼的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李逵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惊愕,“贵客……您……您要去分坛?” “怎么?不行?”巴刀鱼眼神一冷。 “不……不是……”李逵慌忙摇头,“只是……只是分坛重地,小人……小人不敢擅自做主……” “我有圣主信物,难道还进不得一个小小的分坛?”巴刀鱼冷哼一声,“还是说,你根本不想带我去?”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李逵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小人……小人这就带路!” 他心中虽然惊疑不定,但圣主信物的威慑力,已经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身份不明,但既然持有圣主信物,那就一定是宗门内部的某位大人物,或许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得罪一位大人物,后果他承担不起。 “上马。”巴刀鱼不再多言,直接翻身上了李逵牵来的那匹骏马。 石头等人虽然满腹狐疑,但此刻也只能依样画葫芦,骑上了鬼面宗骑士的马。 一行人,在李逵的带领下,掉转马头,离开了这条官道,向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鬼面宗,青阳分坛。 位于青阳城外三十里的一座废弃古庙之中。 这座古庙,外表破败不堪,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平日里连乞丐都不愿在此过夜。但谁也想不到,在这破败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一个戒备森严的邪道据点。 巴刀鱼一行人,在李逵的带领下,来到了古庙前。 “贵客,到了。”李逵翻身下马,恭敬地说道。 巴刀鱼跳下马,看着眼前这座破败的古庙,眉头微皱。 “就在这里?” “是的。”李逵点头,“请贵客随我来。” 他走到庙门前,用一种特定的节奏,敲了三下庙门。 片刻后,庙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缝隙。一个身穿黑衣、脸上蒙着鬼面面具的弟子探出头来,看到李逵,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巴刀鱼等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李执事,这位是……” “闭嘴!贵客的名讳,也是你能问的?”李逵一声厉喝,吓得那名弟子缩了缩脖子。 “带我们去见坛主。”李逵命令道。 那名弟子不敢多言,连忙打开庙门,将一行人引入庙内。 庙内,别有洞天。 穿过前殿的破败景象,后院却是一片整洁的房舍。院子里,数十名身穿黑衣、脸上戴着各种狰狞鬼面面具的弟子,正在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看到李逵带着一群陌生人进来,所有巡逻弟子都停下了脚步,警惕地围了上来。 “李逵!你带外人来此,意欲何为?!”一名身材魁梧、脸上戴着“牛头”面具的弟子,手持一对铁锤,沉声喝问道。 “牛护法,这位是……”李逵正要介绍。 “无妨。”巴刀鱼挥手打断了他。 他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那些警惕的鬼面宗弟子,最后落在了那名“牛护法”身上。 “我有圣主信物,要见你们坛主。”巴刀鱼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圣主信物?”牛护**住了。 周围的弟子们也全都愣住了。 紧接着,便是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小子说什么?圣主信物?” “他以为他是谁?宗主的亲儿子吗?” “李逵,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竟然带这种疯子来分坛?” 嘲笑声此起彼伏。 牛护法也笑了,他看着巴刀 鱼,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小子,你知道冒充圣主信使,是什么罪名吗?” 巴刀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逵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想要解释,却又不敢开口。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后院的一间房舍中传来。 “外面何事喧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院子里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牛护法连忙收起铁锤,对着那间房舍恭敬地行礼:“坛主,有个小子自称有圣主信物,要见您。” “哦?”房舍内,传来一声轻咦,“让他进来。” 牛护法一愣,似乎没想到坛主会如此轻易地召见一个陌生人。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对巴刀鱼做了个“请”的手势:“坛主有请。” 巴刀鱼神色不变,迈步向着那间房舍走去。 石头等人想要跟上,却被周围的鬼面宗弟子拦住。 “坛主只召见他一人。” 巴刀鱼回头,对石头等人微微点头,示意他们放心,然后独自一人,推开了房舍的门。 房内,光线昏暗。 一个身穿黑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他正是鬼面宗青阳分坛的坛主——“鬼手真人”。 “你就是那个,持有圣主信物的人?”鬼手真人没有睁眼,淡淡地问道。 “正是。”巴刀鱼不卑不亢地回答。 “信物何在?” 巴刀鱼再次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举在手中。 昏暗的光线下,玉佩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鬼手真人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睛很小,却精光四射,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玉佩上。 仅仅看了一眼,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这是……”他指着玉佩,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巴刀鱼心中一动。 看来,这枚玉佩,在鬼面宗内部,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 “你……你是谁?”鬼手真人死死地盯着巴刀鱼,声音沙哑地问道。 “一个受人之托,来此寻找答案的人。”巴刀鱼含糊其辞。 “受人之托?”鬼手真人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是谁?是宗主?还是哪位太上长老?” “我不能说。”巴刀鱼摇了摇头,“我只能告诉你,我此行的目的,与你们守护的那个‘东西’有关。” “东西?”鬼手真人的脸色瞬间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东西”,是鬼面宗最大的秘密,是宗门存在的根本!除了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人? 他看着巴刀鱼手中的玉佩,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敬畏,还有一丝……恐惧。 “你……你随我来。”鬼手真人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转身走到墙边,按动了一个机关。 墙壁上,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暗门。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来密室。” 巴刀鱼心中一凛。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跟在鬼手真人身后,走进了那道暗门。 暗门之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长,很陡,两旁点着幽绿色的鬼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带着霉味的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来到一座巨大的地下石室前。 石室的门口,两名身穿黑金长袍、脸上戴着“修罗”面具的弟子,如同两尊铁塔般,一动不动地守卫着。 他们的气息,比外面的弟子强大了数倍,给巴刀鱼的感觉,就如同那头烛九阴一般,充满了压迫感。 “见过坛主。”两名修罗卫看到鬼手真人,微微躬身行礼,目光却警惕地落在了巴刀鱼身上。 “这位是……”其中一名修罗卫问道。 “贵客。”鬼手真人只说了两个字。 两名修罗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言,侧身让开了道路。 鬼手真人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石室。 石室内,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石桌,两把石椅,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卷。 画卷上,画着的,赫然便是那座他们刚刚逃离的山峰,以及山峰顶端,那扇紧闭的暗门! 而在画卷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圣主沉眠之地,万载守护,不敢或忘。” 巴刀鱼的心,猛地一沉。 看来,他的猜测没错。鬼面宗,确实是在守护着那个神秘女人。 “现在,你可以说了。”鬼手真人走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到底是谁?来此有何目的?” 巴刀鱼转过身,看着鬼手真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叫巴刀鱼。我来此,是为了寻找我的母亲。” “你的母亲?”鬼手真人眉头一皱。 “这枚玉佩,是我母亲的遗物。”巴刀鱼举起手中的玉佩,“我母亲临终前告诉我,这枚玉佩,与一个古老的宗门有关。她让我在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时,可以拿着这枚玉佩,来寻找这个宗门,或许能找到我身世的答案。” 他编造了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 他隐瞒了自己盗墓贼的身份,也隐瞒了在墓穴中遇到的真正经历,只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寻找身世的“故人之后”。 鬼手真人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看着巴刀鱼,眼神闪烁不定。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巴刀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是母亲捡到我,将我抚养长大。她从未告诉过我她的真名。” “孤儿……”鬼手真人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有些迷茫,“故人之后……” 他似乎在回忆什么。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巴刀鱼,问道:“你母亲……是不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她的眼睛,像是一汪秋水,总是带着笑意?” 巴刀鱼的心,猛地一跳。 他母亲的样子,他当然记得。 那是一个美丽而忧郁的女人,总是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他点了点头。 鬼手真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他看着巴刀鱼,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怜悯。 “像……真是太像了……”他喃喃自语,“你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巴刀鱼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预感到,他即将触及到一个巨大的秘密。 一个关于他母亲,也关于他自己的秘密。 “你……你认识我母亲?”巴刀鱼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鬼手真人没有回答。 他颓然地坐在石椅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不仅认识她……”他看着巴刀鱼,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还欠她一条命。” 他指了指对面的石椅:“坐下吧。有些事情,是时候告诉你了。” 巴刀鱼依言坐下,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期待。 鬼手真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似乎在平复心情。然后,他缓缓开口,讲述了一个尘封了二十年的秘密。 “二十年前,我还是鬼面宗的一名普通弟子。”他回忆道,“那时候,宗门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们虽然行事乖张,但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视人命如草芥。” “改变这一切的,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巴刀鱼的心,猛地一紧。 “那个女人,就是你的母亲。”鬼手真人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么?!”巴刀鱼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的母亲……竟然是导致鬼面宗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罪魁祸首? “你听我说完。”鬼手真人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你的母亲,名叫‘苏婉儿’。她不是我们宗门的人,而是一位来自正道大宗门的天才弟子。她潜入我们宗门,是为了调查一件宝物的下落。” “那件宝物,就是你手中的玉佩。” “玉佩?”巴刀鱼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没错。”鬼手真人点了点头,“这枚玉佩,名为‘轮回玉’,是开启一个上古秘境的关键钥匙。传说,那个秘境中,藏着长生不老的秘密。” “你的母亲,为了寻找这枚玉佩,在我们宗门潜伏了三年。她聪明、善良、美丽,很快就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包括当时的宗主,也就是我师兄。” “我师兄,爱上了她。” “他们坠入了爱河,甚至打算在不久后成婚。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然而,就在他们大婚的前夜,意外发生了。” 鬼手真人的眼神,变得无比痛苦。 “你的母亲,趁我师兄不备,盗走了宗门重宝——‘镇魂鼎’,并打伤了我师兄,逃之夭夭。” “什么?!”巴刀鱼再次震惊。 他无法将那个温柔、忧郁的母亲,与一个为了宝物不择手段的女贼联系在一起。 “我师兄因此深受打击,性情大变。他下令,封锁全城,务必要将你的母亲抓回来。”鬼手真人继续说道,“那一夜,整个宗门都出动了。我也参与了追捕。” “我们在城外的十里坡,追上了她。” “那是一场惨烈的战斗。你的母亲,虽然身受重伤,但为了保护怀中的‘镇魂鼎’,拼死反抗。她杀了我们十几个兄弟,最后,被我师兄一掌打下了悬崖。” “我以为她死了。” “我也因此,被我师兄迁怒,被贬到了这个小小的分坛,蹉跎了二十年。” 鬼手真人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巴刀鱼,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没想到,她竟然没死。还把你养大了……” 巴刀鱼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懵了。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母亲温柔的笑容,忧郁的眼神,临终前的嘱托……与鬼手真人讲述的那个为了宝物不择手段的女贼形象,在他脑海中不断交织、碰撞。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那……那枚玉佩……”巴刀鱼下意识地问道。 “这枚玉佩,就是当年她潜入我们宗门,要寻找的‘轮回玉’。”鬼手真人看着巴刀鱼手中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就被敬畏所取代,“她最终还是找到了它,并把它留给了你。”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画卷前,指着画卷上的暗门,沉声道:“而你母亲当年,要寻找的那个上古秘境,就是这里。” 巴刀鱼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幅画卷。 鬼哭岭,暗门,水晶棺……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他的母亲,为了寻找这个秘境,不惜潜伏、欺骗、背叛,最终却还是没能进去。 而他,却阴差阳错地,进去了。 “我母亲……她为什么要找这个地方?”巴刀鱼喃喃地问道。 “我不知道。”鬼手真人摇了摇头,“或许,是为了长生,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但我知道,这个地方,不是什么秘境,而是一个巨大的……监狱。” “监狱?” “没错。”鬼手真人神色凝重,“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圣主,而是一个被我们宗门先祖封印了千年的邪神!” “你的母亲,想要放出那个邪神。” 巴刀鱼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惊雷。 他终于明白,那个神秘女人,为什么会对他母亲的玉佩有那么大的反应。 她不是在忌惮,而是在……期待。 期待着有人能拿着玉佩,去将她放出来。 而那个女人,之所以放他们走,或许并不是因为什么“故人之情”,而是因为她需要巴刀鱼,需要这枚玉佩,去完成 第0086章身世之谜,邪神低语 石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鬼手真人的话语,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巴刀鱼的脑海中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灵魂最深处。 母亲……是正道天才? 她潜伏、欺骗、背叛? 她想要放出的,不是宝藏,而是一个被封印千年的……邪神? 巴刀鱼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撕裂感席卷了他。他一直以来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他看着鬼手真人那张布满皱纹、神情复杂的脸,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怎么……可能……”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鬼手真人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透着一丝追忆和悔恨,“但这就是事实。当年那一夜,我亲眼所见。你的母亲,为了那枚玉佩,为了打开那扇门,不惜一切代价。” 他指着那幅画卷上的暗门,声音低沉:“那个女人,那个被我们尊为‘圣主’的存在,其实是我们鬼面宗历代先祖拼尽全力才封印的‘祸根’。她自称‘九幽冥凰’,拥有掌控生死、逆转轮回的恐怖力量。千年前,她祸乱苍生,导致生灵涂炭,最后被我们宗门的开山祖师联合各大正道高手,才勉强将其封印在鬼哭岭之下。” “祖师有令,鬼面宗世代守护此地,绝不能让此女脱困,否则,天下必将再入浩劫。” “可是……”巴刀鱼的嘴唇颤抖着,“可是我母亲……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为什么要放出一个邪神?” 他无法相信,那个总是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那个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裳,那个临终前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舍的女人,会是一个意图放出邪神、祸乱天下的魔头。 “为什么?”鬼手真人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因为欲望,因为执念。她想要长生,想要救活她死去的爱人,想要获得超越凡人的力量!那个女人……那个‘九幽冥凰’,在封印中并未沉睡,她一直在用她的力量,蛊惑着每一个靠近那扇门的人。” “她许诺给你的母亲无尽的寿命,许诺帮她复活死去的爱人,许诺给她毁天灭地的力量。你的母亲,被这些许诺蒙蔽了双眼,所以她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拿到‘轮回玉’,想要打开封印。” 鬼手真人的话,如同一把把尖刀,刺入巴刀鱼的心脏。 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样子。她握着他的手,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嘴里喃喃地念着:“……对不起……我没能救你……对不起……” 当时他以为母亲是在思念她的父母,现在想来,或许她思念的,是她那个“死去的爱人”。 而那个“九幽冥凰”,正是利用了母亲的这份执念,将她变成了自己的一枚棋子。 “所以……我母亲……她最后是失败了?”巴刀鱼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算是吧。”鬼手真人摇了摇头,“她虽然拿到了‘轮回玉’,也找到了封印的入口,但她最终还是没能打开它。那一掌,我师兄虽然打碎了她的肉身,但也打断了她的计划。她带着玉佩逃走,在临死前,将玉佩留给了你,或许,是想让你替她完成这个遗愿。” 他看着巴刀鱼,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孩子,你从出生起,就注定是她计划中的一环。你母亲把你养大,就是为了让你拿着这枚玉佩,去那个地方,去放她出来。” “不……不是这样的……” 巴刀鱼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的人生,他的过去,他所珍视的一切,竟然都是一个巨大阴谋的组成部分? 他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 “我不信!”巴刀鱼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瞪着鬼手真人,“你是在骗我!你是在为你们鬼面宗的暴行开脱!” 鬼手真人看着他,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说道:“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现在的鬼面宗,早已不是当年的鬼面宗。我师兄性情大变,将宗门变成了他发泄欲望的工具,我们这些老家伙,早就心灰意冷了。” 他走到巴刀鱼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认清现实吧。你母亲是她计划的牺牲品,而你,差点也成了。现在,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就该放下这一切,远离那个女人,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那枚玉佩,是祸根,不是宝物。它只会给你带来无尽的灾祸。” 放下? 怎么放得下? 巴刀鱼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莫名的怒火和悲伤在心中翻腾。 他看着鬼手真人,突然笑了,笑声中充满了凄凉和疯狂。 “你说得对,我是该放下。” 他缓缓地从怀中,再次掏出了那枚“轮回玉”。 玉佩在昏暗的石室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有生命一般。 “但是,”巴刀鱼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有些事情,我必须亲自去确认。” 他看着鬼手真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那个女人是邪神,说我母亲是被她蛊惑。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所知道的,也只是她想让你知道的?” “千年前的真相是什么?她真的是邪神吗?我母亲真的只是被蛊惑吗?” “这一切,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巴刀鱼握紧了玉佩,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我要再去见她一次。” “什么?!”鬼手真人脸色大变,“你疯了?!那个女人危险至极,你再去见她,就是羊入虎口!” “我必须去。”巴刀鱼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亲口问她,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他看着鬼手真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怎么?你不是说她是邪神,说你们宗门世代守护,就是为了防止她脱困吗?现在我这个‘钥匙’要送上门去,你难道不应该高兴吗?或许,我进去之后,会被她直接吞噬,也或许,我会帮她打开封印。不管是哪种结果,对你们鬼面宗来说,不都是好事吗?” 鬼手真人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巴刀鱼的话,像是一把利剑,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是啊,如果那个女人真的脱困,对现在的鬼面宗来说,真的会是好事吗? 那个女人的报复,恐怕会比任何浩劫都来得恐怖。 “你……你不能去!”鬼手真人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太危险了。我会派人把你送走,送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回来。” “你拦不住我。”巴刀鱼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他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 原本那个有些落魄、有些沧桑的中年男人形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刀锋般锐利、如同深渊般冰冷的气息。 鬼手真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你……”他刚想说什么。 巴刀鱼动了。 他的身形一晃,快如鬼魅,瞬间便绕到了鬼手真人的身后。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他手中的玉佩,已经轻轻地贴在了鬼手真人的后心。 “别动。” 巴刀鱼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枚玉佩,不仅对她有用,对你们鬼面宗的人,似乎也有着致命的威胁。”巴刀鱼淡淡地说道,“刚才在门口,你的那些手下,看到这枚玉佩,反应可比你还要激烈。我想,如果我用这枚玉佩在你身上划一下,会发生很有趣的事情,对吗?” 鬼手真人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枚玉佩上传来的冰冷气息,仿佛能冻结他的血液。他心中充满了惊骇。 这枚玉佩,对他们鬼面宗的人来说,确实如同毒药一般。宗门典籍中有记载,此玉乃“镇魂”之物,专门克制他们修炼的邪功。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鬼手真人咬牙问道。 “很简单。”巴刀鱼收回玉佩,退后一步,“我要去鬼哭岭。你,给我带路。” 青阳分坛,大乱。 谁也没想到,那个手持“圣主信物”的年轻人,竟然敢挟持他们的坛主。 当巴刀鱼押着鬼手真人走出密室时,整个分坛的弟子都沸腾了。 牛护法、“李逵”等人,手持兵刃,将他们团团围住,却不敢上前一步。 “都……都别过来!”鬼手真人脸色铁青,对着自己的手下怒吼道,“退下!都给我退下!” 他不想让门下弟子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 “坛主!”牛护法焦急地喊道,“这小子……” “我叫你退下!”鬼手真人怒吼道。 牛护法等人虽然不甘心,但也不敢违抗坛主的命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巴刀鱼押着鬼手真人,一步步地走出了分坛。 石头等人,早已被鬼面宗的弟子控制住了。看到巴刀鱼押着鬼手真人出来,他们全都惊呆了。 “巴哥!”石头大喊一声。 “没事,别怕。”巴刀鱼对着石头等人喊道,“去牵马!我们走!” 石头等人虽然满腹疑团,但此刻也只能照做。 很快,马匹被牵了过来。 巴刀鱼用玉佩抵着鬼手真人的后背,将他推上了一匹马,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驾!” 一行人,在鬼面宗弟子愤怒而无奈的目光中,策马扬鞭,离开了青阳分坛,再次向着鬼哭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鬼哭岭,山脚下。 夕阳西下,将整座山峰染成了一片血红。 巴刀鱼一行人,在鬼手真人的带领下,再次来到了那扇紧闭的暗门前。 一路上,鬼手真人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知道自己被巴刀鱼算计了,但他更清楚,此刻反抗没有任何意义。那枚玉佩,就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不敢有丝毫异动。 “就是这里了。”鬼手真人看着那扇暗门,声音沙哑地说道,“门后面,就是你说的那个‘监狱’。” 巴刀鱼跳下马,走到暗门前。 那扇门,依旧紧闭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门扉。 这一次,他的心情,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他是带着好奇和贪婪,来“做饭”的。 这一次,他是带着疑惑和决绝,来寻找真相的。 “你们,在这里等我。”巴刀鱼回头,对石头和鬼手真人说道。 “巴哥,我跟你一起去!”石头连忙说道。 “不用。”巴刀鱼摇了摇头,“这一次,我必须一个人去。” 他看向鬼手真人,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看好他们。如果我半个时辰没出来,你就带着他们立刻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鬼手真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巴刀鱼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依旧是那熟悉的黑暗和冰冷。 他迈步走了进去,然后,转身将门关上。 黑暗,再次将他吞噬。 但他这一次,没有丝毫畏惧。他凭借着记忆,向着墓穴深处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那些曾经让他恐惧的“影涎”、“泣壁菇”,仿佛都消失了一般。整座墓穴,安静得可怕。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了“肚肠”,再次来到了那个巨大的“胃囊”空间。 白骨高台,依旧矗立在那里。 水晶棺椁,依旧静静地躺在高台上。 那个女人,依旧躺在棺中,双目紧闭,仿佛从未苏醒过。 巴刀鱼走到白骨高台下,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棺中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金色的竖瞳,再次缓缓睁开。 那两道金光,落在了巴刀鱼的身上。 “凡人……”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你竟然……又回来了?” 她似乎没想到,这个曾经被她轻易放走的蝼蚁,会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我回来了。”巴刀鱼看着她,声音平静。 “你来做什么?”女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是想通了,要帮我打开封印吗?” “我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巴刀鱼直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母亲,苏婉儿,她当年,到底是为什么要来放你出来?” 女人听到“苏婉儿”三个字,那双冷漠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看着巴刀鱼,沉默了许久,然后,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是她的孩子?” “是。”巴刀鱼点头。 “有趣,真是有趣。”女人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墓室中回荡,显得格外诡异,“她死了,却给你留下了这枚玉佩。看来,她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什么?”巴刀鱼追问道。 “放不下她的执念,放不下她的爱人。”女人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透了时空,“你的母亲,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她不像那些愚蠢的正道人士,她很清楚,所谓的‘正邪’,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谎言。” “她来找我,并不是为了什么长生不老,也不是为了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 女人看着巴刀鱼,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她来找我,是为了救一个人。一个被正道人士,被你所谓的‘同门’,残忍杀害的男人。” 巴刀鱼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人,是你的父亲。”女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么?!”巴刀鱼如遭雷击。 “你的父亲,是鬼面宗的一名普通弟子,也是你母亲的师弟。”女人缓缓地讲述着,“他们相爱了,但这段感情,却不被宗门所容。你的母亲,是正道天才,而你的父亲,却是邪道弟子。他们的结合,被视为背叛。” “最后,在一次正邪大战中,你的父亲,被你母亲的同门,当着她的面,乱剑砍死。”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在自己面前断气,却无能为力。” “那一刻,她就疯了。” “她不再相信什么正道,什么正义。她只想要复活她的爱人,复活你的父亲。” 女人的话,如同一颗颗惊雷,在巴刀鱼的脑海中炸响。 父亲……是鬼面宗的弟子? 母亲……是正道天才? 他们是相爱的? 父亲……是被母亲的同门杀死的?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母亲临终前,为什么总是那么忧郁,那么痛苦。 他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会对鬼面宗的人,有那么深的仇恨。 他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放出这个女人。 因为,只有这个拥有“掌控生死”之力的女人,才能帮她复活父亲! “所以……”巴刀鱼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答应了她?” “我给了她希望。”女人淡淡地说道,“我告诉她,只要她能拿到‘轮回玉’,打开我的封印,我就能帮她复活她的爱人。这,就是她的执念,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她看着巴刀鱼,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嘲讽:“现在,你明白了吗?你的母亲,不是什么为了私欲背叛宗门的魔头,她只是一个……想要救回自己爱人的,可怜的女人。” “而你,”女人的目光,落在了巴刀鱼的身上,“就是她留下的最后的希望。” 巴刀鱼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母亲的形象,在他心中,瞬间变得高大而悲壮起来。 她不是魔头,她只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深爱着自己丈夫的女人。 而他,一直以来,却在误解她,甚至因为鬼手真人的一面之词,而怀疑她。 愧疚、悲伤、愤怒……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我……我该怎么做?”巴刀鱼抬起头,看着棺中的女人,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我该怎么做,才能复活我的父亲?”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这也是他母亲,一生的夙愿。 女人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变得越发浓郁。 “很简单。”她轻声说道,“拿着你手中的玉佩,走到我的身边,将它放在我手心。然后,用你的血,唤醒它。” “只要你愿意付出你的生命,作为献祭,我就能借助你的力量,打破这千年的封印。到时候,我就能获得自由,而我,也会履行我的承诺,帮你复活你的父亲。” 她的话语,如同最甜蜜的毒药,充满了诱惑力。 巴刀鱼的身体,猛地一颤。 用他的生命,作为献祭? 他看着手中的玉佩,看着棺中那个美丽的女人,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温柔的笑容,和父亲模糊的面容。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玉佩。 “不……不要……” 就在他准备将玉佩交给那个女人的瞬间,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熟悉,带着无尽的悲伤和悔恨。 “孩子……不要……” “母亲?!”巴刀鱼猛地一惊。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墓室中,除了他和棺中的女人,空无一人。 “孩子,是我……”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不要相信她……她在骗你……” “母亲?真的是你?”巴刀鱼的心脏,狂跳起来,“你在哪里?” “我……我已经死了……这只是我留在玉佩中的一缕残魂……”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孩子……听我说……不要相信她……她不是要复活你父亲……她是要吞噬你……吞噬你的灵魂……你的血脉……来打破她的封印……” “什么?!”巴刀鱼如遭雷击。 “我当年……也是被她蛊惑了……”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悔恨,“她根本不是什么能掌控生死的神……她只是一个……靠着吞噬生灵魂魄来增强自己的……恶魔……你的父亲……他已经魂飞魄散了……没有人……能复活他……” “不……不是这样的……”巴刀鱼痛苦地摇着头。 “孩子……快走……”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带着玉佩……走得远远的……不要……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母亲!”巴刀鱼大喊道。 然而,那个声音,却再也没有响起。 他手中的玉佩,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但巴刀鱼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母亲,最后的警告。 他抬起头,看向棺中的女人。 女人依旧躺在那里,嘴角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金色的竖瞳中,充满了期待。 “怎么?还不快过来?”她催促道。 巴刀鱼看着她,眼神中的迷茫和痛苦,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和母亲,都只是这个女人,用来打破封印的棋子。 她许诺的一切,都只是谎言。 他的父亲,早已死去。 他的母亲,也早已死去。 而他,差点也成了她的腹中餐。 “你在骗我。” 巴刀鱼看着她,冷冷地说道。 女人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我说,你在骗我。”巴刀鱼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眼神冰冷如刀,“你根本不是要复活我的父亲,你只是想吞噬我,来打破你的封印,对吗?” 女人沉默了。 她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巴刀鱼,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再温柔,而是变得无比阴冷,“是那个老家伙告诉你的?还是……你听到了什么?” “这不重要。”巴刀鱼摇了摇头,“重要的是,我不会再被你利用了。” 他看着棺中的女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母亲的仇,我会自己报。而你,就在这里,烂下去吧。”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 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既然你知道了真相,那就更不能让你走了!” 随着她一声令下,整个墓室,瞬间震动起来。 白骨高台,开始崩塌。 水晶棺椁,寸寸碎裂。 那个女人,从棺中缓缓站起,她那美丽的面容,开始扭曲、变形,化作一张狰狞的、非人的鬼脸。 “既然你不愿意献祭,那我就自己来取!” 她张开大口,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墓室。 无数的白骨,在这股吸力下,化作了飞灰,涌入了她的口中。 她的气息,在飞速地暴涨。 巴刀鱼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他的身体,向着那个女人飞去。 “想走?晚了!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是我的!” 女人发出疯狂的笑声。 巴刀鱼拼命地抵抗着那股吸力,但他的力量,在这个女人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那个女人越来越近。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怀中的玉佩,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温润的光芒,而是一道璀璨的、仿佛能净化一切邪恶的金色光柱! “啊——!” 那道金光,照在女人的身上,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被灼烧了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不!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有‘镇魂玉’?!”女人惊恐地看着那道金光,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巴刀鱼 第0087章镇魂玉与血色罗裙 第一部分:金光辟邪 那道金光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它并非从玉佩表面简单地反射而出来,而是仿佛源自玉佩的深处,像是一口被压抑了千年的古井终于喷涌。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阴暗的地下室,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染成了神圣的金色。 “啊——!” 那女人——或者说附身在女人躯壳里的那个东西,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她的身体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烂泥,接触到金光的地方,冒起了一股股刺鼻的黑烟。 她猛地缩回了那只原本正要掐住巴刀鱼喉咙的枯手,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弹开,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不!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有‘镇魂玉’?!” 女人的声音变了,原本那种凄婉哀怨的语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叠的、仿佛有许多人在同时说话的诡异合声。她的脸开始扭曲,皮肤下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爬动,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孔,此刻变得狰狞可怖。 巴刀鱼虽然被刚才那一瞬间的强光刺得眼泪直流,视线模糊,但他本能地感觉到,那股笼罩全身的窒息感消失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怀中——那里贴身放着那块从爷爷手里传下来的古玉。 玉佩此刻正贴在他的胸口,滚烫得吓人,仿佛刚从火炉里拿出来。一股股暖流正顺着玉佩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修复着他因为恐惧而几乎崩溃的神经。 “镇魂玉……” 巴刀鱼喃喃自语。这个名字,他只在爷爷临终前的呓语中听到过。爷爷说,这块玉是他们巴家祖传的宝贝,是当年老太爷在乱葬岗里捡回来的,能镇百鬼,安魂魄。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老人的胡话,直到此刻。 看着眼前痛苦挣扎的“女人”,巴刀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活命机会。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巴刀鱼一边警惕地盯着对方,一边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但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女人”靠在墙角,身体蜷缩成一团。金光虽然没有直接击中她,但散发出的余威已经让她如坠炼狱。她身上的那件血红色的旗袍,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破败、腐朽,边缘处甚至开始化为灰烬。 “小子……你竟敢……”那诡异的合声再次响起,充满了怨毒,“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这里的主人!这栋楼,这片地,都是我的!你闯入我的领地,还敢伤我,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吞了你的魂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她一边嘶吼着,一边试图再次凝聚身上的黑气。然而,每当黑气靠近巴刀鱼周身三尺,就会被玉佩散发出的金光瞬间净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的领地?”巴刀鱼冷笑一声,虽然心里还是怕得要死,但有了玉佩的加持,他底气足了不少,“这里是阳城市第三医院的旧址,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什么时候成了你这种邪魔外道的巢穴?” “救死扶伤?哈哈……哈哈哈……”女人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这里才是真正的地狱!我就是从这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小子,你以为一块破石头就能救你吗?在这栋楼里,我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们谁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话音未落,整个地下室的温度骤降。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四周的墙壁上,竟然渗出了殷红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那不是油漆,也不是水,而是真正的、粘稠的血! 巴刀鱼瞳孔猛地收缩。他看到,在那些流淌的鲜血中,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正在形成,有老人,有孩子,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也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他们张大着嘴巴,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无数道怨念汇聚成一股恐怖的精神风暴,直冲巴刀鱼的脑海! 这是……血祭大阵! 巴刀鱼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想起资料室里那份残缺的档案,上面隐约提到过,这第三医院在几十年前曾发生过一起惨绝人寰的医疗事故,后来整个医院都被封了,所有人员离奇失踪。 难道说,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当年那场事故的受害者?而她死后,怨气不散,将这整栋医院都变成了养尸地,用后来所有死在这里的人的怨气,来滋养她自己的鬼魂? “去死吧!” 女人的厉啸声打断了巴刀鱼的思绪。那些由鲜血构成的怨灵,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巴刀鱼下意识地将胸前的玉佩死死握住,大吼道:“来啊!看看是你的鬼魂厉害,还是我的玉佩厉害!” 金光大盛! 第二部分:玉佩之灵 金光与血浪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像是烧红的铁块被丢进了冷水里。金光所到之处,那些由鲜血和怨气构成的怨灵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消散于无形。 然而,这“女人”的力量远比巴刀鱼想象的要强大。她似乎真的与这栋楼融为了一体,那些被净化的怨灵,转眼间又会从墙壁、地板、天花板的裂缝中重新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没用的!小子,你是逃不掉的!”女人的身影在血雾中若隐若现,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但气势却越来越强,“这栋楼里埋葬了上千条人命,他们的怨气都是我的养料!你就算有镇魂玉,你的阳气、你的精神力也会耗尽!等到你力竭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巴刀鱼咬紧牙关,死死支撑着。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玉佩虽然光芒璀璨,但那种温热的感觉正在慢慢变冷。与此同时,他自己的体力和精神也在飞速流失。每一次催动玉佩,都需要消耗他巨大的心神。 照这样下去,不出十分钟,他真的会被耗死在这里。 “难道……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吗?”巴刀鱼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小子……快……快把血滴在玉佩上……” 这声音苍老、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但听起来却异常熟悉。 “谁?!”巴刀鱼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周围除了疯狂的怨灵和那个狞笑的女人,根本没有别人。 “别找了……我是……我是玉佩里的器灵……”那声音再次响起,断断续续,“我沉睡了太久……刚才被那女鬼的煞气惊醒……快……来不及了……用你的血激活我……否则我们都得完蛋……” 器灵?! 巴刀鱼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只在小说和电影里听说过神器里会有器灵,没想到自家这块破玉里竟然真的住着一个“人”? “怎么激活?!”巴刀鱼在心里急促地问道。 “咬破手指……滴血认主……快!我要借助你的生命力来复苏……”器灵的声音越来越急,“还有,别光挨打不还手!镇魂玉主‘镇’也主‘杀’!它不仅能净化怨气,还能封印魂魄!集中你的意念,想象着把那个女鬼吸进玉佩里!” 巴刀鱼不再犹豫。 他猛地张嘴,一口咬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鲜血瞬间涌出。 他忍着疼痛,将流血的手指猛地按在了胸前那块滚烫的玉佩上。 “嗤——!” 鲜血接触到玉佩的瞬间,仿佛被高温蒸发,冒起了一缕白烟。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金光猛地爆发出来! 这一次,金光不再是温和的净化,而是变成了一道道锋利的金色丝线,如同激光网一般,瞬间切割过整个地下室。 “啊啊啊——!” 那些怨灵在这金色丝线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绞得粉碎。就连那个“女人”,也被金光扫中,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是什么力量?!你……你做了什么?!”她惊恐地看着巴刀鱼,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畏惧。 巴刀鱼只觉得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着手指涌入脑海,那是关于镇魂玉的使用方法,以及一段尘封的历史。 原来,这块玉佩并非凡物,而是当年一位得道高僧坐化后,以其舍利子为核心打造的法器。它不仅能镇压邪祟,更能收纳怨气,将其转化为纯净的灵力。 而脑海里那个苍老的声音,正是那位高僧的一缕残魂所化,也就是所谓的“器灵”。 “我说过,”巴刀鱼缓缓抬起头,他的双眼此刻竟然也泛着淡淡的金光,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沉稳而威严,“这里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是你这种恶鬼撒野的场所。” “给我镇!” 随着巴刀鱼一声令下,他胸前的玉佩竟然缓缓脱离了他的手掌,漂浮到了半空中。 玉佩的中心,那个原本只是装饰性的八卦图案,此刻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一个深邃的金色漩涡。 一股巨大的吸力,以玉佩为中心爆发开来。 “不!不要!这是什么东西?!放开我!放开我!” 那个“女人”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被拉向玉佩。她拼命地挣扎,双手死死抠住地面,指甲都翻了过来,但在那股吸力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徒劳。 “你作恶多端,残害无辜,今日我便代天行道,将你封印于此玉之中,永世不得超生!”巴刀鱼的声音冷酷无情。 “等等!小子!你不能杀我!”眼看就要被吸进去,女人突然尖叫道,“我知道这栋楼的秘密!我知道当年那批‘药’埋在哪里!只要你放过我,我把一切都告诉你!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藏啊!” 巴刀鱼的动作微微一顿。 “药”? 他想起这次任务的真正目的。他们考古队(或者说探险队)来这废弃医院,名义上是考察民国建筑,实际上就是为了寻找几十年前失踪的一批抗战物资,其中就包括一批极其珍贵的盘尼西林(青霉素)和一批黄金。 难道这个女鬼知道下落? “先别管她说什么,杀了她!她满嘴谎言!”脑海里的器灵焦急地喊道,“她在拖延时间,试图通过你的血液反噬你的神智!快动手!” 巴刀鱼心中一凛。 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以及地上那些无辜受害者的尸体,眼神再次变得坚定。 “我不需要你的宝藏,我只要真相。”巴刀鱼冷冷道,“而你,不配拥有说出真相的权利。” “不——!我诅咒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女鬼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被彻底吸入了玉佩之中。金色的漩涡缓缓平息,玉佩重新变回了那副古朴温润的模样,只是表面多了一道淡淡的、仿佛裂纹般的血丝。 整个地下室,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三部分:尘封的往事 危机解除。 巴刀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刚才那一番高强度的灵力对抗,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大口喘着粗气,颤抖着手将重新变得冰凉的玉佩抓回手里。 “喂……老头,你还活着吗?”巴刀鱼在心里试探着问道。 过了好半晌,那个苍老的声音才微弱地响起:“……死不了……小子……你差点把我的老骨头都榨干了……” “刚才谢谢你了。”巴刀鱼由衷地说道。如果不是那个器灵及时出现,他现在恐怕已经变成这地下室里的一具枯骨了。 “谢什么……这是我……我的职责……”器灵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巴刀鱼。” “巴刀鱼……好怪的名字。”器灵咳嗽了两声,仿佛真的在咳血,“我记起来了……当年老和尚把玉佩交给巴家先祖的时候,曾说过,只有巴家血脉最纯正的人,才能唤醒我。看来,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巴刀鱼没有理会器灵的感慨,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女鬼临死前说的话。 “老头,刚才那个女鬼说的‘药’,你知道是什么吗?” “哼,陈年烂谷子的事了。”器灵冷哼一声,“那都是七十多年前的旧事了。那时候这里还不是医院,而是一个叫‘仁爱社’的慈善组织的仓库。实际上,他们是一个地下党小组,专门负责为前线筹集药品和物资。” 巴刀鱼眼睛一亮:“然后呢?” “后来,这个小组里出了叛徒。”器灵的声音变得低沉,“日本人得到了消息,在一个雨夜包围了这里。他们把所有相关人员都抓了起来,严刑拷打。那个女人,就是叛徒的女儿。” “为了活命,那个叛徒亲手把他妻子和女儿都交了出去,任由日本人杀害,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忠心’。那批药品,也被藏在了这栋楼的某个秘密地窖里,再也没有人找到过。” “那个女儿死得太冤,怨气太重,死后魂魄不散,就在这栋楼里徘徊。久而久之,她吞噬了其他死者的怨气,变成了刚才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听完这段往事,巴刀鱼沉默了。 他没想到,这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悲惨的历史。那个女鬼,既是害人的厉鬼,本身也是一个受害者。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巴刀鱼摸了摸玉佩上的那道血丝。 “被我封印了。”器灵答道,“她的意识还存在,但已经无法作恶。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能解开她的心结,超度她的亡魂。”器灵叹了口气,“但这谈何容易。她心中的怨恨,已经积攒了七十多年。” 巴刀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走到刚才女鬼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了一滩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那黑色的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除了腥臭,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陈旧纸张的味道。 “心结……”巴刀鱼喃喃自语,“如果能让她见到那个叛徒,或者说,让她知道那个叛徒的下场,是不是就能解开她的心结?” “理论上是这样。”器灵说道,“但那个叛徒,早在抗战胜利的前一天,就被地下党锄奸队给处决了。尸体就埋在这医院后山的乱葬岗里。” “我知道了。”巴刀鱼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 他转身走向地下室的出口,那里是他刚才进来的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推开铁门,外面是长长的、黑暗的走廊。刚才的战斗似乎并没有惊动外面的其他人。 巴刀鱼刚走出一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一件事——他的队友呢? 刚才他被那个女人引到了这个地下室,按理说,对讲机里应该早就炸锅了。可是从刚才到现在,他的对讲机一直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巴刀鱼立刻掏出腰间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喂?老张?小王?你们在吗?收到请回答!” 对讲机里只有一片沙沙的杂音,没有任何回应。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巴刀鱼猛地回头,看向走廊深处。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似乎有几个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谁在那里?!”巴刀鱼厉声喝道,同时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玉佩。 那几个人影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缓缓地、僵硬地转过身来。 借着玉佩微弱的光芒,巴刀鱼看清了他们的脸。 那是他的队友——老张、小王、还有那个负责记录的女大学生。 可是,他们的眼神空洞无神,脸上挂着一种诡异的、和那个女鬼如出一辙的狞笑。他们的嘴角,都流出了一丝黑色的血液。 “巴……巴队……”老张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你也……找到这里了啊……” “你们……”巴刀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快来啊……巴队……”小王也开口了,她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这里……好黑……好冷……我们……好痛苦……你也下来陪我们吧……” 说着,几个人开始摇摇晃晃地向巴刀鱼走来。他们的动作僵硬,每走一步,关节都会发出“咔咔”的声响,身上散发出浓烈的尸臭味和怨气。 巴刀鱼头皮发麻。 他瞬间明白了——这几个队友,已经死了。他们的身体,现在只是被某种东西占据了。 是那个女鬼的同伙?还是这栋楼里,除了那个女人之外,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小子,小心点!”器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警惕,“这栋楼里的怨气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刚才那个女人只是个头目,这下面,还压着更脏的东西!你的玉佩刚才消耗太大,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发出刚才那样的全力一击了!” 巴刀鱼看着越来越近的“队友”,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光芒黯淡的玉佩,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巴刀鱼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那是他用来防身的工具,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武器,“想让我下去陪葬?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猛地冲了上去,匕首狠狠刺向第一个扑上来的小王。 匕首刺入身体,却没有鲜血流出。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匕首传遍巴刀鱼的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巴队……来陪我们吧……”小王那张惨白的脸凑近他,冰冷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 巴刀鱼没有犹豫,猛地将胸前的玉佩按在了小王的额头上。 “啊——!” 虽然光芒微弱,但依旧对这种阴邪之物有着致命的克制。小王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猛地弹开。 趁着这个空档,巴刀鱼看准了走廊侧面的一个窗口,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用匕首砸碎了玻璃。 夜风夹杂着雨水吹了进来。 巴刀鱼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在黑暗中挣扎扭曲的身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重新变得温润的玉佩。 他纵身一跃,跳出了窗外。 雨,还在下。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巴刀鱼混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知道,这栋楼里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深。那批失踪的药品,那个叛徒的尸骨,还有这栋楼里数不清的冤魂…… 而他,巴刀鱼,因为这块“镇魂玉”,已经被卷入了这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这一夜,注定无眠。 (本章完) 第0088章血色档案室 雨,如注。 巴刀鱼从地下室的窗口跃出,整个人重重摔进泥泞的草丛中。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寒意如针扎般刺入骨髓。他顾不上疼痛,迅速翻身而起,背靠在医院主楼斑驳的墙根下,胸口剧烈起伏。 身后,那座阴森的地下室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无声地张开血盆大口。他能感觉到,那股怨气并未彻底消散——那女鬼虽被封入玉佩,但她的怨念仍如蛛丝般缠绕在空气里,仿佛在等待下一个破封而出的契机。 “老头,你还撑得住吗?”巴刀鱼在心底低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抚过胸前那块温润却暗藏裂纹的玉佩。 器灵的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封印尚稳,但那女鬼怨念极深,若不超度,迟早会破封。你……需寻其执念之源。” “执念之源……”巴刀鱼喃喃,目光投向眼前这座被雨水冲刷得愈发破败的医院主楼。灰白色的外墙早已被青苔与霉斑侵蚀,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眶,冷冷注视着闯入者。楼顶“仁爱医院”四个鎏金大字早已锈蚀剥落,只剩残痕依稀可辨。 他知道,队友们最后的信号消失前,曾提到要前往主楼三楼的“档案室”——那里,是整栋楼唯一未被彻底搜查的区域。 “如果他们真的出事了……那答案,一定在档案室里。”巴刀鱼咬紧牙关,将匕首紧握在手,缓缓推开主楼那扇半塌的铁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仿佛是这座死寂建筑的哀鸣。门内,一股混合着腐朽纸张、血腥与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主楼内部比地下室更为开阔,却也更为阴森。走廊两侧是废弃的病房,门扉半开,病床翻倒,床单如裹尸布般垂落。墙上残留着斑驳的血迹,有些呈喷溅状,有些则被拖拽成诡异的线条,仿佛曾有人在这里经历极度的痛苦与挣扎。 巴刀鱼贴着墙根前行,脚步轻得如同猫行。他不敢开手电,只凭玉佩微弱的温润光泽辨识方向。每走一步,脚底便发出“咯吱”的声响,踩碎了地上的玻璃渣与腐朽木板。 三楼。 他终于抵达目的地。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静静矗立,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锁上刻着一行小字:“仁爱社机密档案,擅启者,魂飞魄散。” 巴刀鱼冷笑一声:“都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怕魂飞魄散?” 他用匕首撬动锁扣,几下便将其崩断。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档案室不大,四面是高至天花板的铁皮档案柜,柜体早已锈蚀,许多抽屉半开,文件散落一地,像被野兽撕咬过的尸骸。 他蹲下身,捡起一份泛黄的纸张。纸上的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辨:“民国三十三年,日寇封锁交通线,前线伤员无药可救……仁爱社秘密购入盘尼西林二十箱,暂存于本院地下密室……” “果然!”巴刀鱼瞳孔一缩。这批药,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他继续翻找,终于在最里侧的一个保险柜前停下。柜门紧闭,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污渍——那不是油漆,而是干涸的血。 他伸手触碰,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就在这时,玉佩突然微微发烫,一道微弱的金光自缝隙中渗出,照亮了柜门内侧刻着的一行小字: **“父罪女偿,血债血偿。——苏晚卿”** “苏晚卿?”巴刀鱼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那是她的名字。”器灵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当年仁爱社社长之女,也是那个叛徒的女儿。” 巴刀鱼心头一震。他终于将碎片拼凑了起来——那个女鬼,就是苏晚卿。她并非单纯的厉鬼,而是被父亲出卖、被日寇虐杀的无辜者。她的怨恨,源于至亲的背叛与惨死的绝望。 他用力拉开保险柜。 柜中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册子。册子封面是深红色的,像是被血浸染过,边角已泛黑卷曲。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一群穿着民国服饰的人站在医院门前,中间是一位温婉女子,眉眼清秀,嘴角含笑。照片下方写着:“仁爱社全体成员合影,民国三十二年春。” 翻过照片,是一页页手写记录。 **“三月十七日,晴。父亲深夜归来,神色慌张。我问其故,他避而不答。后闻楼下有动静,下楼查看,见数名黑衣人自后门潜入……我藏身暗处,听见父亲对为首者说:‘药在地下三层,密室入口在手术室西侧第三块地砖下……’”** 巴刀鱼的手微微发抖。 **“三月十八日,雨。他们来了。日本宪兵与汉奸特务包围医院。我与母亲被缚于手术台,父亲跪地求饶,言称已交出名单与药品位置。母亲怒斥其无耻,被当场枪杀。我被注射药物,意识模糊……最后听见父亲说:‘她不是我女儿,她早就疯了……’”** 字字泣血。 巴刀鱼继续往下读。 **“我未死。药性褪去后,我被囚于地下停尸房。我听见他们说,要将我做成‘实验体’。我咬断绳索,用碎玻璃割开手腕,以血为引,立下血咒:若天道不公,我便化鬼,血洗此地,永镇叛徒魂魄!”** **“我死于三月二十日,阴历二月廿三。时值血月当空,怨气冲天。我知我已非人,但恨意不灭,魂魄不散。我将随行者一一拖入黑暗,以血饲魂,以怨养煞。此楼,自此为地狱。”** 最后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上清晰标注了地下密室的位置,以及一条隐秘的逃生通道——通往后山乱葬岗。 巴刀鱼合上册子,呼吸沉重。 他终于明白了。苏晚卿不是恶鬼,她是被至亲背叛、被国家遗忘的殉道者。她的复仇,是绝望中的呐喊。 “所以……她杀的,都是当年参与屠杀的人?”巴刀鱼问。 “不完全是。”器灵叹息,“怨气会扭曲灵魂。她最初只杀叛徒与日寇,但随着时间推移,任何进入此地的人,都会被她视为‘入侵者’。她的执念太深,已分不清善恶。” 巴刀鱼沉默良久,将册子小心收好。 就在这时,档案室角落传来一声轻响。 “咔哒。” 他猛地转身,匕首横于胸前。 只见一名“人”正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穿着和他一样的探险服,脸上带着熟悉的防毒面具。 “老张?”巴刀鱼试探性地唤道。 那人停下脚步,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眼眶深陷,嘴唇发紫,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巴刀鱼……”那人开口,声音沙哑扭曲,“你……不该来这里的。” “你是谁?”巴刀鱼厉声喝问,玉佩悄然发烫。 “我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人。”那人低笑,缓缓抬起手,掌心竟托着一块与他胸前一模一样的玉佩碎片,“你以为你拿到的是真相?不……你拿到的,是诅咒的钥匙。” “这栋楼里,从来就不止一个鬼。” 话音未落,那人双眼骤然翻白,全身骨骼发出“咔咔”脆响,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竟如提线木偶般向他扑来! 巴刀鱼瞳孔骤缩,本能地后退,同时将玉佩高举—— “轰!” 一道金光炸开,照亮了整间档案室。 在光芒中,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真面目—— 那不是老张。 而是一具干瘪的尸体,皮肤紧贴骨骼,眼窝空洞,唯有嘴角那抹笑,凝固在死亡的瞬间。 **——他早已死了多时。** (本章完) --- 第0089章血色黎明与背叛的獠牙(1) (第一部分:雨夜惊魂) 冰冷的雨水像无数根钢针,狠狠扎在巴刀鱼的脸上。 跳出窗外的瞬间,他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整个人便顺着湿滑的墙体滚落下去。下面是医院废弃的绿化带,几十年没人打理,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底下全是碎砖烂瓦和锈蚀的医疗器械。 “砰!” 一声闷响,巴刀鱼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从背部和右腿传来,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他知道,那几个“东西”随时可能从窗口追出来。 他咬着牙,借着杂草的掩护,在泥水中疯狂地匍匐前进。身后的那扇窗户里,传来了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撞击声。 “咚!咚!咚!” 那是“老张”、“小王”他们用身体在撞击窗框。虽然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但身体的本能还在驱使他们追杀猎物。 巴刀鱼不敢回头,他像一条丧家之犬,在泥泞中拼命爬行了近百米,直到躲进一栋废弃的岗亭里,才敢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岗亭的门早已腐朽,巴刀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它关上,然后整个人瘫软在地。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掩盖了医院大楼里传来的诡异声响。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巴刀鱼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浑身是泥,衣服被玻璃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右手食指上那个咬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而胸前的那块“镇魂玉”,此刻已经变得温热,仿佛一块暖玉贴在皮肤上。 “咳……咳咳……” 巴刀鱼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了一口带着泥土的唾沫。 “小子,别躺在地上装死,赶紧起来,这里不安全。”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正是玉佩里的“器灵”。 巴刀鱼有气无力地在心里回怼:“老头……你还要我怎样?我差点被鬼掐死,队友全军覆没,现在外面下着暴雨,我腿都快断了……让我歇会儿不行吗?” “歇?等那几个被‘煞气’附体的死人追出来,你就不用歇了。”器灵没好气地说道,“刚才那一击耗光了我三十年的修为,现在这玉佩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护不住你第二次了。” 巴刀鱼心里一沉。 他知道器灵没有吓唬他。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金光,短时间内确实不可能再发出来了。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巴刀鱼第一次感到了无助。以前遇到危险,他可以靠身手,靠装备,靠队友。但现在,队友变成了最恐怖的怪物,身手在鬼魂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先处理伤口,然后把这栋楼里的情况搞清楚。”器灵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是器灵,不是保姆。你得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打开随身的战术背包——幸运的是,刚才跳窗时他下意识地把包护在了怀里,里面的装备大部分都还在。 他翻出急救包,简单处理了腿上的擦伤,又用绷带紧紧缠住。然后拿出强光手电,检查了一下电量,还算充足。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有了点安全感。 “老头,”巴刀鱼靠在墙角,看着窗外的雨幕,“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老张他们……怎么会变成那样?” 器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语言。 “那个女鬼,也就是刚才被我封印的那个,她叫‘小蝶’。”器灵缓缓说道,“她是当年‘仁爱社’叛徒的女儿。她死得冤,怨气重,但这几十年来,她之所以能维持这么大的势力,是因为她在这栋楼的地基下面,镇压着一个更可怕的东西。” “更可怕的东西?”巴刀鱼心里咯噔一下。 “嗯。那是一个‘怨气池’。”器灵的声音变得凝重,“当年日本人在这里做人体实验,死了上千人。他们的怨气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阴眼’。小蝶的鬼魂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她一直坐在这个‘阴眼’的出口上,吸收着里面的煞气。” “那她刚才被我吸进玉佩里,封印了?”巴刀鱼问。 “算是吧。但她一走,那个‘阴眼’的出口就没人镇压了。”器灵叹了口气,“刚才在地下室,你没发现吗?那些怨灵的力量来源就是那个‘阴眼’。现在出口开了,煞气外泄,离得最近的老张他们……首当其冲,被煞气入体,变成了‘行尸’。” 巴刀鱼听得头皮发麻。 他想起老张他们那空洞的眼神和扭曲的肢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也就是说,只要那股煞气还在,他们就会一直追杀我?”巴刀鱼问。 “没错。煞气会侵蚀他们的神智,只留下杀戮的本能。”器灵说,“除非你找到‘阴眼’的源头,把它重新封印,或者……亲手解决掉他们。” “解决掉……” 巴刀鱼看着自己手中的****。刚才那一下他试过了,匕首对那种程度的怪物根本没用。 “普通的刀剑伤不了它们,它们现在是半人半鬼的状态。”器灵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除非你用沾了朱砂的桃木钉,或者……用这枚玉佩贴着它们的心口,念诵‘净心神咒’。” “净心神咒?”巴刀鱼苦笑,“我哪会什么咒语?” “我教你。”器灵说,“但这需要极大的精神力,你现在状态很差,念一遍可能就会晕过去。” 巴刀鱼陷入了沉默。 让他亲手去“超度”自己的队友,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有没有别的办法?”巴刀鱼不甘心地问。 “有。”器灵指了指巴刀鱼背包里的卫星电话,“打电话求救。叫专业的驱魔人,或者……叫军队来把这栋楼炸了。” 巴刀鱼苦笑更甚。 他们这次行动是违规的,根本没有报备。卫星电话?刚才跳窗的时候摔坏了,现在是一堆废铁。 “看来,只能靠我自己了。”巴刀鱼喃喃自语。 “小子,想清楚。”器灵警告道,“那个‘阴眼’里的东西一旦彻底爆发,方圆十里都会变成死地。你不仅要救自己,还要救这整座城市。” 巴刀鱼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栋在雨夜中若隐若现的黑色大楼。 那里曾经是救死扶伤的医院,现在却是人间地狱。 他想起了爷爷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那块玉佩的分量。 “老头,”巴刀鱼突然问道,“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我会沉睡,直到下一个巴家血脉唤醒我。”器灵平静地回答,“或者,如果这栋楼的煞气吞噬了这块玉,我也会被同化,变成和那个‘阴眼’里一样的怪物。” 巴刀鱼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狰狞。 “那看来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撑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右腿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眼神坚定。 “既然跑不掉,那就干吧!” 巴刀鱼从背包里翻出最后几件“家当”——一卷红绳,一包朱砂粉(原本是用来做标记的),还有一把洛阳铲。 他把朱砂粉均匀地涂抹在洛阳铲的铲刃上,又用红绳在铲柄上缠了几道。 “这是干什么?”器灵问。 “自制法器。”巴刀鱼咧嘴一笑,“虽然简陋,但总比匕首强。” “你打算回去?” “当然。老张他们还在等我。”巴刀鱼眼神一黯,“还有那批药,还有那个叛徒的秘密……我得替他们完成。”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岗亭的门。 雨势稍小,但风更大了。 巴刀鱼像一只猎豹,在废墟中穿梭,目标直指那栋阴森的住院部大楼。 这一次,他没有走地下室,而是选择了正门。 大门的玻璃早已破碎,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另一只眼眶里似乎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巴刀鱼刚踏入大厅,一股刺骨的寒意便迎面扑来。 大厅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散落的病历本和破碎的担架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 “他们在楼上。”器灵突然说道,“三楼,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 巴刀鱼抬头看去。 楼梯在大厅的右侧,盘旋而上。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没有犹豫,拄着洛阳铲,一步步走上楼梯。 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刚走到二楼拐角,异变突生! 头顶的天花板上,突然滴下几滴黑色的液体。 巴刀鱼下意识地用手电一照,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天花板上,倒挂着一个人! 那是负责记录的女大学生,小林。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子已经变成了全黑的颜色,舌头伸得老长,四肢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姿态紧紧贴在天花板上,就像一只巨大的壁虎。 “巴……队……” 小林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口水混着黑色的血液滴落下来。 “小林,对不起……”巴刀鱼低声说道,握紧了手中的洛阳铲。 “来……陪我们……” 小林尖叫一声,猛地从天花板上扑了下来! 巴刀鱼早有准备,侧身一闪。 小林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立刻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再次扑向巴刀鱼。 这一次,巴刀鱼没有退缩。 他大喝一声,挥动涂满朱砂的洛阳铲,狠狠劈向小林的肩膀。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洛阳铲砍在小林身上,冒出了一阵黑烟。她肩膀上的皮肉像是被硫酸腐蚀了一样,瞬间烂掉了一块。 有效! 巴刀鱼心中一喜。 但小林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她疯狂地撕咬着,指甲划破了巴刀鱼的手臂。 剧痛让巴刀鱼更加清醒,他猛地将胸前的玉佩按在了小林的额头上。 “净心神咒,急急如律令!” 巴刀鱼在心里疯狂默念器灵教他的咒语。 玉佩瞬间发烫。 一股柔和的金光从小林的额头渗入。 小林的动作猛地僵住了。她那双全黑的眼睛里,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巴……巴队……”小林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带着哭腔,“好疼……我好疼啊……救救我……” 巴刀鱼心如刀绞。 他知道,这是小林残存的意识在挣扎。 “对不起,小林。”巴刀鱼咬着牙,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下辈子,别再做这行了。” 他加大了念咒的力度。 金光大盛。 小林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枚她生前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银项链,掉落在地上。 巴刀鱼捡起项链,紧紧攥在手里。 这是他第二个队友。 “还有两个。”巴刀鱼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冰冷。 他继续向三楼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尸山血海之上。 (第0089章 第一部分 完) 第0089章血色黎明与背叛的獠牙(续) (第二部分:三楼的死局) 三楼的走廊,比二楼更加阴森。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的胶水,粘稠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渣。墙壁上的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黑色的砖石,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瓶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巴刀鱼的脚步很轻,像是一只觅食的猎豹。他的右手紧握着那柄沾了朱砂的洛阳铲,左手按在胸前的镇魂玉上。玉佩此刻的温度很低,仿佛一块冰,只有当他输入意念时,才会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们在哪?”巴刀鱼在心里问道。 器灵的声音有些虚弱:“就在前面。那间最大的病房。煞气在那里汇聚得最浓,看来那个‘阴眼’的出口就在附近。” 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 他记得那间病房。那是当年的“重症隔离室”,也是他们这次行动的最终目标——因为那份残缺的地图显示,那批失踪的抗战物资,就埋在那间病房的地下密室里。 “看来,这是一场死局。”巴刀鱼冷笑一声,“想要拿到东西,就必须穿过这两个‘兄弟’,还必须面对那个‘阴眼’。” “小子,现在退缩还来得及。”器灵叹了口气,“我已经感觉到那个‘阴眼’里传来的波动了,那不是你现在能对付的东西。它比那个女鬼‘小蝶’要强大十倍,甚至百倍。” “退缩?”巴刀鱼摇了摇头,眼神坚定,“退到哪里去?外面是暴雨,身后是鬼怪。而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银项链,那是小林的遗物。 “而且,我得给小林他们一个交代。既然他们已经走了,我就要把他们的骨灰带出去。” 器灵沉默了,似乎对这个固执的年轻人无可奈何。 巴刀鱼继续向前走。 走廊的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他停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一脚踹开了铁门! “哐当!” 铁门狠狠撞击在墙壁上,反弹回来。 病房里的景象,让巴刀鱼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间足有上百平米的病房里,没有病床,只有一张巨大的、由手术台拼凑而成的“王座”。而在那个“王座”之上,盘踞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肉团。 那是老张和小王。 或者说,是他们两人的“结合体”。 两人的身体像是融化的蜡像一样,黏连在一起,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延伸,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多足的怪物。他们的头颅歪斜地挂在肉团的顶端,脸上挂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无数条像是血管一样的黑色触须,从他们的身体里延伸出来,深深扎入地面和墙壁,仿佛在汲取着什么。 而在这个怪物的身后,地面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股股浓郁的黑气,正从那道缝隙里不断涌出,缠绕在怪物的身上,让它发出满足的“嘶嘶”声。 “阴眼……”巴刀鱼喃喃自语。 “小心!它在吸收煞气进化!”器灵突然尖叫道。 话音未落,那团巨大的肉球猛地一颤,老张和小王的头颅同时转了过来,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巴刀鱼。 “巴……队……”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回声。 “来……合体……” 肉球蠕动起来,数条由手臂和腿脚组成的触手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向巴刀鱼爬了过来。速度极快! “合你妈!” 巴刀鱼怒吼一声,不退反进。 他知道,面对这种东西,一旦退缩,就再无胜算。 他猛地冲了上去,手中的洛阳铲带着风声,狠狠劈向一条迎面抽来的触手。 “噗嗤!” 铲刃砍进了肉里。 然而,预想中的阻隔感并没有出现,那条触手竟然像是泥鳅一样,瞬间滑开了,同时另一条触手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猛地抽向巴刀鱼的胸口! “砰!” 巴刀鱼躲闪不及,整个人被抽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小子!小心地面!”器灵大吼。 巴刀鱼猛地惊醒,就看到地面上那些黑色的血迹,竟然像活了一样,汇聚成一张张人脸,向他的脚踝缠绕过来。 “滚开!” 巴刀鱼一脚踹碎了一张血脸,狼狈地翻滚到一边。 他刚才是站的地方,已经被那些血迹腐蚀出了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坑。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巴刀鱼心中骇然。 老张和小王单体的实力他见识过,虽然棘手,但还在可控范围内。但这融合后的怪物,不仅力量大增,还拥有了诡异的攻击手段。 “这是煞气的同化能力!”器灵的声音急促,“它能把接触到的一切生物都变成它的一部分!小子,你不能跟它肉搏,必须用精神攻击!” “精神攻击?怎么用?!”巴刀鱼一边狼狈闪躲,一边在心里怒吼。 “用玉佩!集中你的意念,把玉佩里的‘净化之力’释放出来!就像刚才对付那个女鬼一样!” “刚才那是拼命,现在我怎么拼命?!” “你没别的选择了!” 巴刀鱼看着再次扑上来的怪物,看着那张由老张和小王拼凑而成的狰狞面孔,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 “拼了!” 他猛地站定,不再闪躲。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胸前的玉佩上。 “净化!给我净化!”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一股微弱的金光,从玉佩上亮起。 然而,这点金光在病房里浓郁的黑气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不够!还不够!”器灵催促道,“把你的恨意,你的愤怒,你对他们的怀念,全部注入进去!玉佩是心灵的放大器!” 巴刀鱼想起了和老张、小林一起喝酒的日子,想起了他们出发前的誓言。 而现在,他们却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悲愤、痛苦、仇恨、不甘……无数种情绪汇聚成一股强大的精神洪流,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玉佩之中! “嗡——!” 玉佩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原本微弱的金光,瞬间暴涨! 这一次,金光不再是温和的暖色,而是变成了一种带着毁灭气息的炽白色! “啊——!” 那怪物似乎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想要后退。 但已经晚了。 巴刀鱼猛地睁开眼睛,双目赤红。 “给我——死!” 他张开双臂,玉佩悬浮在他的胸前,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猛地轰在了那怪物的身上! “滋啦——!” 就像是滚烫的烙铁按在了冰块上。 怪物身上那浓郁的黑气,瞬间被蒸发一空。 它那庞大的肉身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巴……队……” 怪物的叫声变了,不再是那种诡异的合声,而是变成了老张和小王原本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哀求。 “救……救救我们……” “好痛苦……杀了我们……” 巴刀鱼的心猛地一颤,光柱的威力不由自主地弱了下来。 “别听!那是幻觉!它在蛊惑你!”器灵大吼。 “不!那是他们!是老张和小王!”巴刀鱼吼了回去。 “他们已经死了!早在被煞气入体的那一刻就死了!现在留下的,只是一具被操控的躯壳!”器灵的声音变得严厉,“你如果不杀了它,他们的灵魂就永远无法解脱!” 巴刀鱼看着那张痛苦扭曲的脸,泪水模糊了双眼。 他知道器灵说得对,但他下不了手。 就在这时,那怪物的胸口,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只苍白的、只有人类大小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纤细、白皙,指甲鲜红。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那怪物的胸口缓缓浮现。 是小蝶。 那个被封印在玉佩里的女鬼。 “小子……你果然还是心软了啊……”小蝶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嘲讽。 “你怎么会……”巴刀鱼大惊失色。 “我是这栋楼的王,这‘阴眼’里的煞气,就是我的养料。”小蝶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她似乎已经脱离了玉佩的束缚,“那个老头刚才把所有的力量都借给了你,现在的玉佩,对我来说就是一座空房子。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器灵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不好!小子,快切断联系!她想夺舍玉佩!” “太晚了。”小蝶嫣然一笑,只是那笑容在金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刚才你用玉佩的力量轰击这个‘聚合体’,正好帮我打通了连接的通道。现在,这具身体归我了!” 她话音刚落,那怪物身上的黑气猛地一收,全部涌入了小蝶的体内。 小蝶的身体瞬间膨胀,变成了一个和那怪物一样巨大的、半透明的鬼影。 “哈哈哈哈!我自由了!我终于自由了!” 小蝶发出疯狂的大笑,整个楼层都在她的笑声中颤抖。 她低头看着巴刀鱼,眼中满是怨毒:“小子,刚才你吸我进玉佩,这笔账,我们该算算了!” “还有你!” 小蝶猛地转头,看向了地上的那道裂缝——“阴眼”的入口。 “你这个混蛋!当年为了活命出卖我,让我在这里受了七十多年的苦!今天,我要把你从地底下揪出来,把你撕成碎片!” 巴刀鱼愣住了。 他看着小蝶,又看了看地上的裂缝。 “你……你在说什么?你在跟谁说话?”巴刀鱼问道。 小蝶狰狞地笑道:“小子,你不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好,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她猛地一挥手,一股强大的阴风卷起,将巴刀鱼狠狠地拍在了墙上。 “当年出卖‘仁爱社’的叛徒,不是别人,就是那个‘阴眼’下面埋着的尸骨!他是我的父亲!” “什么?!”巴刀鱼如遭雷击。 “他为了活命,出卖了所有人,包括我和我的母亲!”小蝶的声音充满了恨意,“后来他被地下党处决,尸体就埋在了这里。但他死不瞑目,怨气不散,形成了这个‘阴眼’。他想吞噬这里所有的灵魂,来复活自己!” “而我,一直以为我是这里的王,其实我不过是他养的一只‘看门狗’!他利用我的怨气,镇压着其他的冤魂,好让他自己在下面安心修炼!” 小蝶越说越激动:“刚才你打破了平衡,我才发现这个混蛋的真面目!他想趁着我和你战斗的时候,偷偷溜走!想得美!” 巴刀鱼看着疯狂的小蝶,又看了看地上的裂缝。 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个死循环。 父亲的贪婪和背叛,造就了女儿的怨恨,而女儿的怨恨,又成了父亲复活的养料。 “小子,本来我是想杀了你的。”小蝶突然转过头,盯着巴刀鱼,“但看在你刚才帮我揭穿了这个混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她指了指巴刀鱼胸前的玉佩。 “把那个老头交出来,把玉佩给我。我吃了他,就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对付下面的那个混蛋。等我杀了他,这栋楼就是我的了。到时候,我放你一条生路。” 巴刀鱼沉默了。 他看着胸前的玉佩,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他知道,小蝶说的是真的。现在的器灵,虚弱到了极点,根本不是小蝶的对手。如果小蝶强行夺舍,他和器灵都会死。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小蝶催促道,“是交出玉佩活命,还是和这个老头一起死在这里?” 巴刀鱼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老头,”他在心里轻声说道,“看来我们被当成软柿子了。” 器灵虚弱的声音响起:“小子……别管我了。玉佩不能给她。她是极阴之体,如果让她得到了玉佩里的舍利子力量,她会变成祸害人间的‘旱魃’。” “我知道。”巴刀鱼笑了笑,“我有个计划。” “什么计划?” “还记得我爷爷教我的那个‘玉石俱焚’的阵法吗?” 器灵一愣:“你是说……以血为引,以身为祭,引爆玉佩里的舍利子?那会把你一起炸得魂飞魄散的!” “总比被这女鬼吃掉强。”巴刀鱼的眼神变得决绝,“而且,我不信那个‘阴眼’里的老东西会眼睁睁看着玉佩被引爆。他肯定也不想死。” “你……你想利用他?”器灵明白了巴刀鱼的意图。 “没错。”巴刀鱼看着小蝶,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洛阳铲,“想要玉佩?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洛阳铲和玉佩上。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封天锁地,玉石——俱焚!” 一瞬间,巴刀鱼的全身都燃烧起了金色的火焰。 他手中的玉佩,更是亮得像一个小太阳,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其中酝酿。 “你疯了!”小蝶惊恐地尖叫起来,“你真的想死吗?!” “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巴刀鱼狂笑着,一步步走向小蝶,“来啊!看看是你的鬼魂硬,还是我的玉佩硬!” 小蝶被那股恐怖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 她能感觉到,巴刀鱼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想同归于尽。 “混蛋!你这个疯子!” 小蝶尖叫着,猛地转身,竟然放弃了攻击巴刀鱼,而是扑向了地上的那道裂缝——“阴眼”的入口。 “既然你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小蝶一头扎进了裂缝里。 “不好!”巴刀鱼心中一惊。 他没想到小蝶竟然会做出这种选择。 她竟然主动冲进了“阴眼”里,去和那个叛徒的鬼魂拼命。 “轰隆隆——!” 整个医院大楼开始剧烈震动。 地板、墙壁、天花板,所有的砖石都在一瞬间崩碎。 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的黑色怨气,猛地从裂缝中冲天而起! 巴刀鱼被这股气浪掀飞,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向那道裂缝。 只见裂缝之中,两团巨大的黑影正在疯狂地撕扯、吞噬。 是小蝶和那个叛徒的鬼魂。 他们两个,在“阴眼”的源头,打起来了。 “这……”巴刀鱼目瞪口呆。 “这是……狗咬狗。”器灵虚弱地说道,“小子,这是我们的机会。他们两个在争夺‘阴眼’的控制权,现在整个大楼的煞气都失控了。我们必须在他们分出胜负之前,离开这里。” “离开?”巴刀鱼看着那两团纠缠在一起的恐怖黑影,“怎么离开?那股力量,能把我们撕成碎片。” “用玉佩。”器灵说,“现在‘阴眼’大开,所有的煞气都涌向了中心。玉佩是至阳至刚之物,它会本能地排斥那些煞气。你抱着玉佩,顺着煞气流动的反方向跑,我来给你指路。” 巴刀鱼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把抓起胸前的玉佩,转身就向门口冲去。 “轰!轰!轰!” 他身后的病房里,传来了一阵阵沉闷的巨响。 那是两个强大鬼魂在进行最原始的肉搏。 整栋大楼都在摇晃,天花板上的水泥块不断掉落,地面裂开了巨大的缝隙。 巴刀鱼在废墟中狂奔。 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正在身后拉扯着他,想要把他拖回那个“阴眼”里。但他胸前的玉佩散发着一股柔和的金光,形成一个小小的护罩,将他包裹其中。 “向左!前面的楼梯塌了,走右边的消防通道!”器灵在他脑海中大喊。 巴刀鱼依言转向。 他像一只灵活的猴子,在倒塌的梁柱和破碎的墙壁间穿梭。 “快!大门就在前面!”器灵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兴奋。 巴刀鱼看到了前方的大门,看到了外面雨过天晴后微亮的天色。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冲了出去! 就在他冲出大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整栋住院部大楼,轰然倒塌。 无数的砖石、木屑、玻璃碎片,夹杂着浓郁的黑气,像海啸一样向四周席卷开来。 巴刀鱼只觉得后背一热,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向前扑倒在地上。 在彻底昏迷前的那一刻,他似乎听到了器灵最后的声音: “小子……你赢了……” (第0089章 第二部分 完) 。 第0090章废墟余生 晨光微熹,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废墟之上。 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崩塌,将整栋住院部大楼夷为平地。断壁残垣间,焦黑的钢筋裸露在外,碎石与瓦砾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腐朽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雨早已停了,但地面依旧泥泞,昨夜的暴雨仿佛一场洗劫,冲刷不净这人间炼狱的痕迹。 在这片死寂的废墟边缘,一块半塌的水泥板下,一只沾满血污的手,缓缓动了一下。 紧接着,手指蜷缩、发力,一点点将压在身上的碎石推开。 巴刀鱼从瓦砾中爬了出来。 他浑身是伤,军绿色的作战服早已破烂不堪,多处被尖锐的钢筋划开,露出皮肉翻卷的伤口。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脸上满是血污与灰尘,唯有那双眼睛,在晨光中缓缓睁开,带着一丝迷茫,又迅速被痛楚与沉重填满。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胸口就像被刀割过一般。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液从他嘴角溢出,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还活着?”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藏在胸前——那块镇魂玉依旧挂在那里,但已黯淡无光,如同一块普通的灰白石片,再不见半分温润与灵性。 “老头……”他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 玉佩冰冷,死寂。 巴刀鱼的心猛地一沉。 他强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曾经矗立的五层住院楼,如今只剩一片废墟,像一头被撕碎的巨兽,静静躺在晨风中。他记得自己冲出大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接着便是天旋地转的撞击与黑暗。 他活下来了。 可其他人呢? “老张……小王……小林……” 他一个个念着队友的名字,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知道,他们不会回应了。那场爆炸般的崩塌,那股从“阴眼”中喷涌而出的煞气洪流,足以将任何血肉之躯碾为齑粉。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小林临死前递来的银项链,老张咧嘴大笑的模样,小王总爱在任务前检查装备的认真神情……如今,全都化作了废墟中的尘埃。 “是我……没带你们回去。”他低声说道,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悲恸。 就在这时,玉佩突然微微一颤。 巴刀鱼猛地睁眼,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老头?你还活着?” 玉佩依旧黯淡,但内部似乎有一丝极微弱的波动,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小子……”器灵的声音终于响起,虚弱得几乎听不清,“你还……活着……真不容易……” “你还活着就好!”巴刀鱼几乎要落下泪来,“我还以为……我以为你……” “我还没那么脆弱……”器灵的声音断断续续,“只是……玉佩的灵力几乎耗尽……我……也受了重创……需要沉睡……很长一段时间……” “多久?”巴刀鱼急问。 “不知……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年……”器灵的声音越来越低,“在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自己走了……” “等等!老头!你别走!”巴刀鱼紧紧攥住玉佩,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即将消散的意识。 “记住……‘血色黎明’……不是终点……还有更大的局……在等你……”器灵的声音戛然而止。 玉佩彻底沉寂。 巴刀鱼坐在废墟中,手中紧握着那块冰冷的石头,久久不动。 天光渐亮,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黑暗。 他缓缓站起身,左臂的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他从废墟中翻找出自己的背包——奇迹般地,它被压在一块倒塌的墙体下,保存得还算完整。他打开背包,取出急救包,简单包扎了伤口,又吞下几粒止痛药。 他不能倒下。 哪怕只剩他一人,他也要把真相带回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废墟,低声说道:“兄弟们,我一定会查清楚‘血色黎明’的真相,给你们一个交代。”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医院外走去。 --- **三天后,市立第三医院,重症监护室。** 巴刀鱼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监测仪器。他的伤势极重,多处骨折、内脏出血、重度脑震荡,医生说他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病房外,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静静守候,胸前佩戴着“国安局”的徽章。 “他醒了。”其中一人低声说道。 病房内,巴刀鱼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终落在天花板上。 “你已经昏迷了七十二小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巴刀鱼转过头,看见一位年约五十、面容冷峻的男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档案。 “赵局……”巴刀鱼声音干涩。 赵承志,国安局特别行动处处长,也是“血色黎明”项目的直接负责人。 “昨晚的爆炸,市局已经介入调查,初步判定为老旧建筑结构老化引发的坍塌。”赵承志合上档案,“但我知道,不是这么简单。” 巴刀鱼沉默。 “你的队友,全部失联。”赵承志盯着他,“通讯中断,生命信号消失。你,是唯一活着回来的人。” “他们死了。”巴刀鱼低声道,“被‘阴眼’吞噬,被煞气同化……最后,那栋楼自己塌了。” 赵承志眉头微皱:“‘阴眼’?你说的是地下那股异常能量波动?” “不是能量。”巴刀鱼缓缓坐起身,牵动伤口,痛得皱眉,“是怨念,是仇恨,是七十多年前被埋葬的冤魂。而‘血色黎明’……根本不是什么考古项目,是有人想利用那些怨念,复活一个叛徒。” “叛徒?”赵承志眼神一凝。 “仁爱社的叛徒。”巴刀鱼盯着他,“一个为了活命,出卖同志、害死自己妻女的男人。他的鬼魂,就埋在住院部三楼的‘阴眼’下。” 赵承志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这些,你有证据吗?” “没有。”巴刀鱼苦笑,“所有证据,都在那场崩塌中毁了。老张、小王的遗体,小林的背包,还有……玉佩的灵力也几乎耗尽。” 赵承志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片已被封锁的医院废墟。 “上头已经决定,将那片区域永久封锁,列为‘高危污染区’。”他缓缓道,“不会再有人进去。” “那‘血色黎明’呢?”巴刀鱼问。 “项目暂停。”赵承志回头看他,“但不会终止。巴刀鱼,你是我最信任的特工之一。如果你能康复,我希望能由你主导后续调查——在暗中。” “为什么是我?”巴刀鱼问。 “因为只有你,活了下来。”赵承志声音低沉,“也因为,只有你,见过‘阴眼’的真相。” 两人对视良久。 最终,巴刀鱼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但有一个条件——我要查阅‘仁爱社’的所有绝密档案,包括那个叛徒的全部资料。” 赵承志微微颔首:“可以。但记住,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再也无法回头。” “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巴刀鱼望着窗外的阳光,轻声道,“从他们死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 **一周后,巴刀鱼出院。**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市档案馆。 在国安局的特批权限下,他调阅了194X年“仁爱社”事件的全部卷宗。 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一段被尘封的历史: **“仁爱社”为抗战时期地下情报组织,成员共17人,于194X年X月X日因叛徒出卖,全员被捕,惨遭杀害。** **叛徒身份确认:陈世昌,原社内财务主管,案发后携款潜逃,后被地下党处决,尸体埋于仁爱医院旧址。** **其女陈小蝶,年仅16岁,因父罪牵连,被囚于医院地下室,后因怨念过重,化为厉鬼,传闻至今未散……** 巴刀鱼盯着“陈世昌”三个字,久久不语。 原来,小蝶的怨恨,从来不是无的放矢。 而那个“阴眼”,正是陈世昌鬼魂为复活自己而布下的邪阵核心。 他合上档案,走出档案馆。 阳光洒在脸上,却依旧驱不散他心中的寒意。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老头”在沉睡,玉佩在沉寂,队友已逝,但“血色黎明”的谜团,才刚刚揭开一角。 他抬头望向天空,轻声说道: “等着我。真相,一定会浮出水面。” --- **(第0090章 完)** 。 第0091章遗物之谜 秋雨淅沥,像一层灰白色的纱幕笼罩着城市。 巴刀鱼站在国安局后勤处的遗物保管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陈旧金属混合的气味。一排排铁柜沉默矗立,如同墓碑。这里存放着每一位殉职特工的遗物——未销毁的装备、个人物品、任务记录……以及,他们未能带走的秘密。 他面前的桌上,整齐摆放着四只编号箱。 **0731(张建国)** **0732(王磊)** **0733(林小雨)** **0734(巴刀鱼)** ——最后一箱是空的,他活着,但名字已被提前归档。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打开第一只箱子。 老张的遗物很简单:一副磨损严重的战术手套,一本翻烂了的《孙子兵法》,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他抱着女儿,笑容憨厚。背面用钢笔写着:“等我回来。” 他轻轻放下照片,指尖微微发颤。 第二只箱子是小王的。除了标准装备,里面有一本手写笔记,密密麻麻记录着他对“阴眼”能量波动的观测数据,甚至还有几页关于“怨念频率”与“煞气共振”的推演。巴刀鱼翻到末页,发现一行小字: **“……数据异常,与194X年‘仁爱社’档案中某次未记录的实验高度吻合。怀疑‘血色黎明’并非考古项目,而是复现实验。”** 他瞳孔一缩。 小王早就察觉了。 第三只箱子属于小林。她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口红、一盒未拆的薄荷糖……还有一本日记。 巴刀鱼翻开日记,字迹清秀却坚定: **“10月17日,阴。巴队说那不是鬼,是怨念。可我看见了,走廊尽头有个小女孩,她一直在哭……她说‘爸爸骗我,说妈妈会来接我’……我忍不住给了她一条银项链,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巴刀鱼心头一紧。 那条银项链,他记得。小林从不离身。 他合上日记,正要收起箱子,却在箱底摸到一个异物——一块被胶带缠绕的金属片,藏在箱体夹层中。 他撕开胶带,是一枚U盘。 黑色,无标识,表面有细微的划痕,但保存完好。 **这不是小林的常规装备。** 他立刻取出便携式加密终端,接入U盘。 屏幕亮起,弹出提示: **【警告:高密级加密文件,需三级权限+生物识别认证】** 巴刀鱼皱眉。这种加密等级,通常只用于国家级机密项目。 他尝试用小林的指纹解锁——失败。 用老张的虹膜数据模拟——失败。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忽然想起什么,将U盘插入终端的物理破解接口,启动“魂影”协议——这是他从“阴眼”事件后,从老张的笔记中逆向推演出的古老破解程序。 进度条缓慢爬升。 **10%……30%……60%……** 突然,系统警报响起: **【检测到外部入侵扫描,来源:未知IP,加密层级:黑域级】** 有人在追踪这个U盘! 巴刀鱼冷汗直冒,加快破解速度。 **90%……99%……破解成功。** 屏幕跳转,出现一个文件夹,命名极为隐晦: **【“蝶变”计划——第一阶段实验数据(残卷)】** 他点开文件。 第一份文档标题赫然入目: **《基于怨念能量的意识重构实验报告——以“陈小蝶”为原型样本》** 巴刀鱼呼吸一滞。 文档内容详尽得令人发指: - 实验目的: **“通过提取高浓度怨念能量,重构已逝个体的意识结构,实现‘意识延续’与‘肉体再生’。”** - 实验对象: **“陈小蝶(193X-194X),仁爱社叛徒之女,死于仁爱医院地下室,怨念值测定为9.8级(最高级)。”** - 实验手段: **“利用‘阴眼’地脉煞气为能量源,结合现代神经编码技术,构建‘意识容器’。”** - 实验进度: **“已成功激活初级意识反应,但宿主排斥率高达97%,需引入‘纯净情感锚点’进行稳定。”** 巴刀鱼猛地合上终端。 “纯净情感锚点”——小林给的那个小女孩鬼魂的银项链,难道就是…… 他继续翻阅,发现一份附件: **【实验日志·第47号】** **“今日,‘容器’首次表现出情感共鸣。当佩戴‘情感锚点’物品(银项链)的实验体接近时,脑波频率与陈小蝶生前记录高度同步。推测:情感记忆可作为稳定剂。”** **“建议:扩大‘情感锚点’收集范围,优先目标为‘仁爱社’幸存者后代或相关遗物持有者。”** 巴刀鱼浑身发冷。 他们不是在研究灵异,而是在**制造灵异**。 “血色黎明”根本不是考古项目,而是一个**以怨念为燃料、以亡魂为实验体的意识复活计划**。 而小林的银项链,老张的牺牲,小王的数据……全都成了这个计划的“燃料”。 他正欲继续查看,终端突然黑屏,随后跳出一行血红色文字: **【警告:检测到非法访问。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10秒。】** 巴刀鱼立刻拔出U盘,但为时已晚——U盘表面开始发烫,内部芯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迅速将U盘丢入防电磁干扰盒,但核心数据已开始焚毁。 **只剩30%数据未被销毁。** 他将残余数据导入加密芯片,藏入玉佩夹层。 就在这时,保管室的灯突然熄灭。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保安的节奏。 是**战术靴**,轻而稳,带着杀意。 巴刀鱼瞬间熄灭终端,躲入铁柜阴影中。 门被推开。 两名黑衣人走入,佩戴着与国安局相似但徽章不同的徽章—— **“黎明科技”** 。 “他来过。”一人低声说,手中拿着一台信号追踪仪,“U盘信号最后出现在这里。” “赵局的人还没发现?”另一人问。 “暂时没有。但巴刀鱼活着回来,必然有所察觉。上级命令:**若他接触U盘,立即清除。**” “清除?”第一人冷笑,“他可是‘血色黎明’唯一活着的见证者。” “所以,**他必须死。**” 两人转身离开。 巴刀鱼蜷缩在黑暗中,心跳如鼓。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比“阴眼”更黑暗的深渊。 “老头”在沉睡,队友已逝,如今连国安局内部都可能被渗透。 但他还有玉佩,还有那30%的残余数据,还有小林的日记、老张的笔记、小王的推演。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窗外雨幕。 “小林,老张,小王……你们的命,我一定会讨回来。” 他将加密芯片贴身收好,低声自语: “‘蝶变’计划?好一个蝶变……可你们忘了,蝴蝶破茧而出时,第一件事,是**撕碎茧壳**。” --- **深夜,某废弃地铁站。** 巴刀鱼接入地下黑客网络“幽灵巷”,上传残余数据,发布悬赏: **【任务:解析“蝶变计划”残卷,定位“黎明科技”真实背景。报酬:三枚一级灵能结晶,或等值情报。】** 不到十分钟,一条匿名回复弹出: **“数据碎片中检测到异常编码——与194X年‘仁爱社’密电格式一致。建议:查‘陈世昌’银行账户流水,可能藏有资金流向线索。”** 巴刀鱼眼神一亮。 他立刻调出国安档案的辅助数据库,输入“陈世昌”与“银行账户”关键词。 系统沉寂片刻,弹出一条尘封记录: **“194X年3月15日,陈世昌通过瑞士苏黎世银行,向‘曙光生物研究所’转账50万法郎。备注:‘实验资助’。”** **曙光生物研究所?** 他从未在任何档案中见过这个名字。 但“黎明科技”……“曙光研究所”…… **名字,太像了。** 他打开地图,搜索“黎明科技”注册地址,发现其母公司“晨曦集团”的法人代表,名叫**陈明远**。 他输入“陈明远”进行背景核查。 系统显示: **“陈明远,197X年出生,籍贯不详。199X年毕业于海外‘新亚学院’,专业:生物工程与意识科学。200X年创立‘黎明科技’,主营方向:神经接口与意识存储。”** 巴刀鱼盯着“新亚学院”四个字,忽然想起什么。 他翻出老张的笔记,在一页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字: **“新亚学院——疑似‘仁爱社’叛徒后代聚集地,需重点监控。”** **原来如此。** 他终于看清了那张网。 “血色黎明”不是国家项目,而是一个**由叛徒后代操控、利用历史冤魂进行意识复活的非法实验**。 而“黎明科技”,正是陈世昌的后人,为复活先祖而布下的局。 --- **凌晨三点,巴刀鱼离开地铁站。** 他走在雨中,手中紧握着玉佩。 玉佩依旧黯淡,但就在他即将踏入暗巷时,内部突然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光。 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轻轻跳动了一下。 “老头……”他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 但那道光,却让他脚步坚定。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 **(第0091章 完) 第0092章新亚档案 冬夜,雪落无声。 新亚学院坐落于城西的半山之上,欧式建筑群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沉睡的古堡。学院外围高墙电网密布,巡逻机器人在雪地中留下规则的轨迹,监控探头如鹰眼般扫视每一寸土地。这里对外宣称是“前沿科技与人文研究”的私立学府,实则,是“黎明科技”背后真正的核心——**意识科学与灵能应用的禁区**。 巴刀鱼潜伏在山林边缘,脸上贴着仿生面具,手中握着一枚伪造的“学术交流员”证件。这是他用三枚灵能结晶从“幽灵巷”换来的身份——**林默,海外归国神经科学研究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臂旧伤的隐痛,缓步走向学院正门。 “证件。”守卫机械地伸出手。 巴刀鱼递上证件,心跳平稳。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守卫将证件插入扫描仪,屏幕闪烁几秒,弹出一行字: **【身份验证通过。权限等级:B级。访问区域:图书馆、学术交流中心。】** “林博士,请。”守卫让开道路。 巴刀鱼微微颔首,步入雪中。 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挖出陈世昌与仁爱社的原始档案,找到“蝶变计划”的源头**。 --- **新亚学院图书馆,地下三层。** 这里没有普通书籍,只有密密麻麻的加密数据舱,存储着从1940年代至今的“意识研究”文献。巴刀鱼以“查阅战后心理创伤研究”为由,申请调阅194X年区域档案。 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眼神冷漠:“林博士,这部分档案属于**高密级历史资料**,需院长特批。” “我有。”巴刀鱼递上一份伪造的批文——这是他根据小王笔记中的格式,结合“幽灵巷”提供的内部模板伪造的。 管理员仔细核对,终于点头:“请跟我来。” 她带领巴刀鱼进入一间独立阅览室,打开一台老式终端。 “只能看,不能复制,不能拍照,不能带出。”她警告道。 “明白。”巴刀鱼坐下,手指在键盘上轻敲。 终端加载缓慢,最终弹出一个文件夹: **【194X年社会动荡期·仁爱社事件卷宗】** 他点开。 文件内容与国安局档案大体一致:仁爱社成员被捕、牺牲,叛徒陈世昌出卖同志,携款潜逃。 但就在他准备关闭时,终端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异常访问权限,是否启动“记忆回溯”模式?】** 巴刀鱼一怔。 “记忆回溯”是新亚学院的特有技术——通过脑波共振,将历史档案以“第一人称视角”重现,常用于意识研究教学。 他犹豫片刻,选择了“是”。 屏幕闪烁,画面一转。 他“看见”了—— **194X年,仁爱医院地下室。** 一个瘦弱的女孩蜷缩在角落,手腕上戴着一条银链。她抬头,正是小蝶。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世昌推门而入,手中拿着注射器。 “小蝶,别怕,爸爸只是想救你。”他声音颤抖。 “救我?你杀了妈妈,你骗我说她会回来……”小蝶哭喊。 “我是为了活命!只要我们活着,一切都能重来!”陈世昌将注射器扎入她手臂,“这是‘曙光血清’,能让你超越生死……你将是第一个‘新生命’!” 小蝶惨叫,身体开始扭曲,双眼泛起灰白。 画面戛然而止。 巴刀鱼猛地从终端前惊醒,冷汗浸透后背。 那不是档案。 那是**陈世昌的脑波记忆残片**。 他颤抖着手指,在终端上输入:“陈世昌后代研究项目”。 系统提示: **【权限不足。】** 他切换到隐蔽模式,启动“魂影”协议,绕过防火墙。 终于,一个隐藏文件夹浮现: **【“蝶变计划”血缘谱系库——陈氏家族意识延续工程】** 他点开。 第一行字便让他脊背发凉: **“陈世昌,194X年死亡,意识碎片封存于‘阴眼’地脉。其女陈小蝶,实验体0号,意识崩溃,怨念值9.8级。其孙陈明远,计划主导者,意识兼容度87%,为最佳宿主候选人。”** **原来如此。** 陈明远不是想复活陈世昌。 他是想**将陈世昌的意识,注入自己体内**,完成“意识延续”。 而“蝶变计划”,就是以小蝶的怨念为能量源,净化并重构陈世昌的意识碎片,最终与陈明远的神经网络融合。 **小蝶的恨,成了他们复活叛徒的燃料。** 巴刀鱼继续翻阅,发现一份实验日志: **【实验体0号(陈小蝶)意识稳定性测试】** **“当佩戴‘情感锚点’物品(银项链)的个体接近时,怨念波动显著降低,意识结构趋于稳定。推测:亲情记忆可作为意识融合的‘润滑剂’。”** **“建议:寻找更多与陈小蝶有情感关联的个体,进行‘锚点’收集。”** 他拳头紧握。 小林的银项链,不是偶然。 他们是**故意引导**小林接近小蝶,利用她的善意,收集“情感锚点”,以稳定实验。 “你们……真是畜生。”他低声怒吼。 就在这时,阅览室灯光突然变红。 警报声低沉响起: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记忆回溯模式强制终止。安保系统激活。】** 巴刀鱼立刻拔出数据芯片,将终端恢复原状。 他刚走出阅览室,走廊尽头已出现数名黑衣安保,手持电击棍,缓缓逼近。 “林博士,”为首的安保冷声道,“请跟我们走一趟。” 巴刀鱼没有反抗。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但他也拿到了最重要的东西——**陈明远的意识兼容度报告,以及“蝶变计划”的核心逻辑**。 --- **黎明科技总部,地下审讯室。** 巴刀鱼被固定在金属椅上,脑部连接着神经探测仪。 陈明远亲自到场,穿着白大褂,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 “巴刀鱼,”他微笑,“我早该想到,你会来。” “你不是研究员。”巴刀鱼冷笑,“你是叛徒的后代,是‘蝶变计划’的主谋。” “叛徒?”陈明远轻笑,“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我祖父是为了生存,为了延续文明的火种。他只是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所以你就用你女儿的怨念,来复活他?”巴刀鱼怒视他。 “小蝶的牺牲,是必要的。”陈明远眼神不变,“她的怨念,是唯一能承载我祖父意识的能量体。而你……你的脑波频率,与小蝶的怨念有异常共振。你是绝佳的‘意识容器’候选。” “你们抓我,不是为了审讯。”巴刀鱼忽然明白,“是想把我变成下一个实验体。” 陈明远笑了:“聪明。你比小林他们有价值得多。” 他挥手,安保上前,准备将巴刀鱼押往实验室。 就在这时—— **嗡!** 巴刀鱼胸前的玉佩,突然微微一震。 一道极淡的金光,从玉佩缝隙中渗出。 陈明远瞳孔骤缩:“**镇魂玉?它居然还没碎?**” 巴刀鱼嘴角微扬:“老头,你终于……要醒了吗?” 玉佩的光,虽弱,却坚定。 像一颗沉睡的星辰,正缓缓睁开眼。 --- **(第0092章 完)** 第0093章破茧之时 实验室的金属墙壁泛着冷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臭氧的刺鼻气味。巴刀鱼被固定在“意识重构舱”内,全身连接着数十条神经导管,冰冷的液体正缓缓注入他的静脉——那是“曙光血清”,能剥离意识、重塑神经回路的禁忌药剂。 舱外,陈明远站在控制台前,眼神炽热。 “开始吧。”他按下启动键,“‘蝶变计划’的最终阶段——**意识融合**。” 警报声低沉响起,舱内灯光转为猩红。巴刀鱼感到自己的思维正在被抽离,记忆如潮水般涌出,被系统一帧帧捕获、解析。他看见自己与老张在雨夜巡逻,看见小王在笔记本上写满数据,看见小林微笑着递出银项链…… “不……”他咬牙低吼,“你们夺不走他们的记忆!” 就在这时—— **嗡!** 他胸前的玉佩猛然爆发出一道金光,如同沉睡的巨龙骤然睁眼。那光芒不刺目,却带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瞬间穿透实验室的电磁屏蔽层,直冲天花板。 “什么?!”陈明远猛地站起,“镇魂玉竟有如此灵力?!” 控制台警报狂响: **【检测到高维灵能干扰!系统崩溃风险:97%!】** **【意识舱能量逆流!实验体脑波异常!】** 巴刀鱼感到一股灼热的力量从玉佩涌入心口,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觉醒**——仿佛沉睡的灵魂被点燃,被压抑的怨念、战友的遗志、小蝶的哭声,全都化作火焰,在他体内燃烧。 “老头……”他低声唤道,“你终于回来了。” 玉佩中,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 **“小子……我沉睡太久,但有些债,终究要还。”** **器灵复苏了。** 金光如丝线般缠绕巴刀鱼全身,他闭上眼,却“看见”了更多—— 他看见小蝶的怨念并非纯粹的恨,而是被囚禁在“阴眼”中的执念之火;他看见老张、小王、小林的意识碎片,正漂浮在数据洪流中,尚未消散;他看见“蝶变计划”的核心数据库,就藏在实验室下方的“灵能服务器”中,以小蝶的怨念为能源,日夜运转。 “原来如此……”巴刀鱼睁开眼,瞳孔中竟有金光流转,“你们用她的恨,喂养你们的野心。” 他猛地发力,金属束缚锁链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你以为……”他缓缓抬头,直视陈明远,“我只是一个实验体?” “我是——**执念的容器,怨念的火种,破茧的刀锋。**” 话音未落,他胸口的玉佩猛然炸开一道金芒,如同利刃劈开黑暗。所有连接他的导管瞬间熔断,意识舱玻璃出现蛛网状裂痕。 “启动紧急协议!”陈明远怒吼,“切断灵能连接!摧毁玉佩!” 安保人员冲入,手持电磁脉冲枪,对准巴刀鱼。 但巴刀鱼已不在原地。 他如鬼魅般闪现,一掌劈断一名安保的腕骨,夺过脉冲枪,反手扫射。电磁波冲击在服务器机柜上,引发连锁短路。 “不!”陈明远嘶吼,“你毁不掉‘蝶变计划’!它已经深入城市地脉!” “我不毁计划。”巴刀鱼冷冷道,“我毁——**你。**” 他将玉佩按在主控台,金光如潮水般涌入系统。 **灵能入侵,开始。** --- **“蝶变计划”核心数据库。** 巴刀鱼的意识进入数据空间,眼前是一片由怨念构成的黑色海洋,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数据茧”,茧中是陈世昌的意识碎片,正与小蝶的怨念纠缠。 “小蝶。”他轻声唤道。 黑色海洋翻涌,一个模糊的女孩身影浮现,双眼空洞,声音如风中残烛: “……你是……谁?” “我是……来带你回家的人。”巴刀鱼伸出手,“你父亲骗了你,但有人,不会。” 他将玉佩的金光注入海洋,金与黑交织,怨念开始净化,化作点点光尘。 “数据茧”剧烈震动。 陈世昌的意识碎片发出怒吼:“住手!我是你祖父!我才是正统!” “你不是祖父。”巴刀鱼冷冷道,“你是——**被恨意喂养的鬼魂。**” 他引动玉佩之力,金光化作长刀,一斩而下。 **轰!** “数据茧”炸裂,陈世昌的意识碎片在灵光中崩解,化为虚无。 小蝶的身影渐渐清晰,她望着巴刀鱼,轻声说: “谢谢你……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化作一缕光,消散在数据空间。 --- **现实,实验室。** 主服务器爆炸,火光冲天。 陈明远瘫坐在地,望着崩塌的系统,喃喃道:“不……我的计划……我的永生……” 巴刀鱼走到他面前,将一枚烧毁的芯片丢在他脚边。 “你错了。”他低声说,“**真正的永生,不是复活一个叛徒。而是让牺牲者,被记住。**”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 玉佩的金光渐渐收敛,但不再黯淡。 器灵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小子,茧已破,但蝶未飞。‘黎明科技’背后,还有更大的局。”** 巴刀鱼望向窗外的黎明,轻声道: “那就——**继续破。**” --- * 续:灰烬之痕** 火势在实验室蔓延,浓烟如墨汁般翻滚,将新亚学院的地下层染成一片混沌的暗红。巴刀鱼踏过碎裂的玻璃与扭曲的金属,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身后是“蝶变计划”核心系统的残骸——服务器烧毁,数据蒸发,陈明远瘫坐在控制台前,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有些毁灭,不需要亲眼见证。 走出实验室,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他用力推开,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夜空依旧阴沉,但东方已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雪还在下,落在他烧焦的衣角上,瞬间融化,又凝成冰珠。 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 金光已敛,但玉身不再黯淡,反而透出一股温润的暖意,像是沉睡的血脉重新开始搏动。他凝视着它,低声问: “老头,你还好吗?” 片刻,玉佩微微一震,器灵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清晰: > **“我没事……只是灵力耗损严重,需要休养。但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玉佩里的老鬼了。”** 巴刀鱼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那就好。我还怕你又睡个几年,我一个人,可扛不住接下来的风雨。” > **“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器灵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老张的胆识,小王的缜密,小林的赤诚……他们的意志,早已融入你的骨血。还有小蝶,她的怨念虽散,但那份不甘与执念,已化作你前行的火种。”** 巴刀鱼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队友们的面容。他深吸一口气,将玉佩重新贴身收好。 他知道,这场战斗,远未结束。 “黎明科技”倒了,陈明远被捕,但“血色黎明”项目不会就此终结。赵承志说过,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再也无法回头。而他,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 **三天后,国安局地下档案室。** 巴刀鱼坐在一排老式终端前,面前堆满了从新亚学院缴获的残余数据芯片。由于主服务器被毁,大部分数据已不可恢复,但仍有部分加密文件残存于离线备份中。 他戴上神经接口头环,启动“魂影”协议,开始逐条解析。 突然,一段被多重加密的音频文件引起他的注意。 解密后,是一段对话录音: > **男声(模糊):“……‘血色黎明’只是前奏,真正的‘破晓计划’,需要更多‘容器’。”** > > **女声(冷静):“新亚学院的失败,说明我们低估了‘执念’的力量。但这也意味着,我们离‘完美意识’更近了一步。”** > > **男声:“通知‘幽灵巷’,提高回收价格,我要所有与‘仁爱社’有关的遗物,尤其是‘情感锚点’类物品。”** > > **女声:“还有……那个叫巴刀鱼的,他不是普通人。他体内有‘双生灵核’的迹象,是绝佳的‘破晓容器’。”** 巴刀鱼猛地摘下头环,瞳孔骤缩。 **双生灵核?** 他从未听过这个术语。 他立刻调出自己的生物档案——国安局记录中,他的脑波频率异常,神经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但从未提及“灵核”。 他打开加密通讯频道,接通赵承志。 “赵局,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他声音低沉,“‘双生灵核’是什么?”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 **“你从哪听到这个词的?”** 赵承志的声音罕见地凝重。 “从‘黎明科技’的残余数据里。他们说我是‘破晓容器’。” 又是一阵沉默。 > **“巴刀鱼……有些事,我本不想现在告诉你。”** 赵承志缓缓道,**“但既然你已经触及核心,我不能再瞒你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 **“‘双生灵核’,是‘血色黎明’最初的目标——一种能同时承载‘生者意志’与‘亡者执念’的特殊体质。上一个拥有这种体质的人……是你父亲。”** 巴刀鱼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父亲?” > **“他不是普通牺牲者。”** 赵承志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他是‘血色黎明’的第一代实验体,也是唯一一个成功融合‘执念’与‘自我’的人。但他拒绝被控制,最终……自我封印,消失在‘阴眼’深处。”** 巴刀鱼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深夜独自坐在阳台上,望着月亮,一言不发。他问父亲在看什么,父亲只说:“在看一个回不了家的人。” 原来,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 **当晚,巴刀鱼回到父亲的老屋。** 这是一间位于老城区的旧式平房,多年未住人,布满灰尘。他翻遍每一个角落,终于在床板夹层中,找到一本泛黄的日记。 日记的扉页上,写着父亲的字迹: > **“若你看到这本日记,说明你已走上我的路。** > **记住:‘血色黎明’不是项目,是诅咒。** > **而你,是我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破茧者’。”** 他翻开日记,一页页读下去。 原来,父亲当年参与“血色黎明”初期研究,本意是为战友复仇,寻找对抗灵异力量的方法。但他很快发现,项目高层早已被“黎明科技”渗透,目的不是守护,而是**控制与复活**。 他试图阻止,却被背叛,被迫成为实验体。在最后关头,他以自身为容器,将“阴眼”中的执念封印,代价是灵魂分裂,意识沉睡。 而他留下的唯一遗产,就是巴刀鱼——一个继承了“双生灵核”的孩子。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血字: > **“当玉佩复苏,当怨念为火,你将破茧而出。** > **那时,别回头,往前走——** > **因为身后,已是灰烬。”** 巴刀鱼合上日记,久久不语。 窗外,雪停了。 月光洒在屋前的空地上,像一层银霜。 他站起身,将日记与玉佩一同收好,走向门口。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不再只是为队友复仇的幸存者。 他是——**破茧者**。 是执念的继承者,是灰烬中的火种,是注定要撕开所有谎言的刀。 他推开老屋的门,踏入月光。 身后,那间老屋在寂静中缓缓坍塌,化作一片废墟。 如同命运的隐喻。 --- 掌控者。 *(第0093章 完)** 第0094章姜影引路,灶底藏天 1. 余烬未冷 晨光透过油腻的玻璃窗,在“巴记小馆”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糊、铁锈和淡淡鱼汤的复杂气味。 巴刀鱼坐在后厨的冰柜上,手里捏着一片干瘪的姜。那是他在上一场战斗——“锈蚀之宴”后,从废墟中唯一找到的“幸存者”。这片姜已经失去了水分,边缘卷曲,颜色暗淡,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但巴刀鱼知道,它不普通。 就在昨天,这片姜在锅里翻滚时,曾爆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硬生生挡住了那头由“负面情绪”凝聚成的锈蚀巨兽的致命一击。 “主厨,还在看那片姜呢?” 酸菜汤端着一盆红通通的辣椒走进来,她那火爆脾气似乎永远像她做的菜一样,一点就着。她瞥了一眼巴刀鱼手里的东西,撇撇嘴:“不就是块老姜吗?我看你是魔怔了。咱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姜,是钱!是食材!是能把这破店修好的砖头!” 说着,她把辣椒重重地墩在案板上,震得案板上的刀都跳了一下。 “酸菜汤姐,小点声……”角落里传来细若游丝的声音。娃娃鱼蜷缩在旧沙发里,脸色苍白如纸。作为团队里的“读心者”和感知核心,她在上一次的“锈蚀之宴”中为了探查敌人的位置,透支了太多精神力。现在的她,身体近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行了,别吵了。”巴刀鱼揉了揉太阳穴,将那片干姜小心翼翼地收进围裙口袋。那里是他最贴身的地方,也是存放“火种”的地方。 他站起身,看着满目疮痍的厨房。灶台裂了缝,锅是歪的,就连那口陪伴他多年的老汤锅,边缘也染上了一层难以去除的暗红色锈迹。 “那不是普通的锈。”巴刀鱼喃喃自语,“那是‘食魇’的力量。它们在侵蚀现实,就像铁器生锈一样,把美好的东西一点点腐烂掉。” “那你说怎么办?”酸菜汤叉着腰,火气消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咱们三个,一个半吊子玄厨,一个只会放火的厨娘,还有一个快散架的读心少女。怎么跟这种能把食物变成怪物的邪教斗?” 巴刀鱼没有回答。 他走到灶台前,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道裂痕。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那是“锈蚀”留下的余毒。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裂痕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顺着他的指尖,从围裙口袋里的那片干姜中流淌出来。那暖流并不霸道,像初春的溪水,温润而坚定。 暖流顺着他的手臂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在他的双眼。 世界,在这一刻变了。 原本灰暗破败的厨房,在巴刀鱼的眼中,突然亮起了一道道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遍布在墙壁、案板、甚至那口破锅之上。而最粗壮的一道金色纹路,正从他脚下的地面,一直延伸到灶台下方——那个他平时用来存放木柴和杂物的、黑漆漆的灶底深处。 “灶下有井……”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仿佛从远古传来,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2. 神秘来客 “叮铃——” 门口的旧风铃响了一声,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巴刀鱼猛地回过神,眼中的金色纹路瞬间消失。他警惕地看向门口,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菜刀。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黑布鞋。他的头发花白而凌乱,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岁月用刀刻出来的沟壑。他的手里,拄着一根看起来随时会断掉的竹拐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提着的一个竹篮。篮子上面盖着一块红布,红布下隐隐透出一股辛辣中带着清香的味道。 “请问,这里是巴刀鱼先生的店吗?”男人的声音很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但奇怪的是,这声音听起来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找谁?”酸菜汤挡在巴刀鱼身前,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抄起了一把炒勺,“老头,我们这儿不营业,快走快走!” 男人并不生气,只是微微笑了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娃娃鱼,又看了一眼满身煞气的酸菜汤,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巴刀鱼身上。 “我来找他。”男人指了指巴刀鱼,“我来还一样东西。” “还东西?”巴刀鱼皱了皱眉,“我不认识你,也没借过你东西。” “你认识。”男人掀开了竹篮上的红布。 篮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块姜。 那是一块看起来极其普通的姜。它形状扭曲,表皮粗糙,颜色是土黄色的,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它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甚至还带着几片枯萎的姜叶。 但当巴刀鱼看到这块姜的瞬间,他口袋里那片干瘪的姜,突然变得滚烫起来! 那股滚烫并非物理上的高温,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共鸣。巴刀鱼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了。 “这是……”巴刀鱼失声叫道。 “这是‘黄片姜’。”男人缓缓说道,他看着巴刀鱼,眼神变得深邃无比,“也是你口袋里那片姜的‘母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是黄片姜。你的……引路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酸菜汤手中的炒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你……你就是黄片姜?那个传说中在玄厨界失踪了十年的‘守灶人’?” 黄片姜并没有理会酸菜汤的震惊,他只是看着巴刀鱼,一步步走进店里。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你口袋里的那片姜,是你母亲留下的。”黄片姜走到巴刀鱼面前,将竹篮放在了满是油污的餐桌上,“她让我告诉你,当你遇到‘锈’的时候,就是你觉醒‘灶神之眼’的时候。” 巴刀鱼浑身一震。 母亲? 他从小就是个孤儿,是被这家餐馆的上一任老板捡回来养大的。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更不知道关于“玄厨”的任何事情。 “你……你知道我母亲?”巴刀鱼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仅知道,”黄片姜指了指巴刀鱼脚下,“我还知道,你刚才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酸菜汤忍不住插嘴。 黄片姜没有回答,只是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准确的位置,正是巴刀鱼刚才看到金色纹路汇聚的地方——灶台下方。 “灶下有井,井中有火,火里藏天。”黄片姜的声音变得悠远,“巴刀鱼,你以为你只是一个经营小餐馆的厨子吗?不,你是‘灶神’的后裔,是这都市里最后的‘守灶人’。” 3. 灶底秘辛 “守灶人?” 巴刀鱼愣住了。这个词汇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仿佛在记忆的最深处,曾有人这样呼唤过他。 “老头,你别在这儿装神弄鬼了!”酸菜汤虽然听说过黄片姜的大名,但看到他这副样子,还是忍不住怀疑,“什么灶神后裔?我们主厨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能用一碗白汤驱散‘锈蚀之魇’?”黄片姜冷笑一声,指了指娃娃鱼,“还有,普通人能收留一个觉醒了‘玄水’血脉的读心少女做帮工?” 娃娃鱼闻言,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 “你……你怎么知道?”娃娃鱼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黄片姜看向巴刀鱼,“你刚才用‘心火’去触碰灶台,是不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金色的纹路?通往地下的深井?” 巴刀鱼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老头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内心。 “那是什么?”巴刀鱼沉声问道。 “那是‘玄界之门’的缝隙,也是你祖先留下的‘传承之井’。”黄片姜走到灶台前,用拐杖拨弄了一下那口破锅,“这口锅,不是普通的锅,它是‘镇灶锅’。这个灶台,也不是普通的灶台,它是‘连通两界的灶’。” 他转过身,盯着巴刀鱼的眼睛:“你母亲当年,就是为了封印这口井,才……”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巴刀鱼已经明白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愤怒、悲伤、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使命感。 “所以,那些‘食魇’教的人,也是为了这口井而来?”巴刀鱼握紧了拳头。 “没错。”黄片姜神色凝重起来,“他们想要打开这口井,让玄界的‘混沌之火’污染人间,从而创造出一个由负面情绪和腐烂食物构成的新世界。而你,是唯一能阻止他们的人。” “因为我有‘灶神之眼’?” “不完全是。”黄片姜摇了摇头,“因为你有‘心’。厨之道,不在技,而在心。你母亲留下的那片姜,就是钥匙,而你心中的‘守护之火’,就是点燃钥匙的火种。” 说着,黄片姜将竹篮里的那块新鲜黄姜切下了一小片,扔给了巴刀鱼。 “拿着。这是‘黄片姜’的本源之力,能帮你压制‘锈蚀’的侵蚀,也能帮你更好地看清这个世界。” 巴刀鱼接过那片姜。入手温润,一股强大的生命力顺着他的掌心涌入,瞬间修复着他体内受损的玄力。就连角落里的娃娃鱼,脸色也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些。 “老头,既然你是来帮忙的,那就别卖关子了!”酸菜汤这次彻底信了,她急切地问道,“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肯定还会再来!” “等。”黄片姜坐在了酸菜汤刚才搬过来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等他打开灶底的门。” 4. 井下玄机 “打开它?” 巴刀鱼站在那个黑漆漆的灶底洞口前,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入。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是食物的香气,但又不是人间任何一种食物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了万千食材精华,仿佛能滋养灵魂的奇香。 “准备好了吗?”黄片姜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块黄姜,“记住,井下有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也有你必须面对的过去。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迷失。你的‘心火’,就是你的指路明灯。”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酸菜汤正扶着娃娃鱼站在门口,两人都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酸菜汤握了握拳头,做了个“加油”的口型。娃娃鱼则轻声说道:“主厨,我在上面等你。我能感觉到你的气息,如果你有危险,我会立刻叫你。” 巴刀鱼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他不再犹豫,弯下腰,钻进了那个洞口。 刚一进去,身后的洞口就被黄片姜用一块石板盖住了。瞬间,黑暗吞噬了一切。 但巴刀鱼并不慌张。他闭上眼睛,按照黄片姜教导的方法,沉下心,去感受自己体内那团微弱的“心火”。 呼。 心火燃起。 在巴刀鱼的“内视”中,这口井并非狭窄的土坑,而是一个宽阔的、布满了金色符文的玄妙空间。井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 壁画上画着一个巨大的身影,他手持巨勺,站在一座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山之巅,向人间撒下食物的种子。人们因为这些食物而欢笑、健康、繁衍生息。 那是……厨神? 巴刀鱼继续往下看。 画面一转,巨山崩塌,黑暗降临。那个巨大的身影倒下了,但他的心脏化作了一团不灭的火焰,落入了一口古井之中。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跪在井边,用自己的血肉和灵魂,封印了这口井。 那个女子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巴刀鱼却感到一阵心痛。 那是……他的母亲?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井底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沸腾。 巴刀鱼睁开眼,发现煤油灯的光亮已经照到了井底。 井底没有水,只有一口小小的、和他厨房里那口一模一样的迷你石锅。石锅下面,燃烧着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火焰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凑近一看。 石锅里,煮着的不是汤,也不是菜。 而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半透明的液体。液体中,闪烁着点点金光,像极了夜空中的星辰。 “这是‘玄髓’,是这口井的核心。” 黄片姜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地面,直接在他耳边响起,“它是上古厨神留下的力量本源。现在,它属于你了。” 5. 火种燎原 巴刀鱼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团“玄髓”。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液体的瞬间,异变突生! 井壁上的金色符文突然变成了血红色,一股恐怖的吸力从石锅中传来,仿佛要将巴刀鱼的灵魂都吸进去! “啊!” 巴刀鱼发出一声痛呼,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飞速抽离。他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母亲的哭泣、父亲的怒吼、漫天的火光、还有那群穿着黑袍、脸上画着诡异符文的“食魇”教徒! “它们……在召唤我……”巴刀鱼的意识开始模糊。 “守住心火!巴刀鱼!” 黄片姜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巴刀鱼猛地一个激灵,想起了还在地面上等他的伙伴,想起了那个虽然破旧但充满烟火气的小餐馆,想起了那些在深夜里因为一碗热汤而露出笑容的食客。 “我是巴刀鱼!” “我是‘巴记小馆’的老板!” “我是这人间烟火的守护者!” “我,不是你们的傀儡!” 随着他心中信念的坚定,他体内那团微弱的“心火”,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微弱的橘黄色,而是变成了璀璨的金色! 金色的心火顺着他的手臂,涌入那团“玄髓”之中。 原本狂暴的“玄髓”,在接触到金色心火的瞬间,突然安静了下来。它不再挣扎,反而像一个温顺的孩子,主动缠绕上了巴刀鱼的手指。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着这股联系,涌入了巴刀鱼的大脑。 那是无数失传的菜谱,是精妙绝伦的刀工,是掌控火候的至高奥义,更是……一种名为“镇界宴”的终极厨技! “原来如此……”巴刀鱼喃喃自语,眼中金光闪烁,“这不仅仅是一口井,这是上古厨神留给人间的‘武器库’。” 他收回手,那团“玄髓”已经融入了他的体内,化作了一枚金色的火焰印记,烙印在他的心口。 他感觉自己变了。 他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他能听到地面上酸菜汤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味道,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座城市里,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蠢蠢欲动的“黑暗”。 他抬头看向井口,那里是一片漆黑。 但他知道,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上去。 因为,他已经是这口井的主人。 他,是新的“守灶人”。 6. 新的征程 当巴刀鱼从灶底爬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黄片姜、酸菜汤和娃娃鱼都围在灶台边,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主厨!”酸菜汤第一个冲上去,“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没事。”巴刀鱼摆了摆手,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看向黄片姜:“我看到了。也拿到了。” 黄片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很好。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只会做家常菜的小厨子了。你是‘玄厨’,是连接人间与玄界的桥梁。”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竹篮和拐杖:“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你要走?”娃娃鱼惊讶地问。 “我的使命就是引路。”黄片姜笑了笑,“现在路已经引到了,我这个老头子也该去休息了。记住,巴刀鱼,‘食魇’教的人很快就会发现井的变化,他们会发动更疯狂的进攻。你要尽快掌握‘玄髓’的力量,准备迎接‘厨神试炼’。”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巴刀鱼叫住了他,“我母亲……她还活着吗?” 黄片姜的背影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只要‘灶火’不熄,她就永远活在你的心里。” 风铃再次响起,黄片姜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厨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主厨……”酸菜汤看着巴刀鱼,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巴刀鱼走到灶台前,看着那口破锅。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呼!” 一团金色的火焰,凭空在他掌心跳动。 火焰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 “开店。”巴刀鱼淡淡地说道。 “开店?现在?”酸菜汤以为自己听错了,“外面那么危险,还开什么店?” “越是危险,越要开店。”巴刀鱼的眼神扫过两个伙伴,“因为我们需要钱,需要食材,更需要……人气。” 他将掌心的金色火焰,轻轻按在了那口破锅上。 “滋啦——” 火焰顺着锅壁蔓延开来,瞬间将整口锅都染成了金色。锅里的锈迹,在金色火焰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被踩死的臭虫,迅速消退、剥落。 一股浓郁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我们要用这人间的烟火气,把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一只一只,都给熏出来!” 巴刀鱼拿起那块黄片姜,轻轻切下了一片,扔进了锅里。 姜片入锅,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当!——” 仿佛一声战鼓,敲响了新的篇章。 【本章完】 第0095章金芒破煞,厨道玄音 --- #### **1. 金焰煨汤** 夜色如墨,笼罩着城中村狭窄的巷道。风穿过电线与晾衣绳之间,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巴记小馆”的灶火却未曾熄灭。 那口曾被锈蚀啃噬的破锅,如今在金色火焰的包裹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锅中,清水翻滚,几片黄片姜在汤中沉浮,散发出清冽辛辣的香气。巴刀鱼站在灶台前,双手轻抚锅沿,闭目凝神。 他能“听”到火的呼吸,能“感”到水的脉动,更能“触”到那隐藏在食材深处的“灵”。 **“玄髓已融,灶神之眼初开。这一锅汤,不再只是暖胃之物,而是——破煞之器。”**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金光流转,仿佛有两簇微小的火焰在瞳孔深处跳动。他伸手从案板上取来一把旧菜刀,刀身斑驳,却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嗡鸣。 “主厨,真的要现在开灶吗?”娃娃鱼坐在一张小板凳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她能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异样——那是一种黏稠、阴冷、带着腐蚀性的“情绪污染”。 “越拖,它们越强。”巴刀鱼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食魇教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它们怕光,怕热,更怕——**人间的正味**。” 他将姜片尽数投入锅中,指尖轻点,一道金焰如灵蛇般窜入汤中,瞬间将汤水染成琥珀金。 **“咕嘟——咕嘟——”** 汤沸了。 不是寻常的翻滚,而是有节奏的、如同心跳般的律动。每一记沸腾,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整口锅都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这……这不是普通的汤。”酸菜汤站在一旁,手中紧握着她的铁勺,眼神震撼。她能感觉到,这锅汤中蕴含的力量,与她以往所见的任何“玄力”都不同——它不狂暴,不阴冷,反而带着一种**温暖、坚韧、生生不息的意志**。 “这是‘守灶汤’。”巴刀鱼轻声道,“以心火为薪,以黄姜为引,以玄髓为基。它不杀敌,却能**净秽、镇魂、破妄**。” 话音未落,窗外,一道黑影如烟般掠过。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汇聚,如同潮水般涌向“巴记小馆”。 **食魇教,来了。** --- #### **2. 秽音蚀魂**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一股阴风缓缓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门外,站着三名身着黑袍的人。他们的脸被兜帽遮住,看不清面容,唯有眼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光,像是腐烂沼泽中的鬼火。 为首者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根由扭曲食材拼接而成的权杖——那是用发霉的菌菇、腐烂的鱼骨和锈蚀的铁钉缠绕而成的邪器。 “铛——” 权杖轻点地面,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紧接着,一阵诡异的“音乐”从黑袍人身后传来。 那不是乐器,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声音拼接而成: - 是碗碟碎裂的尖啸, - 是食物腐败的咕哝, - 是食客临死前的哀嚎, - 是锅灶崩裂的悲鸣…… **“秽音蚀魂!”** 娃娃鱼猛地捂住耳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能清晰地“听”到,这些声音并非单纯的噪音,而是被精心编排过的“情绪毒药”,专门攻击人的精神与味觉感知。 酸菜汤也踉跄一步,只觉胸口烦恶,胃中翻江倒海,仿佛吃下了千年腐食。她怒吼一声,强行运转体内玄力,手中铁勺燃起赤焰,怒喝:“找死!” 她一步踏前,铁勺横扫,一道火浪席卷而出,直扑黑袍人。 “哼。”为首者冷笑一声,权杖一挥,那阵“秽音”骤然加剧。火浪在半空中扭曲、变形,竟化作一条由腐烂面条构成的巨蟒,反噬向酸菜汤! “不好!”酸菜汤仓促后退,险些被那腐面巨蟒缠住。 “它们在用‘负面情绪’重构现实!”娃娃鱼颤抖着道,“必须打断那声音!” 巴刀鱼站在灶台前,纹丝未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锅沸腾的金汤,听着那汤中传来的、与秽音截然相反的——**正音**。 那是一种纯粹的、温暖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节奏。是切菜的“笃笃”声,是炒锅的“锵锵”声,是食客满足的叹息,是母亲唤儿归家的轻语…… **厨道之音。** “你们,”巴刀鱼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秽音,“以为用腐烂的声音,就能玷污人间的味道?” 他伸手,握住锅柄。 **“起——!”** 整口锅被他猛然提起,锅中金汤如熔金般翻涌,却不洒出一滴。 “那就——**尝尝真正的味道!**” --- #### **3. 音波化刃,金芒破煞** 巴刀鱼双手持锅,猛然一抖! **“哗——!”** 金汤如瀑,倾盆而出,却未落地,而是悬停在半空,化作一片流动的金色光幕。 紧接着,他左手结印,右手执刀,刀尖轻点金汤表面。 **“铮——”** 一声清越如钟磬的鸣响,自汤面荡开。 那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纯粹的音波**,是凝聚了“守灶之火”与“人间正味”的**厨道玄音**! 音波如刃,无形却锐利,所过之处—— - 黑袍人释放的秽音如玻璃般碎裂, - 空气中弥漫的阴冷雾气被瞬间蒸腾, - 连那由腐面构成的巨蟒,也在音波掠过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轰然崩解! “什么?!”为首黑袍人惊骇后退,“这是……‘古音厨技’?!” “不可能!那早已失传!”另一人嘶吼。 但巴刀鱼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刀锋再转,音波频率骤变,从“镇魂”转为“破煞”。 **“铮——嗡——!”** 第二道音波如利剑出鞘,直刺黑袍人核心。 为首者怒吼一声,权杖横档。权杖上的腐烂食材在音波冲击下,瞬间爆裂,菌菇化为飞灰,鱼骨寸寸断裂。 “啊——!”他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黑袍被震裂,露出一张扭曲变形的脸——那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张由霉斑与虫卵构成的恶鬼之面! “果然是‘食魇’的傀儡。”巴刀鱼冷眼看着,“借人之形,行腐之实。” 其余两名黑袍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想走?”酸菜汤怒喝,手中铁勺火焰暴涨,封住后路。 娃娃鱼也强提精神,眼中泛起微蓝光芒,轻声道:“**心锁——缚魂!**” 无形的精神锁链从她指尖延伸,缠绕住两名黑袍人的意识,令其动作迟滞。 就在这时,巴刀鱼动了。 他一步踏出,手中菜刀高举,刀身之上,金焰缠绕,与那锅中残余的金汤共鸣。 **“厨技——金芒破煞!”** 刀落! 一道璀璨如朝阳的金色刀光,横贯而出,不带丝毫血腥,却蕴含着**净化一切污秽的浩然之气**。 刀光掠过,两名黑袍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如沙雕般崩解,化作一地灰烬,唯有那根断裂的权杖,冒着黑烟,静静躺在地上。 --- #### **4. 玄音余韵** 风停了。 秽音消散。 “巴记小馆”内,一片寂静。 酸菜汤喘着粗气,铁勺上的火焰缓缓熄灭。她看着巴刀鱼,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主厨……你这……这是什么力量?”她声音发颤。 巴刀鱼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锅轻轻放回灶台,刀归鞘,金焰隐去。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依旧被阴霾笼罩的城中村,轻声道:“是‘厨道’的力量。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 他回身,看向那口锅。锅中,金汤已冷却,恢复了寻常姜汤的模样,但汤面上,仍漂浮着几缕未散的金光。 “它们会再来。”娃娃鱼低声说,“这次只是先锋,真正的‘食魇祭司’还未现身。” “我知道。”巴刀鱼点头,“但只要这灶火不熄,这汤不凉,这人间的味道,就永远不会被腐烂吞噬。” 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三个粗瓷碗,一一盛满姜汤,递给酸菜汤和娃娃鱼。 “喝吧。暖暖身子。” 酸菜汤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她忽然笑了:“还是你这汤最实在。” 娃娃鱼捧着碗,轻啜一口,眼中泛起暖意:“我……好像又听见了笑声。不是幻觉,是真正的、开心的笑声。” 巴刀鱼也笑了。他端起自己的碗,望向灶台上方那幅早已褪色的“灶神像”。 “母亲,”他轻声说,“我接下您的火了。” --- #### **5. 暗流再涌** 夜更深了。 “巴记小馆”的灯熄了,但灶膛里,一缕金焰仍在静静燃烧。 百里之外,一座废弃的地下冷库中。 数十名黑袍人跪伏在地,中央立着一座由冰冻食材堆砌的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那心脏由无数细小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一名身披紫黑长袍、头戴“腐食之冠”的高大身影缓缓睁开眼,声音如万蛊齐鸣: **“守灶人……已现世。”** “传令下去,启动‘千锅蚀城’计划。我要让整座城市,都沦为我们的‘腐食之宴’!” “是!” 黑袍人齐声应诺,身影如烟消散。 祭坛上,那颗心脏跳动得更加狂躁。 而远在城中村的“巴记小馆”,巴刀鱼忽然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 他手中的姜汤,微微泛起涟漪。 **他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 **【本章完】** 第0096章灶火中的低语 凌晨四点,城中村还未苏醒。 巴刀鱼站在“巴记小馆”的后厨里,灶台上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贴满油渍的瓷砖墙上。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簇火焰——橙黄色的中心,边缘泛着诡异的青蓝色。 这不是正常的煤气火焰。 三天前,在处理那条“会发光”的鲈鱼后,巴刀鱼就发现自己的“厨道玄力”发生了变化。以前,玄力只有在烹饪特定食材、或者进入某种专注状态时才会被动触发。而现在,只要他站在灶台前,指尖触碰到厨具,那股温热的力量就会自动流转。 更诡异的是,他开始能“听见”一些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低语——有时是食材的“情绪”,有时是火焰的“呼吸”,有时……是一些他听不懂的古老语言。 比如现在。 青蓝色的火焰边缘,正发出细微的、类似吟唱的声音。巴刀鱼闭上眼睛,将玄力凝聚在耳畔,那些声音逐渐清晰: “火……传承……守护……” “缝隙……在扩大……危险……” “找到……五行……平衡……” 五行? 巴刀鱼睁开眼,火焰依旧在跳动。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火焰上方一寸处——灼热感传来,但玄力自动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让热度变得可以忍受。 “你是谁?”他低声问。 火焰没有回答,只是颜色更深了些,青蓝色几乎要压过橙黄。 就在这时,后门被猛地推开。 “老板!出事了!” 酸菜汤冲进来,满头大汗,身上的白色厨师服沾满了不明污渍。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的东西还在蠕动。 巴刀鱼立刻关火,转身:“怎么了?” “你看这个!”酸菜汤把塑料袋往料理台上一倒。 几条鲫鱼滑出来,在台面上扑腾。但这不是普通的鲫鱼——它们的鳞片上长满了细小的、蘑菇状的肉瘤,眼睛是浑浊的乳白色,鱼嘴一张一合时,能看到喉咙深处有黑色的黏液在涌动。 “我在菜市场老陈那儿买的。”酸菜汤喘着气,“本来想做鲫鱼豆腐汤,结果处理的时候,这些鱼……这些鱼在流血泪!” 她指着其中一条鱼的眼角——那里确实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在鱼鳞上蜿蜒出诡异的纹路。 巴刀鱼皱紧眉头,戴上手套,抓起一条鱼。玄力从掌心涌出,渗入鱼体。瞬间,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怨恨的“情绪”顺着玄力反馈回来。 恶心。 绝望。 还有……饥饿。 “这不是正常的病变。”巴刀鱼松开手,鱼掉回台面,还在挣扎,“鱼体内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自然界该有的。”巴刀鱼看向酸菜汤,“老陈的摊位在哪里?” “东门菜市场,水产区第三排。” “走,去看看。” 两人匆匆出门。凌晨四点半,城中村的小巷还笼罩在夜色中,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路面。巴刀鱼走在前面,玄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提升着他的感官——他能闻到空气中比平时更浓的鱼腥味,能听到远处菜市场隐约传来的嘈杂声,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传来微弱的、不安的震动。 “老板,你的眼睛……”酸菜汤忽然说。 “怎么了?” “在发光。”酸菜汤盯着他的眼睛,“很淡的金色,像……灶火。” 巴刀鱼摸了摸眼角,没有异样。但他知道酸菜汤不会看错——玄力正在影响他的身体,而且影响越来越明显。 东门菜市场已经开市了。凌晨是这个市场最忙碌的时候——批发商、小贩、餐馆采购,各色人等穿梭在狭窄的过道里,讨价还价声、搬运货物的撞击声、活禽的叫声混成一片。 水产区在市场的深处。还没走到,巴刀鱼就闻到了那股异常的气味——不仅仅是鱼腥,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腐烂海草的甜腥味。 “就是那里。”酸菜汤指着第三排的一个摊位。 摊主老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在和几个采购商争执着什么。看到酸菜汤,他脸色一变,但很快堆起笑容:“哎哟,酸菜汤妹子,这么早就来啦?是不是鱼有问题?我这就给你换!” “不是换不换的问题。”巴刀鱼走上前,盯着摊位上那些活蹦乱跳的鱼,“老陈,你这批货从哪里进的?” 老陈的笑容僵了僵:“就……就老渠道呗。江边渔场,都合作十几年了。” “渔场最近出过什么事吗?”巴刀鱼问。 “能出什么事?鱼不就是鱼嘛……”老陈眼神闪烁,“哎,你们要是不满意,我退钱,退钱还不行吗?” 巴刀鱼没接话,而是蹲下身,看着水箱里的鱼。在玄力的感知下,这些鱼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很稀薄,但确实存在。而其中几条,黑气特别浓郁,正是那种长肉瘤的鲫鱼。 “老陈,说实话。”巴刀鱼站起来,直视老陈的眼睛,“这批鱼不对劲。吃出问题,你的摊子就完了。” 老陈的脸色变了变,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巴老板,不是我不说,是……是那边不让说。” “那边?” “上游那个新开的‘兴旺渔场’。”老陈的声音更低,“他们给的价便宜三成,但要求我们签保密协议,不准对外说货源。我这不贪小便宜嘛,就……” “兴旺渔场在哪里?” “出了城往东,三十里,江心洲那边。”老陈说,“但巴老板,我劝你别去。那边……邪门。” “怎么邪门?” 老陈犹豫了一下,凑近说:“我去进货的时候,看到渔场老板在鱼塘边烧香拜神,供桌上摆的不是猪头鸡鸭,是……是一些我没见过的东西。黑乎乎的,像树根,但又像肉。而且那些鱼,都是半夜才捞上来,白天根本看不到。”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 “还有,”老陈补充,“渔场里雇的人,一个个都面无表情,眼睛直勾勾的,像丢了魂似的。我跟他们说话,他们只会重复‘鱼好,价低,保密’。” “知道了。”巴刀鱼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老陈,“这些钱你拿着,最近别卖兴旺渔场的鱼。如果有人问起我们,就说我们没来过。” “哎,好,好!”老陈连忙点头。 离开菜市场,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酸菜汤问:“老板,我们现在去那个渔场?” “不,先回店里。”巴刀鱼说,“准备点东西。” “准备什么?” “能对付‘邪门’东西的东西。” 回到巴记小馆,巴刀鱼没有急着准备食材,而是从储藏室最里边的架子上,搬下来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箱子是老式的樟木箱,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仔细看,像是火焰和炊具的图案。 “这是什么?”酸菜汤好奇地问。 “我爷爷留下的。”巴刀鱼打开箱子,里面是几本线装书、一些老旧的厨具,还有几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书,封面是手写的毛笔字:《灶火玄章》。翻开,里面不是食谱,而是一些关于“厨道玄力”的记载——如何感应食材灵气,如何用火焰净化邪祟,还有一些古老的符咒和仪式。 “你爷爷……也是玄厨?”酸菜汤惊讶。 “我不知道。”巴刀鱼摇头,“他去世时我还小,只记得他是个很普通的乡下厨子。这些箱子一直放在老屋,我搬来城里时顺手带上了,从来没打开过。” 但现在,他需要这些知识。 巴刀鱼快速翻阅着《灶火玄章》,其中一页记载着“秽气侵染之症”: “凡食材受秽气侵染,体生异状,眼流血泪,乃地脉失衡、邪祟滋生之兆。当以纯阳灶火炙烤,佐以净心草、辟邪蒜、镇魂姜,熬制‘三清汤’,可驱秽气、固本元……” 净心草、辟邪蒜、镇魂姜。 巴刀鱼想了想,从箱子里找出那几包油纸包。打开,果然是一些干枯的草药和特殊的香料。这些他以前以为是爷爷收集的偏方药材,现在看来,都是玄厨专用的“灵材”。 “老板,这些还能用吗?”酸菜汤闻了闻那些干草药,“都枯成这样了。” “试试看。”巴刀鱼将药材拿到厨房,按照书上的方法,先烧热一口铁锅,不放油,直接将干草药放进去干炒。 玄力注入锅底,火焰的颜色再次变成青蓝色。草药在锅中翻滚,发出噼啪声,奇怪的是——那些看似枯死的草药,在高温下竟然逐渐恢复了色泽,散发出清新的草木香气。 “这……”酸菜汤看呆了。 “玄力能激活灵材的残余灵气。”巴刀鱼解释,“虽然效果不如新鲜的好,但应该够用。” 炒制好的药材被碾成粉末,分成三份。巴刀鱼又准备了一些普通但新鲜的食材:老母鸡、猪骨、白萝卜、豆腐。 “老板,你这是要做汤?” “三清汤。”巴刀鱼说,“书里记载,这种汤不仅能净化被污染的食材,还能增强饮用者的‘阳气’,抵御秽气侵蚀。我们喝了再去渔场,安全些。” 他起锅烧水,将鸡骨和猪骨焯水去腥,然后重新加水,放入玄力激活的药材粉末,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在这个过程中,巴刀鱼一直站在灶台前,玄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锅中——他能感觉到,汤里的每一种食材都在发生微妙的变化,那些药材的灵气正与肉骨的精华融合,产生某种净化的力量。 两个小时后,汤熬好了。乳白色的汤体,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香气扑鼻而来,但和普通的高汤不同,这股香气里带着一种清凉感,闻着就让人头脑清醒。 巴刀鱼盛出两碗,递一碗给酸菜汤:“喝喝看。” 酸菜汤小心地喝了一口,眼睛立刻瞪圆了:“好喝!但……不只是好喝。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洗了一遍?” “那是秽气被排出的感觉。”巴刀鱼自己也喝了一口。汤入口鲜美,但入喉后,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全身,最后汇聚在眉心,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 他甚至能“看见”自己体内玄力的流动——像一条金色的溪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老板,你的眼睛……”酸菜汤又提醒。 巴刀鱼走到镜子前。镜中的自己,双眼确实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而且这次更明显了,连眼白的部分都染上了一层浅金色。 “副作用?”酸菜汤担心。 “也许是玄力提升的表现。”巴刀鱼说,“走吧,该去会会那个兴旺渔场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除了必要的厨具和药材,巴刀鱼还带上了《灶火玄章》和爷爷留下的一把旧菜刀。那把刀看起来很普通,刀身甚至有些锈迹,但握在手里时,巴刀鱼能感觉到刀柄传来的微弱共鸣。 就好像,这把刀认识他的玄力。 出发前,巴刀鱼看了眼后厨的灶台。灶火已经熄灭,但青蓝色的残影还在他视网膜上停留了片刻。 那些低语,又响起了: “小心……渔场……陷阱……” “五行……缺一……” 巴刀鱼握紧菜刀,推门而出。 天色大亮,城中村开始苏醒。但巴刀鱼知道,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黑暗正在滋生。 而他,必须用手中的刀和锅铲,去斩断那些不该存在的“食物链”。 江心洲,三十里外。 一场关于食材、玄力和人性的较量,即将开始。 (第0096章 完) 第0097章江心邪灶 通往江心洲的路,比巴刀鱼想象中更难走。 出城后,水泥路很快就变成了颠簸的土路。路边是成片的稻田和鱼塘,清晨的雾气在水面上弥漫,将远处的景物笼罩在一片朦胧中。偶尔有早起的农民骑着三轮车经过,看到他们时投来好奇的目光——两个穿着厨师服、背着大背包的年轻人,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乡下,确实有些突兀。 “老板,还有多远?”酸菜汤擦了把汗。她的背包里装着锅具和食材,分量不轻。 巴刀鱼看了眼手机地图——没有信号,只能靠离线下载的粗略地图判断方向。“按老陈说的,沿着这条土路一直往东,看到江边再往北。” 两人继续前行。越往江边走,周围的景象越显荒凉。稻田变成了芦苇荡,鱼塘也少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鱼腥味却越来越浓——不是新鲜水产的气味,而是一种混合了腐臭和某种甜腻香气的怪异味道。 “这味道……”酸菜汤捂住鼻子,“像死鱼泡在香水里。” 巴刀鱼没有说话,但他的玄力已经自动运转起来,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过滤着空气中的有害物质。他能感觉到,这股气味里确实含有“秽气”,虽然很稀薄,但正随着他们的前行逐渐增强。 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看到了江面。 长江在这里拐了个弯,冲积出一片宽阔的沙洲——就是江心洲。正值枯水期,洲上露出大片的滩涂和芦苇,只有靠近江心的位置还能看到水面。而在滩涂的边缘,隐约能看到几栋建筑和鱼塘的轮廓。 “就是那里了。”巴刀鱼指着远处。 两人走下土路,沿着滩涂边缘的泥泞小路前行。脚下的泥土湿软粘稠,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半只脚。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忽然,巴刀鱼停下脚步。 “怎么了?”酸菜汤问。 巴刀鱼蹲下身,拨开脚边的芦苇。泥地上,有一串奇怪的脚印——不是人类的,也不像常见的动物。脚印呈三趾状,趾端尖锐,深深陷入泥土,而且脚印周围的地面发黑,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这是什么?”酸菜汤也蹲下来看。 “不知道。”巴刀鱼用手量了量脚印的大小,“比成年人的脚掌还大。而且你看——”他指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是往渔场去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继续前行,怪异的迹象越来越多:路边的芦苇出现大片的枯萎,枯萎的植株呈黑色,像是被火烧过,但周围没有火烧的痕迹;泥地上偶尔能看到一些鱼类的残骸——不是自然死亡的腐烂,而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的骨架,骨头上还残留着细密的齿痕。 “老板,这地方越来越不对劲了。”酸菜汤握紧了背包带,“我们要不先回去,叫点人再来?” 巴刀鱼摇摇头:“来不及了。那些被污染的鱼已经在市场上流通,每拖一天,就可能多一个人受害。”他顿了顿,“而且,我有种感觉——我们来这里,不是偶然。” “什么意思?” “灶火里的那些低语,一直在指引我往这个方向。”巴刀鱼说,“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等我。” 酸菜汤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巴刀鱼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渔场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占地不小的建筑群:几栋简陋的砖房,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鱼塘,还有一个用铁皮搭起来的大棚。整个渔场被一圈生锈的铁丝网围着,入口处挂着一个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兴旺渔场·闲人免进”。 奇怪的是,这么大一个渔场,此刻却静悄悄的。 没有工人的身影,没有机器的轰鸣,甚至连鱼塘水面都没有鱼跃起的涟漪。整个渔场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只有风吹过铁丝网时发出的呜咽声。 “老板,你看那边。”酸菜汤压低声音,指向铁皮大棚。 大棚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电灯的光,而是某种暗红色的、跳跃的光,像是……火光? 巴刀鱼示意酸菜汤跟上,两人悄声靠近铁丝网。铁丝网有一处破损,勉强能挤进去。进入渔场后,那股怪异的甜腥味更浓了,几乎让人作呕。 他们贴着墙根,慢慢靠近铁皮大棚。离得越近,越能听清里面的声音——不是人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木槌在捶打什么东西。 还有……吟唱? 巴刀鱼集中精神,玄力凝聚在耳畔。那些原本模糊的声音逐渐清晰: “奉以血肉……饲以怨念……” “灶火升腾……秽气凝结……” “吾主苏醒……盛宴将临……” 是某种仪式咒语。 巴刀鱼给酸菜汤使了个眼色,两人绕到大棚侧面。这里有个破洞,刚好可以窥视内部。 看清里面的景象时,酸菜汤差点叫出声,被巴刀鱼及时捂住了嘴。 大棚中央,是一个用泥土和石块垒起的简陋灶台。灶台里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那不是普通的火,火焰中不时闪过扭曲的人脸形状,发出无声的哀嚎。 灶台前,跪着十几个人。他们都穿着渔场工人的蓝色工装,但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像提线木偶一样随着前面一个人的动作跪拜。 而带领他们跪拜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类似道袍的长衫,但上面绣的不是八卦或符咒,而是各种鱼类的骨骼图案。男人手中拿着一把木槌,有节奏地敲击着面前的一个石臼,石臼里装着某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每敲击一次,就溅出几滴,落入灶火中,火焰就会猛地蹿高一截。 “他在用血祭祀。”巴刀鱼低声说,声音冰冷。 不仅仅是血。巴刀鱼的玄力感知告诉他,石臼里的液体蕴含着强烈的负面情绪——怨恨、恐惧、绝望。这些情绪被灶火提炼、浓缩,然后……渗入地下? 他看向灶台周围的地面。泥土呈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浸透了鲜血。更诡异的是,地面上刻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从灶台向外辐射,连接着周围的十几个鱼塘。 “他在用负面情绪污染鱼塘。”巴刀鱼明白了,“这些鱼吃了被污染的水和饲料,体内就会滋生秽气。然后这些鱼被卖到市场,被人吃下肚……” “吃了会怎样?”酸菜汤颤抖着问。 “轻则生病,重则……”巴刀鱼没说下去,但酸菜汤已经懂了。 就在这时,黑袍男人停止了敲击。他缓缓转身,面对着跪拜的工人们,张开双臂: “时辰已到,开塘!” 工人们机械地站起来,走向大棚外。黑袍男人则走向灶台后方的阴影处,那里似乎还有个小门。 “跟上去。”巴刀鱼说。 等工人们都离开大棚后,两人迅速溜进去。灶火还在燃烧,暗红色的光芒将整个大棚映照得如同地狱。巴刀鱼靠近灶台,玄力感知全开——灶台内部的结构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这不是普通的土灶,而是一个复杂的“法阵”节点,正在源源不断地抽取地脉中的阴性能量,转化为秽气。 更可怕的是,灶台底部连接着一条“管道”——不是实体的管道,而是用玄力凝聚的能量通道,直通地下深处。通道的另一端,传来一种庞大、古老、充满恶意的存在感。 “这下面有东西。”巴刀鱼脸色凝重,“很大的东西。” “老板,你看这个。”酸菜汤在灶台旁发现了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一些瓶瓶罐罐,装着各种诡异的材料:黑色的粉末、干枯的触手、泛着绿光的鳞片,还有几个小玻璃瓶,里面泡着像是眼球的东西。 巴刀鱼拿起其中一个瓶子。玻璃瓶里的液体呈暗黄色,泡着一颗浑浊的眼球。在玄力感知下,这颗眼球还在微微颤动,仿佛还活着。 “这是……鱼的眼睛?”酸菜汤恶心地问。 “不。”巴刀鱼放下瓶子,“是人眼。” 话音刚落,大棚外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迅速躲到一堆杂物后面。透过缝隙,看到工人们回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拖着一个渔网,网里装满了鱼——正是那种长着肉瘤、眼睛流血的变异鱼。 工人们将鱼拖到灶台前,然后机械地将鱼一条条扔进灶火中。鱼在火焰中挣扎、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叫”——不是声音的尖叫,而是一种直接冲击灵魂的哀嚎。 每一条鱼被烧毁,灶火就会旺盛一分,地面的纹路也会亮起一分。 “他们在喂养这个法阵。”巴刀鱼明白了,“用被污染的鱼作为祭品,增强秽气的浓度。” “必须阻止他们!”酸菜汤咬牙。 “等等。”巴刀鱼按住她,“那个黑袍男人还没出现。他才是关键。” 正说着,黑袍男人从小门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陶罐,罐口用黄符封着。走到灶台前,他撕开黄符,将罐子里的东西倒入火焰中。 那是一罐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入火,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啸,整个大棚都震动起来。火焰从暗红色变成了纯黑色,温度骤降,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了霜花。 “差不多了。”黑袍男人喃喃自语,“再有一批祭品,吾主就能彻底苏醒……” 他转身,对工人们下令:“去,把最后那批‘种子’带来。” 工人们机械地点头,走向大棚深处的一个角落。那里堆着几个大木桶,工人们打开桶盖,从里面捞出一些东西—— 不是鱼。 而是一种巴刀鱼从未见过的生物:外形像鳝鱼,但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嘴。每条“鳝鱼”的腹部都鼓胀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这是……食秽鳝?”巴刀鱼想起《灶火玄章》里提到的一种邪物,“以秽气为食,能在生物体内产卵,孵化后的幼虫会吞噬宿主内脏……” 黑袍男人竟然在培育这种东西! 工人们将食秽鳝也扔进灶火。黑色的火焰吞噬了这些邪物,发出满足的“饱嗝”声。地面上的纹路完全亮起,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整个大棚开始剧烈震动。 “不好!”巴刀鱼知道不能再等了,“他要完成仪式了!” 他冲出藏身处,直奔灶台。黑袍男人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狰狞的笑容: “哦?有老鼠溜进来了。” 巴刀鱼没有废话,从背包里抽出爷爷留下的旧菜刀。玄力注入刀身,原本锈迹斑斑的刀面瞬间亮起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和《灶火玄章》封面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玄厨?”黑袍男人眯起眼睛,“没想到,这种地方还能遇到同行。可惜,你来得太晚了。” 他一挥手,那些原本呆滞的工人们突然眼睛变红,嘶吼着朝巴刀鱼扑来。他们的动作不再僵硬,而是变得迅猛、疯狂,像野兽一样。 “酸菜汤,拦住他们!”巴刀鱼喊道。 酸菜汤也从藏身处冲出来,从背包里掏出两口炒锅——这是她惯用的“武器”。玄力注入,锅沿亮起青色的光芒。她双手持锅,像盾牌一样挡住扑来的工人。 “老板,快!” 巴刀鱼冲向灶台。黑袍男人挡在他面前,从袖中抽出一把骨刀——刀身是用鱼骨拼接而成,刀刃泛着绿光。 “小子,你以为凭你那点刚觉醒的玄力,就能破坏我的‘秽火灶’?”黑袍男人冷笑,“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厨道!” 他挥动骨刀,刀锋划过的轨迹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残影中,无数怨灵的面孔浮现,发出凄厉的尖啸。 巴刀鱼举刀格挡。金黑两色光芒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黑袍男人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震得他手臂发麻。 “你根本不懂!”黑袍男人一边攻击一边狂笑,“厨道?那只是表象!真正的力量,来自于欲望、恐惧、怨恨!这些才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骨刀再次劈下,巴刀鱼勉强躲开,刀锋擦过他的肩膀,衣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老板!”酸菜汤看到这一幕,想要过来帮忙,但被工人们缠住脱不了身。 巴刀鱼咬牙后退,与黑袍男人拉开距离。他看了眼灶台——黑色的火焰越来越旺盛,地面的纹路已经亮如血玉。他能感觉到,地下的那个“东西”正在苏醒,一股庞大的恶意正从深处涌上来。 来不及了。 他必须做出选择。 巴刀鱼闭上眼睛,将所有玄力灌注到菜刀中。刀刃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最后整把刀都变成了耀眼的金色。他脑海中闪过《灶火玄章》里的一页——那是他之前看不懂的内容,但现在,在生死关头,那些文字和图案突然变得清晰: “以身为灶,以心为火,燃尽污秽,照见清明……” 这是……自毁式的招数? 但巴刀鱼没有犹豫。他睁开眼睛,看向黑袍男人: “你说得对,我不懂你的‘厨道’。但我懂得——真正的美食,应该给人带来幸福,而不是痛苦!” 他双手握刀,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老板!不要!”酸菜汤惊叫。 黑袍男人也愣住了:“你疯了?” 巴刀鱼没有回答。他用力将刀尖刺入胸口——不是刺进肉体,而是刺入玄力凝聚的“心灶”之中。 轰! 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瞬间吞没了整个大棚。这火焰与黑袍男人的黑色秽火截然不同——温暖、明亮、充满生机,所过之处,黑色的秽气如冰雪般消融。 黑袍男人惨叫一声,被金色火焰燎到,身上的黑袍瞬间燃烧起来。他拼命拍打,但那火焰仿佛有生命,死死粘附在他身上,吞噬着他的秽力。 “不可能!这是什么火?!” “灶火。”巴刀鱼的声音从火焰中传来,“厨神传承的,净化之火。” 金色火焰继续蔓延,烧向灶台。黑色秽火与金色灶火激烈对抗,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声。整个大棚开始崩塌,地面的纹路寸寸碎裂。 “不!我的法阵!吾主——”黑袍男人疯狂地扑向灶台,想要保护它。 但已经晚了。 金色火焰彻底吞没了灶台。黑色的秽火在挣扎中熄灭,地面的纹路完全破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但随即远去——那个“东西”似乎暂时退却了。 火焰渐渐熄灭。 巴刀鱼单膝跪地,脸色苍白如纸。胸口虽然没有伤口,但玄力几乎耗尽,整个人虚弱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酸菜汤冲过来扶住他:“老板!你怎么样?” “还……还好。”巴刀鱼喘息着,“那些人……” 他看向那些工人。在金色火焰的净化下,他们眼中的红光已经消失,恢复了神智,但都虚弱地倒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四周。 黑袍男人也倒在地上,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皮肤干瘪,眼眶深陷,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你……你毁了一切……”他嘶哑地说,“但……还没结束……吾主……还会回来……”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头一歪,没了气息。 巴刀鱼在酸菜汤的搀扶下站起来,环顾四周。大棚已经坍塌大半,灶台完全毁坏,鱼塘里的水正在迅速变清——秽气的源头被切断,污染开始消退。 但巴刀鱼知道,黑袍男人临死前的话不是恐吓。 地下的那个“东西”还活着。 这只是开始。 “老板,我们现在怎么办?”酸菜汤问。 巴刀鱼看向那些恢复神智的工人:“先报警,把这些工人送医。然后……”他顿了顿,“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走到黑袍男人的尸体旁,从他怀里搜出一些东西:几张黄符、一个小木牌、还有一本巴掌大的笔记。 翻开笔记,第一页就写着: “食魇教·第三分坛·江心洲据点” 下面是一些记录: “三月十五,于江边捕获‘秽源’一缕,植入地脉。” “四月二十,第一批‘食秽鳝’培育成功。” “五月三十,与‘协会内线’接头,获玄厨修炼法门残卷。” “六月……” 笔记的最后几页,是一些人名和地址。巴刀鱼扫了一眼,瞳孔骤缩——其中几个名字,他认识。 那是都市玄厨协会的人。 “老板?”酸菜汤注意到他的异样。 巴刀鱼合上笔记,深吸一口气:“我们惹上大麻烦了。”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巴刀鱼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和他的小餐馆,已经站在了风暴眼的最中心。 (第0097章 完) 第0098章爆炒邪崇 --- 凌晨三点,城中村像一头匍匐在黑暗里的疲惫巨兽,只有零星几家窗户还亮着光。巴刀鱼“巴氏家常菜”的后厨,却灯火通明,热火朝天。 不是营业,是在“备战”。 “鱼哥!盐罐空了!”酸菜汤的吼声几乎掀翻油腻腻的天花板,她手里那口黑铁锅正冒出诡异的青紫色烟雾,锅里的东西噼啪作响,像在油里煎着一群暴躁的跳蚤。 “左边储物柜最下层,黄色袋子!”巴刀鱼头也不抬,双手快成残影。他面前的案板上,一团刚从冰箱里取出的、还在微微蠕动的暗红色肉块正在被分解。肉块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眼睛的黑色斑点,随着菜刀的起落,那些“眼睛”一开一合,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啵啵”声。 这是“怨眼豚”——白天那个被“食魇教”残留怨念污染了猪肉摊的倒霉摊主,半夜哭着送过来的“谢礼”。摊主说,自从下午巴刀鱼用一碗“清心莲子羹”暂时压住了他摊位上那股子让人做噩梦的邪气后,这批原本打算扔掉的猪肉就开始“不对劲”了。到了晚上,甚至有几块自己“长”出了眼睛,还会在冰柜里轻轻扭动。 巴刀鱼知道,这不是猪肉成精,是附着在肉质深处的负面能量具象化了。寻常手段处理不了,但用“厨道玄力”配合特定手法……或许能“烹”掉。 “娃娃鱼!‘凝神香’还剩多少?”巴刀鱼手起刀落,最后一颗“怨眼”被精准剜出,落在旁边一个铺了厚厚一层粗盐的陶瓷钵里,立刻被盐粒包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蹲在角落小板凳上、正对着一个不锈钢盆“发呆”的少女娃娃鱼抬起头。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怀里抱着个破旧的毛绒兔子,眼神有些空茫。听到问话,她慢吞吞地指了指灶台旁边一个巴掌大的黄铜小香炉,里面三根细细的暗红色线香已经烧了一半,散发出一种类似檀香混合薄荷的奇特气味,丝丝缕缕的烟雾在厨房里缭绕,将那股从怨眼豚肉块上不断散发的阴冷腥气隔绝开。 “还能烧……二十分钟。”娃娃鱼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但很清晰。她拥有一种奇特的“灵觉”,能模糊感知到能量流动和情绪残留,对时间、数量等概念也有超乎常人的直觉。 “够了。”巴刀鱼估算了一下进度。他必须在这“凝神香”烧完、厨房失去净化屏障前,把这坨麻烦的“怨眼豚”处理掉。否则,浓郁的负面能量逸散出去,整个城中村今晚都别想安生。 “酸菜,火候!”他喝道。 “来了!”酸菜汤应声,将最后一把粗盐撒进锅里,那口黑铁锅里的青紫烟雾瞬间被压制,变成翻滚的、带着焦香的金黄色油泡。锅里是她正在处理的另一种“邪门”食材——从隔壁王奶奶家花盆里挖出来的“哭脸土豆”。这种土豆表皮会长出类似哭脸的纹路,煮熟后食用会让人情绪低落、莫名流泪。酸菜汤的应对方法是:猛火宽油,配以大量生姜、蒜末、干辣椒,用极致的“火爆”之气,对冲土豆里的“悲怨”之息。 厨房里,油烟机开到最大档依旧轰鸣,两口大灶火焰熊熊,各种食材的怪异气味(腥、臊、焦、香、还有一丝丝阴冷)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荒诞又紧张的玄厨作战图。 巴刀鱼的厨道玄力,是在一个月前那场差点让他餐馆关门、自己也躺进ICU的燃气爆炸中意外觉醒的。昏迷三天后醒来,他就发现自己看食材的眼光不一样了——不仅能看出新鲜度、产地,偶尔还能看到食材上附着的一些……“颜色”和“气息”。比如这块怨眼豚肉,在他眼里就笼罩着一层不断扭曲的、污浊的暗灰色气流。 随后,他发现自己烹饪时,如果能将精神高度集中,用意念引导那股在体内微弱流转的暖流(他后来知道这叫“玄力”),就能做出带有特殊效果的菜肴。一碗最普通的阳春面,可能让感冒的食客吃完大汗淋漓,症状减轻;一碟加了特殊手法爆炒的腰花,能让隔壁熬夜加班肾虚的程序员大哥重振雄风(然后被嫂子拎着水果上门感谢兼警告别乱补)。 当然,也引来了麻烦。比如总想偷师他“秘方”的同行,比如察觉到他异常能量波动的、隐藏在都市阴影里的“玄界”存在,再比如……眼前这两个主动找上门、自称也是“玄厨”的怪人。 酸菜汤,真名不详,脾气比她的拿手菜“酸汤肥牛”还冲,一手控火玄力玩得贼溜,据说来自某个传承断代的玄厨世家,流浪到此,闻着巴刀鱼觉醒时散发的“厨神胚子”味儿就找来了,蹭吃蹭住还不给钱,美其名曰“考察合作伙伴”。 娃娃鱼更神秘,不说话时像个自闭儿童,一开口往往直指要害,能“读”到别人浅层的情绪和念头,还能发现一些常人看不见的“能量痕迹”。她说自己“睡醒就在这儿了”,没有过去的记忆,名字是酸菜汤根据她总喜欢盯着水缸里的鱼发呆给瞎起的。 三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凑成了一个小队,用巴刀鱼这家破餐馆当据点,开始处理一些城中村附近悄然出现的、由“玄界缝隙”泄露能量引发的玄异事件——变异的食材、行为古怪的食客、突然闹鬼的老屋等等。 而今晚的“怨眼豚”和“哭脸土豆”,不过是最近越来越频繁的异常中的两例。巴刀鱼隐隐感觉,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这座城市的暗处酝酿。 “鱼哥,肉切好了,怎么弄?”酸菜汤处理完土豆,凑过来看巴刀鱼案板上那些被切成均匀薄片、虽然没了眼睛但依旧透着不祥暗红色的怨眼豚肉。 “爆炒。”巴刀鱼言简意赅,“用最烈的火,最冲的料,以阳破阴,以正驱邪。” 他取出一口平时很少用的厚重铸铁炒锅,架在另一个灶眼上。“起锅,烧油。” 酸菜汤默契地弹了个响指,灶火“轰”地窜起半尺高,颜色从橙红转为炽白,温度急剧攀升。巴刀鱼倒入小半桶精炼菜籽油,油温飞快上升,很快冒出细细的青烟。 “就是现在!”巴刀鱼屏息凝神,体内那股微弱的暖流被调动起来,顺着指尖传入锅中。同时,他将切好的怨眼豚肉片全部倒入! “嗤啦——!!!” 滚油与肉片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声响!更诡异的是,肉片上猛地腾起一股浓稠如墨的黑烟,黑烟中仿佛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嘶嚎! “我去!这什么鬼东西!”酸菜汤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调小火力。 “别动!大火!”巴刀鱼低吼,额角青筋暴起。他双手握住锅柄,玄力持续输出,控制着油温与火候。那黑烟遇到高温和渗透了厨道玄力的热油,如同冰雪遇滚汤,剧烈地沸腾、消散,但消散前释放出的阴冷怨念,让整个厨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度,墙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娃娃鱼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抱着兔子,空茫的眼睛盯着那团黑烟,轻声说:“很痛……很害怕……不想死……” 她在“读”这些怨念残留的情绪。 巴刀鱼咬牙坚持。他能感觉到,每消散一丝黑烟,肉片上的暗红色就褪去一分,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也减弱一截。但同时,他的玄力消耗也极大,丹田处传来阵阵空虚感。 “酸菜!姜、蒜、干辣椒、花椒、料酒、生抽、老抽、糖、醋——按顺序,快!”他分神指挥。 酸菜汤立刻化身最麻利的帮厨,各种调料如行云流水般递过来。巴刀鱼接过,看也不看,凭感觉和玄力感应,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投入锅中。 姜蒜辛辣,破邪开窍;辣椒花椒火爆,驱寒散阴;料酒去腥增香,实则内蕴一丝谷物阳气;生抽提鲜,老抽上色固形;糖中和燥烈,醋点睛解腻,更能柔化残留的负面情绪…… 每一次投料,都伴随着一次玄力的微调,引导着锅中的能量碰撞、转化、融合。 厨房里,火光、油光、调料飞舞的影子、还有那不断蒸腾又不断被炼化的黑烟,交织成一幅充满力量与玄奇感的画面。空气里的味道也从最初的腥臊阴冷,逐渐转变为一种复杂而霸道的、带着灼热阳刚之气的奇异焦香。 娃娃鱼鼻翼翕动,空洞的眼神里似乎多了点神采:“味道……变了。不吓人了……有点香。” 最后一丝黑烟在猛火和调料的多重围攻下,发出一声不甘的呜咽,彻底消散。 巴刀鱼猛地一颠锅,锅内所有食材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均匀受热后落回锅中。他迅速撒上一把切好的青蒜苗段,淋上几滴香油,再次快速翻炒两下。 关火,出锅。 暗红色的肉片已然变得油亮焦黄,与深色的酱汁、红亮的辣椒、翠绿的蒜苗交织在一起,盛在白底蓝边的大瓷盘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那是一种极其浓郁、极具侵略性的香味,混合着焦香、酱香、辛辣与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被阳光暴晒过的奇异气息。 任谁看到,都会觉得这是一盘火候十足、令人食欲大开的火爆猪肝(虽然原料其实是怨眼豚肉)。 只有厨房墙壁上还未完全融化的白霜,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玄力波动,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净化”过程。 巴刀鱼脱力般地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大口喘气,脸色有些发白。这一盘“爆炒邪祟”,几乎抽干了他目前仅有的玄力。 酸菜汤凑到盘子前,使劲嗅了嗅,眼睛发亮:“鱼哥,牛逼啊!这味儿,绝了!能吃吗?”她说着,伸手就想捏一片。 “啪!”巴刀鱼有气无力地拍开她的爪子,“不想半夜做噩梦哭醒就等等。‘镇魂醋’还没淋。” 他走到调料架最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陶罐,揭开蜡封,一股极其醇厚、又带着奇异清凉感的陈醋香气飘散出来。这是他根据脑海里偶尔闪现的、一些模糊的“传承记忆”片段,用特殊方法酿制的“玄厨辅料”之一,对于稳定被净化后食材的能量残留有奇效。 小心翼翼地滴了三滴琥珀色的镇魂醋在菜肴中心,醋滴迅速渗入,整盘菜的香气似乎瞬间“沉淀”下来,变得温和而醇厚,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 “现在可以了。”巴刀鱼示意。 酸菜汤早就等不及,抄起筷子夹了一大片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地嘟囔:“嗯!够劲!又辣又香,还有点……说不出的爽快感?感觉脑子都清醒了!” 娃娃鱼也拿起一双干净筷子,小心地夹了一小片,吹了吹,放入口中。她咀嚼得很慢,空茫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享受? “暖暖的……不痛了。”她轻声说。 巴刀鱼自己也尝了一片。肉质出乎意料的嫩滑弹牙,带着火爆菜肴特有的镬气,辛辣咸香恰到好处,最奇妙的是,咽下去后,胃里升起一股温煦的暖流,缓缓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刚才消耗过度的疲惫和阴冷感,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成功了。 不仅成功净化(或者说“烹杀”)了怨眼豚肉里附着的负面能量,还将其转化为了一种能够滋养身体、提振精神的特殊菜肴。 这就是“厨道玄力”的奇妙之处——化腐朽为神奇,转污秽为滋养。 “剩下这些,明天给王奶奶和老李(猪肉摊主)他们分一分,就说是特意处理过的‘药膳’,能安神。”巴刀鱼分配着“战利品”,“记住,一人最多三片,别多吃。” “知道啦知道啦。”酸菜汤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应着。 三人围坐在收拾干净的厨房小桌旁,就着这盘独一无二的“爆炒邪祟”,分食着简单的白米饭。窗外,天色已蒙蒙发亮,城中村开始苏醒,传来零星的人声和车铃声。 疲惫,却有种莫名的充实和成就感。 “鱼哥,”酸菜汤干掉两碗饭,满足地摸着肚子,“你说,最近这些幺蛾子事儿是不是越来越多了?哭脸土豆,怨眼豚,上周张寡妇家井水突然变苦,还有前天晚上我在巷子口感觉到的那个窥视的‘东西’……” 巴刀鱼点点头,神色凝重。他也感觉到了。城中村这片区域,似乎正在变成一个“玄异事件”高发区。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可能是‘玄界缝隙’在这附近比较活跃。”他根据脑海里那些零碎传承知识推测,“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这些缝隙里的‘脏东西’过来。” “会是什么?”娃娃鱼忽然问,她吃完饭后,又恢复了那种空茫的状态,但问出的问题往往直指核心。 巴刀鱼沉默了一下,看向餐馆某个方向——那里是他睡觉的阁楼。阁楼地板下,有个上了锁的老旧铁皮箱子,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普通厨子,一辈子没离开过城中村,临终前却抓着他的手,反复叮嘱:“阿鱼,箱子里的东西,除非万不得已,千万别打开,也别让人知道。” 他以前只当是父亲留下的什么传家宝或者纪念物。但觉醒厨道玄力后,他偶尔能感觉到,那铁皮箱子里,似乎隐隐传出一种极其微弱、却让他体内玄力产生共鸣的奇特波动。 难道…… “不知道。”巴刀鱼最终摇了摇头,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但不管是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三个,现在好歹也算是个‘玄厨小队’了。” 酸菜汤咧嘴一笑,拍了拍巴刀鱼的肩膀:“没错!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来了就做成下酒菜!” 娃娃鱼没说话,只是轻轻抱紧了怀里的破旧兔子,目光望向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金色流光,一闪而逝。 第一缕晨光,刺破夜幕,照进油腻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厨房。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于巴刀鱼和他的玄厨小队而言,更多的挑战、秘密和危机,也正随着这黎明之光,悄然逼近。 (第0098章,完) 第0099章缝中窥影 --- 晨光彻底驱散夜色,城中村像是被拧紧了发条,骤然喧嚣起来。早点摊的油锅滋滋作响,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上班族步履匆匆,主妇们提着菜篮在狭窄的巷弄里穿梭,讨价还价声、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成一片充满烟火气的背景音。 “巴氏家常菜”的卷帘门依旧紧闭。昨晚折腾到凌晨,巴刀鱼决定上午歇业半天。此刻,他正躺在餐馆二楼那个低矮阁楼的床铺上,瞪着天花板上因为潮湿而晕开的、形似某种怪兽的霉斑,睡意全无。 丹田处的玄力空虚感还在,但比昨晚刚做完“爆炒邪祟”时好了不少。那股菜肴带来的温煦暖流似乎有持续滋养的效果。他尝试着按照脑海里那些时灵时不灵的传承记忆碎片,引导体内微弱的暖流缓缓循环,虽然进展缓慢得像蜗牛爬,但能清晰感觉到玄力在一丝丝恢复。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些。在这个越来越不对劲的世界里,玄力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楼下传来酸菜汤毫不掩饰的、震天响的鼾声,间或夹杂几句含糊的梦话,什么“火再大点”、“调料不够”之类的。这女人,心是真大,天塌下来估计都能当被子盖。 娃娃鱼则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巴刀鱼知道,她此刻应该又蹲在餐馆后院那个废弃的蓄水池边,盯着里面几尾他昨天刚从菜市场捡漏买来的、半死不活的鲫鱼发呆。她说看鱼游动能让她“脑子里的噪音小一点”。 三个怪人,因为更怪的事凑在一起,挤在这间破餐馆里,像三条被潮水偶然冲到同一片滩涂的、品种迥异的鱼。 巴刀鱼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蒙着厚厚灰尘的铁皮箱上。 父亲留下的箱子。 昨晚处理怨眼豚时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城中村最近的异常频发,会不会和这个箱子有关?箱子里到底是什么?父亲一个普通厨子,为什么会留下这种东西?还郑重告诫“除非万不得已,千万别打开”? 他坐起身,轻手轻脚地爬下阁楼,走到箱子前。箱子很旧,绿色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锁是那种老式的黄铜挂锁,也锈迹斑斑。 他蹲下身,伸出手,悬在箱子上方。没有直接触碰,只是屏息凝神,尝试将恢复了一点的玄力缓缓探出。 微弱的暖流如同触须,轻轻触碰箱体。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错觉般的震颤,从箱子内部传来。紧接着,巴刀鱼“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玄力感知——箱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到肉眼难以察觉的、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交错纵横,构成一个极其繁复玄奥的图案,隐隐散发着一种古老、厚重、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腥气”的能量波动! 这绝非寻常之物! 巴刀鱼心头剧震,立刻收回了玄力。暗金色纹路随之隐没,箱子恢复了其破旧平凡的外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巴刀鱼知道不是。 那些纹路……似乎是某种封印?或者……标记? 父亲怎么会和这种东西扯上关系? 他正心乱如麻,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大嗓门: “巴老板!巴老板在吗?救命啊!” 是开杂货铺的刘婶。 巴刀鱼眉头一皱,赶紧下楼。酸菜汤也被吵醒了,骂骂咧咧地揉着眼睛从用帘子隔开的“员工休息区”(其实就是堆了点杂物的角落)钻出来。 拉开卷帘门,刘婶那张因为焦急而涨红的脸出现在眼前。她手里还拎着个盖着蓝布的竹篮,篮子不住地晃动,里面传来“咕咕”的、带着明显不安的叫声。 “刘婶,怎么了?”巴刀鱼问。 “哎呀巴老板,你可要帮帮我!”刘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将竹篮塞到巴刀鱼手里,“你看我家这鸡!” 她掀开蓝布。竹篮里是两只羽毛凌乱、精神萎靡的芦花母鸡,鸡冠发紫,眼神惊恐,缩在篮子角落瑟瑟发抖。更诡异的是,两只鸡的脚爪上,都沾着一些暗绿色的、半凝固的粘稠物质,散发出一股类似腐烂水草混合铁锈的怪味。 “这鸡昨天还好好的,今早我去鸡窝捡蛋,就成这样了!蛋也没下,窝里倒是多了这摊绿乎乎的玩意儿!”刘婶又急又怕,“我寻思是不是得了什么瘟病,可这颜色也太吓人了!隔壁王老头说,怕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就想起巴老板你前段时间不是帮老李头处理过那‘邪门猪肉’吗?你肯定有办法!” 酸菜汤凑过来看了一眼,捏着鼻子:“嚯,这味儿……比我家那坛三年老酸菜还冲。鱼哥,这鸡脚上沾的,像是‘瘴苔’啊。” “瘴苔?”巴刀鱼看向她。 “玄界一种最低等的污秽之物,一般只在阴气极重、浊气淤积的‘玄界缝隙’边缘滋生。”酸菜汤难得正经起来,仔细看了看鸡爪上的绿色粘液,“按理说,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人间,更不该出现在城里。除非……” “除非附近有活跃的‘缝隙’,而且泄露的浊气已经很浓了。”巴刀鱼接过话头,心里一沉。又是玄界缝隙? “对对对!王老头也这么说!”刘婶连忙道,“他还说,最近不光我家鸡,好几户人家养的猫狗都有些躁动不安,晚上叫得特别凄厉。巷子尾那口老井,水打上来也有一股子铁锈味,没人敢喝了。” 问题比想象的更严重。已经不是零星食材变异,而是开始影响环境和普通家畜了。这意味着,泄露的玄界能量(或者说“污染”)在加剧,范围在扩大。 “刘婶,这鸡先放我这儿。篮子不能要了,离远点烧掉。”巴刀鱼接过竹篮,“另外,告诉大家,最近尽量不要喝生水,猫狗也尽量关在家里,晚上少出门。我……想想办法。” “哎!好!好!谢谢巴老板!回头我给你送鸡蛋!”刘婶千恩万谢地走了。 巴刀鱼拎着竹篮回到店里,关上门,脸色凝重。 “鱼哥,咋整?”酸菜汤问,“这‘瘴苔’虽然低级,但能出现在这儿,说明缝隙肯定不远,而且不太对劲。正常的缝隙泄露,多是灵气(虽然人间承受不住)或者中性的玄界物质,‘瘴苔’这种脏东西,一般是缝隙另一头连接着特别污秽的‘区域’才会带过来。” “找到缝隙,封住它?”娃娃鱼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依旧抱着她的兔子,目光落在竹篮里瑟瑟发抖的母鸡上,“它们在害怕……很冷,很粘,喘不过气。” 她在感知鸡的情绪。 “封?”酸菜汤撇嘴,“说得轻巧。咱们三个,一个玄力刚入门,一个只会控火打架,一个就会‘读’东西,拿什么封?得找专业的‘界守’或者有封印传承的玄厨世家……”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顿住了。界守?玄厨世家?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谁会管城中村这种“贫民窟”的死活? 巴刀鱼沉默着。他知道酸菜汤说得对。他们的力量太微弱了。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缝隙扩大,浊气蔓延,让整个城中村都变成不适宜居住的“污染区”? 不。 他看向后院方向。那里有父亲留下的、明显不凡的铁皮箱。他又想起脑海里那些关于“厨神传承”的破碎信息。虽然模糊,但他隐隐觉得,传承里应该包含应对这类情况的方法。 “先处理这两只鸡。”巴刀鱼做了决定,“酸菜,去烧一大锅开水,要滚烫。娃娃鱼,帮我找找有没有艾草、菖蒲、或者朱砂粉。” “你要干嘛?”酸菜汤问。 “试试传承里提到的一个‘净秽方’。”巴刀鱼也不确定能不能成,“用至阳至净之物,配合玄力,试试能不能拔除它们身上的‘瘴苔’污染。” 说干就干。 滚水烧好,巴刀鱼将大量艾草和菖蒲叶(幸好之前囤了一些干货)投入,又咬牙撒入一小撮他珍藏的、品相一般的朱砂粉。滚烫的药水立刻变成深褐色,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草药气味。 他让酸菜汤帮忙按住鸡,自己则调动恢复不多的玄力,包裹住双手,然后快速将两只鸡浸入药水中! “咕——!!!” 母鸡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药水接触到它们脚爪上的“瘴苔”,立刻发生剧烈反应!暗绿色的粘液如同活物般蠕动、沸腾,冒出大量带着恶臭的灰黑色气泡!同时,一股阴冷污浊的气息试图顺着药水反扑出来! 巴刀鱼闷哼一声,玄力加速输出,强行压制!他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符文和手法自动浮现,引导着他的动作——快速将鸡提起,在特制的“阳炎盐”(用粗盐混合少量硫磺粉炒制)中揉搓脚爪,然后再浸入药水,再揉搓……如此反复三次。 每一次,都有更多的灰黑色浊气被逼出、被药水和阳炎盐中和消解。母鸡的惨叫声也逐渐减弱,眼神里的惊恐慢慢被一种脱力后的茫然取代。 当第三次浸洗完成,鸡爪上的暗绿色“瘴苔”已完全消失,只剩下被烫得发红的皮肤。两只鸡瘫在准备好的干草筐里,喘着粗气,虽然虚弱,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污秽气息已经没有了。 成功了!至少暂时清除了它们身上的污染。 巴刀鱼自己也累得够呛,刚恢复一点的玄力又见底了,脸色发白。 “鱼哥,可以啊!”酸菜汤眼睛放光,“这手法,有点意思!虽然糙了点,但管用!” 娃娃鱼也凑近看了看鸡,点点头:“不怕了……累了,想睡觉。” “让它们休息吧。这药水也不能留,酸菜,提到后院挖个深坑埋了,远离水井。”巴刀鱼吩咐道。 处理完鸡,巴刀鱼坐在凳子上,一边喘气一边思考。净秽方有效,证明传承记忆里的东西是靠谱的。但这只是治标,污染的源头——那个泄露“瘴苔”的缝隙——不封住,还会有更多的污染出现。 “必须找到那个缝隙。”他下定决心。 “怎么找?满村子瞎转?”酸菜汤问。 巴刀鱼看向娃娃鱼:“娃娃,你能‘感觉’到那种让鸡害怕的‘冷’和‘粘’的气息吗?或者……看到一些‘颜色’不对劲的地方?” 娃娃鱼偏着头想了想,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餐馆后墙的方位:“那边……有一点点。很淡,像……脏水渗出来的印子。” 后墙?那不是紧挨着一条污水渠吗? 三人立刻来到后院。这里堆满了杂物,墙角就是那条散发着常年不散馊臭味的明渠。娃娃鱼走到靠近后墙根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指着墙角与地面交接处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歪歪扭扭的缝隙。 “这里。”她说,“颜色……灰绿色的,很脏,在慢慢流出来。” 巴刀鱼和酸菜汤蹲下细看。那就是一条普通的水泥裂缝,因为潮湿长了些青苔,看起来并无特别。但巴刀鱼凝神,将最后一丝玄力凝聚在双眼。 视野变了。 他看到,在那条普通的裂缝深处,隐约有一丝丝极其细微的、灰绿色如同烟雾般的“气流”,正极其缓慢地、持续不断地从“另一边”渗透过来,融入空气中,消散不见。那气息,与鸡爪上“瘴苔”的污秽感同源,只是稀薄得多。 这就是“缝隙”!一个极其微小、甚至算不上真正“通道”,只是两个世界壁垒最薄弱处的“渗漏点”! “找到了!”巴刀鱼低声道,“但太小了,而且藏在这种污秽之地,难怪滋生出来的是‘瘴苔’。” “怎么封?”酸菜汤问,“用水泥糊上?” “没用。”巴刀鱼摇头,“物理封堵对玄界缝隙无效,只会让能量在内部积蓄,爆发时更猛烈。需要……‘调和’与‘弥合’。” 他回忆着传承碎片中关于处理微小缝隙的方法:“需要找到与缝隙属性相克的‘灵材’,炼制‘封隙膏’,涂抹在缝隙处,以玄力引导,暂时弥合两界能量的不平衡,阻止渗透。” “相克的灵材?”酸菜汤挠头,“这‘瘴苔’属阴秽污浊,克它的……得是至阳至净的东西。朱砂?雄黄?桃木?” “可能不够。”巴刀鱼眉头紧锁,“缝隙虽小,但持续渗漏,需要的封隙膏品质不能太低。朱砂雄黄品级一般,怕是撑不了多久。最好能有‘阳炎石’粉末,或者‘百年雷击桃木心’的灰烬……” 这些都是玄厨界才可能流通的珍贵材料,他上哪儿弄去? “阳炎石……”酸菜汤忽然眼珠一转,“鱼哥,我记得你说过,你爹留的那个铁皮箱子,你感觉有点‘热’?” 巴刀鱼心头一跳。没错,他玄力探查时,除了封印纹路,确实隐约感觉到箱子内部传来一丝丝极淡的、却品质极高的阳刚之气。 难道……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 父亲留下的箱子里,会不会就有他们急需的“阳炎石”,或者其他能用来封隙的灵材?父亲留下箱子和警告,是不是预见到了今天? “可你爹不是说……”酸菜汤也想到了,有点犹豫。 “万不得已。”巴刀鱼重复着父亲的告诫,目光落在墙角那微不可察却持续渗漏着灰绿气息的裂缝上。 污水横流,家畜遭殃,接下来可能就是人。 这算不算……万不得已?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开箱。” (第0099章,完) 第0100章灶火里的眼睛 “老巴记”的厨房,永远弥漫着一股混杂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气息。炒锅边缘常年积累的油垢,灶台下偶尔窜出的煤气味,墙角水槽里泡着的、还没处理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青菜,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葱姜蒜被热油激发出的焦香……这一切,构成了巴刀鱼过去二十几年人生里,最熟悉也最踏实的背景。 但此刻,站在熟悉的灶台前,巴刀鱼却觉得这间狭窄、油腻、充满了生活实感的厨房,变得有些陌生,甚至……诡异。 问题出在那口用了快十年的老铁锅上。 铁锅是父亲留下的,锅底被岁月和炉火磨得黝黑发亮,边缘有几处不起眼的锈迹。巴刀鱼一直用它,觉得顺手,也觉得是种念想。可最近两天,每次他点火热锅,准备颠勺炒菜的时候,总觉得锅底那团跳跃的蓝色火焰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不是错觉。 第一次注意到,是前天晚上打烊后,他清理灶台,习惯性地对着空锅练习一下翻炒的基本功。炉火调到最小,幽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就在他手腕发力,锅沿倾斜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团火焰中心,似乎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类似于……眼睛的轮廓?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太累了,眼花了。甩甩头,再去看,只有跳动的火苗。 可昨天中午,客流量最大的时候,他正全神贯注地翻炒着一锅火爆腰花。热油在锅里滋滋作响,青红椒和腰花的香气猛烈地爆开。就在他即将出锅的前一秒,无意中低头看了一眼锅底——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些。 那绝不是眼花! 在炽烈到近乎白色的灶火中心,确确实实,有一个极淡极淡的、金色的、竖瞳形状的光斑!那光斑一闪即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巴刀鱼却清晰地感觉到,就在那一瞬间,有一道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火焰的热度,而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带着某种古老威压的寒意! 他手一抖,差点把整锅腰花扣在地上。幸好多年的肌肉记忆让他稳住了锅,勉强完成了装盘,但后背却惊出了一层冷汗。 客人吃着腰花赞不绝口,说今天的火候格外到位,辣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儿”。只有巴刀鱼自己知道,那股“劲儿”,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试图跟酸菜汤提过一嘴,那家伙正叼着烟,蹲在后巷口剥蒜,听完眼皮都没抬一下:“咋?火神爷看上你这口破锅了?还是你最近阳气不足,看见脏东西了?多炒几个菜,多沾点烟火气,啥都好了。” 巴刀鱼没再说什么。酸菜汤这人,嘴硬心野,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门清。他不接话,要么是觉得这事不值一提,要么……就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者不想知道。 至于娃娃鱼,这两天不知跑哪儿去了,神神秘秘的,饭点都不见人影。 这诡异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今天下午。没什么客人,巴刀鱼趁着空闲,仔仔细细地检查了那口铁锅。里里外外,锅底锅沿,甚至把手连接处的每一道缝隙,都用抹布擦了好几遍。铁锅就是铁锅,除了旧点,没任何异常。燃气灶也检查了,火苗正常,蓝汪汪的,没什么特别。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巴刀鱼的心头,时不时就跳出来刺他一下。他甚至开始有点不敢看那口锅了。 “叮铃——”挂在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 巴刀鱼抬头,以为来了客人。进来的却是一个穿着皱巴巴灰色夹克、头发花白稀疏、手里提着一个脏兮兮的蛇皮袋的老头。老头看起来六七十岁,背有些佝偻,脸上皱纹深刻得像干涸的河床,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有些过于锐利,进门后就直接看向了巴刀鱼,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了他身后的……灶台? “老板,还有饭吃吗?”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 “有……有。”巴刀鱼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应道。这老头看起来不像一般的食客,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您想吃点什么?墙上有菜单。”他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塑封都有些起皮的菜单。 老头没看菜单,径直走到离灶台最近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将蛇皮袋放在脚边,发出“哐啷”一声轻响,像是金属碰撞。“随便弄点,能吃饱就行。多放辣,味道重些。”他顿了顿,补充道,“用那口老锅炒。” 巴刀鱼心脏猛地一跳。“老锅?您……怎么知道我用的是老锅?”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却让巴刀鱼有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开饭馆的,灶上的锅都摆着,一眼就看见了。那锅……用了不少年头了吧?油光水滑的,是个好物件。”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但巴刀鱼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老爷子好眼力,是我爹留下的老物件了。”巴刀鱼一边说,一边走向冰柜,心里却提高了警惕。这老头,来得蹊跷。 他从冰柜里拿出几个鸡蛋,一点隔夜的剩饭,还有几根青椒。最简单的蛋炒饭,最能看手艺,也最不容易出错——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心神不宁的时候。 点火,热锅。幽蓝色的火焰再次升腾起来,舔舐着黝黑的锅底。 巴刀鱼强迫自己不去看锅底,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倒油,油热后滑入打散的蛋液,“刺啦”一声,蛋液迅速凝固膨胀,变成蓬松的金黄色。他手腕一抖,锅铲翻飞,将鸡蛋拨到一边,倒入隔夜米饭,快速翻炒,让每一粒米都裹上油脂和蛋香。最后加入切碎的青椒末,撒盐,淋一点酱油,快速颠勺,出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是他闭着眼睛都能做的活计。但今天,他总觉得那团灶火格外“灼人”,不是温度,而是那种无形的“注视感”,比前两次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压迫性。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视线”,正跟随着他手腕和锅铲的每一次移动,仿佛在……观察,在评估。 他强忍着心头的不适,将炒好的蛋炒饭盛进盘子里,又配了一小碟自己腌的酸萝卜,端到老头的桌上。 “您的蛋炒饭,慢用。” 老头没急着动筷子,而是先凑近盘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火气足,蛋香透,米饭粒粒分明,油润却不腻……小伙子,手艺不错。”他拿起筷子,夹起一撮饭,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巴刀鱼站在一旁,没走开。他想看看这老头的反应。 老头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他吃了小半盘,忽然停下筷子,抬起头,看向巴刀鱼:“你这炒饭里……有东西。” 巴刀鱼心头一紧:“什么东西?辣椒放多了?还是……” “不是调料。”老头摇摇头,用筷子点了点盘子里金黄色的鸡蛋碎,“是‘意’。一股子……不安,警惕,还有……疑惑。都炒进饭里了。” 巴刀鱼愣住了。“意?”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听起来很玄乎。难道这老头也能感觉到? “灶台不稳,心神不定,炒出来的东西,味儿就不正。”老头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巴刀鱼,“小伙子,你最近……是不是碰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说,有什么‘东西’,盯上你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巴刀鱼的心口!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有些发干:“老爷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头没回答,反而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像是在画什么符号。“你用的那口锅,不简单。上面的‘烟火气’,太重了,重到……快压不住了。”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那火,也不是平常的火吧?” 巴刀鱼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老头,绝对不是普通的食客!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您……到底是什么人?”巴刀鱼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头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笑了:“一个赶路的老馋鬼罢了。碰巧走到这儿,闻着味儿了,就进来讨口饭吃。”他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继续吃起炒饭,仿佛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巴刀鱼站在那里,手脚冰凉。他看着老头平静地吃着饭,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这老头是谁?他怎么知道锅和火有问题?他说的“烟火气太重”、“火不平常”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觉醒的那个什么“厨道玄力”,和这口锅、这灶火有关? 无数疑问翻腾着,却没有答案。 老头很快吃完了盘里的饭,连那碟酸萝卜也吃得干干净净。他抹了抹嘴,从皱巴巴的夹克内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放在桌上,然后提起脚边的蛇皮袋。 “饭钱。”他站起身,佝偻着背,又看了巴刀鱼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怜悯,似乎还有一丝……期待?“小伙子,手艺是好手艺,但有些路,走起来要小心。别让‘火’烧了手,也别让‘锅’翻了天。” 说完,他也不等巴刀鱼回应,转身,迈着有些蹒跚却异常稳当的步子,走出了“老巴记”。门上的风铃又是一阵轻响。 巴刀鱼愣愣地看着老头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张零钱,再转头看向厨房里静静架在灶台上的那口老铁锅。 幽蓝色的火苗早已熄灭,锅底一片冰冷黝黑。 但他却仿佛还能感觉到,那锅底深处,有一双冰冷的、金色的竖瞳,正透过黑暗,静静地凝视着他。 老头的话,像一颗种子,落进了他混乱的心田。 “烟火气太重……火不平常……” “别让‘火’烧了手,别让‘锅’翻了天……”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走到灶台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锅沿。触感粗糙,带着常年使用的温润。这口父亲留下的、再普通不过的铁锅,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自己身上觉醒的那股奇怪力量,又和它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个神秘的老头……他还会再出现吗? 巴刀鱼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只觉得平日里最熟悉、最让他安心的地方,此刻却充满了未知的、令人心悸的谜团。 灶火里的眼睛,赶路的老馋鬼,还有自己身体里那股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力量……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更加离奇和危险的世界。 而这一切,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0101章饿鬼道 老头离开后,那种被无形之物凝视的诡异感并未消散,反而像细密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巴刀鱼的神经末梢。他盯着灶台上那口沉默的老铁锅,锅底映着厨房惨白的灯光,像一只紧闭的独眼。那句“烟火气太重……火不平常”和“别让‘火’烧了手,别让‘锅’翻了天”,如同两句晦涩的谶言,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他试图让自己忙碌起来,收拾桌子,清洗碗碟,擦拭灶台。水流哗哗,抹布在油腻的瓷砖上来回摩擦,这些熟悉的、近乎机械的动作,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也许真是自己太累了?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那老头可能只是个神神叨叨的流浪汉,随口胡诌? 可指尖残留的、触摸锅沿时那异样的冰冷感,还有炒饭时清晰感受到的、来自火焰深处的“注视”,又如此真切,不容置疑。 正心神不宁间,后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带进来一股室外的凉风和熟悉的劣质烟草味。 “哟,老巴,魂儿丢锅里了?”酸菜汤叼着半截烟,趿拉着人字拖晃了进来,身上还沾着点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灰。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店面,又看了看巴刀鱼有些苍白的脸,“咋?刚才那阵儿生意不好?脸拉得跟苦瓜似的。” 巴刀鱼张了张嘴,想把老头和锅的事情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酸菜汤这家伙,看着糙,心思其实不简单。上次提了一句,他没接茬,这次再说,保不齐会被他笑话自己疑神疑鬼。而且,他自己心里也乱得很,理不出个头绪。 “没什么,可能有点累。”巴刀鱼含糊道,拧干抹布,“你跑哪儿去了?一下午不见人。” “还能去哪儿?东街口老王家那铺子,不是说要盘出去吗?我去瞅了瞅。”酸菜汤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地段还行,就是里面一股子霉味儿,跟腌了十年的咸菜缸似的。老王那孙子,要价还不低,真当自己那破地方是金銮殿了。” 酸菜汤一直念叨着想找个大点、像样点的店面,把“老巴记”挪个窝。他觉得这城中村的小馆子,憋屈,没发展。巴刀鱼对此不置可否。换地方意味着更大的投入,更复杂的人际关系,还有……离开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充满父亲记忆的地方。他舍不得,也没那个底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围绕着铺面、租金、最近的菜价,刻意避开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天色渐渐暗下来,巴刀鱼开了灯,准备熬点粥当晚饭。 就在他淘米下锅,重新点燃灶火的瞬间—— “咚!咚!咚!” 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猛地从前门传来,打破了店里短暂的平静。那声音不像寻常食客的轻叩,更像是用拳头在砸,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甚至是蛮横的力道。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和警惕。这个点,正常食客不会这么粗暴地敲门。 “谁啊?”酸菜汤扬声问道,人已经站了起来,顺手抄起了靠在墙边的、平时用来搅和煤球的铁钎子。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更用力的砸门声,伴随着门框不堪重负的**。 巴刀鱼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锅盖,擦了擦手,走到门口。他没立刻开门,隔着脏兮兮的玻璃门朝外望去。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门外站着三个人影,高矮胖瘦不一,都穿着深色的、看起来不怎么干净的夹克,看不清脸。 “打烊了,不营业了!”巴刀鱼提高声音喊道。 “开门!吃饭!”一个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生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吃饭?有这么吃饭的?巴刀鱼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酸菜汤,酸菜汤已经拎着铁钎子走了过来,眼神凶狠,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开。 “说了打烊了!没吃的了!去别家吧!”巴刀鱼再次喊道,手已经悄悄摸向了门后的插销——不是要开门,而是确认插销是否牢固。 “砰!”又是一记重拳砸在门上,玻璃都在震颤。“少废话!开门!闻到味儿了!有吃的!”另一个声音响起,尖利而急促,像是饿了很久的野兽在低吼。 闻到味儿了?巴刀鱼心里咯噔一下。店里现在只有他刚淘好米、还没下锅的米水味儿,还有下午炒蛋炒饭残留的一点点油烟味,根本谈不上什么香味。这些人…… “操!给脸不要脸是吧?”酸菜汤的火爆脾气上来了,拎着铁钎子就要上前开门,“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来这儿撒野!” “等等!”巴刀鱼一把按住酸菜汤的肩膀。他的“厨道玄力”虽然时灵时不灵,但此刻,一种极其不祥的、令人作呕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不是对普通闹事者的警觉,而是某种更深层、更黑暗的东西正在靠近的本能预警。 门外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咔嚓!”一声脆响,门上的玻璃竟然被硬生生砸出了一片蛛网状的裂纹!一只骨节粗大、皮肤青黑、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从破洞处伸了进来,胡乱地摸索着门内的插销! “我操!”酸菜汤骂了一声,抡起铁钎子就要朝那只手砸过去! “别!”巴刀鱼猛地将他往后一拽。几乎就在同时,那只手已经摸到了插销,“哗啦”一声将插销拨开! 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推开! 三个男人挤了进来。 巴刀鱼和酸菜汤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灯光下,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汗臭、尘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酸腐气息。他们的眼神异常浑浊,却又在最深处,闪烁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近乎疯狂的饥渴光芒。那不是对食物的正常渴望,而是一种……贪婪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空洞欲望。 为首的是个矮壮的光头,脸上横着一道疤,正是刚才砸门最凶的那个。他进来后,鼻子用力抽动了几下,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厨房的方向?不,更像是盯住了灶台上那口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粥锅(巴刀鱼刚把米下锅,火还没关)。 “吃的……热的……”光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径直就朝厨房走去,完全无视了挡在前面的巴刀鱼和酸菜汤。 另外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也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目光死死锁住厨房,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咕哝声,跟着光头就要往里冲。 “站住!”酸菜汤横跨一步,铁钎子一横,挡在了厨房门口,脸上横肉一抖,“你们他妈谁啊?想干嘛?” 光头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看向酸菜汤。那眼神里没有丝毫人性化的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饥饿。“饿……要吃……”他嘶哑地说,伸出手,就要去拨开铁钎子。 “吃你妈!”酸菜汤也是个浑不吝的主儿,见对方动手,想也没想,铁钎子带着风声就朝光头的胳膊砸去! “当!” 一声闷响!铁钎子砸在光头的手臂上,竟然发出了敲击硬木般的声音!光头的手臂只是晃了一下,连皮都没破!而他反手一抓,竟然直接抓住了铁钎子的前端! 酸菜汤脸色一变,用力想抽回铁钎子,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滚开!”光头低吼一声,手臂猛地一抡!酸菜汤只觉得一股难以抗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连人带铁钎子被甩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巴刀鱼看得心头骇然!酸菜汤虽然不算什么武林高手,但常年颠勺,臂力远超常人,加上那股子狠劲,寻常三两个大汉都近不了身。可眼前这个看起来面黄肌瘦的光头,力量竟然大到这种地步?而且,他的手臂……刚才那声音…… “饿……饿死了……”另外两个人见光头动手,也发出了急不可耐的低吼,直接就要绕过挡路的巴刀鱼,冲向那锅只冒了点热气的白粥。 不能让它们进去! 巴刀鱼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厨房是他的地盘,那口锅……那灶火……还有自己身上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绝对不能让这些诡异的家伙触碰!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是连日来的诡异遭遇积累的压抑,或许是保护自己“领地”的本能,他一个箭步冲到灶台前,挡在了粥锅前面,顺手抄起了灶台边平时用来拍蒜的厚实木砧板,横在胸前。 “出去!这里没有你们要吃的!”他厉声喝道,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眼神里的饥渴,几乎要凝成实质,让他浑身发冷。 “你……身上……有味儿……”光头死死盯着巴刀鱼,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般的咕噜声,“好吃的……味儿……” 另外两个人也像发现了新大陆,浑浊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巴刀鱼,一步步逼近。 巴刀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来。他们说的“味儿”,绝对不是饭菜香!难道是……自己身上因为觉醒“厨道玄力”而产生的某种“气息”?被这些“东西”嗅到了? “老巴!小心!”酸菜汤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铁钎子,又想冲上来。 就在这时,巴刀鱼感觉掌心握着木砧板的地方,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不是砧板本身发热,而是他身体里那股沉寂了许久的、难以操控的暖流,此刻竟然自行涌动起来,顺着手臂,流向掌心! 几乎是同时,他身后的灶台上,那口老铁锅里,原本只冒着微弱热气的米水,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滚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锅底尚未完全熄灭的幽蓝色余烬,也猛地蹿高了一小簇火苗! 火苗跳跃着,倒映在巴刀鱼因为惊骇而睁大的瞳孔里。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团火焰中心,一闪而过的、冰冷的金色竖瞳! 一种奇异的联系,在他掌心涌动的暖流、身后翻滚的米水、以及锅底跳跃的火焰之间建立起来! 逼近的三个“饿鬼”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脚步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忌惮,但随即被更疯狂的饥渴淹没。光头低吼一声,率先扑了上来,青黑色的手直接抓向巴刀鱼的脖子! 巴刀鱼来不及多想,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中涌动着奇异暖流的木砧板,朝着扑来的光头,狠狠拍了出去! 没有击中肉体的闷响。 “嗤——!” 一声如同热铁浸入冷水般的、刺耳的声响,猛地爆发! 木砧板拍在光头胸口,接触的瞬间,竟然冒起了一股淡淡的、带着焦糊味的白烟! 光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人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面的桌子上,将木桌都砸得裂开了!他胸口被砧板拍中的地方,衣服焦黑了一片,下面的皮肤更是呈现出一片诡异的、如同被灼烧过的青紫色,边缘还在滋滋作响,冒着细微的白烟! 另外两个“饿鬼”见状,发出惊恐的嘶叫,竟然后退了几步,不敢再上前,只是用那双充满饥渴和畏惧的眼睛,死死盯着巴刀鱼手里的木砧板,以及他身后那口翻滚着、散发着奇异热气的老铁锅。 巴刀鱼自己也愣住了,看着手里平平无奇的木砧板,又看了看倒地痛苦抽搐、胸口冒烟的光头,再感受着掌心尚未完全平息的暖流和身后锅灶传来的异样躁动…… 刚才……发生了什么? 酸菜汤也呆住了,手里的铁钎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张大嘴巴看着巴刀鱼,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店里一片死寂,只有光头痛苦的**声,米水在锅里翻滚的咕嘟声,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氛在蔓延。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老巴记”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一场超出常人理解的、以“饥饿”与“火焰”为名的诡异交锋,刚刚拉开序幕。而巴刀鱼手中那不起眼的木砧板,和身后那口翻滚的老锅,似乎成了这场交锋中,意想不到的、却至关重要的武器。 第0102章镇魂饭 光头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胸口那片焦黑的灼伤处,白烟渐渐微弱,但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蠕动,鼓起又瘪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看向巴刀鱼的眼神,从疯狂的饥渴变成了混合着剧痛和更深层恐惧的惊悸。 另外两个“饿鬼”没敢再上前,只是远远地缩在门口附近,浑浊的眼睛一会儿死死盯着巴刀鱼和他手里的木砧板,一会儿又瞟向厨房里那口依旧在“咕嘟咕嘟”翻滚的锅,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焦躁不安地原地踏步。 巴刀鱼举着砧板,手臂微微发颤。掌心那股奇异的暖流正在缓慢消退,但刚才那一击带来的震撼和力量感,依旧残留在肌肉记忆里。他低头看了看砧板——平平无奇的松木板,边缘还有他平时切菜留下的刀痕,没有任何异常。可刚才……它确实冒烟了,还把那个力气大得吓人的光头拍飞了。 是因为自己身体里那股“厨道玄力”?还是因为这砧板常年沾染厨房的“烟火气”?亦或是……和身后那口锅、那灶火有关? 酸菜汤这时也缓过劲来,忍着后背的疼痛,捡起掉在地上的铁钎子,走到巴刀鱼身边,眼睛盯着地上抽搐的光头和门口那两个,压低声音:“老巴……这他妈……到底什么东西?你刚才那一下……” “我也不知道。”巴刀鱼声音干涩,目光警惕地扫过那三个不速之客。他们看起来像人,但行为、力量,还有那种仿佛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永不餍足的饥饿感,绝对不正常。“但他们肯定不是来吃饭的。” “废话!”酸菜汤啐了一口,“你看他们那眼神,跟饿了几辈子的豺狗似的……不对,豺狗都没这么邪性!”他握紧了铁钎子,又看了一眼巴刀鱼手里的砧板,眼神复杂,“你啥时候……有这本事了?” 巴刀鱼没法解释。他自己都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地上那光头的抽搐渐渐平复了一些,他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巴刀鱼,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灶火’……‘镇物’……你……你是‘守灶的’?” 守灶的?巴刀鱼心中一动。这个称呼……很陌生,却又隐隐触动了他心底某个模糊的角落。父亲生前好像也被人这么叫过?不是正式的称呼,更像是一些老街坊、老主顾私下的戏称,说他们父子俩是“守着灶台过活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巴刀鱼稳住心神,握紧了砧板,“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光头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厨房里,那口老铁锅中,米水的翻滚达到了一个顶点,发出剧烈而沉闷的“噗噗”声,白色的蒸汽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陈年谷物被烈火炙烤后散发出的奇异焦香,弥漫开来。这香气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店里原有的油烟味和那三个“饿鬼”身上的酸腐气息。 门口那两个“饿鬼”猛地吸了吸鼻子,喉咙里的低吼声变得更加急促,眼神中的饥渴几乎要溢出来,但脚下却像被钉住了一样,不敢再往前一步,只是死死盯着那口锅,身体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微微发抖。 光头也挣扎着,将目光投向厨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和渴望疯狂交织。“‘镇魂饭’……是‘镇魂饭’的味道……”他喃喃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又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畏惧,“只有‘守灶的’……才能点起这火……煮出这饭……” 镇魂饭?守灶的?点这火? 巴刀鱼听着这些完全陌生的词汇,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口锅。锅里的米水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剧烈翻滚,变成了舒缓的、有规律的冒泡,蒸汽也柔和了许多,但那奇异的焦香却更加清晰、更加……醇厚?仿佛经过了某种特殊的转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微弱的暖流,似乎与锅里那正在成型的“饭”,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很微弱,像风中蛛丝,却真实存在。 “老巴……”酸菜汤也闻到了那味道,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发直,“你这煮的……是什么玩意儿?怎么闻起来……有点上头?” 巴刀鱼没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按照平时的习惯,放了米和水,点了火。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刚才情急之下,身体里的那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涌动了一下,然后锅里的水就自己翻滚起来了…… 难道,自己这“厨道玄力”,不仅能用在炒菜上,连煮饭都能引发异变? “给我……一口……”地上,光头忽然挣扎着爬向厨房方向,伸出一只颤抖的手,眼中充满了卑微的乞求,“就一口……‘镇魂饭’……能镇住‘饿’……求求你……” 他的声音凄惨,配合着那副灰败枯槁的模样,竟让人生出几分不忍。但巴刀鱼立刻压下了这丝恻隐。刚才这光头凶神恶煞扑上来的样子,还有那非人的力气,绝非善类。这“镇魂饭”若真像他说的那么神奇,更不能轻易给他们。 “你们先告诉我,你们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巴刀鱼后退一步,挡在厨房门口,沉声问道。 光头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似乎在抗拒什么,又抵挡不住某种本能的驱使。“‘饿鬼道’……我们是‘饿鬼道’的漏子……被‘食欲’拖着……回不去了……只有‘人间灶火’煮的‘饱饭’……特别是‘守灶人’点的心火煮的‘镇魂饭’……能暂时压住‘饿’……让我们……清醒一会儿……” 饿鬼道?漏子?人间灶火?守灶人?心火?镇魂饭? 每一个词都超出了巴刀鱼的认知范畴,像是从某个荒诞不经的神怪志异小说里蹦出来的。但他看着光头眼中那真实不虚的痛苦和渴望,还有门口那两个同样被“饿”折磨得几乎失去人形的同伴,又觉得……这或许并非胡言乱语。 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道”或“界”?而这些“饿鬼”,就是从那里“漏”出来的?他们所谓的“饿”,也不是生理上的饥饿,而是某种更可怕、更本质的“欲望”或“残缺”?而自己……这个莫名其妙觉醒了一点特殊能力的厨师,煮的饭,竟然能对他们起作用? 这想法太过离奇,让巴刀鱼一时难以接受。 “老巴,别信他们的鬼话!”酸菜汤在一旁低喝道,“什么饿鬼道,我看就是一群饿疯了的流浪汉,装神弄鬼!刚才还想动手呢!” 光头闻言,脸上露出惨笑,没有辩解,只是又看向了那口锅,喉咙艰难地滚动着。“信不信……由你……我们……控制不住……‘饿’上来了……还是会……动手……但如果你肯给一口‘镇魂饭’……我们至少……能告诉你……是谁……把我们引到这儿来的……” “谁引你们来的?”巴刀鱼立刻抓住了关键。 光头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畏惧,但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对“镇魂饭”的渴望,嘶声道:“一个……穿黑袍的……身上有……‘食魇’的味儿……他告诉我们……这儿有个刚觉醒的‘守灶人’……血气足……‘灶火’旺……煮出来的东西……最能解‘饿’……” 黑袍?食魇?又是两个陌生的词!巴刀鱼心头一沉。果然,这些“饿鬼”的出现不是偶然,是被人故意引到他这里来的!那个“黑袍人”,是敌是友?他口中的“食魇”又是什么? “那个黑袍人,长什么样?他现在在哪里?”巴刀鱼追问。 光头摇摇头:“看不清脸……声音……像是刮铁皮……他给了我们……这个地址……就走了……他说……只要我们能‘吃’到你……或者你煮的东西……就能‘饱’很久……” 吃到我?巴刀鱼背后泛起一阵寒意。这些“饿鬼”刚才看他的眼神,果然不仅仅是抢饭吃那么简单! 锅里的“饭”似乎煮好了,咕嘟声彻底平息,只剩下余温带来的细微声响。那股奇异的焦香也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加内敛、更加醇厚的谷物香气,闻之让人心神安宁,连店里原本紧张诡异的气氛,似乎都缓和了一点点。 门口那两个“饿鬼”已经忍不住,开始一点点向厨房方向蹭过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锅里。 “饭……好了……”光头也挣扎着,试图站起来。 巴刀鱼看着他们,心中天人交战。给,还是不给?给了,可能暂时稳住他们,获取更多信息,但也可能助长他们的某种“需求”,甚至引来更多麻烦。不给,这三个被“饿”驱使的怪物,恐怕立刻就会再次失控,他和酸菜汤未必挡得住第二次。 更重要的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袍人”,引这些“饿鬼”来此,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试探他?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酸菜,去拿三个碗。”他低声对酸菜汤说。 “啊?你真要给啊?”酸菜汤瞪眼。 “快去!”巴刀鱼语气坚决。 酸菜汤看了看那三个虎视眈眈(或者说“饭”视眈眈)的“饿鬼”,又看了看巴刀鱼严肃的表情,终究还是骂骂咧咧地去厨房柜子里拿了三个平时给客人盛汤的粗瓷大碗。 巴刀鱼转身,走到灶台边。锅里的“饭”果然成了。不是寻常的白粥,米粒并未完全煮化,而是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淡金色,每一粒都饱满鼓胀,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和那种奇异的醇香。汤汁清亮,微微粘稠,像融化的琥珀。 他拿起勺子,舀了三勺饭,分别盛进三个碗里,每个碗只装了小半碗。 “给,就这些。”他将碗放在厨房门口的地上,然后拉着酸菜汤后退了几步,依旧警惕地盯着他们。 三个“饿鬼”几乎是用扑的姿势冲了过来,顾不得烫,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抓起碗,用手就往嘴里扒拉!他们的动作急切而狼狈,喉咙里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呜咽声,仿佛吃下的不是饭,而是救命的良药,又或是加剧痛苦的毒药。 随着那淡金色的饭粒下肚,三人身上的变化肉眼可见。灰败的脸色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健康的潮红,深陷的眼窝似乎充盈了一点点,眼神中的疯狂饥渴逐渐被一种茫然的、近乎虚脱的平静所取代。胸口还在冒烟的伤口也不再蠕动,仿佛被暂时“安抚”了下去。 他们很快吃完了碗里那一点点饭,连碗边都舔得干干净净,然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过了好一会儿,光头才率先缓过神来。他抬头看向巴刀鱼,眼神复杂,有感激,有畏惧,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渴望。 “谢谢……”他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也多了点“人”味,“‘镇魂饭’……名不虚传……至少……能让我们‘安静’一两个时辰……” “现在,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黑袍人,关于‘饿鬼道’,还有你们为什么会‘漏’出来,统统告诉我。”巴刀鱼沉声道,没有因为对方的感谢而放松警惕。 光头点了点头,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一个光怪陆离、充满饥渴与痛苦的世界,随着他嘶哑的叙述,在巴刀鱼和酸菜汤面前,缓缓揭开了一角。 而“老巴记”这间小小的餐馆,也注定要成为连接那个未知世界与平凡人间的一个……特殊节点。 第0103章深夜访客 雨夜的都市,像一头被淋湿皮毛的巨兽,匍匐在霓虹和路灯交织的光网下,喘息粗重。密集的雨点敲打着车窗,汇成一道道不断流淌的水痕,将窗外飞掠而过的车灯、广告牌、行人匆忙的剪影,都扭曲成模糊而动荡的光斑。 陆时衍靠在黑色轿车的后座,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机器余温的财务报表。这是原告方“创维智科”近三个季度的部分非公开数据,薛紫英“无意间”透露给他的渠道弄到的。纸张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在昏暗的车内阅读灯下显得有些刺眼。他看得很快,但目光并未真正聚焦,思绪还在不久前与苏砚那场短暂却充满火药味的停车场对峙中打转。 动态数据加密技术……临时拆解质证逻辑…… 苏砚的反应速度和专业素养,确实超出他之前的预估。更让他在意的是,苏砚最后离开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直觉般的警惕。那不是一个单纯被攻击的猎物该有的眼神,更像是一头察觉到陷阱、正在评估危险程度的孤狼。 他今天看似占据了庭审的上风,但心里清楚,这场千亿级别的专利诉讼,才刚刚拉开序幕。对方能拿出如此“完美”的证据链,背后必然有着不亚于己方的精密准备。薛紫英提供的这些数据,或许能打开一个缺口,但真实性……尚需验证。 “陆律,快到了。”前排司机低声提醒。 陆时衍收起报表,看向窗外。车子正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两侧栽满梧桐的支路,前方不远处,一栋设计简约现代、通体玻璃幕墙的建筑在雨夜中亮着灯,那是他导师——秦岳明律师创办的“岳明律师事务所”所在地。今晚秦律师有个私人聚会,据说邀请了几位法律界和资本圈的老朋友,特意让他也来“见见世面,拓展人脉”。 拓展人脉是真,但陆时衍更想借此机会,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位曾经在业内德高望重、如今却行事风格愈发圆滑难测的导师。特别是,在接手“创维智科”诉苏砚“星海科技”这个案子后,秦律师几次看似不经意的提点,总让他感觉话里有话。 车子在律所楼下停稳。陆时衍撑开伞,快步走进大楼。大厅里灯火通明,暖气和香薰的味道驱散了外面的湿寒。前台认得他,微笑着示意他直接上顶层。 电梯平稳上升。陆时衍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脑海里再次掠过苏砚那张冷静而漂亮得过分的脸,以及她转身离去时,微微绷紧的肩线。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层。门开,一阵舒缓的爵士乐和低语谈笑声涌了出来。 顶层的设计更像一个高级会所。开阔的视野,低调奢华的装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雨夜景色。环形吧台边,几位穿着得体、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女正举杯交谈。秦岳明律师站在靠近窗边的小型演讲台旁,正与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低声说着什么,看到陆时衍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招手示意他过去。 “时衍来了。”秦岳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向那位老者介绍,“周老,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陆时衍,我最得意的学生,也是我们律所现在的中流砥柱。” 被称作周老的老者上下打量了陆时衍一眼,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感,但随即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后生可畏。岳明总夸你,今天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创维智科’那个案子,打得漂亮。” “周老过奖,是秦律师指导有方,团队共同努力。”陆时衍微微欠身,回答得滴水不漏。这位周老他知道,是某个大型国有投资基金的资深顾问,能量不小。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周老笑了笑,话锋却是一转,“不过,商场如战场,法律更是博弈的艺术。有时候,赢了一场庭审,不等于赢得了整场战争。尤其是……对手不简单的时候。” 这话意有所指。陆时衍抬眼,迎向周老的目光,平静道:“周老说得对。所以每一步,都得更谨慎,证据链要更扎实。” 秦岳明在一旁呵呵笑着打圆场:“周老这是爱才心切,提醒你呢。时衍,来,我给你介绍几位前辈……” 接下来的时间,陆时衍在秦岳明的引荐下,与几位法律界的前辈、资本方的代表寒暄、交谈。他言辞得体,态度恭敬,既能接住对方抛出的专业话题,又能适时地保持聆听姿态,很快赢得了不少好感。但他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留意着秦岳明与周老之间偶尔交换的眼神,以及他们话语中那些看似随意、却总往“星海科技”和苏砚身上引的试探。 聚会进行到一半,陆时衍借口透气,走到靠近走廊的露台边缘。雨已经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晚风带着湿意吹在脸上,让他因室内暖气和人声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拿出手机,调出薛紫英傍晚发来的那条信息:“时衍,创维那边最近资金流有点异常,我托人弄到点内部数据,发你邮箱了,看看有没有用。另外……小心点苏砚那边,我听说他们也在查你,好像还有别的动作。” 别的动作?陆时衍蹙眉。是指技术泄露,还是别的? 正思索间,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回头,是薛紫英。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合体的深紫色丝绒长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雅的脖颈线条。几年不见,她身上褪去了当初在律所时的青涩锐气,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风韵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薛紫英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的雨夜,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不习惯这种场合?” “出来透口气。”陆时衍语气平淡,“谢谢你提供的资料。” “举手之劳。”薛紫英侧过脸,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迷离,“能帮到你就好。这个案子……对你很重要吧?” “每一个案子都很重要。”陆时衍回答得官方。 薛紫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公事公办,界限分明。”她抿了一口酒,“听说……你今天在法庭上,把那位苏总逼得挺紧?” “正常质证而已。” “是吗?”薛紫英靠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可我听说,那位苏总,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星海科技能短短几年做到这个规模,背后少不了狠辣的手段。你跟她对上,要当心……别光顾着案子,把自己搭进去。” 她的语气里透着关切,但陆时衍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你好像很了解她?” “算不上了解。”薛紫英移开目光,“只是同在商场,听到的风声多一些。这个女人,背景不简单,野心也大。跟她打交道,光靠法律条文,恐怕不够。” 这话和刚才周老的提醒,隐隐呼应。陆时衍心中疑窦更深。薛紫英……她突然回来,主动提供帮助,现在又话里有话地提醒自己小心苏砚,到底是真的念旧情,还是别有目的? “我会注意的。”陆时衍不想再多谈这个话题,“你这次回来,打算长待?” “看情况吧。”薛紫英晃着酒杯,语气随意,“国外待久了,也想回来看看。说不定……有机会再合作呢?”她抬眼看他,眼中波光流转。 陆时衍没有接话。恰在此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对薛紫英示意了一下,走到露台更角落的地方接起。 “陆时衍律师?”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明显处理的、失真严重的电子音,分不清男女。 “我是。哪位?” “给你送份礼物。创维智科提交法庭的‘核心算法对比报告’附录三,第七页第三行到第五行的代码注释,时间戳格式是YYYY/MM/DD HH:MM:SS。但根据国际ISO 8601标准及该代码库的版本管理记录,同一时期其他文件的注释时间戳格式均为YYYY-MM-DD HH:MM:SS。这个‘/’和‘-’的差异,出现在一个本该完全自动化生成、格式统一的注释区块里,很有趣,不是吗?礼物送到了,不用谢。” 电话戛然而止。 陆时衍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时间戳格式不一致! 他猛地想起,今天庭审质证时,他确实扫过那份厚厚的算法对比报告附录,但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代码逻辑和相似度对比上,谁会去注意一个不起眼的注释时间戳格式?! 如果这个匿名电话说的是真的……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份被视为关键证据之一的“对比报告”,其部分内容,可能并非来自原告声称的、那个特定时间节点的“原始代码库”!可能存在后期篡改、拼接,甚至伪造!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却可能致命的破绽!就像一座看似坚固的大坝上,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缝! 是谁?谁会用这种方式向他示警?是苏砚那边的人?还是……原告阵营内部出现了问题?抑或是第三方势力,想搅浑水?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立刻打开手机邮箱,快速找到薛紫英傍晚发来的那封邮件,下载附件,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翻阅起来——他想确认,薛紫英提供的那些数据里,是否有与“创维智科”技术开发周期相关的信息,能否侧面印证这个时间戳问题。 然而,就在他专注于手机屏幕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楼下律所入口处的雨幕中,一道有些眼熟的、撑着透明雨伞的纤细身影,正快步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出租车。 那个身影……好像是苏砚? 陆时衍心中一凛,下意识上前两步,贴近落地窗,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雨丝模糊,距离又远,那身影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出租车很快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迷离的夜色和雨幕深处。 是她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她也得到了什么消息,来这里见什么人? 陆时衍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那个匿名电话,楼下疑似苏砚的身影……今晚的一切,似乎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时衍,怎么了?”薛紫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关切,“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陆时衍迅速收敛心神,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转身时脸上已恢复平静。“没什么,一个工作电话。”他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替我跟秦律师说一声。” 薛紫英看着他,眼神闪烁了一下,终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陆时衍匆匆与秦岳明和其他几位前辈道别,不顾秦律师略带诧异的挽留,快步离开了顶楼聚会。 电梯下行。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个匿名电话的内容,以及……楼下那道惊鸿一瞥的身影。 时间戳的破绽……苏砚的出现…… 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 那个匿名电话,会不会就是苏砚本人,或者她授意的人打来的?用这种方式,提醒他证据有问题,是想让他从内部瓦解原告的攻势?还是另有图谋? 而苏砚出现在岳明律所附近,是来见秦律师?还是周老?或者……别的什么人? 疑云重重。 但无论如何,那个关于时间戳的“礼物”,他必须立刻、亲自去核实!如果属实,这将是扭转战局的一把关键钥匙! 电梯到达一楼。陆时衍大步走出律所,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让他更加清醒。 “去律所。”他对迎上来的司机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这场围绕千亿专利的战争,因为一个不起眼的时间戳,和雨夜中交错的身影,骤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险。 第0104章麻婆豆腐的秘密 雨已经彻底停了,但夜晚的空气依然潮湿冰冷,带着城市被洗涤后特有的、混合着泥土和淡淡尾气的清新感。街道空旷,只有零星车辆驶过,溅起细小的水花。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将陆时衍疾步走向“岳明律师事务所”主楼的身影映得有些孤独。 他没有回自己常驻的分所办公室,而是直接来到了导师秦岳明的主所。这里拥有最完善的技术支持团队和资料库,而且……他想看看,在收到那个匿名电话后,回到这个看似平静却可能暗流涌动的地方,会不会发现什么。 大楼此刻只剩下零星几层还亮着灯,大多是加班或者值夜的灯光。陆时衍刷了门禁卡,走进空无一人的大厅。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乘坐电梯,而是走向了位于地下二层的“电子证据与技术支持中心”——这里配备了顶级的服务器、数据分析工作站和专业的IT法证人员,通常用于处理涉及海量电子证据的复杂案件。 深夜的技术中心,比白天安静得多。只有服务器机柜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几台显示着复杂代码或数据流的工作站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值班的是个年轻的技术员小李,正戴着耳机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似乎在处理什么程序。 “李工,还在忙?”陆时衍走过去,敲了敲他面前的隔板。 小李吓了一跳,摘下耳机,看到是陆时衍,松了口气:“陆律?您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有点急事,需要查点东西。”陆时衍将公文包放在旁边空着的工位上,“‘创维智科’诉‘星海科技’那个案子的电子证据卷宗,特别是那份‘核心算法对比报告’的原始数据包和解析日志,应该已经同步到我们内网了吧?” “是的,陆律。秦律师特别交代过,这个案子的所有电子证据都做了最高级别的本地备份和镜像。”小李熟练地操作着电脑,调出内部系统界面,“您要看哪一部分?” “附录三,源代码对比部分,重点是注释区块的时间戳元数据。”陆时衍拉过一张转椅坐下,语气冷静,“我需要最原始的、未经任何解析软件二次处理的版本。” 小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通常律师们更关注代码逻辑的相似性比对结果,很少会深入到元数据格式这种技术细节。但他没有多问,迅速定位到相关文件,调出了原始的数据包和对应的解析工具。“原始包在这里,用的是标准Git版本库导出格式。时间戳信息嵌在每条提交记录和文件属性里。您想怎么查?” 陆时衍凑近屏幕,目光锐利:“先整体看一下这个代码库的提交历史,重点关注原告声称的那个关键时间节点前后,所有文件的注释时间戳格式是否有统一规范。” 小李操作着,一行行命令在终端窗口快速滚动。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提交记录、文件路径和修改摘要。陆时衍紧盯着,不放过任何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技术中心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服务器运行的嗡鸣。小李按照陆时衍的要求,逐一检查不同时期、不同文件的注释区块。起初一切似乎都很正常,时间戳格式看起来都是“YYYY-MM-DD HH:MM:SS”。 “陆律,看起来格式是统一的啊……”小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有些疑惑。 “等等,”陆时衍忽然指着一行记录,“切到这一条提交,看看具体改了哪些文件。” 小李照做。屏幕上列出了那次提交涉及修改的十几个源代码文件。陆时衍让他逐个打开,快速浏览注释。 前面几个文件,注释时间戳格式依然是“-”。直到打开第七个文件—— 陆时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找到了! 在那份被标注为“核心算法模块v2.1”的源代码文件顶部,一大段描述算法原理和版本变更的注释块里,第三行到第五行,赫然出现了三个时间戳!格式正是“YYYY/MM/DD HH:MM:SS”!用的是斜杠“/”,而不是横杠“-”! 更关键的是,这三行注释的内容,正是描述该算法模块在“关键时间节点”的一次“重大性能优化”!而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链,这次“优化”正是“星海科技”涉嫌抄袭的“铁证”之一! “停!”陆时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就是这里。把这三行注释,连同上下文,以及这个文件在版本库里的完整变更历史,全部导出来。还有,对比一下这个文件同一次提交里其他注释的时间戳格式,以及整个代码库在同一时期其他所有文件的注释时间戳格式。” 小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执行着更加细致的对比查询。 结果很快出来了。 同一文件内,除了那三行,其他所有注释的时间戳都是“-”。 同一次提交涉及的其他所有文件,注释时间戳也都是“-”。 甚至,往前追溯三个月,往后追溯两个月,整个代码库数以万计的文件修改记录中,注释时间戳格式全部是“-”! 只有那三行,孤零零地,使用了“/”! 这绝不可能是自动化工具的无意差错!更不可能是程序员的个人习惯——在如此严格统一的代码规范下,出现如此突兀的格式异常,概率微乎其微!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三行注释,是后期被人为修改、添加或替换进去的!而修改者,在复制粘贴或者手动输入时间戳时,使用了不同的格式,露出了马脚! “陆律……”小李的声音有些干涩,“这……这看起来像是……” “伪造。”陆时衍替他说出了那个词,声音冰冷。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找到了!那个匿名电话说的居然是真的!一个如此微小,却又如此致命的破绽! 这个发现,足以撼动原告那份看似无懈可击的“核心算法对比报告”的根基!如果连注释时间戳这种基础元数据都可能造假,那么报告中那些关键的代码相似性比对结果,其真实性和可信度,都将受到毁灭性质疑! “立刻把这些发现,连同完整的对比数据、截图、版本库查询日志,全部打包,做数字签名和哈希校验,形成正式的电子证据分析报告。”陆时衍迅速下达指令,语速快而清晰,“注意,所有操作留痕,确保证据链条的完整性和可追溯性。这份报告,暂时只限你我知情,未经我允许,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秦律师。” 最后一句,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小李一愣,看向陆时衍。不让秦律师知道?这……不符合常规流程。但他接触到陆时衍那双在屏幕冷光映照下、显得异常深邃锐利的眼睛时,心头莫名一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明白,陆律。我会处理好。” 陆时衍站起身,走到窗边。地下二层的窗户很小,而且对着内部庭院,看不到外面的夜色。但他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墙体,感受到这座城市深夜的寂静,以及潜藏在寂静之下、更加汹涌的暗流。 匿名电话……时间戳破绽……苏砚可能出现在附近……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原告阵营内部,恐怕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铁板一块。有人,或许是出于良知,或许是出于利益,向他泄露了这个关键信息。而这个人,很可能与苏砚,或者至少与“星海科技”那边,存在某种联系。 至于导师秦岳明……陆时衍的心情复杂。秦律师是他在法律道路上的引路人,对他有知遇之恩。但最近,秦律师在“创维智科”这个案子上表现出的某些态度,以及今晚聚会上与周老那些意味深长的交谈,都让陆时衍不得不心生警惕。 他必须谨慎。在拿到确凿无疑、能够一举定乾坤的证据之前,不能打草惊蛇。尤其是,不能确定秦律师在这潭浑水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李工,报告最快什么时候能出来?”陆时衍转身问道。 “最核心的部分现在就可以整理出来,完整的报告和所有支撑材料,大概需要两到三个小时。”小李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好。我在这里等。”陆时衍走回工位,重新坐下,“你专心弄报告,需要调用什么资源或者权限,直接跟我说。” “是,陆律。” 技术中心再次陷入紧张的忙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服务器运行的背景音。陆时衍没有闲着,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重新审阅“创维智科”案的所有卷宗材料,尤其是那些与“核心算法”相关的技术证据,试图找出更多可能存在的逻辑漏洞或矛盾点。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窗外的夜色,似乎更加深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李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僵的脖颈:“陆律,初步报告出来了,您看一下。” 陆时衍立刻凑过去。屏幕上是一份格式严谨、数据详实的分析报告。标题赫然是:《关于“创维智科”提交之“核心算法对比报告”附录三部分注释时间戳格式异常的技术分析》。 报告清晰地展示了那三行异常注释的截图、与同一文件及整个代码库时间戳格式的对比图表、版本变更历史的追溯记录,以及基于代码规范、版本管理工具特性和概率统计得出的“极高可能性为后期人为篡改”的结论。 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极具说服力。 陆时逐字逐句地看完,心中的一块大石稍稍落地。有了这份报告,他就有了一张可以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的王牌。 “很好。”他赞许地对小李点点头,“辛苦了。把报告加密,上传到我的专属加密云端空间,本地备份也做好。权限设置成仅我本人可查看。” “明白。”小李熟练地操作着。 就在这时,陆时衍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显示有一条新的加密信息推送。 他拿起手机,解锁。信息来自一个从未见过的、由随机字符组成的匿名地址,内容只有一行字: “礼物已查收?回礼:注意‘维科’与‘恒远资本’近三个月的交叉股权变动及境外资金往来,特别是通过开曼群岛‘星云基金’的路径。时间不多了。” 陆时衍的瞳孔猛地一缩! 恒远资本?周老担任顾问的那家国有投资基金?交叉股权变动?境外资金路径? 这个匿名信息提供者,不仅知道他在查时间戳,还进一步提供了与原告“创维智科”背后资本运作相关的线索!而且,特意点出了“恒远资本”和“周老”可能涉及的“星云基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场千亿专利诉讼,很可能不仅仅是一场商业纠纷,其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和资本运作,可能远超他的想象!而他的导师秦岳明,以及今晚刚见过的周老,很可能深陷其中! “时间不多了”——是在暗示对方即将采取更激烈的行动?还是指诉讼进程有变? 陆时衍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原本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强大的商业对手和一场复杂的法律诉讼。但现在看来,他可能已经无意中,踏入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棋局之中。 而那个神秘的匿名信息提供者,究竟是友是敌?是苏砚那边的人?还是某个想要搅动风云、从中渔利的第三方?亦或是……原告阵营内部,某个良知未泯、或者另有所图的“背叛者”? 他收起手机,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深沉的夜色。 风雨欲来。 而他手中的这份关于时间戳的报告,和这条关于资本往来的新线索,将成为他在接下来的风暴中,最重要的依仗,也可能是……最危险的***。 “李工,”他沉声道,“报告处理好后,你先回去休息。今晚的事情,务必保密。” “是,陆律。您也早点休息。” 陆时衍点点头,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了技术中心。 走廊里空无一人,脚步声回荡。他走向电梯,心里却已飞向了更远的地方——苏砚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她是否也收到了类似的信息?是否也意识到了这场诉讼背后,潜藏的巨大阴影? 电梯门缓缓关上,映出他凝重而坚毅的面容。 这一夜,无人入眠。 第0105章食魇初现,锅中的哭泣声 夜色如墨,城中村窄巷里的“巴氏小馆”却反常地亮着灯。 巴刀鱼盯着砧板上那条还在微微抽动的银鳞鱼,额角渗出汗珠。鱼眼泛着不正常的幽蓝光泽,鳃部渗出暗红色黏液——这不是普通食材的异状,这是被玄力污染的征兆。 “酸菜汤,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厨房另一边,系着印有辣椒图案围裙的红发女子正将手按在一碗乳白色汤汁上。她闭着眼,眉心微蹙:“玄力残留浓度三级,情绪污染特征明显……又是‘那种东西’。” “这个月第三次了。”巴刀鱼用刀背轻敲砧板边缘,幽蓝光泽随之暗淡下去,“批发市场老张说,这批货是从东区新开的‘鲜得快’进的。” 娃娃鱼从收银台后探出头来,少女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我‘听’到了,刀鱼哥。这条鱼死前很痛苦,不是捕杀时的痛苦,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食意识的绝望。” 餐馆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三个月前,他们击退了黑心食材商王扒皮,以为城中村的玄异事件会暂时平息。可谁料到,更隐蔽、更诡异的东西正悄然渗入这座城市的食物链。 “鲜得快……”巴刀鱼擦净厨刀,“明天我去看看。” “我跟你去。”酸菜汤解开围裙,“上次在码头仓库发现的那批变异虾,检测到相似的玄力波动。这不是孤立事件。” 娃娃鱼举手:“我也——” “你留店。”巴刀鱼语气不容反驳,“你的读心能力在人多的地方容易过载。而且如果有人来打听消息,需要你‘听’真话。” 娃娃鱼撅起嘴,但没有反驳。 凌晨四点,巴刀鱼辗转难眠。 他走到窗前,望着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自从觉醒厨道玄力以来,他逐渐能感知到城市中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纹路”——玄力如地下暗河般在都市水泥森林中流淌,有些清澈,有些浑浊,而最近,他总能在深夜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呜咽。 像是食材在哭泣。 巴刀鱼摊开手掌,一缕淡金色玄力在指尖流转。这是上古厨神传承最基础的力量——“辨材真意”,能感知食材本源。此刻,这力量正隐隐刺痛,像在预警。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那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中年男人来店里吃面的情形。 那人点了最便宜的阳春面,却几乎没动筷子,只是呆呆坐着。结账时,他忽然抓住巴刀鱼的手腕,声音嘶哑:“小老板,你听说过……吃不下饭的病吗?” 巴刀鱼当时只当是醉话。 现在想来,那人眼中有种空洞的恐惧,和他今天处理的那条银鳞鱼眼中的幽蓝光泽,何其相似。 --- 次日清晨,东区批发市场。 “鲜得快”的招牌崭新得刺眼,店面比周围老铺宽敞两倍,冷气开得十足,各种海鲜在玻璃缸里游弋,价格比市场均价低三成。 巴刀鱼和酸菜汤扮作采购夫妻——这是娃娃鱼的建议,说这样看起来最不引人注意。 “老板,这斑鱼怎么卖?”酸菜汤指着其中一缸。 店主是个笑容满面的胖男人,眼角有颗黑痣:“哟,好眼光!这可是今早刚到的深海斑,新鲜着呢!给您算便宜点,四十一斤!” 价格低得离谱。 巴刀鱼蹲下身,假装观察鱼的活性,悄然释放一丝“辨材真意”。指尖刚触到玻璃缸壁,一股寒意直冲脑门——不是温度的冷,是玄力层面的阴寒。 这些鱼看似活跃,但它们的“生命纹路”正在被某种东西缓慢蚕食。更诡异的是,鱼群中有几条身上隐约浮现暗红色纹路,和他昨晚处理的那条一模一样。 “我们要二十斤。”巴刀鱼站起身,面色如常。 “好嘞!”老板喜笑颜开。 装袋时,巴刀鱼状似随意地问:“老板生意真好,货源哪里进的啊?这么新鲜。” 黑痣老板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笑容更盛:“咱们有特殊渠道,海港直供!绝对新鲜!” 酸菜汤和巴刀鱼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在说谎。 离开“鲜得快”,两人绕到市场后巷。巴刀鱼提起一条斑鱼,凝神静气,将厨道玄力缓缓注入鱼身。淡金色光晕笼罩鱼体,那些肉眼难见的暗红纹路逐渐浮现,如同寄生在鱼肉深处的血管。 “这是……食魇印记。”酸菜汤倒吸一口凉气。 她曾在玄厨协会的禁阅档案里见过类似描述——以负面情绪为食的异界存在,能通过污染食材,将绝望、恐惧、焦虑等情绪传递给食用者。轻则食欲不振,重则精神崩溃。 “食魇教真的存在?”巴刀鱼想起黄片姜某次醉酒后含糊提起的古老传说。 “看来王扒皮只是小喽啰,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酸菜汤取出特制容器将鱼装好,“这些要带回协会检测。但在此之前——” 她看向巴刀鱼:“你昨晚是不是又听见‘那些声音’了?” 巴刀鱼默认。 自从他解锁“辨材真意”的第二层“听材心语”后,深夜时常能捕捉到食材残留的情绪碎片。最近这些碎片中,哭泣声越来越多。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酸菜汤说。 --- 傍晚,巴氏小馆提前打烊。 后厨里,那条从“鲜得快”买来的斑鱼已被解剖。在巴刀鱼玄力的激发下,鱼肉中暗红纹路完全显现,竟隐隐组成一个扭曲的符文。 娃娃鱼脸色苍白地站在两米外:“我‘听’不了,那东西会反向侵蚀我的意识。它……它在不停地重复一个词。” “什么词?” “‘饥饿’。” 酸菜汤用镊子从鱼鳃夹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结晶:“玄力结晶化,只有高浓度情绪污染才会形成。这条鱼生前经历了极致的恐惧。” 巴刀鱼盯着那黑色结晶,忽然伸手触碰。 “刀鱼!”酸菜汤想阻止已来不及。 一瞬间,巴刀鱼眼前景象碎裂—— *黑暗。冰冷。挤压。 *无数同类在身边死去,它们被抽走什么,然后变得空洞。 *一双双无形的手伸进来,挑选,抓取。 *远处有红光闪烁,红光中有低语:吃吧,吃下它们,把你们的恐惧都给我…… *然后自己被网兜捞起,落入陌生的水中。 *那个眼角有黑痣的胖子在笑,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拉长,像有另一个头要从他肩膀钻出来…… 巴刀鱼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撞上料理台。 “看到什么了?”酸菜汤扶住他。 “养殖场……”巴刀鱼喘着气,“这些鱼不是海捕的,是某个养殖场出来的。那里有食魇教的仪式现场,那个老板……他可能已经被寄生了。” 娃娃鱼忽然捂住耳朵:“等等,有客人……”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三人警惕地对视。巴刀鱼收起黑色结晶,酸菜汤迅速清理解剖痕迹,娃娃鱼深吸一口气,走向前厅。 门外站着个意想不到的人——黄片姜。 这位总是一身皱巴巴中山装的神秘导师,此刻面色罕见的凝重。他没进店,只是站在门口阴影里:“收拾东西,跟我走。出事了。” “什么事?”巴刀鱼问。 “路上说。”黄片姜看了眼巷子深处,“你们已经被标记了。” --- 城东废弃罐头厂。 黄片姜的车停在锈迹斑斑的大门外。他下车时,巴刀鱼注意到他左手缠着新绷带,渗着暗红色——不是血的颜色,更像是某种腐蚀痕迹。 “您受伤了?” “小伤。”黄片姜撕掉绷带,露出手背上正在缓慢愈合的灼痕,“昨晚端了个食魇教的临时据点,遇到了‘哺食者’。” 酸菜汤神色一凛:“哺食者已经能进入主世界了?” “裂缝在扩大。”黄片姜推开生锈的铁门,“协会内部有分歧,一部分人认为该封闭所有已知缝隙,另一部分……觉得可以利用食魇教的力量。” 巴刀鱼心头一沉:“协会里有内奸?” “比内奸麻烦。”黄片姜没有正面回答,“先看这个。” 厂房深处,冷光灯照亮了令人作呕的景象—— 数十个玻璃水槽排列成诡异的环形,每个槽里都是变异的鱼类。它们身上布满暗红纹路,有些长出了不该有的肢体,有些头部长出肉瘤状的附加器官。水槽底部沉淀着黑色结晶,和巴刀鱼在斑鱼体内发现的类似。 而环形阵列中央,是个用鱼骨和藻类堆砌成的简陋祭坛。祭坛上刻着的符文,和鱼身上的一模一样。 “情绪养殖场。”黄片姜冷声道,“食魇教捕捉普通生物,用仪式缓慢注入负面情绪,培育出携带情绪污染的食物。这些食物流入市场,食用者会无意识吸收其中的负面情绪,产生抑郁、焦虑、暴食或厌食等症状。而这些症状产生的情绪,又会通过某种玄学链接反哺给食魇教。” “循环供养。”巴刀鱼感到一阵恶心。 “不止。”娃娃鱼忽然开口,她蹲在一个水槽前,手指轻触玻璃,“这里……有过哭声。很多很多哭声。” 她转头看向巴刀鱼:“和你听到的一样,对吧?” 巴刀鱼点头。 黄片姜深深看了他一眼:“‘听材心语’能练到这种程度,不愧是传承者。但这也是危险——食魇教对情绪波动极其敏感,你每晚听到的那些‘哭声’,恐怕已经让你在他们的感知中如黑夜里的明灯。” “所以他们才标记了我们?”酸菜汤问。 “标记是第一步。”黄片姜走到祭坛前,用未受伤的手拂过那些鱼骨,“食魇教在找‘优质食源’。负面情绪越强烈、越纯粹的人,对他们来说越美味。而身负上古传承、又对食材怀有赤诚之心的玄厨……” 他看向巴刀鱼:“你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盛宴。” 厂房内死寂。 良久,巴刀鱼开口:“怎么阻止?” “两种方法。”黄片姜竖起两根手指,“一,找到并摧毁主祭坛,切断他们与情绪养殖场的链接。二,用更强的正面情绪覆盖污染——比如,以厨道玄力烹饪出的,能唤起希望与温暖的美食。” 他顿了顿:“但这需要‘意境厨技’,你现在还不会。” “那就学。”巴刀鱼说。 黄片姜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意境厨技需要契机,不是埋头苦练就能掌握的。它需要你真正理解‘食材之心’,理解‘烹饪之道’,理解食客与厨师之间那份超越味觉的联结。” 他拍拍巴刀鱼的肩:“不过你有时间——在那之前,先学会保命。食魇教已经注意到你,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被寄生的商贩,而是真正的‘哺食者’了。” 离开罐头厂时已是深夜。 黄片姜开车送他们回城中村,临别前递给他们三枚玉质吊坠:“护神玉,能一定程度上屏蔽情绪感知。戴着,别摘。” 巴刀鱼接过,玉坠入手温热:“您为什么帮我们?” 黄片姜摇下车窗,点了支烟:“因为二十年前,我眼睁睁看着食魇教吞噬了我最好的朋友。那时我无能为力,现在……至少能给你们这些后辈提个醒。”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遥远:“巴刀鱼,你记住——厨神的传承不是让你成为最强战士,而是让你理解,食物连接的不只是舌头和胃,还有心与魂。食魇教扭曲了这种连接,而我们要做的,是把它正回来。” 车尾灯消失在巷口。 回店路上,娃娃鱼忽然小声说:“黄导师没全说实话。他提到朋友时,心里闪过一个女人的影子,很悲伤,很愧疚……还有‘背叛’这个词。” 酸菜汤皱眉:“协会内部的问题可能比我们想的严重。” 巴刀鱼握紧玉坠,感受着其中温和的玄力波动。城市夜色中,那些若隐若现的“哭声”似乎暂时被隔绝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回到小馆,他径直走进厨房。 “你要做什么?”酸菜汤问。 “练习。”巴刀鱼系上围裙,“如果意境厨技是应对食魇教的关键,那我就必须尽快掌握。” 他从冰箱取出最普通的鸡蛋、剩饭、葱花。 蛋炒饭,最简单也最考验基本功的料理。 开火,热锅,下油。巴刀鱼没有急于动作,而是闭上眼,调动厨道玄力。淡金色光晕从他掌心蔓延,包裹锅铲,渗入食材。 他回忆黄片姜的话——理解食材之心。 鸡蛋是什么?是生命的最初形态,是包裹着温暖与可能性的椭圆。米饭是什么?是阳光、水土、农人汗水的结晶,是饱腹的承诺。 烹饪是什么?不是简单的加热混合,是让食材在火焰中完成它们的“旅程”,从原始状态转化为能被接纳、能给予滋养的形态。 巴刀鱼的呼吸逐渐平稳。 他“听”到了——鸡蛋在碗中流动的韵律,米饭粒间微小的空隙,葱段断裂时释放的辛香分子。这些细微的声音组成交响,在他意识中回荡。 下蛋液,金黄色的花朵在热油中绽放。 下米饭,粒粒分开,裹上蛋衣。 下葱花,翠绿点缀,香气迸发。 巴刀鱼的动作不快,但每一铲都精准,每一次翻锅都流畅。厨道玄力随着他的动作渗入每一粒米饭,不是强行注入,而是引导,像水流自然填满沟壑。 酸菜汤和娃娃鱼站在厨房门口,屏息看着。 她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份蛋炒饭的诞生,更是某种“场域”的形成——以巴刀鱼为中心,温暖、安心的气息如涟漪般扩散。厨房里残留的、从鱼身上带来的阴寒气息,在这温暖中如冰雪消融。 最后一点酱油沿锅边淋入,嗤啦一声,香气达到顶峰。 巴刀鱼关火,装盘。 金黄的蛋,雪白的饭,翠绿的葱,简单却完美。 “尝尝。”他把盘子递出去。 娃娃鱼先吃了一口。她睁大眼睛,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怎么了?不好吃?”巴刀鱼紧张。 “不……”娃娃鱼抹着眼泪,“是太好吃了。我‘听’到了……阳光晒在谷场上的声音,母鸡在窝里的咕咕声,妈妈在厨房哼歌……好温暖,好安心。” 酸菜汤也吃了一口,沉默良久:“意境雏形。你摸到门槛了。” 巴刀鱼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淡金色玄力比以往更加凝实、温和。他忽然明白黄片姜的意思——意境厨技不是技巧,是心境。是将你对食材的尊重、对食客的关怀、对生命本身的理解,通过玄力融入料理。 “还不够。”他说,“这份温暖只能驱散普通负面情绪,对抗不了食魇教的深度污染。” “但这是开始。”酸菜汤拍拍他的肩,“而且你发现了没?做饭的时候,那些‘哭声’完全听不到了。” 巴刀鱼一怔。确实,专注烹饪时,外界的杂音全部消失,只有食材与火焰的对话。 “意境厨技或许也是一种防御。”娃娃鱼轻声说,“当你全心投入创造‘美好’时,‘丑恶’就无法靠近。” 夜深了,两女上楼休息。 巴刀鱼独自清理厨房,擦洗灶台时,他瞥见窗外巷子深处,似乎有暗红色的光一闪而过。 他握紧锅铲,玄力流转。 暗红光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但巴刀鱼知道不是。 食魇教已经来了,就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在食物的链条中,在人们日渐增长的焦虑与绝望里滋长。 而他,一个刚刚摸到意境门槛的小玄厨,即将被卷入这场关乎人心的战争。 清洗完最后一只碗,巴刀鱼看向墙上那幅老旧的字画——爷爷留下的“味守本心”。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总说:“刀鱼啊,做饭的人,手里掌着两样东西——一是火,能暖人也能伤人;二是心,能养人也能害人。选哪样,看你自己。” 那时他不明白。 现在,站在玄厨的道路上,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他渐渐懂了。 “我会选对的,爷爷。”巴刀鱼轻声说。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无数人在深夜饥饿,点外卖,煮泡面,在食物中寻找慰藉。 他们不知道,一场围绕“吃”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而战场,就在每个人的餐桌上。 --- 【本篇章完】 第0106章深夜食堂,第一个感染者 凌晨两点十七分,巴氏小馆的卷帘门被敲响。 不是敲门,是“刮”门——指甲划过金属表面的刺耳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瘆人。 巴刀鱼从浅睡中惊醒。他睡在二楼储物间改的小卧室,窗户正对巷子。掀开窗帘一角,昏黄路灯下,一个佝偻身影正用头抵着卷帘门,双手缓慢地抓挠。 “酸菜汤。”巴刀鱼压低声音敲隔壁门。 红发女子几乎同时开门,她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握着一柄特制锅铲——铲柄刻满玄纹,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看到了。娃娃鱼呢?” “这里。”少女从楼梯拐角探头,脸色苍白,“他……他‘饿’疯了。但不是胃的饿,是……灵魂的饿。” 三人悄声下楼。透过门缝,巴刀鱼看见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正是三天前那个问“吃不下饭的病”的客人。 但此刻他判若两人。眼窝深陷,瞳孔扩散,嘴角不受控制地流着涎水。最诡异的是他的腹部——西装下摆被撑起不自然的弧度,仿佛怀胎六月,却隐隐有暗红色光泽从布料下透出。 “食魇感染中期。”酸菜汤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发展这么快?” “开门。”巴刀鱼说。 “你疯了?他现在没有理智——” “但他在求救。”娃娃鱼轻声说,“他意识深处还有一点光,很微弱,在喊‘救救我’。” 巴刀鱼已经拉开门闩。 卷帘门向上卷起的声音惊动了男人。他猛地抬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但那双空洞的眼睛在看到巴刀鱼的瞬间,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 “老……板……”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进来。”巴刀鱼侧身。 男人踉跄扑入,酸菜汤立刻关上店门。扑鼻而来的不是体味,是某种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气息——像水果在闷热夏天过度发酵的味道。 “坐下。”巴刀鱼引导他坐到靠墙的位置,那里离厨房最近。 男人坐下时动作僵硬,双手一直按着鼓胀的腹部,指节发白。巴刀鱼注意到,他西装内袋鼓鼓囊囊,露出一角塑料包装——是“鲜得快”的购物袋。 “你吃了他们家的鱼?”巴刀鱼问。 男人点头,又摇头,混乱地抓挠头发:“一开始……只是便宜。后来……停不下来。越吃越饿,越饿越吃……”他忽然抓住巴刀鱼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但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看到食物就想吐!可肚子里……肚子里有东西在动!” 酸菜汤上前一步,玄力凝聚掌心。娃娃鱼则闭上眼,双手虚按在男人太阳穴两侧——她在尝试读取更深层的记忆。 “别!”男人惊恐地躲闪,“脑袋里有声音……不能听……它会发现你们……” “安静。”巴刀鱼沉声说,厨道玄力随声音扩散出奇异的安抚效果。 男人僵住,呆滞地看着他。 巴刀鱼走进厨房,没有开大火,只是点燃小灶。他从冰箱取出几样最普通的食材:一小块老姜、两根葱、一把米。 姜切片,葱切段,米洗净。 简简单单煮一锅姜米粥。 但这一次,巴刀鱼调动了全部心神。辨材真意完全展开,他“听”到姜的辛辣中蕴藏的暖意,米的朴实里沉淀的滋养,水的流动里承载的生命力。 意境厨技的雏形在意识中凝聚。 不是炫技,不是对抗,而是最纯粹的“抚慰”。 火焰舔舐锅底,水渐渐沸腾。米粒在水中舒展,姜的香气随着蒸汽弥漫开来。巴刀鱼没有盖锅盖,让气味充分散发。淡金色的玄力如丝如缕渗入粥中,不是强行灌注,而是引导食材本身的特性自然释放。 厨房里逐渐被温暖、安稳的气息填满。 男人坐在前厅,躁动的抓挠渐渐停止。他盯着厨房方向,无意识地吞咽——不是因为饥饿,而是某种本能对“安全”的渴望。 十五分钟后,粥好了。 巴刀鱼盛出一小碗,米粒开花,汤色清亮,姜丝金黄。他端到男人面前:“慢慢喝,一点就好。” 男人颤抖着接过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第一口,他僵住。 第二口,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第三口,他放下勺子,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我……我想起来了……”男人声音哽咽,“三天前,我在‘鲜得快’买了一条特价石斑鱼。回家清蒸,味道很好,但吃完就觉得……空虚。第二天又去买,第三天、第四天……直到昨天,我看着冰箱里剩下的鱼,突然觉得恶心。” 他抬起头,眼中恢复了些许神采:“可那种‘饿’还在,不是胃的饿,是这里——”他捶打胸口,“像有个洞,需要填满。然后我开始吃别的东西,什么都吃,面包、饼干、甚至生米……可越吃越饿,越饿越吃,直到今天下午……” 男人掀开西装下摆。 酸菜汤倒吸一口冷气。 男人腹部皮肤下,暗红色的纹路如血管般蔓延,中心处鼓起拳头大的硬块,正缓慢蠕动。最骇人的是,那些纹路的排列方式,竟隐约构成一张扭曲的、正在咀嚼的嘴的形状。 “食魇寄生体。”酸菜汤声音发紧,“必须立刻手术切除,但普通医院处理不了玄力污染。” “黄片姜。”巴刀鱼想起导师留下的紧急联络符。 他正要转身去取,娃娃鱼忽然尖叫一声,双手抱头跪倒在地。 “娃娃鱼!” “它在……它在通过他看我们!”娃娃鱼痛苦地蜷缩,“那个饥饿的意识……它发现我们了!” 几乎同时,男人腹部的硬块剧烈蠕动起来。他惨叫一声,从椅子上滚落,双手疯狂抓挠腹部,指甲划破皮肤,渗出暗红色的黏液——不是血,是某种粘稠的、散发腐败甜香的液体。 “按住他!”酸菜汤扑上去,玄力凝聚成淡红色光索,捆住男人的双手。 但那些光索一接触男人皮肤,就发出“滋滋”声响,迅速变暗消散——食魇污染在吞噬玄力。 巴刀鱼冲进厨房,不是取符,而是端起那锅姜米粥。 他将整锅粥端到男人身边,将玄力提升到极致。这一次,不是温和的抚慰,而是带着“净化”意志的冲击。淡金色光芒从锅中升腾,如晨曦般笼罩男人。 腹部的蠕动减缓了。 男人停止惨叫,大口喘息,眼神涣散。 巴刀鱼趁机从柜台抽屉取出黄片姜留下的玉符,用力捏碎。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道青色流光射向天花板,穿透屋顶,消失在夜空中。这是玄厨协会的紧急求救信号,只有导师级成员才能留下。 接下来是煎熬的等待。 娃娃鱼蜷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它还没走……它在等……等我们松懈……” 酸菜汤守在门口,锅铲横在胸前,玄力蓄势待发。巴刀鱼则持续向姜米粥注入玄力,用那股温暖气息对抗男人体内不断蔓延的阴寒。 十分钟,像十个小时。 终于,巷子里传来急刹车声。 卷帘门被从外部猛地拉开,黄片姜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陌生面孔——一个穿白大褂戴眼镜的年轻女子,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 “让开!”黄片姜推开巴刀鱼,蹲到男人身边。他看到腹部的异状时,瞳孔骤缩:“第三阶段寄生……太快了。” 白大褂女子打开随身医疗箱,取出一支注射器,里面是银白色液体:“按住他,我要注射‘净灵剂’,能暂时冻结寄生体活性。” 光头大汉一言不发,上前按住男人肩膀。那双手臂肌肉虬结,皮肤下隐隐有土黄色光泽流动——是土系玄力。 注射器刺入男人腹部硬块边缘。 银白色液体注入的瞬间,男人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身体弓起。腹部皮肤下的蠕动加剧,暗红纹路疯狂蔓延,几乎要突破皮肤表面。 “它在反抗!”白大褂女子额头冒汗,“寄生程度太深了!” 黄片姜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空中快速划出一个复杂符文。符文成型的瞬间,他将其一掌拍入男人腹部。 “镇!” 金色符文没入皮肤,与暗红纹路激烈对抗。男人腹部的鼓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蠕动逐渐停止,那些纹路也暗淡下去。 但黄片姜的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 “黄导师?”巴刀鱼注意到他按在男人腹部的手在微微颤抖。 “共生。”黄片姜吐出两个字,“不是简单寄生,是共生。食魇已经和他的部分脏器融合,强行剥离……他会死。” 店内死寂。 男人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艰难地睁开眼:“救……救我女儿……她也吃了……” “什么?”酸菜汤蹲下身,“你女儿也吃了那些鱼?” 男人点头,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她……她在家……三天没出门了……我出来找办法……” 黄片姜猛地起身:“地址!” 男人报出一个城西老旧小区的地址。 “小刘、大刚,你们送他回协会医疗部,用最高级监护。”黄片姜快速吩咐,“我去他家里。” “我们也去。”巴刀鱼说。 黄片姜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酸菜汤和勉强站起来的娃娃鱼:“这不是试炼,是实战。可能会死。” “那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巴刀鱼从墙上取下爷爷留下的老菜刀——这刀他用惯了,比协会配发的玄厨刀更顺手。 酸菜汤握紧锅铲,娃娃鱼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黄片姜沉默两秒,点头:“跟上。” --- 城西,安康小区,三号楼401室。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泛着幽绿的光。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甜腐味,比男人身上的更浓。 黄片姜走在最前,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巴刀鱼第一次见他带武器,那是一柄造型奇特的窄刃刀,刀身有竹节般的纹路。 “听。”黄片姜在401门前停下。 巴刀鱼凝神,辨材真意提升到极限。他听到了——门后细微的咀嚼声,不是吃东西的咀嚼,而是……牙齿摩擦骨骼的声音。还有微弱的哭泣,女孩的哭泣,被某种东西压抑着,断断续续。 “里面有两个‘存在’。”娃娃鱼声音发抖,“一个在哭,一个在……笑。” 黄片姜没有敲门,直接一掌按在门锁位置。玄力震荡,门锁内部机械结构瞬间瓦解。他推开门,动作却异常缓慢。 屋内没开灯,只有电视机闪烁的蓝光。屏幕上播放着深夜购物广告,声音调得很低。 客厅地板上,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孩背对门口坐着,肩膀一耸一耸。她面前摆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一条生鱼。鱼头已经被啃掉一半,露出森白骨茬。 咀嚼声就是从她那里传来的。 “小雅?”黄片姜轻声唤女孩的名字——这是男人路上告诉他们的。 女孩没有回头,继续啃食鱼骨。 但电视机闪烁的蓝光,在地板上投出两个影子——一个是女孩的,另一个……从女孩背后延伸出来,头部巨大畸形,张着嘴,仿佛在吞咽什么。 “退后。”黄片姜将巴刀鱼三人挡在身后,缓缓抽出竹节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女孩猛地回头。 那是一张扭曲的脸。眼睛完全被暗红色覆盖,没有瞳孔眼白之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锐得不像人类的牙齿;最骇人的是她的腹部——睡衣下鼓胀得比父亲更严重,几乎像怀胎十月,皮肤薄得透明,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物质如活物般蠕动。 “饿……”女孩喉咙里挤出声音,不是她原本的音色,而是男女混杂的、带着回音的怪声。 “离开那孩子。”黄片姜刀尖指向女孩……或者说指向她体内的东西。 女孩(?)笑了,笑声尖锐刺耳:“离开?我们已经是……一体了。她自愿的……她说爸爸不爱她,妈妈不要她……她说她宁愿被填满,也不要空虚……” “胡说!”娃娃鱼突然大喊,“她在哭!她在喊爸爸救她!你困住了她!” 女孩脸上的笑容一滞,暗红色的眼睛转向娃娃鱼:“你能听见?有趣……那你也来……和我们一起……” 她(它)突然扑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黄片姜横刀格挡,竹节刀与女孩的手爪碰撞,迸发出金属交击的火花。那双原本属于少女的手,此刻指甲漆黑尖锐,皮肤下暗红纹路暴起。 “带其他人走!”黄片姜大喊,刀势展开,青色玄力如竹林摇曳,将女孩逼退。 但女孩(它)的目标不是黄片姜,而是娃娃鱼。她绕过刀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扑向门口。 酸菜汤挥铲迎击,锅铲上红色玄力爆发,灼热气息逼退对方。但女孩只是退了两步,被铲击中的手臂皮肤焦黑,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物理伤害无效!”酸菜汤喊道。 巴刀鱼脑中急速思考。食魇以情绪为食,以负面情绪壮大。那它的弱点是什么?正面情绪?可怎么用烹饪表达…… 他忽然想起刚才的姜米粥。男人喝下时,体内污染被暂时压制。不是因为粥本身,而是因为粥里承载的“抚慰”之意——那是针对“空虚之饿”的回应。 而现在这个女孩,她表现出来的不是“空虚”,是“被抛弃的怨恨”。 怨恨需要什么来化解? 不是简单的温暖,是…… “酸菜汤,帮我争取三分钟!”巴刀鱼冲进厨房。 这户人家的厨房很简陋,但基本的调料都有。巴刀鱼扫视食材架:鸡蛋、西红柿、挂面、小葱、几颗干香菇。 西红柿鸡蛋面,最家常的味道。 他点火,烧水,同时处理食材。西红柿烫皮切丁,鸡蛋打散,香菇泡发切丝,小葱切末。 但这次,他烹饪时注入的“意境”完全不同。 不是抚慰,是“回家的呼唤”。 他回想起自己的童年——父母早逝,爷爷开着小餐馆把他拉扯大。每次他调皮受伤,或是在学校受委屈,爷爷总会煮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红艳的西红柿,金黄的蛋花,热气腾腾的面条。爷爷总说:“刀鱼啊,外面天大的事,回家吃碗面就好了。” 那不是多精致的料理,却是“家”的味道。 是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无论你走多远,回头时总有人在等你的承诺。 巴刀鱼将这份记忆、这份情感,通过厨道玄力注入锅中。淡金色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亮,却不刺眼,是黄昏时分家里亮起的那盏灯的温暖。 客厅里的战斗在继续。 黄片姜的竹节刀划出无数青色轨迹,将女孩困在刀网中。酸菜汤从旁辅助,灼热玄力封锁退路。娃娃鱼则跪在门口,双手按地,用她微弱的读心能力持续冲击女孩意识深处的囚笼——那里,真正的女孩灵魂正在哭泣。 “没用的……”女孩体内的食魇狞笑,“她已经和我们签了契约……用她的怨恨,换永不孤单……” “她签的是被篡改的契约!”娃娃鱼突然睁眼,眼中第一次有了怒意,“你放大了她对父母的恨,隐瞒了融合的代价!她以为只是找个朋友,不知道会被吞噬!” 食魇的笑声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出香气。 西红柿的微酸,鸡蛋的醇香,香菇的鲜味,还有面条淀粉在沸水中释放的麦香。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透过门缝飘进客厅。 女孩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脸上狰狞的表情出现裂痕,暗红色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属于人类的迷茫。 “面……好了。”巴刀鱼端着一碗面走出厨房。 很普通的一碗面。红色的汤,金黄的蛋花,白色的面条,几点翠绿葱花。热气袅袅上升,在昏暗的客厅里如一道光柱。 巴刀鱼将面放在餐桌上,拉出椅子:“小雅,你爸爸让我告诉你——他从来没有不爱你。他拼命工作,吃最便宜的鱼,只是为了攒钱送你学画画。他说你画的向日葵,是他办公室里唯一的彩色。” 女孩浑身一震。 “你妈妈也没有不要你。”巴刀鱼继续说,声音平稳而清晰,“她离开前给你留了信,藏在铁盒子里,埋在阳台花盆下。她说她病了,治不好的病,不想你看着她一点点消失。她说等你十八岁,如果还愿意认她,就去城南公墓A区17排09号找她。” 暗红色的纹路开始从女孩脸上消退。 “你爸爸现在在医院,他很想你。”巴刀鱼拉开椅子,“先吃面,吃完我带你去见他。” 女孩站在原地,剧烈颤抖。腹部的鼓胀在缩小,皮肤下的蠕动变得紊乱。她体内的食魇在尖叫:“别听他的!他在骗你!你爸爸只关心工作!你妈妈跟别人跑了!他们都不爱你!” 但女孩的目光,牢牢锁定那碗面。 她一步步走向餐桌,动作僵硬却坚定。坐下,拿起筷子,夹起面条,送入口中。 第一口,眼泪滴进碗里。 第二口,她腹部的鼓胀猛地收缩,暗红物质从她口鼻中溢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团模糊的、长满嘴的扭曲影子。 “不——!”食魇尖叫。 黄片姜的刀在这一刻斩下。 青色刀光如竹叶纷飞,将那团影子绞碎。碎片发出刺耳尖啸,试图重组,却被酸菜汤的火焰玄力彻底焚烧成灰。 女孩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真正的、属于十四岁少女的哭声。 巴刀鱼看向她腹部——鼓胀完全消失,暗红纹路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淡红色的印记,像烫伤后的疤痕,但已不再蠕动。 “共生解除了。”黄片姜收刀,长长吐出一口气,“你是怎么做到的?” “怨恨需要被理解,而不是被填满。”巴刀鱼看着哭泣的女孩,“她真正想要的不是‘不孤单’,是‘被爱’。食魇给她虚假的陪伴,我给她真实的记忆。” 娃娃鱼走到女孩身边,轻轻抱住她:“没事了……你爸爸会好起来的,你们会团聚的……” 窗外,天色微亮。 晨光透过脏污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空了的碗上。碗底还剩一点汤,泛着温暖的光泽。 黄片姜看着巴刀鱼,眼神复杂:“意境厨技的第二层——‘解意疗心’。你无师自通了。” “只是做了一碗面。”巴刀鱼说。 “对。”黄片姜拍拍他的肩,“就是‘做了一碗面’。但这一碗面,救了两条命。” 他看向满地狼藉的客厅,表情又凝重起来:“但事情还没完。这个小区……不,这条街,可能已经被食魇教标记为‘优质食源区’。感染不会只有这两例。” “那我们——” “先回协会。”黄片姜打断巴刀鱼,“你们需要系统的训练,也需要知道……协会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离开前,巴刀鱼回头看了一眼。 女孩还在哭,但哭声已经不再绝望。娃娃鱼陪着她,酸菜汤在检查房间是否有其他污染痕迹。 晨光越来越亮。 黑夜过去了,但巴刀鱼知道,有些黑暗,才刚刚开始蔓延。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刀,记住爷爷的话——味守本心。 无论面对的是食材,还是被食材侵蚀的人心。 【本篇章完】 第0107章鬼市夜宴,蚀心之味 城中村逼仄的天空,难得露出几颗疏星。巴氏小馆早早打了烊,门板上贴着“东主有事,歇业三日”的纸条。昏黄的路灯下,巴刀鱼蹲在门口,正对着一盆清水,仔细清洗着几根刚从夜市地摊淘换来的、表皮带着奇异螺旋纹的老姜。水波晃动,倒映着他眉心处一丝极淡的、若不凝神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纹路。 自打上次在贫民窟解决掉那个被食魇污染的食客后,他体内的“厨道玄力”似乎又凝实了些。不仅能更清晰地“听”到食材本身的“声音”,对环境中异常气息的感知也敏锐了许多。比如现在,指尖触碰到这老姜粗糙的表皮时,除了辛辣的暖意,还能隐约捕捉到一丝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土腥气和……某种不安的悸动。 这姜,来历不简单。卖姜的老农眼神躲闪,只说是在西郊老坟山附近偶然挖到的。西郊,正是黄片姜上次含糊提过、可能存在不稳定“玄界缝隙”的区域之一。 “刀鱼哥!”清脆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娃娃鱼抱着个旧帆布包,从巷子口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点熬夜后的苍白,但眼睛亮晶晶的。“酸菜汤姐让我把这个给你。”她递过布包,压低声音,“是黄导师那边传过来的,关于‘鬼市’的资料和准入凭证。” 巴刀鱼擦干手,接过布包。入手颇沉。打开,里面是几卷手抄的、字迹潦草的旧笔记,一枚触手冰凉、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还有一张画着复杂线条和标注的地图。 “鬼市?”巴刀鱼展开地图,眉头微蹙。地图指向城市东南角一片早已废弃的工业区,那里厂房坍塌,荒草丛生,是连流浪汉都不太愿意靠近的地方。笔记上记载,每月晦日(月末无月之夜)子时,那里会有非法的玄异物品交易和情报流通,三教九流混杂,危险与机遇并存。黄片姜特意标注:“疑似有低纯度‘怨念结晶’流通,或与食魇教外围活动有关。谨慎探查。” 怨念结晶……食魇教外围…… 巴刀鱼想起之前处理掉的变异鱼和那个食客腹部的诡异纹路。食魇教如同跗骨之蛆,并未因一次挫败而消失,反而活动似乎更隐蔽了。 “酸菜汤呢?”他问。 “协会临时有个紧急任务,城东发现小型‘情绪污染点’,她带人去处理了,让我告诉你,鬼市这边,她可能赶不回来,让你千万小心,以探查为主,不要轻易起冲突。”娃娃鱼说着,揉了揉太阳穴,小脸上露出一丝疲态,“那边残留的情绪碎片……有点吵。” 巴刀鱼看着她,心里明白,娃娃鱼的读心能力在应对这种弥漫性负面情绪时,负担很重。“你留在店里,守好家。我去看看就回。”他收起布包,语气不容置疑。 娃娃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只是眼神里满是担忧。“刀鱼哥,你……一定要小心。我总觉得,那个地方,让人很不舒服。” 深夜十一点半。 巴刀鱼骑着那辆二手摩托,穿过沉睡的城市,驶向东南郊。越靠近那片废弃工业区,空气越显沉寂荒凉,路灯稀疏昏暗,最后一段路更是完全没有照明,只能靠摩托车的车灯劈开浓重的黑暗。荒草蔓过膝盖,废弃的厂房如同巨兽的骨架,在夜色中投下狰狞的剪影。 按照地图指示,他将摩托藏在一处半塌的砖墙后,徒步前行。手中黑色令牌微微发热,指向一个方位。同时,他悄然运转厨道玄力,眉心微热,“辨材真意”提升到极限,不仅感知食材,也开始捕捉环境中那些非自然的“气息”。 死寂,太死寂了。连夏虫的鸣叫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破窗和铁皮的呜咽。但在这片死寂之下,巴刀鱼的玄力感知却“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如同无数细碎的低语、压抑的喘息、还有仿佛粘稠液体缓缓流动的窸窣声,从前方那片保存相对完好的旧锅炉房区域传来。 空气中,开始飘荡起一股极其诡异的香气。 初闻像是炖煮到极致的肉香,混合着昂贵香料的味道,勾人食指大动。但巴刀鱼的“辨材真意”却在疯狂报警——这香气不对!里面掺杂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还有一丝丝仿佛无数绝望情绪拧成实质的“怨念”! 这绝不是正常烹饪能产生的味道!倒像是……将生灵的痛苦、恐惧、怨恨等负面情绪,当作调料,混合在某些邪恶的“食材”中,一起熬煮出来的“邪食”! 他想起黄片姜笔记上提到的“怨念结晶”。难道这里,就在举行某种炼制那玩意儿的邪恶仪式? 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杀意悄然滋生。食魇教以情绪为食,污染生灵,已是触碰底线。如今,竟似有人以更直接、更残忍的方式,在“烹饪”和提炼负面情绪? 他放轻脚步,如同灵猫般贴近锅炉房。外墙斑驳,几扇窗户用木板胡乱钉死,只有高处几个破洞透出微弱的、不断变幻颜色的光晕(非正常火光)。那诡异的香气和令人牙酸的低声絮语,正从里面不断溢出。 他找到一个视线死角,指尖凝聚一丝玄力,无声无息地在腐朽的木板上蚀出一个小孔,凑近看去—— 锅炉房内部被简单清理过,中央空地上铺着一张肮脏的、暗红色仿佛浸透血迹的地毯。地毯周围,围坐着七个身影,都穿着宽大的、带着兜帽的灰褐色袍子,脸上戴着粗糙的木质面具,面具上雕刻着扭曲的、似哭似笑的鬼脸。 他们中间,架着一口造型古怪的黑色三足小鼎,鼎下燃烧着幽绿色的、没有温度的火焰。鼎内,粘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翻滚的暗红色浓汤正在“咕嘟”冒泡,那股诡异香气正是来源于此。更骇人的是,浓汤表面不时浮起一些难以辨认的、仿佛细小器官或骨骼的残渣,以及一张张扭曲的、一闪即逝的痛苦人脸虚影! 每个灰袍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缺口的陶碗,正用木勺,小心翼翼地从鼎中舀出那暗红浓汤,送入口中。每喝下一口,他们的身体就难以抑制地颤抖一下,喉咙里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嗬嗬”声,面具下的眼睛位置,透出猩红的光芒。他们身上的气息,也随之变得混乱、污浊,充满了贪婪、暴食、狂躁等极端的负面情绪。 而在锅炉房最里面的角落,阴影中,蜷缩着三个衣衫褴褛、瑟瑟发抖的人!两男一女,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绝望,嘴巴被破布塞住,手腕脚踝都有被捆绑的淤痕。他们身上,正有丝丝缕缕淡灰色的、仿佛生命精华混合着恐惧绝望的“气”,被那口黑色小鼎缓缓吸走! 活人取料,熬煮怨念! 巴刀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怒火瞬间吞噬了理智!这些杂碎,竟然把活人当成“情绪原料”,举行这种天理不容的邪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有七人,从气息判断,都不算强,大约在玄厨学徒到低阶玄厨之间,但那个黑色小鼎和幽绿火焰透着邪门,角落还有三个急需解救的人质。必须一击得手,不能给他们反应或伤害人质的机会。 他迅速观察环境,脑子里飞快盘算。对方沉浸在“进食”中,警惕性不高。黑色小鼎是核心,那幽绿火焰是关键。 他悄然退后几步,从随身背包里取出几样东西——一小包特制的、混合了朱砂、烈阳藤粉和纯净盐的“破邪粉”,这是酸菜汤根据协会资料调配的,对低阶邪秽有克制作用;几根纤细却坚韧的牛筋线;还有一把平时处理禽肉用的、锋利无比的特制柳叶刀。 他将“破邪粉”均匀涂抹在柳叶刀刃上,刃口在黑暗中泛起微不可察的金红色光点。然后,他将牛筋线巧妙地在几根承重的腐朽梁柱间布置了一个简易的绊索陷阱。 准备妥当,他深吸一口气,厨道玄力缓缓注入双眼与双耳。“万象眼”虽未完全解锁,但基础的夜视和动态捕捉能力已具备。“听材心语”则被他逆向运用,全力捕捉场内七个灰袍人的呼吸、心跳节奏,以及那黑色小鼎能量流转的微弱“声响”。 就是现在! 他手指一弹,一枚小石子精准地打在远处一堆废铁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嗯?”靠近门口的一个灰袍人警觉地抬头,望向声音来源。 就在他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巴刀鱼动了!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藏身处暴起,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目标直指那口黑色小鼎! “敌袭!!”另一个灰袍人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大叫。 但巴刀鱼已经冲到近前,右手一挥,涂抹了“破邪粉”的柳叶刀化作一道金红色的寒光,不是斩向人,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小鼎下方那簇幽绿火焰的根部——那里有一块嵌在地面上的、不断散发阴寒气息的惨绿色晶石! “噗嗤!” 柳叶刀携带着微弱的厨道玄力和克邪粉末,正中晶石! “嗷——!”一声非人的、仿佛无数细碎灵魂哀嚎的尖啸从晶石中爆发!幽绿火焰剧烈摇晃,明灭不定,颜色瞬间黯淡下去!黑色小鼎内的暗红浓汤仿佛失去了支撑,翻滚加剧,冒起大股腥臭刺鼻的黑烟,那诡异的香气顿时变得污浊不堪! “我的‘聚怨鼎’!”一个似乎是头领的灰袍人目眦欲裂,怒吼一声,身上腾起暗红色的、带着腥味的气息,伸手就向巴刀鱼抓来,指甲乌黑尖长! 另外几人也从“进食”的迷醉中惊醒,又惊又怒,纷纷起身,有的掏出骨匕,有的挥舞着缠有污秽布条的木棍,怪叫着围拢过来。他们的动作因刚才的“进食”而有些虚浮踉跄,气息混乱。 巴刀鱼早有预料,脚步一错,身形如游鱼般滑开,避开灰袍头领的扑击,同时左手一扬,早已准备好的、剩下的大半包“破邪粉”劈头盖脸洒向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灰袍人! “嗤啦!” 朱砂、烈阳藤粉、纯净盐混合的粉末,一接触到灰袍人身上那暗红污浊的气息,立刻爆发出细密的金红色光点,如同火星掉入油污,烧得他们皮开肉绽,发出凄厉惨叫,身上冒起腥臭的黑烟,动作顿时僵住! “是玄厨协会的走狗!杀了他!”灰袍头领见手下吃亏,更是暴怒,双手乌光闪烁,带起阵阵阴风,再次扑上,招式狠辣,直取巴刀鱼咽喉心口! 巴刀鱼面色沉凝,没有硬接,而是利用锅炉房内杂物众多的环境,展开身法周旋。他的厨道玄力偏向“辨材”与“调和”,正面战斗并非强项,但胜在对环境、对“气”的把握远超对方。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移动都踩在对方气息流转的间隙或旧伤患处。 他看似狼狈,实则一直在引导。将灰袍头领和另外两个还能动的家伙,渐渐引向之前布置了牛筋绊索的区域。 “小杂种,只会躲吗?!”灰袍头领久攻不下,气得哇哇大叫,又一次猛扑,势大力沉。 就是现在! 巴刀鱼猛地向侧后方急退! 灰袍头领和两个手下不疑有他,紧追不舍,正好踏入绊索范围! “唰!唰!” 细微的破空声响起,预先绷紧的牛筋线骤然弹起,精准地绊在三人小腿上! “哎哟!” “噗通!” 三人猝不及防,下盘被绊,顿时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前扑倒!巴刀鱼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时机,不退反进,欺身而上!厨道玄力灌注双拳,不再是温和的“辨材”之力,而是带上了“火候”掌控的爆裂与“刀工”精准的锋锐! “砰!砰!砰!” 三记沉闷的响声!拳锋分别砸在灰袍头领的丹田、肋下,以及另一个手下的脊椎侧方!厨道玄力透体而入,并非蛮力破坏,而是如同最精准的庖丁解牛,瞬间扰乱了他们本就因“邪食”而紊乱不堪的能量运行节点! “呃啊——!” 灰袍头领和手下同时惨嚎,体内邪功反噬,气息瞬间溃散,瘫倒在地,痛苦抽搐,再也爬不起来。 另外两个被“破邪粉”所伤的,早就失去了战斗力。 巴刀鱼看也不看他们,迅速冲向角落。那三个被绑的可怜人已经吓得晕过去一个。他麻利地割断绳索,取出他们口中的破布,检查了一下,生命体征微弱,但暂无性命之忧,主要是精神受创严重,元气大损。 他先渡过去几丝温和的、带着安抚滋味的厨道玄力,稳住他们的心神。然后,转身走向那口已经停止翻滚、只剩小半锅凝固污浊残渣的黑色小鼎。 鼎身冰冷,刻满了扭曲痛苦的符文。他强忍着恶心和灵魂层面的不适感,玄力探入鼎中残留物,仔细分辨。除了各种污秽的负面情绪结晶和不明生物残渣,他还“尝”到了一种熟悉的、但更加精纯阴寒的“味道”——食魇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本质同源! 这“聚怨鼎”熬煮的“邪食”,不仅能供这些邪修直接吸食负面情绪提升邪功,其残渣恐怕还能进一步提炼出纯度更高的“怨念结晶”,而这,很可能就是食魇教某些分支或合作者所需的“食粮”或“材料”! 此外,在鼎底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他发现了一小块粘着的、烧焦的布料碎片,上面有一个模糊的标记——像是一朵扭曲的黑色莲花,花心处却是一个狰狞的嘴巴。 这不是食魇教常见的符号。难道是另一个邪道组织?还是食魇教下属的某个特殊派系? 巴刀鱼将布料碎片小心收起。然后,他走到那个瘫在地上、气息奄奄的灰袍头领面前,蹲下身,声音冰冷:“谁派你们来的?这鼎,这‘食谱’,从哪里得到的?你们炼出的东西,送给谁?” 灰袍头领面具早已脱落,露出一张苍白扭曲、布满黑气的脸。他怨毒地盯着巴刀鱼,嘶声道:“玄厨协会的狗……你们……迟早……呃!” 巴刀鱼懒得废话,手指一弹,一缕细微却带着灼热净化之意的厨道玄力刺入对方眉心。不是搜魂(他还不会),而是类似“调味”时刺激食材最敏感部位的手法,只不过用在了人身上,足以引发极致的痛苦。 “啊——!我说!我说!”灰袍头领顿时如遭雷击,浑身痉挛,“是……是‘黑莲使’给我们的方子……鼎也是他给的……每月晦日……在此炼制‘怨羹’……炼出的‘莲心膏’……子时三刻……会有人来……来取……” “黑莲使?长什么样?在哪里接头?”巴刀鱼追问。 “不……不知道……每次都蒙面……声音嘶哑……在……在鬼市东头……废弃水塔下……”灰袍头领断断续续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巴刀鱼抬头看了看锅炉房外。子时已过,距离三刻还有些时间。 他迅速将三个昏迷的受害者转移到相对安全隐蔽的地方,并留下一点钱和写着酸菜汤联系方式的纸条。然后,清理掉自己留下的明显痕迹,又将那黑色小鼎彻底砸毁,用残留的“破邪粉”混合自己的厨道玄力,将现场污秽的气息尽可能净化驱散。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鬼魅般离开了锅炉房,却没有走远,而是按照灰袍头领所说,悄然潜向鬼市东头那座孤零零矗立的废弃水塔。 水塔下,杂草丛生,一片死寂。 巴刀鱼隐在暗处,收敛所有气息,耐心等待。厨道玄力提升后的五感,让他能捕捉到极细微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子时三刻将至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贴着地面滑行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裹在厚重黑袍里、连头脸都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出现在水塔阴影下。此人身材不高,动作有些僵硬,周身散发着一股与锅炉房那“怨羹”同源、但更加内敛阴冷的邪气。ta手里提着一个惨白色的、仿佛人皮制成的袋子。 “黑莲使”……巴刀鱼眼神一凝。就是此人! 只见“黑莲使”在水塔下站定,似乎有些疑惑地四下看了看,又耸动鼻子嗅了嗅,仿佛在寻找本该在此的“怨羹”气息。随即,ta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黑袍下射出两道幽绿的目光,直刺巴刀鱼藏身的方向! “谁?滚出来!” 被发现了!巴刀鱼心中一凛,对方感知好敏锐!他不再隐藏,从藏身处缓缓走出,手中握紧了那柄柳叶刀,厨道玄力流转全身。 “是你……毁了‘怨羹’?杀了那些废物?”“黑莲使”的声音果然嘶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冰冷的杀意,“玄厨协会的虫子,也敢来管‘黑莲宗’的闲事?” 黑莲宗?又是一个没听过的邪道组织。 “以活人熬汤,炼魂取怨,天理不容。”巴刀鱼冷冷道,“管你什么宗,今天撞见了,就别想走。” “桀桀……好大的口气!”黑莲使怪笑起来,黑袍无风自动,一股远比锅炉房那些杂鱼精纯强大得多的阴邪气息弥漫开来,其中夹杂着浓郁的绝望、憎恨与贪婪,赫然达到了中阶玄厨的程度! “正好,本使还缺一个主料,你的灵魂和玄力,看起来……很补!”话音未落,黑莲使身形一晃,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黑影,带着刺骨的阴风,如同鬼魅般扑向巴刀鱼!ta手中那惨白人皮袋子张开,竟发出吸吮般的呜咽声,对准了巴刀鱼! 巴刀鱼瞳孔收缩,知道遇到了硬茬子。他毫不犹豫,将体内厨道玄力催动到极致,眉心金色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源自上古厨神的、堂皇正大又包容万象的威压隐隐透出! 同时,他手腕一翻,不再是柳叶刀,而是将从黄片姜那里得来的、专门应对玄异事件的几枚“净秽符”扣在掌心! “火候,起!” 一声低喝,净秽符无火自燃,化作数团炽烈却不灼人的金色光焰,环绕周身,将那扑面而来的阴邪黑影和吸力稍稍逼退! 夜色下的废弃水塔旁,一场关乎正邪、涉及食魇隐秘的战斗,骤然爆发! (第0107章,完) 第0108章净秽焚邪 金色光焰凭空跃动,在潮湿阴冷的夜色中撕开数道温暖的裂隙。 净秽符燃成的火光确实不灼人,却让那些蠕动的黑影发出无声尖啸,潮水般向后退缩。趁此间隙,徐青鱼瞥见水塔底部裂口中那物——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一团扭曲不定、似有数张人面在其中浮沉的暗红肉块。 “果然是食魇寄生体……”他心中凛然。寻常邪祟多是无形阴气聚结,这般具象化的血肉形态,必然是吞噬足够多生魂精气后凝结的“巢”。 吸力暂缓,徐青鱼却不敢松懈。净秽符的效力最多持续半炷香,且对这等已成巢穴的食魇,仅能逼退外围阴气,伤不了核心。 他左手依然扣着剩下的三枚净秽符,右手则重新摸向腰间的柳叶刀套。但这次抽出的不是手术刀,而是一柄七寸长短、色泽暗沉如黑铁的细锥——这是黄片姜压箱底的家伙之一,名唤“破煞锥”,据说是用雷击枣木心混合沉阴铁所制,专破阴秽实体。 就在他换手的刹那,水塔底部传来一阵黏腻蠕动之声。 暗红肉块表面的几张人面突然同时睁眼!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惨白。但徐青鱼分明感觉到数道冰冷滑腻的“视线”钉在了自己身上。 紧接着,那肉块中央裂开一道竖缝,如口器般张开,发出一阵似婴儿啼哭又似老妪尖笑的诡异声响。声音入耳,徐青鱼顿觉脑中一眩,周身环绕的金色光焰竟也随之明灭不定! “音攻摄神?”他猛咬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左手当即一扬,一枚净秽符射向肉块裂口。 符纸在半空燃尽,化作一道金箭直刺而入! 肉块骤然收缩,发出痛苦嘶鸣,裂口处冒出嗤嗤黑烟。但不过瞬息,那几张人面齐齐转向裂口,竟张口吸食起黑烟,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徐青鱼心一沉——这怪物能吞噬阴秽疗伤,净秽符造成的伤害反而成了它的补品? 不能再被动试探了。 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疾冲向前,右手破煞锥直刺肉块核心! 几乎同时,肉块周围地面“噗噗”爆开,七八条猩红触手破土而出,如毒蟒般绞向徐青鱼下盘。这些触手表面布满吸盘状的口器,内里细齿密布,若是被缠上,顷刻间就能吸干血肉。 徐青鱼前冲之势不减,左手却闪电般向下一挥——最后一枚净秽符脱手,落地即燃,金色火焰如环扩散,触手触及火环,顿时焦黑蜷缩。 借着这一阻,他已至肉块三尺之内! 破煞锥尖端泛起极淡的青光,锥身隐隐有低沉雷鸣——这是沉阴铁受阳气激荡产生的破煞雷音,对邪物有天然克制。 肉块似乎察觉危机,数张人面同时扭曲,发出更加尖厉的嚎哭。声波如有实质,撞得徐青鱼护体金光剧烈摇曳,耳中渗出鲜血。 但他握锥的手稳如磐石。 三寸、两寸、一寸! 就在锥尖即将刺入肉块的刹那,异变陡生—— 肉块中央突然鼓起,一张全新的人面猛然凸现! 这张脸与周围那些模糊扭曲的面孔截然不同,五官清晰,甚至能看出是个约莫三十余岁的男子,面容苍白消瘦,双眼紧闭。 然而当徐青鱼看见这张脸的瞬间,全身汗毛倒竖! 不是因为这脸有多恐怖,而是因为他认得这张脸。 ——是三个月前,第三医院精神科失踪的那位主治医师,赵怀明。 徐青鱼曾因一桩涉及患者幻觉的案子与他有过数面之缘,记得他是个斯文谨慎的人,桌上总放着女儿的照片。 他怎么会被食魇吞噬,还成了核心人面? 这一怔神不过电光石火,但对这等存在已足够。 赵怀明的脸突然睁眼! 眼中没有眼白瞳仁之分,只有两团旋转的幽绿漩涡。 目光相接的瞬间,徐青鱼脑中“轰”的一声,无数破碎画面洪水般冲入意识—— 昏暗的诊室、患者扭曲的笑脸、深夜值班时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女儿在电话里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越来越强烈的被窥视感、然后是一团暗红的东西从通风口涌出…… “醒!” 徐青鱼嘶吼出声,不是用嘴,而是以全部意志将那个字砸向脑海深处! 破煞锥青光大盛,雷音炸响! 锥尖终于刺入肉块——但不是核心,而是在最后关头偏了半寸,刺入赵怀明人面下方的位置。 “嗤——” 如热刀入牛油,黑血喷溅,肉块疯狂痉挛,所有触手不顾净秽火环灼烧,疯狂回缩护主。 徐青鱼借力后跃,落地时一个踉跄,喉头一甜,强压下翻涌气血。 他低头看向右手——破煞锥上沾染的黑血正滋滋作响,冒出腥臭青烟。而锥身靠近握柄处,一道细微裂痕正在蔓延。 黄片姜说过,这锥子最多能用三次。刚才那一下,算是第二次。 “咳咳……”水塔底部传来虚弱的人声。 徐青鱼猛地抬头。 肉块中央,赵怀明的那张脸竟渐渐褪去幽绿,恢复了些许人色。他眼睛艰难转动,看向徐青鱼,嘴唇翕动: “快……走……它……在……进化……” 话音未落,周围几张扭曲人面突然暴怒般嘶吼,纷纷张口咬向赵怀明的脸!撕扯咀嚼声中,那张脸迅速模糊变形,最终彻底融入肉块,只剩一声极轻的叹息。 徐青鱼握锥的手骨节发白。 食魇吞噬生魂后,会保留受害者的部分记忆与意识碎片,有时甚至会模拟其人格诱捕新的猎物。但像这样,受害者意识短暂苏醒并发出警告的情况…… “在进化?”徐青鱼咀嚼着这三个字,脊背发寒。 眼前这肉块,可能已经不是单纯的食魇寄生体,而是正在向更麻烦的东西转化——魇巢。一旦成型,便能自发孕育子体,扩散速度将呈指数增长。 必须在这里摧毁它。 但净秽符已耗尽,破煞锥只剩一击之力,刚才的音攻摄神也让他受了内伤…… 肉块似乎也因为赵怀明意识的短暂反抗而陷入某种紊乱,触手无意识地挥舞,表面的人面时隐时现,发出混乱的呓语。 徐青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黄片姜的“存货”里,除了净秽符和破煞锥,还有几样东西。但要么需要特定条件激发,要么副作用太大。他飞快回忆那些物件的描述,目光忽然落在腰间另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小袋上。 那里面是一小包“封魂砂”,据说是取自百年乱葬岗三尺下的阴土,混合朱砂、雄黄、桃木灰炼制,专用于封锁阴气流动、隔绝邪物与外界的联系。 黄片姜交代过:封魂砂一旦使用,会形成一个持续一刻钟的封闭场,场内阴阳隔绝,不仅邪物出不去,人也出不去。而且砂中的怨秽之气可能反噬施术者,非绝境不可用。 徐青鱼看了看逐渐恢复秩序的肉块,又瞥了眼远处城市依稀的灯火。 如果让这东西逃出去,钻进人口密集区…… 他解开皮袋,倒出漆黑如墨的砂粒,触手冰凉刺骨。 没有犹豫,徐青鱼开始围绕水塔底部疾走,将封魂砂均匀撒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圈。砂粒落地即融入土中,肉眼不可见,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正在变得凝滞,一种无形的“墙”在缓缓升起。 肉块似乎察觉到了威胁,所有触手放弃攻击,开始疯狂向地下钻探,想要逃离。 但太迟了。 当最后一粒封魂砂落地,徐青鱼清晰听到“嗡”的一声低鸣。 方圆三丈内的空间仿佛被剥离出来,夜色更加深沉,连风声都消失了。地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黑气,如薄膜般笼罩整个区域。 肉块触碰到黑气边缘,顿时如遭电击般缩回,表面焦黑一片。 它被困住了。 徐青鱼也困住了。 他站定在圈内,感受着封魂砂带来的压抑感——呼吸有些费力,体内的阳气流转也变得滞涩。更麻烦的是,那些黑气正丝丝缕缕试图渗入他的护体金光,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这是阴土中的怨秽在侵蚀活人阳气。 一刻钟。他必须在一刻钟内解决战斗。 肉块发现自己无路可逃,彻底陷入狂暴。所有触手不再保留,如群蛇乱舞,从四面八方抽向徐青鱼!触手表面的吸盘尽数张开,发出“嘶嘶”吸气声,竟形成数个小漩涡,拉扯着徐青鱼的身形。 徐青鱼没有硬抗。 他身形如游鱼,在触手间隙中穿梭闪避,同时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铜铃——摄魂铃。这也是黄片姜的珍藏之一,摇动时可扰乱阴魂意识,但对食魇这类半实体效果有限,只能用作干扰。 “叮铃——” 铃声清脆,在封闭的结界内回荡不绝。 肉块的动作果然一滞,表面人面露出恍惚之色。 就是现在! 徐青鱼足尖点地,身形暴起,破煞锥直刺肉块正中央——那里是所有触手的根源,也是疑似“核心”的位置! 然而,就在锥尖即将命中的前一瞬,肉块表面所有人面同时露出一个诡异的、近乎嘲弄的笑容。 紧接着,肉块自行裂开! 不是被刺穿,而是主动分裂成左右两半,让破煞锥刺了个空。而裂开的缝隙中,一股浓郁如实质的黑红秽气喷涌而出,直扑徐青鱼面门! 徐青鱼瞳孔骤缩。 这不是阴气,而是高度浓缩的“怨煞”,一旦沾染,顷刻侵蚀神智,使人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避无可避。 他唯一能做的,是将全部阳气灌注破煞锥,锥身青光大放,雷音轰鸣,硬生生刺入秽气之中! “轰——!!” 青黑二色光芒猛烈对撞,冲击波在结界内疯狂反弹! 徐青鱼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封魂砂形成的无形界壁上,喉头一甜,鲜血终于压制不住,从嘴角溢出。 破煞锥脱手飞出,锥身裂纹密布,落地时“咔嚓”一声,断成三截。 秽气被雷音与青光驱散大半,但仍有几缕钻入徐青鱼口鼻。他眼前一黑,无数暴戾、怨恨、疯狂的念头在脑中炸开,几乎要淹没理智。 肉块发出胜利般的尖啸,重新合拢,触手齐张,就要给徐青鱼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徐青鱼颤抖的手,摸到了腰间最后一件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青铜罗盘。 黄片姜给他时,表情极其复杂:“这叫‘指冥盘’,能追踪阴气源头,也能……暂时打开一条通往阴秽最深处的‘路’。但记住,路是双向的。你用它伤邪物,邪物也可能顺着路找到你。而且这玩意儿的驱动,需要活人阳气,用多了,折寿。” 徐青鱼当时问:“能折多少?” 黄片姜沉默片刻:“看你能喂它多少。喂得够多,能把魇巢的核心烧穿。但你自己……可能就回不来了。” 现在,似乎没得选了。 徐青鱼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罗盘正中。 “以阳为引,指冥开路。” 罗盘骤然剧震,表面锈迹剥落,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定格,指向肉块核心。 一道极细、极暗的红线,从罗盘中心射出,无声无息连接了徐青鱼与肉块。 他感觉到自己的阳气、生命力,正沿着红线飞速流逝。 但与之对应的—— 肉块核心处,一点炽白火光凭空燃起! 那不是凡火,也不是符火,而是以徐青鱼阳寿为燃料点燃的“命火”。至阳至烈,专克一切阴秽。 肉块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嚎,所有触手疯狂拍打地面,人面扭曲融化。核心处的白光迅速扩大,所过之处,黑血蒸腾,秽气消散。 徐青鱼单膝跪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头发开始泛白。 他死死盯着肉块,感受着生命从体内抽离的冰冷。 三十秒?一分钟? 他不知道。 白光已吞噬肉块大半,触手尽数焦枯脱落,人面的哀嚎渐渐微弱。 就在白光即将彻底吞没核心的刹那,徐青鱼用最后力气,嘶声喊出两个字: “赵……医生……” 即将熄灭的核心处,那张属于赵怀明的脸,最后一次浮现。 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一丝解脱的平静。 他对徐青鱼,极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与肉块一起,在白光中化为飞灰。 红线断裂。 罗盘“咔嚓”碎裂。 封魂砂的结界无声溃散。 徐青鱼瘫倒在地,视野开始模糊。他看见夜空重新出现,看见远处城市的灯火,听见晚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还活着。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出更多血。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恍惚看见一道人影从远处飞奔而来。 似乎是……黄片姜? 老头气急败坏的声音隐约传来:“……你小子不要命了!指冥盘是这么用的吗!折了多少阳寿你知不知道……” 后面的听不清了。 徐青鱼彻底陷入昏迷。 但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那条已经断裂的红线留下的“痕迹”,朝他的方向,投来遥远的一瞥。 那目光,充满贪婪。 (第0108章,完) 第0109章汤心玄力 凌晨三点,城中村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只有零星几家宵夜摊还亮着昏黄的灯。 巴刀鱼坐在“巴氏小厨”的后厨门槛上,手里握着一柄豁了口的菜刀。月光从破损的塑料顶棚漏下来,照在刀面上,映出他疲惫的脸。 距离上次“河豚黑影”事件已经过去一周,小餐馆的生意还是老样子——上午十点开门,下午四点打烊,日营业额勉强够交水电房租。酸菜汤每天准点来蹭饭,顺便把后院的杂务包圆;娃娃鱼则像个幽灵,偶尔出现,丢下几句玄界传言就又消失。 但巴刀鱼知道,平静只是假象。 他摊开左手,掌心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像血管又像符文。这是那晚与黑影对抗后留下的,不疼不痒,但每当深夜独处时,纹路就会微微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苏醒。 “还在琢磨那个?”酸菜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后院里,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酸菜汤。热气腾腾,白雾在月光下升腾,散发出奇异的酸香——不是普通酸菜的发酵味,而是一种能穿透鼻腔直抵脑仁的清醒感。 “睡不着。”巴刀鱼接过碗,吹了吹热气,“总觉得要出事。” “玄厨的直觉一般很准。”酸菜汤在他旁边坐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但我建议你先喝完这个。用玄水熬的,能镇定心神。” 巴刀鱼抿了一口。汤汁入口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流从舌尖炸开,沿着喉咙一路下沉到胃里,然后化作无数细丝般的暖意散向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连掌心那道金色纹路的灼热感都减弱了。 “这汤...”他惊讶地看着碗里清亮的液体。 “我家的秘传。”酸菜汤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巴刀鱼,你觉醒厨道玄力多久了?” “两个月零七天。” “知道玄厨的三个阶段吗?” 巴刀鱼摇头。黄片姜只教他基础刀功和玄力运转,从没提过什么阶段。 “第一个阶段叫‘器明’——器具通明,意思是你能通过厨具感知食材的玄性,做出有初步玄效的菜。”酸菜汤用筷子在沙地上画了个圈,“你现在就在这个阶段。” “那第二阶段?” “‘心照’——心意映照。这个阶段的玄厨,能把自己的情绪、意志融入菜肴,做出影响他人心智的美食。”她顿了顿,“我就在这个阶段的边缘。” 巴刀鱼想起那晚酸菜汤对抗黑影时,从汤锅里升腾起的那股炽热气息:“你当时...” “对,那是‘心照’的雏形。”酸菜汤承认,“但我还没完全掌握。我家的玄厨传承断了一代,很多秘法都失传了。” “第三阶段呢?” 酸菜汤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侧脸上,镀上一层银辉。 “第三阶段叫‘神合’——与厨神之魂相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据说能达到这个境界的玄厨,可以化食材为万物,烹煮天地法则。但那只存在于传说里,至少这三百年没人见过。” 巴刀鱼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金色,在月光下微微流动,像是活物。 “黄师傅是什么阶段?” “不知道。”酸菜汤摇头,“那个老家伙深不可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教你的东西,比市面上那些玄厨培训班教的要古老得多,也危险得多。” “危险?” “玄力修行就像走钢丝。”酸菜汤盯着他,“走得好,能做出神仙美食;走得不好,轻则玄力反噬变成废人,重则...会被玄界缝隙里钻出来的东西盯上,成为它们的‘食材’。” 一阵夜风吹过,塑料顶棚哗啦作响。 巴刀鱼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风,而是来自酸菜汤话里的某个词。 “食材?” “你以为只有我们吃食材?”酸菜汤冷笑,“在玄界那些存在眼里,觉醒玄力的人类,就是上等的‘活食材’。尤其是你这种刚觉醒、玄力纯净、又不会自保的...”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巴刀鱼握紧菜刀,豁口硌得掌心发疼。 “所以黄师傅才让我练刀功?不只是为了做菜?” “刀功是玄厨的第一道防线。”酸菜汤站起身,从后腰抽出那柄短刀——刀身漆黑,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我家的传承以汤为本,但也要会刀。巴刀鱼,从明天开始,我教你实战刀法。” “为什么帮我?” 酸菜汤的动作顿了顿。她转过头,月光下,巴刀鱼看见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挣扎,有愧疚,还有某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因为那晚黑影出现时,”她低声说,“你挡在了我前面。一个刚觉醒两个月的菜鸟,敢挡在‘食魇’面前。要么你是傻子,要么...” 她没说完,转身往后院深处走去。 “明天五点,后院见。别迟到。” --- 凌晨四点五十,巴刀鱼准时站在后院。 说是后院,其实只是个十来平米的空地,堆着废弃的桌椅板凳和几个破瓦罐。酸菜汤已经在了,她换了身方便活动的黑色运动服,长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握着那柄短刀。 “先热身。”她没废话,“玄厨的刀法不是武术,不用扎马步也不用练套路。你要练的只有三样——准、快、稳。” 她从地上捡起五颗小石子,往空中一抛。 短刀出鞘。 幽蓝的刀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划过,像一道转瞬即逝的闪电。五颗石子同时落地,每一颗都被精准地劈成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这是‘准’。”酸菜汤收刀,“你要能在不看的情况下,凭玄力感知食材的‘节点’,一刀切断玄力流动。”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豆,撒向空中。 这次刀光连成一片,仿佛瞬间有数十把刀同时挥出。黄豆雨点般落下,每一颗都在落地前被剖成两半。 “这是‘快’。玄界的东西不会等你摆好姿势,生死就在一瞬间。” 最后,她走到一个破瓦罐前,单手持刀,刀尖抵在罐壁上。 刀身纹丝不动。 但三秒后,瓦罐从刀尖接触的位置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然后无声地碎裂成一堆均匀的碎片,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 “这是‘稳’。玄力通过刀身传导,要像水流一样均匀,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欠。”酸菜汤收刀,看向巴刀鱼,“看明白了吗?”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试试。” 他握紧自己的菜刀。豁口在黎明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但当他将玄力注入刀身时,整把刀开始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用玄力感知。”酸菜汤又抛出五颗石子。 巴刀鱼闭上眼。 世界在黑暗中重组——不再是视觉,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感知。他“看”到了石子在空中的轨迹,看到了它们内部细微的裂缝和密度不均的节点,看到了玄力在其中的流动...就像血管里的血液。 菜刀挥出。 金色刀光划过,五颗石子落地。 两颗被完美劈开,两颗只劈开一半,还有一颗...擦着边缘飞了过去。 “感知到了,但手跟不上。”酸菜汤捡起那颗没劈中的石子,“再来。”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天色渐亮,城中村开始苏醒。远处传来早摊贩的叫卖声,自行车铃叮当作响,但后院里的刀光没有停歇。 巴刀鱼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握刀的手在颤抖,掌心那道金色纹路灼热得像要烧起来。但他没停。 因为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挥刀,玄力在体内的流动就更顺畅一分;每一次感知,那些食材(或者石子)的内在结构就更清晰一分;每一次失败,下一次就更接近成功。 这是一种奇妙的状态,仿佛身体在自动学习,肌肉在记忆,玄力在进化。 第七十六次。 酸菜汤同时抛出十颗石子。 巴刀鱼睁着眼,但瞳孔深处泛着金色。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玄力构建的“内视”。十颗石子像十颗缓慢旋转的星辰,每一条轨迹都清晰可见,每一个节点都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菜刀动了。 不是挥,是流。 金色刀光如水银泻地,在空中划出十道完美的弧线。没有声音,没有碰撞,只有十颗石子同时落地,每一颗都从正中心被分成两半。 二十个半颗石子,在泥地上排成一个完美的圆。 酸菜汤沉默了。 她蹲下身,捡起其中一半,切口光滑得能照出人脸。 “你...”她抬头看巴刀鱼,“你刚才进入‘心照’状态了?” 巴刀鱼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金色纹路已经不再灼热,而是温润得像一块暖玉。玄力在体内循环,流畅得如同呼吸。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就是...觉得应该那么切。” 酸菜汤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笑,而是带着某种释然和认可的笑。 “巴刀鱼,”她说,“你可能是个怪物。” “什么意思?” “正常人从‘器明’到‘心照’,至少要三年苦修,还要有师父手把手教。”酸菜汤指了指地上的石子,“你用了两个小时。” 巴刀鱼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天已经完全亮了。晨光透过塑料顶棚的破洞洒下来,照在后院里,也照在那些被完美切开的石子上。 “我...” “别高兴太早。”酸菜汤打断他,“‘心照’状态不稳定,你今天能进入,明天可能就进不去了。而且...” 她的话戛然而止。 巴刀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后院门口。 娃娃鱼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在颤抖。她手里拿着一片叶子——不是普通叶子,叶片呈诡异的紫黑色,表面布满蛛网般的金色纹路,和巴刀鱼掌心的纹路一模一样。 “鱼哥...”娃娃鱼的声音在发抖,“这东西...贴在你们店门上。” 巴刀鱼接过叶子。触手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钻进身体,掌心的金色纹路猛地一烫,像被烙铁灼伤。 叶子上的金色纹路开始蠕动,像活过来的血管。 “这是...”酸菜汤脸色大变,“‘食魇标记’!” “什么标记?” “食魇教用来标记‘食材’的东西!”酸菜汤抢过叶子扔在地上,短刀出鞘,一刀劈下。 叶子被劈开的瞬间,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紫黑色的液体从切口涌出,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出刺鼻的白烟。 但更可怕的是—— 被劈成两半的叶子,竟然各自蠕动,重新长出残缺的部分,变成两片稍小的完整叶子! “它会分裂!”娃娃鱼尖叫。 酸菜汤咬牙,短刀连斩。刀光如网,将叶子切成数十片。但每一片都在地上蠕动、生长、分裂... 越切越多。 短短十几秒,后院地面上已经布满了紫黑色的叶子,像一片活着的、蠕动的菌毯,正缓缓向三人蔓延。 “用火!”巴刀鱼吼道。 “不行!食魇标记遇火会爆炸,毒雾能覆盖整个城中村!”酸菜汤拉着两人后退,“这东西只能用水系玄力净化,或者...” 她看向巴刀鱼:“或者用更纯粹的厨道玄力,把它‘烹煮’掉。” “怎么烹煮一片叶子?” “不是真的烹煮。”酸菜汤快速说,“是用玄力模拟烹饪的过程——去杂、提纯、融合、转化!就像你在厨房处理食材一样!” 巴刀鱼看着满地蠕动的叶子,又看向自己掌心的金色纹路。 去杂...提纯...融合...转化...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酸菜汤,你的汤锅能借我吗?” “现在不是喝汤的时候!” “不是喝!”巴刀鱼冲向厨房,从角落里搬出酸菜汤那口黑色的汤锅——锅身冰凉,表面刻着古老的符文。 他把锅架在后院的简易灶台上,点燃煤气。 “你要干什么?”酸菜汤跟过来。 “你不是说,玄厨的第一道防线是刀功吗?”巴刀鱼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是早上练刀时用剩下的黄豆,“那第二道防线,应该就是锅。” 他抓起一把黄豆,撒进空锅里。 玄力灌注。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顺着锅壁蔓延,激活了那些古老的符文。锅身开始发热,但不是火焰的热,而是一种温润的、像阳光般的暖意。 地上的食魇标记似乎感受到了威胁,蠕动的速度加快,像潮水般向汤锅涌来。 “娃娃鱼,帮我感知它们的玄力节点!”巴刀鱼喊道。 娃娃鱼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瞳孔变成了淡金色。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叶海中的几个位置:“那里...那里...还有那里...节点最密集!”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 他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不是刚才练刀时的“心照”,而是更深层的东西。他“看”到了每一片叶子内部的玄力结构,看到了那些紫黑色能量流动的轨迹,看到了它们互相连接形成的网络... 然后他明白了。 这些叶子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整体。就像一锅汤里的所有食材,看起来各是各的,但其实味道已经融为一体。 要净化它们,不能一片一片处理,要一锅端。 巴刀鱼双手按住汤锅两侧,将全身玄力灌注进去。 锅里的黄豆开始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金色的光芒从锅中升起,化作无数细丝,像一张大网,罩向地面的叶海。 接触的瞬间,紫黑色的叶子疯狂挣扎,发出刺耳的嘶鸣。但金丝如熔岩般灼热,所过之处,叶子迅速枯萎、褪色、化作灰烬。 而灰烬之中,有极其微弱的、纯净的白色光点飘起,像萤火虫,缓缓飞向汤锅,融入锅中沸腾的黄豆。 去杂——剥离食魇的污秽能量。 提纯——提取其中残存的、最本源的玄力。 融合——与黄豆自身的生命能量结合。 转化——变成...某种新的东西。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当最后一片叶子化作灰烬,最后一点白光融入锅中时,巴刀鱼脱力地跪倒在地,大口喘气。掌心的金色纹路黯淡了许多,但依然温热。 汤锅里的黄豆,已经不再是黄豆。 它们变成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的珠子,在锅里滚动,散发着清甜的香气——不是食物的甜香,而是一种能净化心灵的、空灵的气息。 酸菜汤走到锅边,用筷子夹起一颗珠子,对着晨光观察。 珠子内部,有金色的细丝在缓缓流动,组成一个玄奥的符文。 “这是...”她的声音在颤抖,“‘净念珠’...只在古籍里记载过...能净化心魔、稳固玄力的奇物...” 她转头看巴刀鱼,眼中是难以置信:“你是怎么做到的?” 巴刀鱼摇头。他也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完全是凭本能行事,仿佛身体里有什么古老的东西苏醒了,在教他怎么做。 娃娃鱼蹲下身,捡起一点叶子灰烬,放在鼻尖闻了闻。 “鱼哥,”她小声说,“这个标记...是从城西过来的。那边最近...死了三个玄厨学徒。” 空气骤然凝固。 酸菜汤和巴刀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食魇教,开始行动了。 而且这一次,他们盯上的不只是落单的玄厨。 是整座城市。 --- 晨光彻底照亮城中村时,黄片姜出现在了后院门口。 老头今天没穿那身油腻的厨师服,而是换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衫,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他看到满地灰烬和汤锅里的净念珠,挑了挑眉。 “哟,小子长本事了。” “黄师傅,”巴刀鱼挣扎着站起来,“食魇教...” “我知道。”黄片姜打断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四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和几根刚炸好的油条,“先吃早饭。天塌下来也得吃饭。” 他把豆浆分给三人,自己端起一碗,蹲在门槛上吸溜。 巴刀鱼看着这个永远不慌不忙的老头,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黄师傅,”他问,“您到底是谁?” 黄片姜停下喝豆浆的动作,转过头。晨光里,他的眼睛深得像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绪。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想成为谁。” 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 “吃完收拾一下,下午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玄厨协会,城西分会。”黄片姜看向西方,那里是城市最繁华也最混乱的区域,“既然食魇教已经下战书了,咱们也得回个礼。” 他顿了顿,补充道: “顺便,让你见见世面。看看真正的玄厨世界,是什么样子。” 巴刀鱼握紧手中的豆浆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掌心的金色纹路,又开始微微发烫。 但这一次,不是灼热。 是渴望。 --- 【第0109章 完】 第0110章协会暗流 城西区是这座城市最光鲜的背面。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刺眼的阳光,金融街的精英们端着咖啡步履匆匆,奢侈品店的橱窗里陈列着普通人一年工资也买不起的包包。但穿过两条街,画风就陡然一变——狭窄的巷弄像城市的静脉,连接着老旧的居民楼、廉价网吧和永远潮湿的地下室入口。 黄片姜带着巴刀鱼,就走在这样一条巷子里。 老头今天的长衫换成了深蓝色,手里依然拎着那个竹编食盒,步伐不紧不慢,像是饭后散步。巴刀鱼跟在后面,背着自己的厨师包,里面除了那把豁口菜刀,还有酸菜汤硬塞给他的一罐“醒神酸菜”——据说是用玄力腌制的,关键时刻能提神。 “黄师傅,协会为什么设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巴刀鱼忍不住问。他想象中的玄厨协会,应该像武侠小说里的武林盟主府,气派威严。 “大隐隐于市。”黄片姜头也不回,“再说了,你以为玄厨是什么光鲜职业?在普通人眼里,我们就是一群厨子。在玄界那些存在眼里...呵。” 他没说完,但巴刀鱼听懂了后半句。 ——就是食材。 巷子尽头是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茶馆。招牌上的“清心茶社”四个字已经斑驳褪色,木质门框裂了好几道缝,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十年前的搪瓷茶杯和铁皮茶叶罐,一看就是那种只有老街坊才会光顾的老店。 黄片姜推门进去,门铃发出刺耳的“叮当”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盹的老太太,满头银发,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还捏着半截毛线针。听到铃声,她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两人,最后定格在黄片姜脸上。 “哟,黄老鬼,还没死呢?” “阎王爷嫌我做的菜难吃,不收。”黄片姜把食盒放在柜台上,“李婆婆,新来的小子,带他见见世面。” 李婆婆眯起眼睛打量巴刀鱼。那一瞬间,巴刀鱼感觉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刺探自己的皮肤,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种玄之又玄的感知——就像娃娃鱼用读心能力时的那种感觉,但更古老,更...危险。 “掌纹亮了几道?”李婆婆问。 “两道半。”黄片姜替巴刀鱼回答,“刚进心照门槛。” 李婆婆的眉毛挑了挑:“两个月?还是三个月?” “两个月零七天。” 老太太沉默了。她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慢慢擦拭,动作慢得像在举行某种仪式。过了足足一分钟,她才重新戴上眼镜,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木牌,扔给巴刀鱼。 木牌入手温润,质地像是某种古木,正面刻着一个“厨”字,背面是一片空白。 “滴血。”李婆婆言简意赅。 巴刀鱼看向黄片姜,老头点了点头。他从厨师包里取出菜刀,在指尖轻轻一划——刀锋划过皮肤的瞬间,掌心的金色纹路微微发热,血珠渗出,滴在木牌上。 血液没有滑落,而是像活物一样,渗入木质的纹理。木牌开始发光,淡淡的金色光芒从内部透出,背面的空白处,缓缓浮现出几行字: 姓名:巴刀鱼 玄阶:心照(初入) 师承:黄片姜(暂记) 所属:城西分会(临时) 字迹是流动的金色,像熔化的黄金在木纹中流淌。 “临时?”巴刀鱼注意到最后那个标注。 “正式会员要考核。”黄片姜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先活着通过今天再说。” 李婆婆收起木牌,从柜台后站起来——巴刀鱼这才发现,她的身高竟然只有一米五左右,佝偻着背,像个真正的风烛残年的老人。但她走路时,每一步都踏在某种奇异的节奏上,仿佛脚下的不是水泥地,而是某种看不见的阵法节点。 她走到茶馆最里侧的一面墙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墙上的某块砖上按了三下。 砖块陷进去,发出“咔哒”的机括声。 整面墙开始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墙壁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后面向下的楼梯——深不见底,只有墙壁上每隔几米镶嵌的荧光石,散发着幽蓝的光。 “规矩你都懂。”李婆婆对黄片姜说,“别惹事,也别让人惹你。” “尽量。”黄片姜笑了笑,率先走下楼梯。 巴刀鱼紧跟其后。在他踏入楼梯的瞬间,身后的墙壁无声合拢,将茶馆的日常世界隔绝在外。 楼梯很长,旋转向下。荧光石的蓝光映在石壁上,投出诡异晃动的影子。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苔藓的味道,偶尔还能听到深处传来隐约的、像是某种野兽低吼的声音。 “别乱看。”黄片姜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楼梯两边的墙壁上,刻着‘镇玄纹’,看久了容易产生幻觉。” 巴刀鱼赶紧收回目光,专注盯着脚下的台阶。 大约下了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有十多米高,镶嵌着上百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柔和的白光照亮整个空间。地面铺着青石板,被打磨得能映出人影,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圆形大厅,周围环绕着几十个房间,门楣上挂着不同标识的木牌:炼丹房、炼器室、典籍阁、演武场、任务厅...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 有的穿着现代的厨师服,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有的穿着古朴的长袍,在角落里打坐;还有的穿着特种部队一样的黑色作战服,身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厨具——菜刀、锅铲、擀面杖,甚至还有烧烤架和火锅盆。 所有人的共同点是:身上都散发着玄力的波动。强弱不一,属性各异,混杂在一起,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像是在微微震颤。 “这里就是城西分会。”黄片姜说,“全市七个分会之一,负责城西区的玄异事件处理和玄厨培养。” 巴刀鱼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种不真实感。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城中村那个破旧的后院练刀;现在,他却站在一个隐藏在城市地下的、属于玄厨的世界里。 “新来的?” 一个轻佻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巴刀鱼转头,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过来。这人穿着一身骚包的紫色西装,头发染成银白色,耳朵上挂着至少五个耳钉,手里把玩着一把***——不是普通的***,刀身通体漆黑,刃口流转着淡紫色的光晕。 “哟,这不是黄老吗?”年轻人看到黄片姜,夸张地行了个礼,“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不是发誓再也不踏进协会一步了吗?” “关你屁事,紫苏。”黄片姜眼皮都没抬。 “哎呀,还是这么暴躁。”叫紫苏的年轻人也不生气,转而打量巴刀鱼,“这就是你新收的徒弟?看起来不怎么样啊,掌纹才亮了两道半?啧啧,黄老,您这眼光是越来越不行了。” 巴刀鱼皱了皱眉,但没说话。黄片姜教过他:在玄厨的世界,实力是最好的语言。 “紫苏,别在这儿碍眼。”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从典籍阁的方向走来一个中年人,四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本线装古书。他走路时腰板挺直,步伐均匀,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杨执事。”紫苏撇了撇嘴,“我就跟新人开个玩笑嘛。” “玩笑开完了,就去干正事。”被称为杨执事的中年人看向黄片姜,眼神复杂,“黄老,好久不见。” “杨青,你老了。”黄片姜淡淡地说。 “您倒是没变。”杨青苦笑,“这位是...” “巴刀鱼,我暂带的学徒。”黄片姜拍了拍巴刀鱼的肩膀,“带他来办个登记,顺便看看任务板。” “登记没问题。”杨青点头,“但任务板...黄老,您知道的,临时会员能接的任务有限,而且现在城西区的情况...” “我知道。”黄片姜打断他,“所以才要看看。” 杨青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穿过大厅,走向西侧的一面墙壁。那里挂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上面用金色粉笔写着密密麻麻的任务信息: 【丁级任务】清理西三环下水道变异鼠群,报酬:3玄晶/只,需至少三人组队。 【丙级任务】调查城西老庙香火异常,疑似低阶玄灵作祟,报酬:50玄晶,需心照境以上。 【乙级任务】护送一批灵材从城南到城西,途经三处已知玄界缝隙,报酬:200玄晶,需五人以上团队,至少一名神合境带队。 ... 任务按危险程度分甲乙丙丁四级,报酬也天差地别。巴刀鱼注意到,玄晶似乎是这里的通用货币,那些穿着作战服的玄厨腰间都挂着一个小布袋,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目前空缺的丁级任务有七个,丙级三个。”杨青指着石板下方,“但我不建议新人接丙级,至少要等掌纹亮到三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石板最上方的区域,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 一行血红色的字迹,从石板顶部缓缓浮现: 【紧急甲级任务】城西区出现食魇标记扩散事件,已确认三处污染源,需立即清理。报酬:1000玄晶/处,另加协会贡献点100。要求:至少五名心照境玄厨组队,需有一名神合境领队。任务危险度:极高。接受者需签署生死状。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石板,看向那行血红的字。巴刀鱼听到周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看到不少人脸色发白,甚至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食魇标记...”紫苏喃喃自语,“真的来了...” 杨青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转头看向黄片姜:“黄老,您早就知道了?” “猜到了。”黄片姜平静地说,“昨晚我徒弟的店门口,就出现了一片标记叶。” “什么?!”杨青的声音陡然提高,“那为什么不立刻上报?!” “上报了有用吗?”黄片姜冷笑,“协会里现在有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没数?能处理食魇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杨青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巴刀鱼看着石板上那行红字,忽然开口:“杨执事,这个任务...我能接吗?” 大厅里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你?”紫苏第一个笑出声,“小子,你知不知道甲级任务意味着什么?上次城西区出甲级任务,是三年前‘尸傀厨’事件,去了八个玄厨,回来三个,两个重伤残废,只有一个轻伤——那轻伤的还是神合境前辈!” “我知道危险。”巴刀鱼说,“但食魇标记已经扩散到我的店了。我不去处理,它也会找上门。” 杨青盯着他看了很久:“你掌纹亮了两道半,理论上只能接丁级任务。但...”他顿了顿,“如果你有特殊能力,或者有能证明实力的战绩,我可以破例给你丙级权限。” “他净化了一片完整的标记叶。”黄片姜忽然说,“用一口汤锅,和一把黄豆。”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大厅里炸开。 “不可能!”紫苏脱口而出,“食魇标记只能用高阶净化术,或者专门的净玄法器!一个心照境新手,用汤锅和黄豆?黄老,您就算想给徒弟镀金,也编个靠谱点的故事吧!”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怀疑和嘲讽,已经说明了一切。 巴刀鱼没辩解。他从厨师包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那是早上他让娃娃鱼帮忙收集的,瓶底有薄薄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是从净化后的标记叶灰烬里筛出来的最纯净的部分。 他打开瓶塞,将粉末倒在掌心。 玄力灌注。 掌心的金色纹路亮起,粉末在掌心开始旋转,散发出淡淡的、纯净的白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大厅里所有的玄厨都感到一阵心旷神怡——就像在污浊的空气中突然吸到一口最清新的氧气。 “这是...”一个一直坐在角落打坐的老者忽然睁开眼,“标记叶被净化后的‘玄粹’?!” 老者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用木簪束起,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他盯着巴刀鱼掌心的粉末,眼中闪过震惊。 “纯度至少在七成以上...”老者抬头看巴刀鱼,“小子,你怎么做到的?” “就...就像做菜一样。”巴刀鱼老实回答,“去杂,提纯,融合,转化。” 老者愣住了。 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某种癫狂的畅快:“像做菜一样!哈哈哈!好!说得好!玄厨玄厨,本就是厨师!那些把玄术弄得神神道道的家伙,才是走偏了路!” 他拍了拍巴刀鱼的肩膀:“小子,我叫清虚,是分会的长老之一。你这个丙级权限,我批了!” “清虚长老!”杨青急了,“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清虚收起笑容,眼神变得严肃,“食魇标记扩散是灭城级别的大危机。能多一个能净化标记的人,就多一分胜算。杨青,立刻给他办丙级权限,登记进这次甲级任务的后备名单。” 杨青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头:“是。” 清虚又看向黄片姜,眼神复杂:“黄老鬼,你捡到宝了。” “我知道。”黄片姜难得没有顶嘴。 权限办理很快。杨青带巴刀鱼去旁边的登记处,用那块滴血木牌做了记录,又发给他一枚青铜徽章——正面是交叉的菜刀和锅铲,背面刻着他的名字和“丙级”字样。 “徽章也是法器。”杨青解释,“能记录你的玄力波动,遇到危险时发出求救信号,协会能定位你的位置。但甲级任务的区域...信号可能会被干扰,别太依赖它。” 巴刀鱼郑重地将徽章别在胸前。 回到大厅时,清虚长老正在组织队伍。已经有六个人报名,都是心照境以上的玄厨,其中三个穿着作战服,两个穿着道袍,还有一个...居然是个穿着旗袍、手拿团扇的年轻女人,看起来像是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 “还缺一个神合境领队。”清虚皱眉,“城西分会现在能调动的神合境,只有我和老赵,但我们俩要坐镇总部,防止食魇调虎离山...” “我去。” 黄片姜淡淡地说。 大厅再次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穿着深蓝色长衫、拎着食盒的老头身上。清虚长老愣了愣,随即露出释然的笑容:“你终于肯出手了。” “不是出手,是还债。”黄片姜看向巴刀鱼,“小子,跟上。” 他走向那支临时组建的队伍,脚步依然不紧不慢,但这一次,巴刀鱼注意到——老头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微微一亮,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一闪即逝。 那纹路...和他掌心的,很像。 “黄老...”穿着旗袍的女人微微欠身,“没想到是您带队。” “梅三娘,你也没想到自己这把年纪了,还要出来拼命吧?”黄片姜难得开了个玩笑。 “食魇当前,不分老少。”梅三娘用团扇掩嘴轻笑,但眼神锐利如刀。 队伍集结完毕:黄片姜(领队,神合境),巴刀鱼(心照境),梅三娘(心照境巅峰),还有三个作战服玄厨——代号分别是“铁锅”、“菜刀”、“砧板”,以及两个道袍玄厨:清虚的徒弟清风、明月。 九个人,站在大厅中央。 清虚长老走到众人面前,从袖中取出三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 “这三张是‘破邪符’,能暂时压制食魇标记的活性。”他分发下去,“任务目标是城西区三个污染源:老纺织厂废弃仓库、西郊乱葬岗、还有...城西第一医院地下停尸房。” 巴刀鱼心头一跳。 医院停尸房...那里每天都有死亡发生,负面情绪最浓郁的地方。如果食魇要在人间建立据点,那里确实是最佳选择。 “兵分三路。”黄片姜开口,“我带队去停尸房,那里最危险。梅三娘,你带铁锅、菜刀去乱葬岗。清风、明月,你们带砧板和巴刀鱼去纺织厂仓库。” “师傅!”巴刀鱼脱口而出,“我想跟您去停尸房...” “你实力不够。”黄片姜毫不客气,“先去仓库练练手,能活着回来再说。” 他的眼神很严厉,但巴刀鱼在那严厉之下,看到了一丝...担忧? “小子,记住。”黄片姜最后说,“遇到食魇本体,不要想着净化,立刻跑。你的玄力对它来说,是最好的补品。明白吗?” 巴刀鱼握紧胸前的徽章,重重点头。 “那么,”清虚长老深吸一口气,“出发吧。愿厨神保佑你们。” 九个人,分成三队,走向不同的出口。 在踏入出口前,巴刀鱼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里,那些没有参与任务的玄厨,都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有人眼神担忧,有人神情肃穆,有人...比如紫苏,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光线暗下来。 他踏入了通往地面的楼梯。 通往城西区,通往三个被食魇标记污染的恐怖之地。 通往他作为玄厨的,第一次真正的战斗。 --- 【第0110章 完】 第0111章星砂迷踪,锈锁的低语 冰冷的雨水,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钢针,刺穿着这座不夜城的霓虹幻梦。 巴刀鱼站在一栋废弃工厂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上,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他的视线穿过雨幕,落在下方如同巨兽般蛰伏的“丰源食品”总部大楼。那里灯火通明,与周围破败的旧工业区格格不入,像是一颗镶嵌在腐肉上的毒瘤。 “巴哥,信号源就在大楼地下三层。”耳机里传来娃娃鱼冷静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的沙沙声,“安保系统的防火墙有玄力加持,是‘迷魂阵’的变种,但我已经找到缺口了。酸菜汤正在破解,大概还需要三分钟。” “收到。”巴刀鱼低声回应,手指轻轻摩挲着挂在胸口的一枚不起眼的黑色锁状吊坠——那是黄片姜给他的信物,也是开启某些“玄界缝隙”的钥匙。 三天前,他们追踪“阴腐之气”的源头,顺藤摸瓜找到了王大发背后的“丰源食品”。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突袭其核心仓库时,却遭遇了真正的玄力高手——一个身披黑袍、脸上纹着诡异饕餮图腾的神秘人。对方并未恋战,只是用一种污秽的黑雾短暂缠住了他们,便带着王大发和一批核心“食材”消失在一道凭空出现的黑色裂缝中。 那道裂缝,让巴刀鱼体内的厨道玄力产生了剧烈的共鸣,也让他胸口的锈锁吊坠第一次发出了灼热的触感。 “食魇教……”巴刀鱼咀嚼着这三个字,眼中寒光一闪。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撞上这个传说中的邪恶教团。 “巴哥,搞定了!”耳机里传来酸菜汤略带得意又刻意压低的声音,“监控系统已进入循环模式,红外感应失效,电梯井的玄力护盾也开了个小口子。我们有十五分钟的窗口期。” “行动。” 巴刀鱼身形一动,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在湿滑的铁皮屋顶上无声奔行,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楼内部。 地下三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这里不是普通的冷库,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未来感与神秘感交织的实验室。一排排透明的培养槽里,浸泡着各种形态扭曲、仿佛在痛苦挣扎的生物组织,幽蓝色的光芒闪烁,映照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呕……”跟在后面的娃娃鱼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脸色惨白,“这里……这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的味道,比我们见过的任何‘食魇’都要浓郁。” “这就是他们制造‘变异食材’的源头。”巴刀鱼的声音冰冷得像万年玄冰。他能感觉到,这些生物组织里蕴含着庞大的、被强行扭曲的生命力,正是食魇教用来炼制邪恶化食的“主料”。 “看那边!”酸菜汤指着实验室中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由黑色的不知名金属铸造,上面刻满了蠕动的、仿佛活物般的符文。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星光的金色粉末,正缓缓旋转,与周围污秽的黑气格格不入。 “星砂!”巴刀鱼失声惊呼。 黄片姜曾告诉过他,星砂是“玄界之门”的钥匙之一,是净化“锈蚀”与“污秽”的至纯之物。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时,那团星砂仿佛感应到了巴刀鱼的气息,猛地一颤,金色的光芒大盛,竟挣脱了祭坛符文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巴刀鱼。 巴刀鱼下意识地伸手一抓。 星砂落入掌心,没有想象中的滚烫,反而是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流遍全身,他体内因为强行催动“怒火中烧”而产生的暗伤,竟在这一刻被抚平了大半。与此同时,他胸口的锈锁吊坠也变得滚烫起来,与掌心的星砂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找到了!原来在这里!”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响起。 阴影中,那个身披黑袍、纹着饕餮图腾的神秘人缓缓走出,他的身后,跟着数十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人形食材”,他们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阴腐之气。 “把它交出来,”神秘人盯着巴刀鱼掌心的星砂,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的光芒,“那是‘归墟之主’的馈赠,不是你们这些蝼蚁能染指的。” “归墟之主?”巴刀鱼冷笑一声,将星砂紧紧攥在手心,“我不管你们的主子是谁,这里,到此为止了。” “狂妄!”神秘人厉喝一声,“给我杀了他们,把星砂和那个小子的心脏一起带回来!我要用他的心脏,炼制最完美的‘觉醒者之宴’!” 数十个“人形食材”发出无声的嘶吼,如同潮水般涌来。 “早就等你这句话了!”酸菜汤大喝一声,一步踏出,周身玄力涌动,双手在胸前一合,“玄技·烈火红莲!” 一朵由纯粹玄力凝聚而成的、燃烧着炽热火焰的红莲虚影在她掌心绽放,随即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火雨,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形食材”笼罩。火焰灼烧着阴腐之气,发出“滋滋”的声响和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娃娃鱼,侦查他们的弱点!”巴刀鱼低喝一声,双拳燃起金色的火焰,“怒火中烧!”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主动冲入了敌阵。 拳风呼啸,每一拳都带着焚尽一切的意志。凡是被金色火焰沾染上的“人形食材”,身上的阴腐之气都会迅速消退,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他们的核心在后脑!”娃娃鱼的声音及时传来,“那里有星砂的气息,是被强行注入的!” “明白了!”巴刀鱼眼神一凝,攻击目标瞬间转移。 他的拳法变得刁钻起来,不再追求大面积杀伤,而是专攻对方的后脑要害。金色的拳影如同闪电,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闪烁,都会有一个“人形食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后脑处的星砂光芒碎裂,身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干瘪下去。 酸菜汤在后方提供火力支援,漫天火雨封锁了敌人的退路和援军。 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但也异常高效。在三人完美的配合下,数十个“人形食材”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黑袍神秘人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更深的怨毒所取代。“有点本事……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骨笛,放在唇边吹响。 一阵尖锐、凄厉、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笛声响起。 倒在地上的那些“人形食材”的尸体,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膨胀,体内的阴腐之气疯狂涌动,竟然开始融合、变异! “小心!它们要自爆!”巴刀鱼心中警铃大作。 “来不及了!”酸菜汤脸色一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巴刀鱼猛地将手中的星砂抛向空中,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印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厨道玄力,听我号令!” 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符文,与空中的星砂融合在一起。 “星砂净世·燃!” 金色的星砂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化作一场温柔而神圣的金色光雨,洒落在那些即将自爆的尸体上。 光雨所过之处,疯狂涌动的阴腐之气如同积雪遇到烈阳,瞬间消融殆尽。那些尸体停止了抽搐,恢复了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黑袍神秘人的笛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不可能!你怎么会‘净化’之术?!”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巴刀鱼脸色苍白,显然这一招消耗了他大量的精血和玄力。他一步步走向神秘人,金色的火焰在拳头上熊熊燃烧,“现在,该轮到你了。” 神秘人看着巴刀鱼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知道,今天计划失败了,而且自己很可能要栽在这里。 “算你们狠!”他怨毒地看了巴刀鱼一眼,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骨笛。 一股黑色的浓雾瞬间将他包裹,等浓雾散去时,原地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一阵阴冷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别得意得太早……‘锈锁’已经打开,‘盛宴’即将开始……你们……都将是祭品……” 巴刀鱼走到神秘人刚才站立的地方,伸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只抓到一把冰冷的、带着腥臭味的黑雾。 “跑了……”酸菜汤走过来,有些不甘心地啐了一口。 “没关系,”巴刀鱼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他留下的线索,比抓住他更有价值。”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碎片上,刻着一个与祭坛上一模一样的符文,但这个符文的末端,却多了一道如同锁链般的纹路。 “锈锁……”巴刀鱼喃喃自语,他胸口的吊坠再次传来一阵灼热的触感,与这块碎片产生了共鸣。 “巴哥,你看!”娃娃鱼指着祭坛。 在祭坛的符文中央,原本星砂所在的位置,此刻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与巴刀鱼胸口吊坠一模一样的锁孔形状的凹痕。 “这祭坛……是一个巨大的‘锈锁’。”巴刀鱼站起身,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黄片姜所说的“锈蚀之心”是什么了。食魇教不仅仅是在制造混乱,他们似乎在试图打开某种封印,或者……唤醒某种沉睡的东西。 而星砂和锈锁,就是这一切的关键。 “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巴刀鱼收起金属碎片,神色凝重,“这里发生的一切,必须马上告诉黄师傅。” “好!”酸菜汤和娃娃鱼没有多问,她们从巴刀鱼的神色中,读出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三人迅速离开了这个充满罪恶与秘密的地下实验室。 雨,还在下。 巴刀鱼站在工厂门口,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心中却是一片冰冷。他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碎片和胸口的锈锁吊坠,仿佛能感觉到那来自远古的、沉重的低语。 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他的手中,也拿着一枚与巴刀鱼一模一样的锈锁吊坠。 他轻轻摩挲着吊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找到了……我的‘钥匙’……” 雨幕中,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镜片后那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睛。 第0112章玄界之门,黄片姜的试炼 雨夜的风,裹挟着城市特有的铁锈味与湿冷气息,从破碎的窗棂灌入。 巴刀鱼盘膝坐在“鱼鲜记”后厨的木地板上,身前摆着那枚从废弃工厂带回的黑色金属碎片。碎片上的符文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锈蚀”气息。 他胸口的锈锁吊坠,此刻正与那碎片遥相呼应,一冷一热,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气中拉扯、碰撞。 “锈锁引星砂,星砂镇锈蚀……” 一个沙哑、低沉,仿佛带着岁月风霜的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响起。 巴刀鱼猛地睁开眼,只见不知何时,那个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厨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导师——黄片姜,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他手里依旧拎着那个看不出年代的旧酒壶,眼神浑浊却又深邃,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迷障。 “黄师傅!”巴刀鱼连忙起身,恭敬行礼。 酸菜汤和娃娃鱼也闻声从里间走出,看到黄片姜,眼中都闪过一丝敬畏。 黄片姜没有理会她们,只是径直走到那块金属碎片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符文。指尖划过之处,那股令人心悸的“锈蚀”气息竟瞬间平息下来,仿佛一头暴戾的野兽被驯服。 “这是‘锈锁祭坛’的核心构件,也是开启‘玄界之门’的钥匙碎片之一。”黄片姜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食魇教,已经开始了他们的‘归墟仪式’。” “玄界之门?”巴刀鱼心头一震,“那是什么?” “是连接人间与玄界的通道。”黄片姜缓缓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面容,“上古时期,天地间有一道‘界壁’,将玄异之力与凡俗人间隔开。玄界,是那些拥有强大力量、却也充满混乱与危险的存在的世界。而我们所在的都市,就是凡俗人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界壁’开始出现缝隙,也就是你们所看到的‘玄界缝隙’。而‘玄界之门’,则是人为打通的、更为稳固的通道。一旦开启,玄界的规则将降临人间,届时,整个都市都会沦为玄力的修罗场,生灵涂炭。” 巴刀鱼听得心惊肉跳。他一直以为,所谓的玄力,不过是隐藏在都市角落里的小打小闹,没想到背后竟隐藏着如此可怕的图景。 “那……我们能阻止吗?”娃娃鱼怯生生地问。 黄片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巴刀鱼,目光如炬:“能,但前提是,你必须真正掌握‘厨神传承’的力量,而不是现在这种半吊子的‘意境’。”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中了巴刀鱼的痛处。 “我知道了。”巴刀鱼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愿意接受任何试炼。” “试炼?”黄片姜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苍凉与决绝,“你眼前的,就是第一道试炼。” 他猛地一挥手,桌上那枚黑色金属碎片和巴刀鱼胸口的锈锁吊坠同时飞起,在空中相互吸引,瞬间融合!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锈锁与金属碎片完美地嵌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把造型古朴、通体漆黑、散发着沧桑气息的钥匙。钥匙的表面,金色的星砂光芒流转,与黑色的锈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玄界之门的钥匙,由‘锈锁’与‘星砂’构成。”黄片姜沉声道,“食魇教掌握着大量的‘锈锁’碎片,而你们,刚刚得到了第一块。但这还不够。钥匙虽然成型,却还没有‘灵魂’。” 他指了指那把悬浮在半空中的钥匙:“它需要被‘唤醒’。而唤醒它的方法,就是用你最纯粹的‘厨道玄力’,为它注入‘真火’。” “注入真火?”巴刀鱼一愣。 “没错。”黄片姜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这把钥匙,本质上是一件‘玄器’,它需要与主人建立精神链接。你需要将你的玄力,化作‘心火’,注入其中,直到它与你血脉相连。” “但这过程极其痛苦。‘锈锁’本身蕴含着污秽与侵蚀之力,‘星砂’虽然纯净,却也极寒极热。两股力量在玄力的催化下,会对你的心神造成巨大的冲击。稍有不慎,轻则玄力尽废,重则心神崩溃,沦为痴呆。” 他盯着巴刀鱼的眼睛:“你,还愿意试吗?” 厨房里,一片死寂。 酸菜汤和娃娃鱼都紧张地看着巴刀鱼,大气都不敢出。 巴刀鱼沉默了。 他看着那把悬浮在半空中的、散发着诡异光芒的钥匙,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他知道,一旦他伸手握住它,他的命运,乃至整个城市的命运,都将彻底改变。 但他没有选择。 为了守护这家小小的餐馆,为了守护身后的伙伴,为了不让那个充满绝望的“未来”降临,他必须变强。 “我愿意。”巴刀鱼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 “好。”黄片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记住,无论你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那都是幻象。你的‘心火’,就是你的本心。守住本心,方得始终。” 他话音刚落,那把融合后的钥匙便猛地一颤,化作一道黑金相间的流光,射向巴刀鱼的眉心!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贯穿了巴刀鱼的脑海。 那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灵魂被撕裂、被灼烧、被冰冻、被无数负面情绪啃噬的极致痛苦。 他的视野瞬间被一片漆黑与血红所取代。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尽的深渊之中,四周是无数扭曲的、痛苦的面孔,他们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口中发出无声的嘶吼,充满了怨毒、贪婪、绝望…… “你救不了他们……” “你只是个蝼蚁……” “加入我们吧……一起沉沦……” 无数负面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试图侵蚀他的意志。 “不!” 巴刀鱼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他想起了“鱼鲜记”里飘出的饭菜香,想起了街坊邻居的笑脸,想起了酸菜汤的火爆,想起了娃娃鱼的纯真…… 这些,就是他的本心! “心火·燃!” 一簇金色的火焰,从他灵魂深处燃起。 那是他在无数次烹饪中,对美食的热爱,对食客的关怀,对厨道的执着所凝聚出的“心火”。 金色的火焰,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与幻象。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股极致的寒意又从另一侧袭来。那是“星砂”的力量,纯净、冰冷,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结。 与此同时,“锈锁”的污秽与侵蚀之力,也化作无数黑色的锁链,试图缠绕上他的“心火”,将它熄灭。 “锈蚀与净化,污秽与神圣……”黄片姜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唯有‘真味’,能调和一切……” 唯有‘真味’…… 巴刀鱼心中一动。 他忽然明白,所谓的“注入真火”,并不是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强行压制这两股力量,而是要像烹饪一道复杂的菜肴一样,去“调和”它们! “心火”是火候,“锈锁”是主料,“星砂”是辅料。 他开始尝试着,用“心火”去温养那冰冷的“星砂”,用“星砂”的纯净去中和“锈锁”的污秽,再用“锈锁”的厚重去沉淀“星砂”的浮躁。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过程。 稍有不慎,三股力量就会失控,将他的识海搅得天翻地覆。 他的脸色时而惨白如纸,时而涨红如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酸菜汤和娃娃鱼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只能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为他祈祷。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厨房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终于,在某个瞬间,巴刀鱼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的双眸之中,不再是单纯的金色火焰,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黑金交织的漩涡状光芒。 他缓缓抬起手,那把悬浮在他面前的黑金钥匙,便温顺地落入他的掌心。 钥匙入手,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触感,而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血脉相连,心意相通。 他心念一动,钥匙便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他的眉心。 “成功了……”巴刀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虽然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能感觉到,钥匙中蕴含着一股强大的力量,那是“锈锁”的侵蚀与“星砂”的净化融合后产生的、一种全新的、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不错。”黄片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领悟了‘调和’的真谛。这把‘玄界之钥’,现在只听从你的号令。” 他顿了顿,神色再次变得凝重:“但这只是开始。钥匙的觉醒,只是让你拥有了开启‘玄界之门’的资格。而真正的试炼,在门的另一边。” “在门的另一边?”巴刀鱼一愣。 黄片姜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依旧下个不停的雨幕,缓缓说道:“食魇教开启‘玄界之门’,不仅仅是为了让玄界降临,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寻找‘归墟之主’的‘遗蜕’。传说中,那是上古时期,一位试图吞噬两个世界而最终失败的邪神的残骸。” “而‘遗蜕’所在的地方,被称为‘百味墟’。” “百味墟?” “一个存在于玄界与人间夹缝中的、由无数废弃食材、残羹冷炙、以及食客的欲望所构成的奇异空间。”黄片姜转过身,目光如电,“那里,是‘锈蚀’最严重的地方,也是‘星砂’最密集的地方。食魇教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百味墟’。” 他看向巴刀鱼,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下一个试炼,就是进入‘百味墟’,在食魇教之前,找到‘百味墟’的核心——‘味冢遗香’。那是一道传说中的‘意境’,也是净化‘锈蚀’、阻止‘归墟仪式’的关键。” “进入‘百味墟’?”巴刀鱼有些茫然,“怎么进去?” “用你手中的钥匙。”黄片姜指了指巴刀鱼的眉心,“当你找到‘玄界缝隙’最密集的地方,用玄力催动钥匙,它就会为你打开一扇门。” 他走到巴刀鱼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按在巴刀鱼的肩膀上,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玄力输入,瞬间修复了巴刀鱼受损的识海。 “记住,‘百味墟’中,一切皆是虚妄。美食是陷阱,香气是毒药,甚至连你看到的伙伴,都可能是幻象。”黄片姜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在那里,你唯一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的‘味觉’。” “相信自己的‘味觉’?”巴刀鱼喃喃自语。 “去吧。”黄片姜收回手,身形开始变得虚幻,“时间不多了。当你准备好的时候,钥匙会指引你方向。” 他的身影,如同晨雾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杯尚有余温的茶,和一句飘渺的话语。 “去寻找,那‘遗失的真味’……” 厨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巴刀鱼站在原地,感受着眉心处那把“玄界之钥”的存在,心中百感交集。 “巴哥……”酸菜汤走上前,担忧地看着他。 巴刀鱼回过神,看着眼前的伙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没事。”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的雨夜,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收拾一下,”他说道,声音清晰而有力,“我们,要出远门了。” “出远门?”娃娃鱼好奇地问,“去哪里?”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去一个,叫做‘百味墟’的地方。” 雨,渐渐小了。 “鱼鲜记”的招牌,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新的征程,已然开启。 第0113章百味墟,饕餮的幻梦 晨雾如纱,笼罩着城市边缘的垃圾处理厂。 这里是都市的“胃”,吞噬着整座城市每天产生的、数以万吨计的厨余垃圾与废弃物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甜腻、又夹杂着某种奇异发酵气味的复杂味道,寻常人闻之欲呕,但对巴刀鱼而言,这却是“玄界缝隙”最为活跃的信号。 黄片姜留下的线索指向这里——这座被城市遗忘的角落,正是通往“百味墟”的入口。 “就是这里?”酸菜汤皱着眉,用手在鼻子前扇着风,一脸嫌弃,“这也太……恶心了吧?” 娃娃鱼却显得异常安静,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死死盯着垃圾处理厂深处,那里有一座由废弃金属和腐烂食材堆积成的小山,空气中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息正从那座“小山”的底部向上蒸腾。 “巴哥,那里……”娃娃鱼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感觉到好多‘味道’,有快乐、有悲伤、有贪婪、有绝望……它们混在一起,像……像一个巨大的漩涡。” 巴刀鱼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他能感觉到,眉心处的“玄界之钥”正在剧烈地跳动,仿佛一颗活的心脏,渴望着与那座“小山”融为一体。 “准备好了吗?”巴刀鱼回头看向身后的伙伴。 酸菜汤握了握拳,虽然脸上还挂着嫌弃,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只要不是一直闻着这味儿,怎么都行。” 娃娃鱼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巴哥。” “好。”巴刀鱼深吸一口气,那口混合着腐臭与发酵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却被他体内的厨道玄力瞬间净化。他抬起手,按在眉心。 “玄界之钥,开!” 一股黑金交织的光芒从他眉心射出,精准地没入那座垃圾山的底部。 “轰隆隆——” 大地开始微微颤抖。那座看似松散的垃圾山,此刻竟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废弃的金属罐头自动分离、重组,腐烂的蔬菜水果化作泥泞的流体,它们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则的方式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幽深、散发着五彩斑斓光芒的洞口。 洞口之内,香气扑鼻。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集合了世间所有美味于一体的极致香气。仅仅是闻到一丝,巴刀鱼等人就感觉腹中饥饿难耐,味蕾仿佛在跳舞,灵魂都为之颤栗。 “好香……”酸菜汤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眼神有些迷醉。 “小心!”巴刀鱼一声低喝,猛地抓住了酸菜汤的手腕,“那是‘欲念之香’,会侵蚀心智!守住灵台清明!” 他急忙运转“厨心通明”,金色的玄力在体内流转,将那股诱人的香气隔绝在外。酸菜汤和娃娃鱼也如梦初醒,连忙运功抵抗。 “这鬼地方……”酸菜汤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还没进去就差点着了道。” “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要警惕。”巴刀鱼看着那个五彩斑斓的洞口,眼神愈发警惕,“走吧,跟紧我。” 三人踏入洞口。 光芒一闪,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由食物构成的奇幻世界。 脚下是用晶莹剔透的冰糖铺就的道路,两旁是巧克力铸造的摩天大楼,喷泉里流淌着香醇的红酒,树木上结着金黄的烤鸡和肥美的烤鸭,空气中飘荡着各种珍馐美味的香气,让人仿佛置身于童话中的美食王国。 “哇……”娃娃鱼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这也太夸张了……”酸菜汤看得目瞪口呆,这简直就是每一个吃货的梦想天堂。 然而,巴刀鱼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了。 “这里没有活人。”他沉声道。 是的,这里虽然繁华,却死寂得可怕。没有叫卖声,没有谈笑声,甚至连一只飞虫都没有。只有那些静止的、完美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虚假感。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巴刀鱼闭上眼,用“味觉”去感知这个世界,“它们只有‘形’和‘香’,却没有‘魂’。真正的美食,是有生命的,是厨师倾注了情感与心意的结晶。而这里……只是一堆华丽的垃圾。” 他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那些挂在树上的烤鸡烤鸭,突然开始扭动起来,它们的皮肤裂开,露出里面腐烂的肉和森白的骨头,发出刺耳的尖叫,朝着三人扑了过来! “是‘腐食魔’!”娃娃鱼惊呼道。 “找死!”酸菜汤早有准备,双手一搓,一团炽热的火焰在掌心成型,“玄技·烈火燎原!” 汹涌的火焰席卷而出,将扑在最前面的一群“腐食魔”瞬间点燃。然而,那些怪物的身体燃烧起来后,散发出的不是焦臭味,而是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垂涎欲滴的烤肉香气。 这股香气,混合着空气中原本的“欲念之香”,形成了一股更加强大的精神冲击。 “呃……”酸菜汤闻到这股香气,动作不由一滞,脑海中竟然浮现出自己小时候,母亲在厨房里为自己烤鸡腿的画面。那温暖的感觉如此真实,让她几乎分不清现实与幻象。 “酸菜汤!醒来!”巴刀鱼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酸菜汤浑身一颤,猛地清醒过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谢……谢谢。”她心有余悸地说道。 “这里的攻击,会勾起你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和‘执念’。”巴刀鱼沉声道,“一旦沉沦,就会变成和它们一样的怪物。” 他目光如炬,看向这片繁华的“美食之城”深处:“我们必须穿过这里,找到‘味冢遗香’。只有净化了这里的核心,才能打破幻象。” “走!” 三人继续前进。 一路上,他们遭遇了各种由废弃食材和负面情绪催生的怪物:“馊米饭傀儡”、“烂菜叶妖”、“地沟油巨蟒”……它们形态各异,攻击手段也千奇百怪,但核心都是利用“欲望”和“幻象”来攻击入侵者的心智。 巴刀鱼凭借着强大的“厨心通明”和对“真味”的执着,一次次地看穿幻象,带领伙伴们化险为夷。酸菜汤负责开路,她的火焰对这些由“污秽”构成的怪物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娃娃鱼则利用她的读心能力,提前预警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专门攻击精神的“调味鬼”。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锈蚀”气息就越发浓郁。 那座由巧克力铸造的、位于城市中心的最高大楼,此刻在巴刀鱼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座由无数腐烂食材和黑色污泥堆积而成的、散发着恶臭的巨山。大楼顶端,一团灰败、扭曲的黑色气息正在缓缓旋转,那里,就是“锈蚀”的源头,也是“味冢遗香”所在的地方。 “就在前面!”巴刀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那座“巨山”脚下时,一个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一个胖子。 一个大到不可思议的胖子。 他坐在一张由无数张餐桌拼凑而成的巨大王座上,身体如同一座肉山,层层叠叠的肥肉几乎要溢出王座的边缘。他的脸上带着满足而贪婪的笑容,手里拿着一只烤得金黄油亮、却还在不断扭动挣扎的“凤凰腿”,大口大口地啃食着。 每吃一口,他身上的气息就会强大一分,周围的“美食”幻象也会变得更加真实一分。 “入侵者……”胖子开口了,声音如同闷雷滚动,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你们的‘味道’,很新鲜……我很喜欢。” 他贪婪地吸了吸鼻子,浑浊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把你们的‘食欲’,留下来吧。” 巴刀鱼瞳孔一缩。 他认得这个标志性的形象。 “饕餮……”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黄片姜曾告诉过他,食魇教中有四大护法,分别对应“贪、嗔、痴、欲”,而这其中,以代表着“贪食”与“暴食”的饕餮护法,最为难缠。 显然,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看来,‘味冢遗香’已经被他污染了。”巴刀鱼看着那胖子身上散发出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锈蚀”气息,心中一沉。 “嘿嘿……”饕餮护法咧开大嘴,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那个老头子说得没错,你们果然会来。” 他随手将啃了一半的“凤凰腿”扔到一边,那条腿掉在地上,瞬间化作一堆白骨。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饕餮护法缓缓站起身,他那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三人完全笼罩,“这‘百味墟’,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他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整个“美食之城”瞬间活了过来。 所有的食物,无论是烤鸡、烤鸭,还是巧克力大楼、冰糖道路,都在这一刻融化、重组,化作一股由无数废弃食材和负面情绪构成的、散发着恶臭的泥石流,朝着三人席卷而来! “小心!那是他的‘饕餮之胃’!”巴刀鱼大喝一声,周身金色火焰暴涨,“他想把我们吃掉!” “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厨师!”巴刀鱼的眼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战意。 “酸菜汤,娃娃鱼,准备‘烹饪’!”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栋摩天大楼的顶层。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通过一块由玄力构成的光幕,看着“百味墟”中发生的一切。 他手中把玩着那枚锈锁吊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开始了……” “这场‘盛宴’,越来越有趣了。” 第0114章烬味回甘 饕餮护法的“胃”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个由纯粹“贪欲”与“锈蚀”玄力构成的异度空间。当那股由腐烂食材与负面情绪汇成的泥石流将巴刀鱼三人吞噬的瞬间,他们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没有了虚假的美食幻境,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滚着墨绿色粘稠液体的沼泽。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酸腐与铁锈混合的腥气,脚下是滑腻不堪、仿佛随时会将人拖入深渊的软泥。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压抑的、不断滴落着污秽液体的灰暗穹顶。 “这就是……他的胃?”酸菜汤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火焰在掌心跃动,却无法驱散这片空间内深入骨髓的阴寒与污浊。 娃娃鱼脸色苍白,她的感知能力在这里被严重压制,只能模糊地察觉到四面八方都充斥着贪婪、暴食、绝望的负面情绪,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试图钻进她的脑海。 “小心,他要‘消化’我们了!”巴刀鱼低喝一声,眉心“玄界之钥”光芒大放,金色的“厨心通明”之力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隔绝着外界的侵蚀。 话音未落,四周的墨绿粘液突然剧烈翻腾,无数由粘液凝聚而成的、形如口器的怪物从四面八方喷射而出,带着刺耳的吮吸声,扑向他们。这些“口器”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似乎被腐蚀出细微的裂痕。 “玄技·烈焰壁垒!”酸菜汤双手交叉于胸前,猛地向外一推。熊熊火焰化作一道圆形的火墙,将三人护在中央。那些“口器”撞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化作黑烟消散,但立刻又有更多的“口器”从粘液中涌出,悍不畏死地继续攻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娃娃鱼急道,“他的‘胃液’在不断侵蚀酸菜汤的火焰,我们的玄力会耗尽的!” 巴刀鱼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这片空间的核心。他能感觉到,“锈蚀”的源头,就在那片最浓稠、颜色最深的墨绿粘液之下。那团“味冢遗香”正被这股污秽之力不断污染、扭曲。 “我有办法。”巴刀鱼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需要你们的信任。” 酸菜汤和娃娃鱼同时看向他。 “巴哥,你说!” “我以自身为引,点燃‘心火’,将这整个‘饕餮之胃’当作鼎炉,把‘锈蚀’和‘味冢遗香’一起烹煮、净化。”巴刀鱼缓缓道,“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我的命。” “不行!”酸菜汤脱口而出,“太危险了!你可能会被反噬,彻底变成‘锈蚀’的一部分!” “没有别的选择了。”巴刀鱼看着两人,眼神坚定,“如果我不这么做,‘味冢遗香’一旦被完全污染,‘百味墟’将彻底沦为‘锈蚀’的温床,甚至会反向侵蚀现实世界,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身为厨师,怎能畏惧火焰?真正的‘心火’,足以焚尽一切污秽。” 他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厨心通明,燃!” 刹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炽热从巴刀鱼体内爆发开来。那不是酸菜汤那种外放的、灼烧物质的火焰,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源自信念的纯粹之火。金色的火焰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一轮小太阳。这火焰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净化一切、升华一切的威严。 “以我身为薪柴,以我心为炉火,以这污秽之胃为鼎炉——烹!” 巴刀鱼双臂张开,那金色的“心火”不再局限于他自身,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墨绿色的粘液发出凄厉的哀嚎,如同被投入烙铁的冰雪,迅速蒸发、消散。那些由粘液构成的“口器”更是瞬间化为飞灰。 饕餮护法显然没料到巴刀鱼会采取如此极端、如此决绝的方式。他只感觉自己的“胃”——这个由他毕生贪欲与玄力构筑的领域——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内部点燃、焚烧。 “不!住手!你这疯子!”饕餮护法的咆哮声从空间各处传来,充满了惊怒与恐惧。 但巴刀鱼充耳不闻。他闭上双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烹煮”的过程之中。 他能“看”到,“锈蚀”的黑色气息如同附骨之蛆,缠绕在“味冢遗香”的每一丝能量上,试图将其同化。而“味冢遗香”本身,也因为被强行拖入这污秽之地,变得扭曲、痛苦,散发着不甘的悲鸣。 “别怕,”巴刀鱼在心中默念,他的“心火”温柔地包裹住“味冢遗香”,如同母亲安抚受惊的孩子,“我来净化你。” 金色的火焰开始细致地剥离、焚烧那些黑色的“锈蚀”。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痛苦。每剥离一丝“锈蚀”,巴刀鱼自身都会感受到如同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他的身体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有金色的光从裂痕中溢出,仿佛他这具身体也快要承受不住“心火”的燃烧。 酸菜汤和娃娃鱼只能在一旁焦急地看着,她们能做的,就是尽力维持着巴刀鱼与外界的联系,防止饕餮护法趁机切断他的心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巴刀鱼的身体已经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化为光点消散。而那片墨绿粘液构成的沼泽,已经被焚烧了大半,露出了这片空间最底层的、由纯粹“贪欲”结晶构成的黑色基座。 就在这时,“味冢遗香”在“心火”的净化下,终于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鸣叫,如同久困的鸟儿重获自由。它不再抗拒,反而主动地融入到巴刀鱼的“心火”之中,成为净化之力的一部分。 “就是现在!” 巴刀鱼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融合了“味冢遗香”的七彩光华。他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印诀,低喝道: “鼎炉已成,薪火正旺——烬味回甘,净!”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力量以巴刀鱼为中心,向着整个“饕餮之胃”爆发开来。金色与七彩交织的火焰,将最后一丝墨绿粘液和黑色基座彻底焚烧。没有灰烬,没有残渣,一切都化作了最纯粹、最精纯的能量,被“味冢遗香”吸收。 “啊——!我的力量!我的胃!”饕餮护法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那庞大的身影在纯粹的“心火”与“味冢遗香”的净化之光中,如同冰雪般消融、瓦解,最终彻底消失在这片被净化的空间。 当最后一丝污秽被清除,巴刀鱼身体一软,单膝跪倒在地。他的皮肤黯淡无光,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 “巴哥!” “巴刀鱼!” 酸菜汤和娃娃鱼急忙冲上前,将他扶住。 “我……没事。”巴刀鱼虚弱地笑了笑,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迹,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清澈,“看,‘百味墟’……回来了。” 随着饕餮护法的消亡和“锈蚀”的净化,“百味墟”那虚假的美食幻境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纯净的、散发着微光的食材能量构成的宁静空间。空气清新,带着雨后青草和成熟果实的芬芳。那些曾经扭曲的“食物”化作了点点光尘,融入这片新生的世界。 “味冢遗香”化作一团柔和的七彩光晕,围绕着巴刀鱼缓缓旋转,散发着亲昵和感激的情绪。 “它……认可你了。”娃娃鱼看着那团光晕,眼中满是惊叹。 巴刀鱼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团光晕。一股温暖、平和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修复着他几乎破碎的身躯。 “这,才是真正的‘味道’。”他轻声说,“历经劫火,方得回甘。” 在城市的另一端,摩天大楼顶层。 金丝眼镜男手中的光幕彻底暗了下去,化作点点碎片消散。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得更加愉悦,“以身为薪,烹煮污秽,这‘厨心通明’的境界,比我想象的还要纯粹。巴刀鱼……你越来越让我期待了。” 他手中的锈锁吊坠,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但并未完全熄灭。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金丝眼镜男望向窗外,眼神深邃,“‘锈蚀’的种子,早已播撒在更深的‘味之缝隙’里。净化了一个‘百味墟’,还有千千万万个‘味之缝隙’在等待着……游戏,才刚刚进入高潮。” 他身影一晃,如同墨迹般在空气中淡化,消失无踪。 而“百味墟”中,巴刀鱼在“味冢遗香”的滋养下,缓缓站起身。他虽然依旧虚弱,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走吧,”他看着远方,“这只是第一道难关。‘锈蚀’的源头,还深埋在更黑暗的地方。我们的‘盛宴’,还远未结束。” 酸菜汤和娃娃鱼重重点头,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 三人的身影,在这片被净化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新生世界中,显得渺小却又无比坚定。他们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加艰险的挑战,但此刻,他们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因为,他们尝到了“烬味回甘”的滋味。 那是一种超越了所有美味的、属于信念与坚持的味道。 第0115章味锁迷城 “百味墟”的净化之光如同涟漪般悄然散去,未曾惊动现实世界分毫。然而,对巴刀鱼而言,这场胜利只是揭开了更庞大谜团的一角。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眉心处的“玄界之钥”不再仅仅是微弱的悸动,而是如同精密的罗盘,指向城市各个角落——那里,有数十处“味之缝隙”正在苏醒,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每一处缝隙都散发着独特的“味道”:有老街巷口深夜馄饨摊的温暖烟火气,有百年老字号酱园里发酵的浓郁醇香,有写字楼地下食堂疲惫打工人午餐盒饭的匆忙滋味,也有高档餐厅后厨名贵食材被精心料理时的矜贵气息……这些本应构成城市烟火图腾的“味道”,此刻却都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锈蚀”气息,如同美味佳肴里混入了细微的铁屑,不仔细品味难以察觉,却足以败坏整锅汤的鲜美。 “太多了……”巴刀鱼站在“百味墟”净化后残留的一片晶莹剔透的光尘之中,眉头紧锁。这些“味之缝隙”遍布全城,彼此呼应,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若不及时处理,任由“锈蚀”蔓延,整个城市的“味觉”根基都将被腐蚀。 “巴哥,我们不能一个个去救!”酸菜汤急道,“等我们赶到下一个地方,可能那里早就被‘锈蚀’彻底污染了!” 娃娃鱼也点头:“而且,那个戴眼镜的家伙明显在背后操纵一切。他手里的‘锈锁吊坠’和我们净化的‘味冢遗香’之间,一定有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联系。否则,他无法如此精准地激活和污染这些‘缝隙’。” 巴刀鱼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分头行动。” “分头?”酸菜汤和娃娃鱼都是一愣。 “对。我们必须同时处理多处‘缝隙’,并且追查‘锈锁’的线索。”巴刀鱼快速分析道,“酸菜汤,你的‘烈焰’对‘锈蚀’有直接的克制和焚烧作用,最适合处理那些已经被污染、正在产生‘锈蚀怪物’的‘缝隙’。我给你标记几个最紧急的地点。” 他手指微动,数道金色的光点从指尖飞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幅简略的城市地图,几个关键位置被点亮。 “娃娃鱼,”巴刀鱼转向她,“你的‘读心’和‘味觉感知’最敏锐,负责寻找那些尚未被污染、但‘锈蚀气息’正在渗透的‘缝隙’,提前预警,并尝试感知‘锈锁吊坠’可能留下的特殊‘味道’。我怀疑,每激活一处‘缝隙’,那吊坠都会留下一丝难以察觉的‘锈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最重要的是,你们务必保护好自己。一旦发现情况超出掌控,或者遇到那个金丝眼镜男,立刻撤退,用‘玄界之钥’的共鸣通知我。不要硬拼。” “那巴哥你呢?”娃娃鱼问。 “我,”巴刀鱼抬手,按在眉心,“我要尝试一次‘深潜’。‘百味墟’的净化让我对‘味冢遗香’有了更深的感应。我要顺着这些‘缝隙’之间隐秘的联系,去探寻它们共同的‘源头’。或许,那里能找到‘锈锁’与‘味冢’关联的真相,甚至……能找到那个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 “太危险了!巴哥!”酸菜汤脱口而出,“‘深潜’意味着你的意识会完全进入‘味之网络’,一旦被‘锈蚀’困住,就真的回不来了!” “我知道。”巴刀鱼神色平静,“但这是最快的路。而且,‘心火’刚经历了一场净化,正是最纯粹的时候。如果连‘心火’都找不到真相,我们更无胜算。”他看着两人,语气变得严厉,“这是命令。你们的任务同样重要,不容有失。我们,必须在‘锈蚀’彻底吞噬城市之前,找到破局之法。” 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但也看到了决心。她们知道,无法劝阻巴刀鱼。 “好!”酸菜汤用力点头,“巴哥,你小心!我会尽快处理完手头的‘缝隙’,然后想办法接应你!” “巴哥,”娃娃鱼眼中含泪,却努力挤出笑容,“我一定会找到‘锈锁’的线索,等你回来!” “嗯。”巴刀鱼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我等你们的好消息。记住,安全第一。”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朝着标记好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百味墟”残留的光尘与现实的阴影交界处。 巴刀鱼独自一人,盘膝坐在“百味墟”最中心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而平稳,仿佛要将整个净化后的空间都吸入肺腑。眉心的“玄界之钥”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金光。他的意识开始抽离,不再关注肉体的感知,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那无边无际的“味之网络”。 刹那间,万千“味道”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清晨菜市场里,带着露水的蔬菜散发出的清新,“看”到面包房里面团发酵膨胀的蓬松,“看”到火锅沸腾时油脂与香料碰撞的热烈……这些鲜活的“味道”如同星点,点缀在城市的脉络之上。而连接这些星点的,是一条条由“锈蚀”气息构成的、暗沉沉的丝线,它们如同寄生的藤蔓,正试图将所有鲜活的“味道”都拖入污秽的深渊。 巴刀鱼的意识顺着这些“锈蚀丝线”逆流而上,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已经活跃的“锈蚀节点”(即被污染的“缝隙”),如同在布满陷阱的迷宫中穿行。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似乎在某个极深的点,有一个“核心”在牵引着所有“锈蚀”的力量。 就在他即将触及那“核心”的模糊轮廓时,一股截然不同的“味道”猛地撞入他的感知。 那是一种……被刻意隐藏、却又无法完全抹去的“味道”。它带着一种古老、沧桑、甚至有些悲凉的气息,与“锈蚀”的冰冷贪婪截然不同。这“味道”的源头,正是巴刀鱼在“百味墟”最后时刻,从饕餮护法消散时捕捉到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残留——那与“锈锁吊坠”同源的气息! 这丝气息如同一根细若游丝的银线,在遍布“锈蚀”的网络中,指向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城市最边缘,一片早已废弃的、被称作“旧味坊”的老工业区。 “旧味坊?”巴刀鱼的意识一震。那里曾是城市食品加工业的中心,无数老字号的源头,但几十年前因一场大火和污染事件被彻底废弃,成了城市的伤疤和遗忘之地。为何“锈锁”的气息会指向那里? 更关键的是,这丝“味道”虽然与“锈锁”同源,却蕴含着一种……“净化”的渴望?或者说,是一种被强行扭曲的“净化之力”残留? 巴刀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形:难道“锈锁吊坠”本身,并非纯粹的邪恶之物?它与“味冢遗香”一样,都源于某种古老的、与“味道”本源相关的力量,只是被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利用和扭曲了?那个金丝眼镜男,究竟是谁?他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污染“味之缝隙”? 他来不及深究,因为那股牵引“核心”的吸力越来越强,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扯过去。他知道,一旦被那“核心”捕获,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留下标记!”巴刀鱼强压下探知“核心”的冲动,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心火”本源,附着在那丝指向“旧味坊”的“锈锁同源气息”上,如同在汹涌的河流中放下了一个微小的浮标。这丝“心火”不会被轻易发现,却能成为他日后追寻真相的线索。 做完这一切,他果断切断意识连接,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刚才那短暂的“深潜”,对心神的消耗远超想象。 他立刻取出通讯玄符,尝试联系酸菜汤和娃娃鱼。 “酸菜汤,你那边情况如何?” “巴哥!”酸菜汤的声音带着喘息和一丝焦躁,“我到了标记点,是个老茶馆的‘缝隙’。情况很糟,‘锈蚀’已经很深,出现了‘茶渣傀儡’,正在攻击茶馆的老主顾!我正在处理,但这些傀儡被‘锈蚀’强化过,数量不少!” “小心,不要恋战,确保人员安全为主!”巴刀鱼叮嘱道。 “明白!” 他又联系娃娃鱼。 “娃娃鱼?” 通讯那头一片死寂,只有微弱的电流杂音。 “娃娃鱼?听到请回答!”巴刀鱼的心猛地一沉。 几秒钟后,通讯器里传来娃娃鱼带着哭腔、极度虚弱的声音:“巴……巴哥……我找到‘锈锁’的线索了……在……在‘旧味坊’……它……它在召唤我……我的‘读心’……快要控制不住了……好痛苦……” 声音戛然而止,通讯器只剩下沙沙的杂音。 “娃娃鱼!”巴刀鱼目眦欲裂,猛地站起身,眼中金光爆闪。他看向城市边缘那片废弃的黑暗区域——“旧味坊”。 “旧味坊……锈锁的召唤……娃娃鱼的危机……”所有的线索瞬间在他脑中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充满阴谋和危险的漩涡中心。 他没有丝毫犹豫,周身燃起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旧味坊”方向疾驰而去。 “不管你是谁,敢动我的伙伴,”巴刀鱼的声音在夜风中冰冷如刀,“我必让你尝尝,真正的‘烹煮’之法!” 而在“旧味坊”深处,一片断壁残垣的中心,那个金丝眼镜男负手而立。他手中的“锈锁吊坠”正散发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都要活跃的暗红色光芒,仿佛一颗在黑暗中搏动的心脏。他微微仰头,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来了……都来了……盛宴的主角,终于要到齐了。巴刀鱼,让我看看,你这‘心火’,能否烧穿这‘味锁迷城’的最终谜题。” 第0116章味渊囚光 “旧味坊”的夜,浓稠如墨。废弃的厂房如同巨大的怪兽骸骨,沉默地矗立在荒草丛生的废墟中,只有夜风穿过破碎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哀鸣。空气里弥漫着铁锈、陈年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食物腐败后发酵的甜腻气味。 巴刀鱼的身影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金色闪电,瞬间降临在这片死寂之地。他没有丝毫停顿,强大的“厨心通明”之力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笼罩了整个区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属于“锈锁吊坠”的冰冷气息,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盘踞在废墟最深处。 更让他心急如焚的是,娃娃鱼那微弱而痛苦的精神波动,正从那个方向传来,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娃娃鱼!撑住!我来了!” 巴刀鱼爆喝一声,速度提升到极致。沿途,废弃的金属管道、倒塌的砖石,在他强大的玄力波动下纷纷碎裂、避让。他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直插核心。 在废墟的最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早已干涸的蓄水池。池底中央,娃娃鱼蜷缩着身体,漂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她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脸上布满了痛苦的汗珠。无数道由纯粹“锈蚀”之力构成的、如同活蛇般的暗红色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着她,深深嵌入她的身体,汲取着她的生命力和精神力。她的“读心”能力此刻正被强行激发到极限,无数混乱、痛苦、被“锈蚀”扭曲的“味道”信息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让她濒临崩溃。 而在她头顶上方,那枚“锈锁吊坠”正悬浮着,缓缓旋转,散发出妖异的暗红光芒,与缠绕娃娃鱼的锁链共鸣着。 “住手!” 巴刀鱼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废墟都在颤抖。他毫不犹豫,眉心“玄界之钥”光芒大放,金色的“心火”瞬间席卷而出,化作无数道利刃,斩向那些缠绕娃娃鱼的“锈蚀锁链”。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巴刀鱼的“心火”利刃斩在锁链上,竟只留下浅浅的痕迹,甚至被那暗红色的“锈蚀”之力迅速侵蚀、同化。这些锁链的坚韧和污秽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哼,不自量力。”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金丝眼镜男缓缓走出,他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看着巴刀鱼徒劳的攻击。 “巴刀鱼,你来得正好。这‘锈锁’乃上古‘味渊’遗物,专克一切与‘味’相关的力量。你那点‘心火’,不过是徒增其力罢了。这女孩的‘读心’天赋,与‘锈锁’同源,是开启‘味渊’最终秘密的绝佳祭品。你若识相,就乖乖束手就擒,或许我还能留你一命,让你亲眼见证‘新世界’的诞生。” “放屁!”巴刀鱼双目赤红,怒吼道,“你这种亵渎‘味道’的垃圾,也配谈‘新世界’?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不再保留,周身金色火焰轰然爆发,不再是细小的利刃,而是化作一片汹涌的火海,将娃娃鱼和那些“锈蚀锁链”一同笼罩。他要用最纯粹的“心火”,强行炼化这些污秽! “愚蠢!你以为‘味渊’之力是那么容易炼化的吗?”金丝眼镜男冷笑,手指轻点,“锈锁吊坠”光芒大盛,那些锁链上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疯狂反扑,与“心火”剧烈交锋,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黑烟滚滚。 巴刀鱼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反噬之力传来,他的“心火”虽然在焚烧“锈蚀”,但自身也在被那股污秽同化、消耗。继续这样下去,他和娃娃鱼都危险了。 “必须切断联系!或者……潜入她的意识,从内部瓦解!”巴刀鱼心念电转。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心火”之中。金色的火焰瞬间染上了一层瑰丽的血色,威力暴涨!趁着这股威力,他不顾一切地将一缕最纯粹的“心神”与“心火”融合,化作一道血金光芒,猛地刺向娃娃鱼的眉心! “嗡——” 巴刀鱼只觉眼前一黑,意识瞬间被拉入一个光怪陆离、充满痛苦和混乱的深渊。 这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翻滚的暗红色雾气。雾气中充斥着无数扭曲的“味道”:有极致的美味瞬间腐烂的恶臭,有饥饿到极致的疯狂嘶吼,有饱食后无尽的空虚和贪婪……这些“味道”化作实质的尖刺,疯狂地攻击着他的意识。 “娃娃鱼!娃娃鱼你在哪?!”巴刀鱼在意识深渊中呐喊。 “巴……巴哥……”一个微弱、痛苦的声音从深渊最深处传来。 巴刀鱼循声而去,拨开重重迷雾。他看到,在深渊的最底部,娃娃鱼的意识体被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锈蚀锁链”构成的囚笼困住。囚笼的核心,正是那枚不断旋转的“锈锁吊坠”,它如同一个邪恶的漩涡,不断抽取着娃娃鱼的意识力量。 “娃娃鱼!坚持住!我来救你!” 巴刀鱼的意识体冲了过去,金色的“心火”再次燃起,试图焚烧那囚笼。 然而,就在此时,整个意识深渊猛地一震! 一个宏大、古老、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天之上的审判,直接在巴刀鱼和娃娃鱼的意识中响起: “渺小的生灵……尔等,竟敢触碰‘味之起源’的禁忌……” 随着这声音,深渊中的暗红色雾气疯狂汇聚,一个模糊却无比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却散发着一种囊括了世间一切“味道”的气息——从最原始的酸甜苦辣咸,到最复杂的醇香、鲜美、回甘……仿佛它就是“味道”本身! “这……这是……”巴刀鱼的意识体都感到一阵战栗。 “这是‘味之起源’的残影……也是‘锈锁’和‘味冢’共同的源头……”娃娃鱼虚弱的声音传来,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了然,“它……它被分裂了……‘锈锁’代表了被贪婪和腐朽污染的部分……‘味冢’代表了被守护和升华的部分……那个家伙……他想用‘锈锁’吞噬‘味冢’,再利用‘味渊囚光’的祭品……唤醒并独占这‘起源’之力……” 巴刀鱼瞬间明白了所有。他看着那巨大的虚影,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这就是“味道”的本源力量,强大到令人绝望。 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更加炽热。 “起源又如何?被污染、被分裂、被贪婪觊觎的起源,早已失去了其存在的意义!”巴刀鱼的意识发出呐喊,金色的“心火”在他周身熊熊燃烧,与那“味之起源”的残影对峙,“真正的‘味道’,在于创造,在于分享,在于每一颗热爱生活的心!而不是被囚禁,被利用!” 他将全部的信念、对“厨道”的执着、对伙伴的守护之情,都灌注到这“心火”之中。 “娃娃鱼!集中精神!用你‘读心’的力量,感受那些被‘锈锁’扭曲的‘味道’中,最纯粹、最美好的那一丝!那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娃娃游戏副本中,感受到了巴刀鱼的坚定。她强忍着意识被撕裂的痛苦,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去感知那些被“锈蚀”包裹的、最本真的“味道”——母亲亲手做的饭菜的温暖,朋友分享美食时的欢笑,陌生人因一道好菜而露出的满足微笑…… 这些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味道”,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被娃娃鱼艰难地捕捉、凝聚。 巴刀鱼的“心火”,瞬间包裹了这些凝聚的“味道”之光。 “以心为鼎,以念为薪,烹——这囚光之锁!” 巴刀鱼的意识发出最后的怒吼,携带着凝聚了“真实味道”与“纯粹信念”的“心火”,化作一道血金长虹,猛地撞向那由“锈蚀锁链”构成的囚笼核心——“锈锁吊坠”!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在意识深渊中炸开。 “不——!”金丝眼镜男在现实世界中发出绝望的惨叫,他感觉到与“锈锁吊坠”的联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切断、焚烧! 在意识深渊中,那巨大的“味之起源”残影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如同释然,又如同惋惜。它那模糊的形态开始消散,化作点点纯净的七彩光芒,一部分融入了巴刀鱼的“心火”,一部分则轻轻拂过娃娃鱼被囚禁的意识,带走了她所有的痛苦和枷锁。 “锈锁吊坠”在“心火”与“真实味道”的双重冲击下,发出一声哀鸣,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彻底熄灭,化作一块普通的、布满真正铜绿的古朴锁牌,从空中坠落。 缠绕娃娃鱼的“锈蚀锁链”如同失去了生命般,寸寸断裂、消散。 娃娃鱼的意识体脱困,虚弱地向下跌落。 巴刀鱼的意识体瞬间出现在她身边,将她接住。 “娃娃鱼!醒醒!” 娃娃鱼缓缓睁开眼,眼中痛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一丝后怕的余悸。 “巴……巴哥……我……” “没事了,都过去了。”巴刀鱼的意识体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现实世界中,巴刀鱼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强行进行意识层面的“深潜”和对抗,对他的消耗巨大到极点。 但他还是强撑着,冲向从空中跌落的娃娃鱼,将她紧紧抱住。 “娃娃鱼!你怎么样?” 娃娃鱼虚弱地睁开眼,看着巴刀鱼苍白的脸和担忧的眼神,嘴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巴哥……我……我没事了……谢谢你……” 她话音未落,便因过度虚弱而昏睡过去。 巴刀鱼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抱着娃娃鱼,大口喘息。不远处,那枚失去光芒的“锈锁吊坠”静静躺在地上,而金丝眼镜男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废墟。 巴刀鱼低头看着怀中安然沉睡的伙伴,又望向那枚古朴的锁牌,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虽然救出了娃娃鱼,击退了敌人,但“味之起源”的幻象和娃娃鱼的话,却在他心中种下了更深的疑问。 “味冢”与“锈锁”,同源而分裂……幕后黑手真正的目的……还有那消散的“起源残影”最后的叹息…… 这一切,远未结束。 他轻轻抱起娃娃鱼,转身,朝着有光的方向走去。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守护“味道”的信念,只会更加坚定。因为,真正的“味道”,就在他怀中,在他身后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之中,在每一个用心生活的人的心里。 第0117章暗巷深处的异香 凌晨三点半的城中村,只有零星几家宵夜摊还亮着灯。 巴刀鱼站在自家小餐馆后厨,盯着面前砧板上那条不断跳动的鲤鱼,眉毛拧成了疙瘩。鱼是傍晚从市场买回来的,活蹦乱跳的普通鲤鱼,可就在十分钟前,它突然开始不安分地摆动,甚至发出了一种类似婴儿啼哭的细微声响。 “又来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左手掌心隐隐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厨刀印记。 这是“厨道玄力”觉醒的第七天,怪事接二连三。先是洗菜池里的蔬菜会在午夜开花,接着是酱油瓶自动漂浮,现在是鱼会哭。巴刀鱼叹了口气,右手握紧菜刀,玄力从掌心涌入刀身,刀锋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金芒。 “对不住了。”他轻声说,手起刀落。 鲤鱼的跳动戛然而止。就在刀锋接触鱼身的一瞬间,一缕黑气从鱼鳃处逸散出来,在空气中扭曲成某种诡异的形状,然后消散无形。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香气弥漫开来,巴刀鱼只觉得头脑一清,连熬夜的疲惫都消减了几分。 “这是...净化?” 他盯着那条已经恢复正常的鲤鱼,陷入沉思。这七天里,他尝试过各种方法控制体内那股神秘力量——姑且称之为“厨道玄力”——但效果时好时坏。有时只是让菜肴变得更美味,有时却能引发一些超自然现象,比如前天晚上,他煮的一锅红烧肉居然治好了邻居老王的关节炎。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巴老板!巴老板救命啊!” 是酸菜汤的声音,那个三天前莫名其妙出现在他餐馆门口,自称是“玄力厨师传承者”的红发女人。巴刀鱼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开了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酸菜汤扶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少女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更诡异的是,她的皮肤表面隐隐有黑色的纹路在游动,像是活着的藤蔓。 “娃娃鱼被‘食怨气’侵染了。”酸菜汤语速极快,“我在西街暗巷发现她的,那里有东西不对劲。快,用你的玄力试试能不能净化!” “我?我根本不知道——” “没时间解释了!”酸菜汤几乎是拖着娃娃鱼挤进后厨,“你手上的厨神印记能净化邪祟,快!” 巴刀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个金色印记正在微微发烫。他咬咬牙,将双手悬在娃娃鱼额头之上,闭上眼睛,尝试调动体内的玄力。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股暖流突然从丹田涌起,顺着经脉流向双手。金色的光点从掌心飘出,落在娃娃鱼额头的黑色纹路上。那些纹路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疯狂扭曲、收缩,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娃娃鱼猛地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的眸子,瞳孔深处隐约有淡蓝色的光晕流转。她盯着巴刀鱼看了三秒,突然开口:“你在害怕。怕自己的力量,也怕我们。” 巴刀鱼触电般收回手:“你...” “我能听到人心里的声音。”娃娃鱼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刚才那些黑色的东西...它们在吃我的记忆。谢谢你们救了我。” 酸菜汤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我就说没看错人。巴刀鱼,你的厨神印记纯度很高,虽然现在只会些皮毛,但潜力惊人。” “厨神印记?玄力?食怨气?”巴刀鱼揉着眉心,“你们能不能从头解释一下?我这七天过得像在做梦。” 三人围坐在厨房的小桌旁。酸菜汤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三个瓷碗,舀了一勺晚上剩下的骨头汤,手指在碗口画了个圈,汤立刻冒出热气。 “边喝边说。”她把碗推给另外两人,“先自我介绍吧。我叫苏灿,玄厨世家‘苏家’第三十七代传人,擅长火系玄厨技。因为最爱研究酸菜汤的七十二种做法,圈内人都叫我酸菜汤。” “我叫...娃娃鱼。”少女低头搅动着碗里的汤,“我没有家人,也没有过去的记忆。从有意识开始就能读心,还能感知到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三天前,我在这个城中村附近感应到强烈的玄力波动,就找过来了。” 巴刀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所以你们都是...超能力厨师?” “是玄厨。”酸菜汤纠正道,“以厨入道,以食通玄。我们的先祖是上古时期守护人间与玄界平衡的厨神一脉,能够通过烹饪激发食材中的灵性,获得各种异能。但三百年前那场‘玄厨之乱’后,传承几乎断绝,只剩少数几家还保留着微末血脉。” 她指了指巴刀鱼的手:“而你手上的印记,是纯正的厨神传承才会出现的‘玄厨刻印’。按理说这种传承应该早就消失了才对。” 巴刀鱼苦笑:“我就是个普通厨子。七天前在后巷捡到一把生锈的菜刀,割破了手,醒来就这样了。” “菜刀?”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一眼,“什么样的菜刀?” “很旧,刀身上有些看不懂的纹路,刀柄是黑色的木头...”巴刀鱼描述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刀现在就在储藏室里。” 他起身去拿,片刻后捧着一把用布包裹的长刀回来。揭开布,那是一把造型古朴的中式厨刀,刀身长约三十厘米,通体黝黑,唯有刃口处隐约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刀柄确实是由某种黑色木材制成,握在手中温润如玉。 酸菜汤看到刀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玄铁为身,龙血木为柄,刃含金精...”她声音发颤,“这是‘斩怨刀’,玄厨一脉三大圣器之一,失踪了两百多年。传说中它能够斩断一切负面能量与诅咒...你从哪里捡到的?” “后巷的垃圾桶旁边。”巴刀鱼老实回答,“那天收垃圾的大爷说是个穿黑衣服的人扔在那的。” 娃娃鱼突然按住额头:“刀...在说话。” “什么?” “它在说...‘时机已至,传人现世;怨气复苏,厨神当归’。”娃娃鱼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淡蓝色,“还有...‘小心内奸,暗流涌动;西街巷深,异香为引’。” 厨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西街暗巷。”酸菜汤率先打破沉默,“我刚才就是在那里发现娃娃鱼的。那地方确实不对劲,整条巷子都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香味,闻多了会头晕。” 巴刀鱼握紧斩怨刀,刀身传来一阵轻微的脉动,仿佛在回应他:“所以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调查。”酸菜汤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火光,“玄厨的职责就是净化邪祟、守护平衡。既然异象出现在这里,我们就必须弄清楚。而且——”她看向娃娃鱼,“那些‘食怨气’明显是冲着这丫头来的,说不定和她的身世有关。” 娃娃鱼低下头:“我没有过去的记忆,但那些黑色纹路侵蚀我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一个很大的厨房,很多穿白袍的人,还有...血。” 巴刀鱼看着手中的刀,又看看眼前的两个陌生人——不,现在已经不能算陌生人了。七天前他还是个为房租发愁的小餐馆老板,现在却卷入了什么玄厨、邪祟、传承的怪事里。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终于找到归属的感觉。 “那就去西街看看。”他把斩怨刀用布重新裹好,“不过得准备一下。你们等我十分钟。” 巴刀鱼转身开始在厨房里忙碌。他从冰箱里取出几样食材:生姜、大蒜、干辣椒、花椒,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些用特殊方法保存的香料——这些都是他这七天研究玄力时发现的,某些食材在玄力加持下会产生特殊效果。 玄力从掌心涌入食材,巴刀鱼闭眼感受着它们的“气息”。生姜辛辣中带着暖意,适合驱寒辟邪;大蒜气息霸道,能抑制阴性能量;干辣椒和花椒则有散结破滞之效。他将这些食材按特定比例混合,用玄力反复浸润,最后制成了一小瓶深红色的油状物。 “这是什么?”酸菜汤好奇地问。 “我自己琢磨的‘驱邪红油’。”巴刀鱼有点不好意思,“效果还不确定,但带在身上应该有点用。” 娃娃鱼凑近闻了闻:“很温暖的味道。里面...有阳光的感觉。” 酸菜汤也从包里掏出几个小纸包:“我也准备点东西。这是‘爆炎粉’,遇到危险撒出去能产生高温火焰;这是‘凝神香’,点燃后可以保持头脑清醒,抵抗精神干扰。” 三人装备妥当,悄悄从后门溜出餐馆。凌晨四点的城中村寂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西街在村子的另一头,是一条早就该拆迁的老巷子,因为产权纠纷一直搁置,现在只有一些流浪汉和拾荒者偶尔在那里落脚。 越靠近西街,空气中的异香就越明显。 那是一种复杂的气味——初闻像某种花香,再闻又像熟透的水果,仔细品味却隐隐带着一丝腥甜,类似铁锈或者...血。巴刀鱼注意到,巷子口的地面上有一些暗红色的斑点,在昏暗的路灯下几乎看不出来。 “小心。”酸菜汤压低声音,“这里的怨气浓度很高。” 娃娃鱼突然抓住巴刀鱼的手臂:“左边第三扇门后面,有三个人...不,不是人。它们的情绪很混乱,充满了饥饿和痛苦。” 巴刀鱼握紧怀里的斩怨刀,刀身又开始发烫。他示意两人退后,自己慢慢靠近那扇破旧的木门。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轻轻推开门。 屋内的景象让他的胃一阵翻涌。 这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间,地上散落着各种垃圾和废弃的厨具。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破桌子,桌上放着三个碗,每个碗里都盛着某种暗红色的糊状物,正在冒着诡异的热气。而围着桌子坐着的,是三个穿着破烂衣服的“人”——如果它们还能被称为人的话。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眼睛浑浊无神,嘴角流着涎水。最可怕的是它们的双手,指甲又黑又长,正在机械地用勺子舀起碗里的东西往嘴里送。每吃一口,它们身上的灰败气息就浓重一分。 “食怨傀。”酸菜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怨气侵蚀失去神智的人类。它们吃的那个...应该就是用怨气污染的食材做成的‘怨食’。” 其中一个食怨傀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缓缓转过头。它的眼睛对焦了好一会儿,终于锁定了巴刀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饿...好饿...” 另外两个也转过头来,三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三个人。 “退出去!”酸菜汤喝道,同时双手结印,两团火焰在她掌心燃起。 但已经晚了。三个食怨傀以惊人的速度扑了过来,它们的动作僵硬却迅猛,指甲划破空气发出尖啸。 巴刀鱼几乎是本能地抽出斩怨刀,一刀横斩。刀锋没有接触到实体,却划过了一道金色的弧线。冲在最前面的食怨傀发出一声惨叫,胸口出现了一道焦黑的痕迹,动作猛地一滞。 “有效!”巴刀鱼精神一振,反手又是一刀。 酸菜汤的火焰也适时而至,准确地命中第二个食怨傀。火焰在它身上燃烧,却诡异地没有引燃衣物,而是直接灼烧着它体内的黑色怨气。食怨傀痛苦地翻滚,身上不断冒出黑烟。 娃娃鱼没有直接攻击,而是闭上眼睛,双手按在太阳穴上。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三个食怨傀的动作同时变得迟缓,眼中的疯狂也减弱了几分。 “它们的意识...被某种东西困住了。”娃娃鱼咬牙说道,“我能感觉到痛苦,无尽的饥饿和痛苦...” 巴刀鱼趁势上前,斩怨刀连挥,每一刀都在食怨傀身上留下净化过的痕迹。黑色的怨气从伤口处疯狂涌出,然后在金色刀光中消散。几分钟后,三个食怨傀终于停止动作,瘫倒在地,身上的灰败之色逐渐褪去,恢复了正常人的肤色。 但它们没有醒来,只是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 “怨气侵蚀太深,即使净化了,神智也很难恢复。”酸菜汤检查后摇头,“必须找到源头,否则还会有更多人受害。” 巴刀鱼走到桌边,看着那三碗“怨食”。离近了看,那东西更令人作呕——暗红色的糊状物里似乎还有细小的东西在蠕动,散发出的异香此刻闻起来全是腐坏的味道。 他拿起勺子,犹豫了一下,舀起一点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你干什么!”酸菜汤惊呼。 “我在试着‘阅读’它。”巴刀鱼闭上眼睛,玄力从指尖流入勺子,接触怨食的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冲进他的脑海—— 一个阴暗的地下室...巨大的铁锅在熬煮着什么...戴着面具的人影往锅里倒入黑色的粉末...惨叫声...很多人的惨叫声... 然后是片段的话语: “...第七批试验品...怨气转化率提升了...” “...主上需要更多负面情绪...恐惧、痛苦、绝望...” “...西街只是开始...整个城中村都会成为养料...” 巴刀鱼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满是冷汗。 “这不是偶然事件。”他沉声说道,“有人在故意制造怨食,用活人做实验。他们的目标...是整个城中村。” 酸菜汤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食魇教。一定是他们。只有那群疯子才会做这种事。” “食魇教?” “一个崇拜‘饕餮’的邪教组织,他们认为通过吞噬负面情绪和怨念能够获得力量,最终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酸菜汤解释,“玄厨协会追捕他们几十年了,但他们的据点极其隐蔽,而且...”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娃娃鱼突然指向房间的角落:“那里有东西。” 角落堆着一堆废纸箱,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巴刀鱼用玄力感知时,确实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他走过去搬开纸箱,发现后面的墙壁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暗门。” 三人合力,终于找到了机关——一个伪装成墙砖的按钮。按下后,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更浓烈的异香从下面涌上来,还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腥臭味。 阶梯尽头隐约有光。 巴刀鱼握紧斩怨刀,看向两个同伴。酸菜汤点了点头,掌心火焰再次燃起。娃娃鱼深吸一口气:“下面...有很多痛苦的情绪。但也有一个很强大的意识,它在沉睡。” “走。”巴刀鱼率先踏上阶梯。 阶梯比想象中更长,深入地底至少十几米。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墙壁上开始出现凝结的水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冷汗。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 这里显然经过改造,看起来像一个简陋的实验室。四周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里面浸泡着难以名状的东西。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操作台,台上散落着各种厨具和笔记。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在最里面墙边的一口大铁锅——足有半人高,锅底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正是怨食的气味来源。 但房间里空无一人。 “来晚了。”酸菜汤检查着操作台上的笔记,“都是些实验记录...他们在测试不同比例的怨气对食材的影响...还有人体反应数据...” 巴刀鱼走到铁锅旁,锅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他伸手触摸那些符号,玄力流入的瞬间,符号突然亮起血红色的光! 整个地下室的温度骤降。 铁锅开始震动,锅底残留的怨食沸腾起来,冒出的不是热气,而是浓稠的黑烟。黑烟在空中凝聚、扭曲,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里面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闯入者...”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居然能找到这里...看来是有点本事的玄厨。” 巴刀鱼举刀对准黑烟人形:“你就是制造怨食的人?” “制造?不,我只是...厨师。”黑烟人形似乎在笑,“烹饪世间的痛苦与绝望,多么美妙的事业啊。你们这些正统玄厨永远不会明白,负面情绪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最强大的力量...” 酸菜汤双手火焰大盛:“邪魔外道!以他人痛苦为食,你也配称厨师?” “配不配,试试就知道了。” 黑烟人形突然散开,化作无数黑色触手向三人袭来。巴刀鱼挥刀斩断几根,但触手太多,很快就有几根缠上了他的手臂。冰冷的怨气顺着手臂侵入体内,带来刺骨的寒意和强烈的负面情绪——绝望、恐惧、憎恨... “滚出去!”巴刀鱼怒吼,玄力全力爆发。 左手掌心的厨神印记金光大放,侵入体内的怨气像是遇到了沸水的冰雪,迅速消融。斩怨刀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刀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刀斩下,所有的黑色触手齐齐断裂! 黑烟人形重新凝聚,但体型小了一圈。 “厨神印记...斩怨刀...”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忌惮,“原来如此...你就是那个传闻中的新晋传人。主上会对你很感兴趣的...” “你的主上是谁?”娃娃鱼突然开口,眼睛完全变成深蓝色,“我听到你的心声了...你在害怕他,但又崇拜他...他是个厨师,比你更强大的厨师...他在策划着什么...很大的计划...” 黑烟人形猛地一震:“读心者?!怎么可能,这种天赋应该已经——” 它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酸菜汤的攻击到了。两团压缩到极致的火焰球精准命中黑烟人形,爆开的火焰不是红色,而是纯白色,蕴含着净化一切邪祟的阳炎之力。 黑烟人形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在白色火焰中迅速消融。但它最后时刻,突然转向巴刀鱼,从体**出一道血光。 “接好...我主的礼物...” 血光太快,巴刀鱼根本来不及躲避。它直接命中他的胸口,却没造成物理伤害,而是化作一个血色的印记,烙印在他的皮肤上,然后隐没不见。 黑烟人形彻底消散,地下室的温度开始回升。 “你没事吧?”酸菜汤冲过来检查巴刀鱼。 “没事,就是...有点冷。”巴刀鱼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寒意,“它最后做了什么?” 娃娃鱼脸色苍白:“它在你身上种下了‘怨标’...一种追踪标记。从现在开始,食魇教的人都能感应到你的位置。” 巴刀鱼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就来吧。正好我也想找他们算账。” 三人迅速搜查了整个地下室,找到了更多证据和笔记,但核心资料显然已经被转移。他们救出了角落里被关押的两个还没完全转化成食怨傀的受害者,然后一把火烧掉了这个罪恶的实验室。 回到地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站在西街巷口,看着城中村在晨曦中渐渐苏醒,巴刀鱼忽然有一种不真实感。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只是个为生计发愁的普通厨子;现在,他成了什么厨神传人,肩上扛着守护这里的责任。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酸菜汤看着渐渐升起的太阳:“先把受害者送去医院。然后...你得正式学习如何掌控玄力了。食魇教已经盯上你,下次来的不会是这种小角色。” 娃娃鱼轻轻拉了拉巴刀鱼的衣袖:“我不会读你的心,除非你允许。但...我能感觉到,你很迷茫。” 巴刀鱼点点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我?我就是一个做菜的,为什么突然要面对这些?” “因为你能做到。”酸菜汤认真地说,“厨神选择传人从来不看身份地位,只看心性。你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就用玄力帮助邻居;在看到食怨傀时,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战斗;在被种下怨标后,想的不是自保而是反击——这就是为什么是你。”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而且,我们现在是同伴了,不是吗?玄厨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职业。” 娃娃鱼也用力点头:“我会帮你的。我的读心能力,可以提前察觉危险。” 巴刀鱼看着这两个认识不到一天,却已经并肩作战的同伴,胸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温暖。 “那就一起吧。”他说,“不过首先,我们得回餐馆。我饿了,给你们做顿真正的早餐——用玄力做的。” 三人相视而笑,踏着晨光向餐馆走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西街某栋楼的屋顶上,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缓缓现身。他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怀表,表盖上刻着一把菜刀和一片生姜的图案。 “种子已经发芽...”他喃喃自语,“黄片姜,你的眼光还是这么毒辣。那么,游戏正式开始了。” 他合上怀表,身影融入晨雾,消失不见。 远处,巴刀鱼突然回头,看向西街的方向。 “怎么了?”酸菜汤问。 “没什么。”巴刀鱼摇摇头,“好像有人在看我们...算了,应该是错觉。” 但他的左手掌心,厨神印记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于巴刀鱼来说,一个全新的世界,才刚刚揭开序幕。 (本章完) 第0118章清晨的第一课 清晨六点半,城中村开始苏醒。 街角早餐摊的油锅滋滋作响,送奶工的电瓶车在巷子里穿梭,早起的老人在空地上打太极。一切都是再平常不过的市井景象,仿佛昨夜西街地下室的邪祟战斗从未发生。 巴刀鱼的小餐馆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手腕要稳!玄力流转不是蛮力,是意念引导!” 酸菜汤——现在巴刀鱼知道她叫苏灿——正站在厨房中央,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当教鞭。娃娃鱼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小口小口喝着巴刀鱼刚煮的豆浆,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我试了,”巴刀鱼满头大汗,手里的菜刀悬在半空,刀身上金色光芒时隐时现,“但每次想控制它流向特定方向,它就乱窜。” “那是因为你在‘想’,不是在‘感受’。”酸菜汤夺过菜刀,“看好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刹那间,整间厨房的温度升高了几度。红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顺着刀柄蔓延至刀身,菜刀很快变得通红发亮,却没有烧焦木头刀柄。 “玄力不是外力,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她睁开眼睛,瞳孔中有火星跳动,“就像呼吸,就像心跳。你要做的不是控制它,而是与它合一。” 菜刀在她手中轻巧地转了个圈,然后她随手从篮子里拿起一颗土豆,抛向空中。刀光一闪,土豆落下时已经变成了一堆均匀的薄片,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边缘微微焦黄,散发着烤土豆特有的香气。 “这是最基础的火候控制。”酸菜汤把菜刀递还给巴刀鱼,“玄厨的每一刀、每一铲、每一次翻炒,都在与食材对话。火候不是温度计上的数字,是食材在告诉你:‘我需要这样的温暖’。” 巴刀鱼接过刀,刀身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他学着酸菜汤的样子闭上眼睛,不再试图“指挥”体内的玄力,而是去感受它——那股从丹田涌出的暖流,顺着经脉游走,像是有生命的溪流。 放松...感受...合一...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菜刀已经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稳定而均匀。他拿起一颗土豆,学酸菜汤的样子抛起,然后挥刀。 土豆落下时确实成了片,但厚薄不均,有的地方还连着没切断。 “噗——”娃娃鱼赶紧捂住嘴,但眼睛已经笑弯了。 “不错。”酸菜汤却点头,“第一次尝试就有形态变化,已经超过很多人了。玄厨修行不是一蹴而就,需要千万次练习。现在,把这些土豆片做成早餐吧——用你的玄力。” 巴刀鱼看着案板上歪歪扭扭的土豆片,突然有了主意。他起锅烧油,但不是用煤气灶,而是将玄力注入锅底。淡金色的光芒在锅底形成一个微小的阵法,热量均匀散发开来。 油温六成热时,他倒入土豆片。玄力顺着锅铲流入锅中,他闭上眼睛,感受每一片土豆的状态——这一片需要多一点火候,那一片已经可以翻面。这不是视觉或嗅觉的判断,而是一种直接的“感知”,就像能听到食材在油锅中的低语。 五分钟后,一盘金黄酥脆的土豆片出锅了。巴刀鱼撒上自己特制的香料粉——那是他昨夜用玄力处理过的混合香料,有驱邪安神的功效。 “尝尝。” 酸菜汤夹起一片放入口中,咀嚼几下,眉毛一挑:“火候均匀,香气入骨,还有一丝净化能量...你加了什么?” “就是普通的十三香,但我用玄力把它们‘唤醒’了。”巴刀鱼自己也尝了一片,眼睛亮了,“真的不一样!我能尝出每一味香料的状态,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在我体内的流动...” “这就是玄厨的食物。”娃娃鱼也吃了一片,满足地眯起眼睛,“不只是好吃,还能滋养身心。这片土豆里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你的心意。” “心意?” “玄厨的食物会携带烹饪者的情绪和意念。”酸菜汤解释道,“心怀善念,食物就有治愈之效;心怀恶念,再好的食材也会变成毒药。昨夜那些怨食,就是用极端的负面情绪污染食材制作而成。” 她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这也是为什么食魇教盯上你了。一个拥有纯正厨神印记的玄厨,如果堕入黑暗,能够制造出的‘怨食’将是普通成员的百倍威力。” 巴刀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被种下怨标的地方隐隐作痛:“所以他们会不择手段地拉我入伙,或者...毁掉我?” “两者都有可能。”酸菜汤放下筷子,“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今天起,我教你玄厨的基础修行法。娃娃鱼虽然不会厨艺,但她的读心能力对我们很有用——食魇教擅长精神攻击和操控,有她在,我们能提前预警。” 娃娃鱼点点头:“昨夜那个黑烟人形,它心里的恐惧很深。它在怕它的‘主上’,但又疯狂崇拜着...我觉得,食魇教的高层可能有某种精神控制能力。” 三人正说着,餐馆前门突然传来敲门声。 这么早?巴刀鱼疑惑地走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一个纸箱。 “巴刀鱼先生吗?您的快递。” “我没买东西啊...” “寄件人姓黄。”快递员把箱子塞到他手里,转身就走,动作快得不正常。 巴刀鱼抱着箱子回到厨房,箱子不大,但沉甸甸的。寄件人地址栏只写了一个字:“黄”。 “黄?”酸菜汤脸色一变,“难道是...” 巴刀鱼拆开箱子,里面没有商品,只有三样东西:一本线装古书、一个青瓷小瓶、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漂亮的毛笔字: “巴小友启: 昨夜西街之事已知。怨标已种,祸福相依。书为《玄厨入门九要》,乃基础中之基础,望勤修。瓶中为‘清心露’,每日一滴,可压制怨标三月。三月后,若你未入玄厨之道,怨标爆发,神仙难救。 另:城中村东头废品站,近日有异。可去查看,是为试炼。 黄片姜 留” “黄片姜!”酸菜汤几乎是喊出来的,“他居然还在人世...” “你认识他?”巴刀鱼问。 “玄厨界的传奇,也是...最大的谜。”酸菜汤拿起那本古书,翻开扉页,上面果然盖着一个印章:一片生姜的图案,姜纹中藏着一把菜刀,“五十年前突然出现,以一手出神入化的玄厨技震惊四座,但从不透露师承来历。二十年前又突然消失,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隐居了...” 娃娃鱼拿起青瓷小瓶,打开闻了闻:“很清澈的味道...像深山里的泉水。写这张字条的人,情绪非常复杂。有关切,有期待,也有深深的...悲伤。” 巴刀鱼翻看着那本《玄厨入门九要》,书页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开篇第一句就是:“厨之道,通天彻地;食之理,通玄达微。夫玄厨者,以心为灶,以念为火,以德为料,烹天地正气,养人间浩然...” 他越看越入神,这本书讲的不是什么高深技法,而是最基础的道理:如何感知食材的“气”,如何调节自身的“息”,如何让玄力与厨艺融合。很多困扰他七天的问题,书中都有简单明了的解答。 “这是无价之宝。”酸菜汤也凑过来看,眼中满是羡慕,“黄片姜居然把它送给你...看来他真的选中你了。” “选中我做什么?” “不知道。”酸菜汤摇头,“黄片姜行事向来难以捉摸。但他既然现身,还给你指引,说明食魇教的活动已经引起了真正高手的注意。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意味着局势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巴刀鱼把小瓶里的清心露倒出一滴,液体晶莹剔透,落在舌尖有一股清凉感直冲脑门。胸口的隐痛立刻减轻了大半,连带着头脑都清醒了许多。 “好东西。”他感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按他说的,去东头废品站?” “必须去。”酸菜汤斩钉截铁,“黄片姜不会无的放矢。而且废品站...我想起来了,上周就听人说那里闹鬼,晚上总有怪声,还有人说看到黑影晃动。当时以为是谣传,现在看很可能也是食魇教的手笔。” 三人快速吃完早餐,巴刀鱼把那本《玄厨入门九要》小心收好,又将清心露贴身存放。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斩怨刀用布裹好背在背上。 早晨七点的城中村比夜里热闹得多。卖菜的小贩已经开始摆摊,上班族匆匆买着早餐,学生成群结队去上学。穿过这些熟悉的生活场景,走向可能隐藏着邪祟的废品站,巴刀鱼有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这个世界有两面,他刚刚窥见了其中一面。 废品站在城中村最东头,靠近一条臭水沟,平时很少有人来。铁皮围成的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废品:旧家电、废金属、塑料瓶、纸板...在晨光中像一座座小山。 院门虚掩着,门上挂着的锁已经被撬坏。 “有人先来了。”酸菜汤低声说。 三人悄悄进入院子,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这里的空气格外沉重,明明是大白天,却有一种黄昏般的昏暗感。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和西街地下室的腥甜香不同,但同样令人不安。 “那里。”娃娃鱼指向院子角落的一个集装箱改造的小屋,“里面有...很多痛苦的情绪。还有愤怒,强烈的愤怒。” 巴刀鱼握紧背后的刀柄,率先走过去。集装箱的门关着,但门缝下面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是血。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里面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小小的集装箱里,横七竖八躺着五六个人,都是拾荒者打扮,身上有多处伤口,但都还活着,只是昏迷不醒。而站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穿着破烂工装的中年男人,他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钩。 听到开门声,男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皮肤上布满了青黑色的血管纹路,嘴角咧开到一个不正常的弧度,露出尖利的牙齿。最可怕的是他的右手——那只手已经变异成了某种怪物的爪子,指甲又长又黑,还在滴血。 “又来了...食物...”男人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饿...好饿...” “他被‘铁怨气’侵蚀了。”酸菜汤快速判断,“这种怨气通常聚集在废旧金属堆里,能让人变得嗜血暴力。但他还能说话,说明侵蚀还不深,有救!” 话音未落,变异男人已经扑了过来。速度极快,铁钩划出一道寒光,直取巴刀鱼面门。 巴刀鱼抽刀格挡,“铛”的一声,斩怨刀与铁钩碰撞,溅起一串火花。变异男人的力量大得惊人,震得巴刀鱼手臂发麻。但他不退反进,玄力涌入刀身,刀锋金芒一闪,逼得对方后退半步。 “苏灿!救那些拾荒者!”巴刀鱼大喊,同时挥刀与变异男人缠斗。 酸菜汤立刻冲进集装箱,检查地上的伤者。还好,都只是皮外伤,失血有点多,但暂无生命危险。她快速用玄力封住几人的伤口止血,然后转向娃娃鱼:“能感应到他的意识吗?找到被怨气侵蚀的核心!” 娃娃鱼闭上眼睛,额头渗出细汗:“他在痛苦...铁锈的味道...很多年的怨恨...废旧金属堆积的怨气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核心在...右肩!” 巴刀鱼听到指示,立刻改变战术。他不再与对方硬拼力量,而是灵活游走,寻找机会攻击右肩。但变异男人似乎本能地保护着那个部位,铁钩舞得密不透风。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巴刀鱼心念电转,突然想起《玄厨入门九要》里的一句话:“厨之道,贵在调和。刚柔并济,阴阳相生...” 刚柔并济... 他深吸一口气,玄力运转方式突然改变。之前是全力爆发,现在却变得柔和绵长。刀势从刚猛转为轻盈,每一刀都像是抚摸,而不是劈砍。变异男人显然不适应这种变化,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 就是现在! 巴刀鱼抓住一个空隙,刀锋如游鱼般滑入对方防御,精准地刺中右肩。没有刺入太深,但玄力顺着刀尖注入,直击怨气核心。 变异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黑色液体从右肩伤口喷涌而出。他丢下铁钩,双手抱头跪倒在地,身上的黑色纹路开始快速消退。 巴刀鱼没有放松警惕,持刀戒备。但随着黑色纹路完全消失,男人的眼睛逐渐恢复正常,皮肤也变回了正常肤色。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又看看自己染血的双手,突然痛哭起来。 “我...我做了什么...老李、老王...我对不起你们...” 酸菜汤走过来,一记手刀轻劈在男人后颈,让他晕了过去。“怨气侵蚀会让人神智混乱,他刚才的行为不是本意。但恢复后会有记忆,让他先睡一会儿比较好。” 娃娃鱼脸色苍白地靠在门边:“铁锈的怨恨...我听到了。这个废品站堆积了太多被遗弃的金属,它们承载着主人的记忆和情绪,天长日久,形成了怨气聚集地。食魇教的人来过,他们故意催化了这里的怨气,制造了这次事件...” “试验。”巴刀鱼收起刀,“他们在试验不同环境下怨气的生成和侵蚀效果。西街是地下室和生物怨气,这里是露天金属堆和工业怨气。” 酸菜汤脸色凝重:“这意味着他们在有计划地测试,为了某个更大的阴谋。我们必须通知玄厨协会——”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集装箱外突然传来鼓掌的声音。 “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文质彬彬,像个大学教授。但巴刀鱼一眼就注意到,他左手戴着一只黑色的皮手套,手套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微微鞠躬,“食魇教第七执事,代号‘调味师’。奉主上之命,前来观察巴刀鱼先生的...成长。” 酸菜汤立刻挡在巴刀鱼身前,掌心火焰燃起:“你们敢白天现身?” “为什么不敢?”调味师笑了,“我们也是合法公民嘛。不过今天不是来打架的,只是送个请柬。”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随手一甩,卡片旋转着飞向巴刀鱼,在半空中突然停住,悬浮在那里。 卡片上用银色墨水写着: “诚邀巴刀鱼先生参加三日后的‘深夜宴席’。 地点:城中村旧址,子时。 主菜:您的好奇心。 调味:您的恐惧。 主厨:食魇教主上。 备注:独自前来,否则城中村将多几道‘家常菜’。” 巴刀鱼盯着那张卡片,胸口的怨标突然剧烈疼痛起来。但他咬紧牙关,伸手抓住了卡片。 卡片入手冰凉,上面的字迹开始变化,浮现出一个地址——正是城中村即将拆迁的那片老区。 “我们很期待您的到来。”调味师又鞠了一躬,“顺便说,黄片姜先生的书不错,但自学总是容易走弯路。如果您需要真正的指导,食魇教的大门永远敞开。”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融入了空气中,消失不见。 集装箱里一片寂静。 许久,酸菜汤才开口:“第七执事...食魇教有十二执事,每个都是玄厨高手。他敢这样现身,说明教团在城中的势力已经根深蒂固。” 巴刀鱼握紧那张黑色请柬,卡片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指,血滴落在上面,立刻被吸收,银色字迹变成了暗红色。 “我会去。”他说。 “那是陷阱!” “我知道。”巴刀鱼抬起头,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但如果不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不阻止他们,城中村真的会变成他们的‘厨房’。这些人——”他指着地上昏迷的拾荒者,“还有更多的普通人,都会成为食材。” 娃娃鱼轻轻握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我的读心能力,也许能看穿他们的阴谋。” “不行,他说了独自——” “他说的是‘独自前来,否则城中村将多几道家常菜’。”娃娃鱼的眼睛清澈而坚定,“意思是如果你带帮手,他们就会对普通村民下手。但我是自己去的,不是你带的。” 酸菜汤叹了口气:“两个疯子...算了,我也是疯子。那就一起去,不过我们需要计划,更需要...特训。” 她看向巴刀鱼:“三天时间,我要把你训练到至少能自保。黄片姜的书是基础,我教你实战。至于娃娃鱼,你需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能力,不只是读心,还要能防御精神攻击。” 巴刀鱼点点头,又看向手中的黑色请柬。请柬上的字迹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深夜宴席...食魇教主上... 他想起昨夜黑烟人形最后的话:“主上会对你很感兴趣的。” 现在,兴趣来了。 而他要做的,不是成为宴席上的主菜,而是...掀翻那张餐桌。 晨光完全照亮了废品站,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 但对于巴刀鱼来说,一场倒计时已经开始。 三天后,子时,城中村旧址。 那里将有一场决定很多人命运的宴席。 而他,必须学会在开宴之前,就成为厨师——而不是食材。 (本章完) 第0119章酸菜汤的秘密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 巴刀鱼在厨房里揉面。案板是整块的槐木,用了七年,表面被油脂浸润得发黑发亮,中间微微凹陷。面粉是城南老磨坊现磨的,细腻带着麦香,加水揉成团,在掌心反复摔打,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功课。 三年前,师父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小鱼,厨子的手不能懒。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客人知道;七天不练,老天知道。”从那以后,无论多累多晚,他都会在这个时间起床,揉面,切菜,熬汤。 但今天有点不同。 昨晚的“食客”事件还在他脑海里盘旋——那个浑身散发着腐臭味的男人,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还有最后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那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不是人。 更让他在意的是酸菜汤的反应。 那个平时大大咧咧、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女人,在看到那个食客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不对,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认出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人。 “啪!” 面团在案板上摔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巴刀鱼收起杂念,将面团分成均匀的小剂子,开始擀皮。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个剂子在他手中三擀两转就变成薄如纸、圆如月的面皮,边缘微微翘起,像一朵待放的花。 这是师父教的“莲花皮”,包出的饺子煮熟后会自然绽放,形如莲花。师父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传了七代。 巴刀鱼曾经以为这只是夸张的说辞,直到他觉醒了“厨道玄力”。 那是一个月前,暴雨夜。店里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后,他在后厨清理灶台,手指无意间划过一把老菜刀的刀锋,血滴在了正在熬制的骨汤里。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汤锅上升腾的蒸汽不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金色,每一缕蒸汽都像有生命般盘旋、交织,最终汇入汤中。 更神奇的是,他能感觉到那锅汤的“情绪”:骨头的醇厚,香料的热情,水的包容,火的炙烈……它们在他的感知中融合、碰撞、升华,最终成为一锅完美的汤。 那天之后,世界变了。 他能看到食材散发的“气”——新鲜的蔬菜有翠绿色的生机,变质的肉类有灰黑色的死气,而某些特殊的食材,比如昨晚那个食客留下的那块“肉”,则散发着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 他还发现自己能通过烹饪“引导”这些气。用合适的火候、恰当的调味、精准的手法,可以让食材中的气达到和谐,甚至产生某种……效果。 比如前天,隔壁王奶奶腰疼得下不了床,他煮了一碗加了特殊香料的药膳粥。王奶奶吃完后不到一小时,就能扶着墙慢慢走动了。这不是医术,他不懂医理。但在他眼中,那碗粥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芒,驱散了王奶奶腰部的灰色病气。 “小鱼哥,早啊。”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娃娃鱼穿着小熊睡衣,揉着眼睛走进厨房,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她十五岁,三个月前出现在餐馆门口,浑身是伤,昏迷不醒。巴刀鱼把她捡回来,等她醒了问她家在哪,她却什么也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叫“娃娃鱼”。 “怎么起这么早?”巴刀鱼手上不停,已经包出了二十几个饺子,整整齐齐排在案板上,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做梦了。”娃娃鱼趴在桌子上,下巴垫着手臂,“梦见好多好多鱼,红的,蓝的,金的,在水里游啊游,然后……然后它们突然都变成人了,看着我。” 巴刀鱼的手顿了顿。娃娃鱼经常做奇怪的梦,而且有时候会变成现实。上周她梦见后院的槐树开满了紫色的花,第二天,那棵几十年没开过花的槐树,真的开出了零星几朵紫色的小花。 这不是巧合。 “酸菜姐呢?”娃娃鱼问。 “还没起。”巴刀鱼说,“让她多睡会儿。” 话音刚落,后院的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酸菜汤穿着背心短裤,赤着脚冲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脸色苍白得像纸。 “鱼!快,关门!拉帘子!”她声音嘶哑,眼睛里布满血丝。 巴刀鱼立刻放下手中的饺子皮,迅速关上前厅的门,拉下卷帘门。娃娃鱼也反应过来,跑去关窗户,拉窗帘。 厨房里只剩下抽油烟机微弱的风声。 “怎么了?”巴刀鱼扶着酸菜汤坐下,发现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酸菜汤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那里,一道暗红色的印记正在皮肤下缓缓浮现,像是一道扭曲的符文,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烙印。 “这是……”巴刀鱼瞳孔收缩。 他认得这种印记。昨晚那个食客的脖子上,也有类似的东西,只是颜色更深,形状更复杂。 “他们找到我了。”酸菜汤终于挤出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食魇教的印记……在发烫,在呼唤。他们知道我在这里。” 娃娃鱼倒吸一口凉气:“食魇教?那个专门吃人负面情绪的邪教?” “不只是负面情绪。”酸菜汤苦笑,“他们吃一切……恐惧,绝望,痛苦,甚至记忆,灵魂。只要是有‘味道’的东西,都是他们的食物。” 她扯开衣领,露出完整的印记。那是一个诡异的图案:中央是一只张开的嘴,周围缠绕着藤蔓般的触须,触须末端是无数细小的吸盘。 “这是‘噬魂印’。”酸菜汤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被他们标记的人,无论逃到哪里,他们都能找到。印记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深,直到……”她顿了顿,“直到你彻底成为他们的‘食材’。” 巴刀鱼盯着那个印记,厨道玄力自动运转。在他的视野里,印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光芒,那些触须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从酸菜汤体内吸走一丝微弱的白色气息——那是生命力。 “怎么解除?”他问。 “除非下印的人死,或者……”酸菜汤看向巴刀鱼,“用更高层次的玄力强行净化。但食魇教的印记是上古邪术,一般的玄力根本无效。” 厨房陷入沉默。 只有抽油烟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 良久,巴刀鱼开口:“昨晚那个人,就是食魇教的?” “是‘觅食者’。”酸菜汤点头,“食魇教最低级的成员,负责在城市里寻找‘食材’。他们通常选择那些充满负面情绪的人下手——失恋的,失业的,生病的,绝望的。先用印记标记,然后慢慢吸食,直到那个人彻底崩溃,成为一具空壳。”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我以前……也是觅食者。” 娃娃鱼捂住嘴。 巴刀鱼没有惊讶,他早就察觉到酸菜汤身上有某种违和感——她对玄力的运用太过熟练,对都市阴影里的东西太过了解,而且,她从不谈论自己的过去。 “三年前,我被食魇教抓走。”酸菜汤的声音平静下来,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们看中了我的玄厨天赋,给我种下印记,训练我成为觅食者。我的任务就是在餐馆、夜市、大排档这些地方,寻找合适的食材。”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我做了半年。标记过十七个人,看着他们一天天消瘦,一天天绝望,最后变成行尸走肉,被教团回收。直到有一天,我标记了一个孕妇。” 酸菜汤闭上眼睛:“她丈夫出轨,卷走所有钱跑了,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在夜市摆摊卖袜子。我标记她的时候,她正在啃一个冷掉的馒头,一边啃一边哭。那种绝望的味道……太浓了,浓得让我恶心。” “我放弃了。”她睁开眼睛,眼中满是疲惫,“我毁掉了那个印记的引导,让教团无法定位她。然后我逃了,从城南逃到城北,从城东逃到城西。但印记还在,他们迟早会找到我。” “所以你来我这里,不是偶然?”巴刀鱼问。 “我闻到你的味道。”酸菜汤看着他,“不是普通人的味道,是……食物的味道,但又不完全是。很香,很特别,像是某种我从没吃过的东西。我想,也许你能帮我。” “所以你帮我赶走那些找麻烦的小混混,教我用玄力控制火候,都是……” “都是交易。”酸菜汤直截了当,“我教你玄力运用,你让我躲在这里。但我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我得走了。他们找到这里,会连累你们。” “站住。”巴刀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酸菜汤停住脚步。 “坐下。”巴刀鱼走到灶台前,点火,烧水,“娃娃鱼,去把后院晾着的干辣椒拿来,还有橱柜最上层那罐老坛酸菜。” “啊?哦!”娃娃鱼反应过来,小跑着去了。 “你要做什么?”酸菜汤皱眉。 “做菜。”巴刀鱼从冰箱里取出一块五花肉,刀光一闪,肉已经被切成均匀的薄片,“你不是说,我的味道很特别吗?那我们就来做个更特别的。” 水开了,他下面条。不是普通的挂面,而是昨晚现擀的手工面,粗细均匀,入水后迅速舒展,像一条条银白色的小鱼在锅里游动。 另一边,热锅冷油,下肉片煸炒。五花肉在热油中滋滋作响,肥肉部分变得透明,瘦肉边缘卷起焦黄。下干辣椒、花椒、姜蒜爆香,浓烈的香气瞬间充满厨房。 最后,加入切碎的酸菜。那不是超市买的工业酸菜,是巴刀鱼自己腌的,用的是老坛子,放了三年,酸香醇厚,带着时间的味道。 酸菜与热油接触的瞬间,一股独特的酸香爆开,混合着肉香、辣香、蒜香,形成一种复杂而霸道的复合香气。 面条煮好捞出,过冷水,盛入大碗。浇上刚炒好的酸菜肉片,再淋一勺滚烫的红油。 一碗酸菜肉丝面,完成。 但在巴刀鱼的视野里,这碗面散发着完全不同的光芒——面条是柔和的白色,肉片是温暖的淡金色,酸菜是翠绿色中带着琥珀色的光晕,红油则是炽烈的红色。四种颜色在碗中交织、融合,最终形成一种温暖而坚韧的淡金色光晕。 “吃。”他把面推到酸菜汤面前。 酸菜汤看着那碗面,喉咙动了动。她能感觉到,这碗面里蕴含着某种……力量。不是普通的玄力,而是更纯粹、更原始的东西。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第一口,是酸。老坛酸菜特有的酸,醇厚,开胃,瞬间激活味蕾。 第二口,是辣。干辣椒的辣,花椒的麻,在口中爆炸,像一团火。 第三口,是鲜。五花肉的油脂香,面条的麦香,在酸辣的衬托下更加突出。 然后,是暖。 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酸菜汤能清晰地感觉到,脖子上的噬魂印开始发烫,不是那种阴冷的烫,而是像被阳光照到的温暖。 暗红色的印记在皮肤下剧烈蠕动,触须疯狂挣扎,试图抵抗那股暖流。但金色的光芒像潮水般涌来,一点点渗透,一点点净化。 “呃……”酸菜汤发出痛苦的低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娃娃鱼紧张地抓住巴刀鱼的衣角:“小鱼哥,酸菜姐她……” “没事。”巴刀鱼盯着那个印记,厨道玄力全力运转。在他的引导下,面条中蕴含的生机,肉片中的活力,酸菜中沉淀的时间之力,红油中的炽烈之火,全部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纯净的净化之力,冲击着那个邪恶的印记。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酸菜汤的汗水已经浸湿了背心,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但她没有喊停。 终于,在第四十七分钟,那个暗红色的印记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化作一缕黑烟,从她皮肤上飘散,消失在空气中。 留下的,只有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是一个温柔的烙印。 酸菜汤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但她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没了……真的没了……” 巴刀鱼也松了口气,扶着灶台站稳。刚才的消耗比他想象中要大,他现在感觉像连续揉了十个小时的面,浑身发软。 “暂时压制住了。”他说,“但没根除。那个印记的核心还在你体内深处,只是被我的玄力封印了。要想彻底清除,需要更强的力量,或者……” “或者找到下印的人,杀了他。”酸菜汤接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知道是谁——食魇教的‘掌印使’,代号‘饕餮’。三年前,就是他给我种的印。” 她站起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锐利:“鱼,谢谢你。这份情我记下了。但现在,我得主动出击了。等他们找上门,我们就太被动了。” “我跟你一起去。”巴刀鱼说。 “还有我!”娃娃鱼举手。 酸菜汤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红。但她很快扭过头,粗声粗气地说:“随便你们!到时候别拖我后腿就行!” 她走向后院,换衣服,准备武器。 巴刀鱼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厨道玄力,不止能做饭。 还能战斗。 他拿起那把老菜刀——师父传下来的,刀身乌黑,刀刃闪着寒光。在玄力的灌注下,刀身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有生命般流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他们来说,真正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0119章,完) 第0120章饕餮的菜单 城西旧货市场在清晨六点准时开市。 这里与其说是市场,不如说是一片巨大的露天仓库。生锈的铁皮棚子连绵成片,棚子下堆满了各种旧货——从缺腿的椅子到失灵的电视机,从泛黄的书报到磨损的轮胎,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霉味。 酸菜汤带着巴刀鱼和娃娃鱼穿行在迷宫般的摊位间。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工装,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腰间挂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把特制的飞刀——刀身薄如蝉翼,刃口泛着幽蓝色的光,是用特殊材料打造的,对玄力有极强的传导性。 “饕餮每周三早上都会来这里。”酸菜汤压低声音,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他伪装成收旧书的贩子,实际是在寻找‘食材’。那些被生活压垮的人,那些对旧物有执念的人,最容易成为他的目标。” 巴刀鱼跟在后面,厨道玄力悄然运转。在他的视野里,整个市场被各种颜色的“气”覆盖——大多数是灰白色,代表普通人的平凡生活;偶尔有几缕淡金色,那是某些蕴含着特殊记忆或情感的旧物;但更多的是暗沉的黑色、灰色,那是积年的污垢、失落和绝望。 “那里。”娃娃鱼突然拉了拉巴刀鱼的衣角,指向市场深处的一个角落。 她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很肯定。巴刀鱼知道,娃娃鱼的“读心”能力虽然不稳定,但对负面情绪特别敏感。她指的方向,聚集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三人悄悄靠近。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书摊,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翻看一本泛黄的诗集。摊位上堆满了旧书,从八十年代的连环画到民国时期的线装书,杂乱无章。 在巴刀鱼的玄力视野中,这个男人像是一个黑洞——周围的暗色气流正缓缓向他汇聚,被他吸收。他的“气”不是普通的灰白色,而是一种粘稠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浆。 “就是他。”酸菜汤的手摸向腰间的飞刀,声音里压抑着恨意,“饕餮。” 娃娃鱼突然捂住额头,脸色发白:“好多声音……好饿……想吃……” 巴刀鱼立刻按住她的肩膀,一股温和的玄力输送过去。娃娃鱼深吸几口气,慢慢平静下来:“他在‘听’。听这个市场里所有人的负面情绪,然后……挑选。” 饕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三人的方向。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白浑浊泛黄,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两点诡异的红光。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色的牙齿。 “小酸菜,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在拉,“还带了新朋友?真贴心,知道我一个人吃饭孤单。” 酸菜汤的手已经握住了飞刀柄:“饕餮,今天该算算我们的账了。” “算账?”饕餮慢慢站起来,身高接近一米九,瘦得皮包骨头,但骨架很大,像一具活骷髅,“你欠我的可不止一笔账。三年前你逃跑,害我损失了十七个优质食材。这笔账,该怎么算?”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点:“让我看看……唔,这个小姑娘不错。”他盯着娃娃鱼,“心思纯净,但藏着秘密。秘密的味道最好了,像夹心巧克力,外面甜,里面是惊喜。” 娃娃鱼后退半步,但眼神没有躲闪。 “这个年轻人更有意思。”饕餮的目光转向巴刀鱼,红光闪烁,“你的味道……我从没闻过。不是单纯的善,也不是纯粹的恶,而是一种……平衡?像一道完美的菜,酸甜苦辣咸,五味的和谐。真奇妙。” 他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我决定了。今天的主菜,就是你了。” 话音未落,饕餮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违反常理,前一秒还在五米外的书摊后,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巴刀鱼面前,枯爪般的手直接抓向他的喉咙。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 酸菜汤的飞刀挡住了那一抓。刀刃与指甲碰撞,竟然溅起火星。饕餮的指甲乌黑发亮,像金属一样坚硬。 “还是这么心急啊,小酸菜。”饕餮阴笑,另一只手如毒蛇般探出,直取酸菜汤的胸口。 巴刀鱼在这一瞬间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右手并指如刀,切向饕餮的肘关节。这不是武功招式,而是厨道玄力的一种运用——他在“解构”对方动作中的“气”的流动。 在玄力视野中,饕餮的每一次攻击都伴随着暗红色气流的涌动。这些气流像是触须,从饕餮体内伸出,试图缠绕、渗透、吞噬。 巴刀鱼的手指精准地切在气流的节点上。 “嗤——” 像烧红的铁条插进冰雪,暗红色的气流瞬间溃散。饕餮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这一瞬间,酸菜汤的飞刀已经到了。 三把飞刀呈品字形射出,封死饕餮的退路。刀刃上幽蓝的光芒大盛,那是酸菜汤的玄力——一种带着腐蚀性的酸性能量。 饕餮不躲不闪,任由飞刀扎进身体。 没有鲜血。 飞刀刺入的地方,皮肤像烂泥一样翻开,露出下面蠕动的暗红色肉芽。肉芽迅速包裹住飞刀,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片刻后,三把飞刀被完全吞噬,连金属都不剩。 “不错的开胃小菜。”饕餮舔了舔嘴唇,“还有吗?” 娃娃鱼突然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是她的能力——情绪共鸣。 市场的角落里,一个正在为三块钱跟摊主争吵的老太太突然愣住,然后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一个偷偷从家里跑出来买玩具的小男孩,突然想起妈妈生病卧床的样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甚至连一只趴在旧沙发上的流浪猫,都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整个市场,瞬间被悲伤、愧疚、担忧、孤独等负面情绪充斥。 饕餮的表情变了。那些涌向他的暗色气流突然转向,像被磁铁吸引般涌向娃娃鱼。 “情绪引导者?”他的眼中红光暴涨,“稀有品种啊!这样的食材,千年难遇!” 他放弃了巴刀鱼和酸菜汤,直接扑向娃娃鱼。速度比刚才更快,空气中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但巴刀鱼已经预判到了。 在娃娃鱼发动能力的瞬间,他就知道会这样。所以他提前移动,挡在了娃娃鱼面前。 双手结印。 不是武术招式,也不是法术手势,而是——厨艺手印。 这是师父教他的,说是祖传的“五味调和印”,原本是用来调整菜肴味道的。但此刻,在玄力的灌注下,这些手印有了不同的含义。 第一印,酸印。代表收敛,克制。 第二印,甜印。代表安抚,缓和。 第三印,苦印。代表沉淀,净化。 第四印,辣印。代表爆发,驱散。 第五印,咸印。代表平衡,稳定。 五个手印在瞬间完成,巴刀鱼的双手被五色光芒包裹——青、红、黄、白、黑,对应五行,对应五味。 他向前推出双掌。 五彩光芒化作一个旋转的漩涡,迎向饕餮。 “雕虫小技!”饕餮狞笑,双手合拢,暗红色气流汇聚成一颗狰狞的骷髅头,张开大嘴咬向漩涡。 碰撞的瞬间,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诡异的、仿佛无数人在同时**的哀鸣。 五彩漩涡与暗红骷髅在空中僵持。 巴刀鱼能感觉到,饕餮的力量源源不断,而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他的玄力在迅速消耗,五色光芒开始暗淡。 “鱼!”酸菜汤的声音传来。 她没有加入正面战斗,而是绕到了饕餮身后。手中多了一个小小的喷雾瓶——那是她用特殊材料调制的“解离喷雾”,专门用来破坏玄力结构。 “嗤——” 白色雾气喷在饕餮背上。 饕餮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的背部皮肤迅速溃烂,露出下面更加恶心的景象——那不是人类的肌肉骨骼,而是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暗红色肉块,肉块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嘴巴,每一张嘴都在开合,像是在咀嚼着什么无形的东西。 “你们……惹怒我了!”饕餮转身,眼中的红光几乎要喷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工装被撑破,露出下面非人的躯体。那已经不是人形,而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化、增生肉块的怪物。肉块上长出无数触手,每根触手末端都是一张长满利齿的嘴。 真正的“饕餮”形态。 “跑!”酸菜汤大喊。 但已经晚了。 触手如暴雨般射向三人,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定。”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射出的触手停在半空中,饕餮膨胀的身体也僵住,连空气中飘浮的灰尘都静止了。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从市场的阴影中走出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相貌普通,但眼神深邃得像古井,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的藤编菜篮。 “菜市场不是打架的地方。”男人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要打,去别处打。” 他走到饕餮面前,从菜篮里拿出一把翠绿的芹菜,在饕餮身上轻轻一抽。 “啪。” 清脆的声音,像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 但饕餮庞大的身体却像被重锤击中,向后飞出去十几米,撞塌了两个旧书摊才停下。那些触手迅速缩回体内,身体也恢复成干瘦的人形。 “黄……黄片姜……”饕餮爬起来,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这不关你的事!” “关。”被称作黄片姜的男人将芹菜放回菜篮,“你动了我的学生。” 他指了指巴刀鱼。 巴刀鱼愣住。学生?他什么时候成这个人的学生了? 黄片姜没解释,只是看向饕餮:“滚。今天我不想开荤。” 饕餮咬牙切齿,但最终没敢再动手。他狠狠瞪了三人一眼,身体化作一团暗红色的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市场恢复了正常。哭泣的老太太茫然地擦干眼泪,继续跟摊主讨价还价;小男孩抱起玩具,高高兴兴跑回家;流浪猫打了个哈欠,继续睡觉。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黄片姜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在巴刀鱼脸上停留片刻:“五味调和印,用得不错,但火候还差得远。第三印和第四印的顺序错了,苦在辣前,不是辣在苦前。” 巴刀鱼震惊:“您……您认识这个手印?” “我教的。”黄片姜淡淡地说,“确切说,是你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从我这儿学的。” 他顿了顿:“不过那些以后再说。现在,跟我走。” “去哪?”酸菜汤警惕地问。 “我的菜园。”黄片姜转身走向市场出口,“你们惹了食魇教的掌印使,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想活命,就跟我来。”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 娃娃鱼拉了拉巴刀鱼的袖子,小声说:“他……他没有恶意。心里很平静,像深潭。” “走。”巴刀鱼做出决定。 三人跟着黄片姜离开旧货市场,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老旧面包车。车身上喷着“老黄蔬菜配送”的字样,车厢里堆着几个空菜筐,散发着泥土和蔬菜的清香。 车子启动,驶向城郊。 “您到底是谁?”巴刀鱼终于忍不住问。 黄片姜开着车,头也不回:“黄片姜,一个种菜的。顺便教教学生。” “可您说我是您的学生……” “你师父是不是叫巴铁锅?”黄片姜问。 巴刀鱼愣住:“您怎么知道?” “他是我三十年前收的记名弟子。”黄片姜的语气平淡,“资质一般,但人踏实,肯吃苦。我教了他三年厨艺,他学会了三成。后来他要回城里开餐馆,我就让他走了。” 巴刀鱼的脑子有点乱。师父从来没提过有这么一位师祖。 “您既然是我师祖,为什么这些年……” “没来找你?”黄片姜看了他一眼,“时机未到。厨道玄力的觉醒需要契机,强求不得。你能在一个月前自己觉醒,说明天赋比你师父强。” 他顿了顿:“但也说明,麻烦要来了。食魇教已经盯上你,这次是饕餮,下次可能就是更厉害的角色。” “食魇教到底是什么?”娃娃鱼问。 “一群以‘食’为道的疯子。”黄片姜的语气冷了下来,“他们信奉一个邪神,认为世间万物皆可食,尤其是情绪、记忆、灵魂这些无形之物。食魇教的人通过吞噬这些来增强力量,延长寿命,代价是变成非人的怪物。” “他们为什么要抓我?”巴刀鱼问。 “因为你的‘味道’特别。”黄片姜说,“普通人的灵魂是单一的味道,喜悦是甜的,悲伤是苦的,愤怒是辣的。但你的灵魂……是‘五味俱全’的平衡态。这种灵魂对食魇教来说,是顶级食材,能让他们突破瓶颈,进化到更高层次。” 车子驶出城区,开上一条乡间小路。路两边是农田,远处有青山。 “那我们要怎么对付他们?”酸菜汤问。 “学。”黄片姜说,“学真正的厨道玄力,学怎么把你们的优势发挥出来。小酸菜,你的腐蚀玄力攻击性强,但控制太粗糙;小姑娘,你的情绪共鸣潜力很大,但不会引导;至于小鱼……” 他看向巴刀鱼:“你的基础最扎实,但眼界太窄。你以为厨道玄力就是做饭?错了。厨道,是‘调和之道’。调和五味,调和阴阳,调和生死。练到极致,一菜可活死人,一汤可肉白骨,一宴可定乾坤。” 车子在一处农家小院前停下。 院子不大,三间平房,一个菜园。菜园里种满了各种蔬菜,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但在巴刀鱼的玄力视野中,这个菜园散发着惊人的光芒——每一棵菜都蕴含着纯净而强大的玄力,色彩斑斓,像是一片凝固的彩虹。 “下车。”黄片姜打开车门,“从今天起,你们就住这里。上午种菜,下午练功,晚上学习。什么时候能打过饕餮了,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他看向远方的城市,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时间不多了。食魇教的‘大宴’就要开始,如果不能在之前变强,你们,还有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都会成为他们的盘中餐。” 风从田野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踏进小院。 新的生活,开始了。 (第0120章,完) 第0121章夜半豆腐汤 凌晨三点,城中村彻底安静下来。 路灯坏了三盏,仅存的那一盏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巴记小馆”的招牌。店里,巴刀鱼正蹲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翻滚的豆腐汤。 汤是清汤,用老母鸡和猪骨熬了六个小时,滤得清澈见底。豆腐是自己点的,用本地黄豆,石膏点得恰到好处,嫩而不碎。切成一厘米见方的小块,下锅后沉在锅底,随着汤的沸腾轻轻颤动。 但这不是一碗普通的豆腐汤。 汤里飘着几片淡金色的东西——那是巴刀鱼昨天在菜市场一个老农那里买到的“金边竹荪”。竹荪本不稀奇,但金边的却很少见。老农说这是他在后山竹林里偶然发现的,一共就采了这么几朵。 巴刀鱼买的时候没多想,只是觉得这竹荪长得特别。但回来清洗时,手指触碰到竹荪的瞬间,他体内的“厨道玄力”突然活跃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现在,竹荪在汤里慢慢舒展,金色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整锅汤开始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不是食物的香,而是……森林清晨露水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不对劲。”巴刀鱼自言自语。 他关掉火,舀了一小勺汤,吹凉,抿了一口。 汤入口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味觉的体验,是幻象——他看见了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露珠从叶尖滴落,在泥土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竹林深处,有一座小小的竹屋,屋前坐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正在…… “啪!” 勺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巴刀鱼猛地回过神,额头已经冒出一层冷汗。他盯着那锅汤,心跳得厉害。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感觉到竹林的湿气,能闻到泥土的腥味。 “玄力食材……”他喃喃道。 这几个月,他已经接触过不少蕴含玄力的食材——能让人短暂强身健体的“铁骨猪蹄”,能安神助眠的“宁心百合”,甚至能暂时提升视力的“鹰眼枸杞”。但那些都是功能性的,吃了有效果,却不会让人产生幻象。 而这金边竹荪,显然是另一个层次的东西。 “得找人问问。”巴刀鱼第一反应是给酸菜汤打电话,但看了看时间,又放下了手机。酸菜汤最近接了个私活,给一个富商做私宴,每天忙到深夜,这会儿估计刚睡下。 至于娃娃鱼……那丫头神出鬼没的,根本找不到人。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店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巴刀鱼警觉地抬头。凌晨三点,城中村连野猫都睡了,谁会在这个时候来? 脚步声停在店门口。玻璃门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不高,有些佝偻。 “咚咚咚。” 敲门声很克制,三下,停顿,又是三下。 巴刀鱼握紧了手中的汤勺——这几个月遇到的怪事太多,他已经养成了随时准备动手的习惯。 “谁?”他问。 “过路的,闻着香,想讨碗汤喝。”门外是个苍老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口音,听不出是哪里人。 巴刀鱼走到门前,透过玻璃往外看。门口站着一个老头,大概七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包,头发花白稀疏,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流浪老人。 但巴刀鱼注意到两个细节:老头的鞋很干净,虽然旧,但一尘不染;他的手很稳,拄着一根竹杖,竹杖的握柄处磨得油光发亮。 “对不起,打烊了。”巴刀鱼说。 “就一碗汤。”老头的声音很平静,“我用东西换。” 他从布包里掏出一块东西,贴在玻璃门上。那是一块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粗糙,但借着店里的灯光,能看到石头内部隐约有红光流转,像是凝固的火焰。 巴刀鱼体内的玄力又是一阵悸动。 这块石头,也是玄力物品。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门。老头走进来,没有四处打量,径直走到离灶台最近的桌子旁坐下,把竹杖靠在桌边。 “好汤。”他看了眼灶台上的锅,点了点头,“金边竹荪,三年才出一茬的好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菜市场买的。”巴刀鱼盛了一碗汤,端到老头面前,“您认识这个?” 老头没回答,端起碗,先闻了闻,然后小口小口地喝起来。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眼睛微闭,像是在品味什么绝世美味。 一碗汤喝完,他放下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七年了。”他喃喃道,“七年没喝到这么正的‘醒神汤’了。” “醒神汤?”巴刀鱼疑惑。 “你不知道?”老头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精光,“那你为什么会用金边竹荪做汤?还知道要配老鸡猪骨,文火慢炖六小时?” “我……我就是按常规做法做的。”巴刀鱼实话实说,“竹荪一般都是炖汤,我刚好有熬好的高汤,就放一起了。” 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傻人有傻福。看来你是误打误撞,做出了真正的‘醒神汤’。”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纸上画着一些图案和文字,像是某种菜谱,但用的不是汉字,而是一种扭曲的象形文字。 “这是‘醒神汤’的古方。”老头指着其中一个图案,“金边竹荪为主材,辅以三年以上的老母鸡、猪筒骨,文火炖六小时,去油留清。服用后可醒神明智,短暂提升灵觉,对修行之人尤为珍贵。” 巴刀鱼看着那张纸,虽然看不懂文字,但图案能看懂——画的正是金边竹荪和炖汤的步骤。 “您……您是玄厨?”他试探着问。 老头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收起那张纸:“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巴刀鱼。” “巴?”老头眉毛一挑,“哪个巴?” “巴蜀的巴。” 老头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复杂:“姓巴……做菜又有点天赋……你父亲叫什么?” “巴铁山。”巴刀鱼说,“您认识他?” “巴铁山……”老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摇了摇头,“不认识。但你既然姓巴,又能做出‘醒神汤’,或许是天意。” 他从布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盒盖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把刀插在砧板上。 “这个给你。”老头把木盒推过来,“算是汤钱。” 巴刀鱼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刀。 不是菜刀,而是一把短刀,刀身乌黑,刀刃泛着幽蓝的光,刀柄是某种黑色木头做的,握上去温润如玉。刀身靠近刀柄的位置,刻着两个小字:斩味。 “这是……” “斩味刀。”老头说,“玄厨三宝之一。普通的刀切菜,这把刀,切的是‘味道’。” 巴刀鱼没听懂:“切味道?” “你试试。”老头指了指灶台上剩下的小半锅汤,“用这把刀,在汤里搅一下。” 巴刀鱼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刀,走到灶台前。他把刀尖浸入汤中,轻轻搅动。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汤的味道变了。 原本清雅的竹荪香和醇厚的高汤味,在刀尖搅动的瞬间开始分离、重组。竹荪的清香变得更突出,高汤的醇厚退居其次,甚至还有一种原本没有的、淡淡的甜味被激发出来。 巴刀鱼震惊地看着手里的刀。 “斩味刀,能分离食材的本味,剔除杂质,激发潜能。”老头缓缓道,“这只是它最基础的用法。练到高深处,一刀下去,能让普通的白菜吃出肉味,能让苦涩的药材变得甘甜。” 他站起身,拄着竹杖:“这把刀我保管了三十年,今天终于等到合适的人了。巴家小子,好好用它,别辱没了它的名声。” “等等!”巴刀鱼赶紧叫住他,“您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 老头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叫黄四,一个快入土的老厨子。至于为什么给你……你就当是我欠你们巴家的。” 他推开门,走进凌晨的夜色中,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巴刀鱼站在店门口,手里握着那把斩味刀,刀身微温,像是在呼吸。 回到店里,他重新审视那锅汤。用斩味刀搅过后,汤的味道确实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但更神奇的是,他再喝汤时,那些幻象没有出现。 仿佛刀把汤里某种“多余”的东西给斩掉了。 “玄厨三宝……”巴刀鱼想起老头的话,“另外两件是什么?” 他拿起那个木盒,仔细端详。盒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玄厨有三宝,斩味分阴阳,食鼎炼乾坤,菜谱通古今。” 斩味刀,食鼎,菜谱。 看来他手里的这把,就是三宝之一的斩味刀。 巴刀鱼把刀收好,正打算收拾灶台,手机忽然响了。是酸菜汤打来的。 “鱼哥,出事了。”酸菜汤的声音很急,“我刚做完宴席回来,路过老菜市场,看到一个人……不对,那可能不是人!” “慢慢说,怎么回事?” “我在老菜市场后巷,看到一个卖豆腐的老太太。”酸菜汤喘着气,“她推着三轮车,车上全是豆腐。但那些豆腐……在发光!绿色的光!而且她卖豆腐的方式很奇怪,不收钱,只要人‘给一个故事’。” 巴刀鱼心中一凛:“你现在在哪?” “还在后巷,躲在一个垃圾箱后面。”酸菜汤压低声音,“那老太太好像发现我了,一直在往我这边看。鱼哥,我有点怕……” “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过来。” 巴刀鱼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从柜子里拿出斩味刀——虽然还不知道怎么用,但带着总比空手强。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巴刀鱼骑着电动车,以最快的速度往老菜市场赶。风吹在脸上,带着深夜的寒意。 十分钟后,他到了菜市场后巷。 这里比城中村更破旧,路灯全坏了,只有几家店铺的霓虹招牌还亮着,投下诡异的光影。巷子里堆满了垃圾,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鱼哥!”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巴刀鱼循声望去,看到酸菜汤躲在一个大垃圾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色苍白。 “人呢?”他走过去问。 “刚才还在那儿。”酸菜汤指着巷子深处,“推着三轮车,车上堆着豆腐,绿莹莹的,特别瘆人。” 巴刀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巷子深处空无一物,只有几只野猫在翻垃圾。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不可能!”酸菜汤急了,“我真的看见了!那老太太穿着一身黑衣服,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她推车过来的时候,车轴咯吱咯吱响,在巷子里特别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而且……她经过我躲的地方时,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这边,笑了。那笑容……鱼哥,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可怕的笑容。” 巴刀鱼拍拍他的肩:“冷静点。就算真有什么,咱们两个大男人,还怕一个老太太?”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这几个月遇到的怪事太多,谁知道这次又是什么玩意儿。 “走吧,先回去。”他说,“明天天亮再来看看。” 两人刚要离开,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咯吱——咯吱——” 是车轮滚动的声音。 酸菜汤浑身一僵:“来了!” 巴刀鱼把他拉到身后,手握紧了怀里的斩味刀。刀身微微发热,像是在预警。 声音越来越近。 终于,从巷子的拐角处,转出一辆三轮车。 车上堆满了豆腐,一块一块,方方正正,在黑暗中散发出柔和的绿色荧光。推车的是个老太太,确实像酸菜汤描述的那样——一身黑衣,白发稀疏,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 她推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车轴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 经过巴刀鱼和酸菜汤面前时,她停了下来。 “两位小哥,”老太太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要买豆腐吗?新鲜的,刚做的。” 巴刀鱼看着她车上的豆腐。在斩味刀的感应中,这些豆腐确实散发着微弱的玄力波动,但很杂乱,像是混杂了什么东西。 “多少钱一块?”他问。 “不要钱。”老太太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只要一个故事。你们给我讲一个故事,我就给你们一块豆腐。” “什么故事都行?” “什么都行。”老太太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开心的,难过的,恐怖的,香艳的……但必须是真事,必须是你亲身经历过的。” 酸菜汤在后面拉了拉巴刀鱼的衣角,小声说:“鱼哥,别信她。这老太太肯定有问题。” 巴刀鱼当然知道有问题。但他更想知道,这老太太到底想干什么。 “好,我讲一个。”他说,“但您得先告诉我,您要这些故事做什么?” 老太太的笑容更深了:“喂豆腐啊。你不知道吗?豆腐吃够了故事,才会更好吃。” 她从车上拿起一块豆腐。那块豆腐在她手中,荧光变得更亮了,绿得发妖。 “来吧,讲个故事。讲得好,这块豆腐送你。讲得不好……”她顿了顿,“那就把你自己的故事,永远留在豆腐里。” 巷子里的温度仿佛突然下降了好几度。 巴刀鱼感觉到,怀里的斩味刀烫得厉害 第0122章豆腐里的鬼 “讲得不好,就把你的故事永远留在豆腐里。” 老太太的声音在空荡的后巷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人的骨头缝里。 酸菜汤脸色煞白,拽着巴刀鱼的衣角就要往后躲。巴刀鱼却站得笔直,手按在怀里的斩味刀上——刀身越来越烫,几乎到了烫手的程度,但那股温热却奇异地让他冷静下来。 “好啊。”巴刀鱼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我就讲一个故事。” 他往前走了两步,直视着老太太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眼睛:“去年冬天,也是一个这么冷的晚上。我在店里收拾东西,准备打烊。这时候进来一个老太太,和你差不多年纪,穿着很单薄,冻得直哆嗦。” 老太太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她说她是从外地来找儿子的,钱花光了,已经两天没吃饭。”巴刀鱼继续说,“我当时也没多想,就给她煮了一碗面。她吃得很快,吃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说没钱付账,用这个抵。” 他顿了顿:“布包里是一块玉,成色很差,边缘还有缺损。她说这是她丈夫留给她的唯一东西,现在给我了,就当是面钱。” 巷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野猫翻找垃圾的窸窣声。 “我说不用,一碗面而已。但老太太很固执,非要我收下。最后没办法,我收下了玉,又塞给她两百块钱,让她找个地方住一宿。”巴刀鱼看着眼前的老太太,“她走的时候,一直在说谢谢,说我是好人,会有好报的。” 故事讲完了。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她手中的那块绿莹莹的豆腐,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然后呢?”她终于开口,声音更哑了,“那块玉呢?” “还在我店里。”巴刀鱼说,“我把它放在柜台下面的抽屉里,一直没动过。” 老太太缓缓放下豆腐,伸出枯瘦的手,从三轮车上拿起另一块。这块豆腐的荧光是白色的,很柔和,像月光。 “你的故事很平淡,但很真。”她说,“真事比假事好吃。这块‘真话豆腐’送你了。” 她将豆腐递过来。巴刀鱼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豆腐的瞬间,怀里的斩味刀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烫得他差点叫出声。与此同时,他看到那块“真话豆腐”的内部,有无数细小的黑点在蠕动,像是……虫卵。 “等等!”巴刀鱼猛地缩回手。 老太太脸色一沉:“怎么?嫌我的豆腐不好?” “不是。”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问问,您这豆腐是用什么做的?” “黄豆、水、石膏,还能是什么?”老太太的声音冷了下来,“小伙子,你问得太多了。” 她推着三轮车就要走。但巴刀鱼一个箭步上前,挡在车前。 “让我看看您的豆腐作坊。”他说,“如果真的只是黄豆、水、石膏,我买十块。” 老太太盯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绿色荧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忽然,她笑了,笑容扭曲得不像人类:“想看我的作坊?好啊,跟我来。” 她推着车,拐进了巷子更深处的一条岔路。那条路巴刀鱼从没走过——事实上,他记忆中老菜市场后巷根本没有这么一条岔路。 酸菜汤在后面拼命拉他:“鱼哥,别去!那地方肯定有问题!” 巴刀鱼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在这等着,如果我二十分钟没出来,就报警。” “可是——” “听我的。” 他转身跟上老太太。三轮车的车轮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两侧的墙壁越来越近,头顶的天空被两侧的建筑挤成一条细线。巷子里的空气变得浑浊,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腥味,像是……生豆浆混着铁锈的味道。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一扇破旧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字:“陈记豆腐”。 老太太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进来吧。”她回头看了巴刀鱼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门后是一个小院,院子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石磨,磨盘上还沾着湿漉漉的豆渣。院子左侧是一排平房,窗户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右侧是一个灶台,灶上的大铁锅里煮着什么东西,热气腾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层淡绿色的荧光中——光源是院子里晾着的上百块豆腐,每块都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巴刀鱼跟着老太太走进院子。踏入院门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玄力波动,混杂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负面能量。 悲伤,恐惧,愤怒,绝望。 这些情绪像是化作了实质,弥漫在空气中,随着每一次呼吸钻进肺里。 “这就是我的作坊。”老太太走到石磨旁,拍了拍磨盘,“三代人做豆腐,传到我这儿,已经是第四代了。” 她指了指灶台:“那边在煮豆浆,要不要看看?” 巴刀鱼走过去。灶台上的铁锅很大,直径至少有一米,锅里煮着乳白色的豆浆,在火光中翻滚。但靠近了看,他发现豆浆的颜色不对——不是纯白,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灰,像是掺了什么杂质。 而且,豆浆散发出的气味也很奇怪。正常的豆浆是豆腥味混着焦香,但这锅豆浆闻起来……甜得发腻,甜中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您这豆浆,用的是什么黄豆?”巴刀鱼问。 “好黄豆。”老太太从旁边的一个麻袋里抓出一把豆子,“你看,粒粒饱满,都是今年的新豆。” 巴刀鱼接过豆子。在斩味刀的感应中,这些豆子确实只是普通黄豆,没有任何玄力波动。 问题不在豆子上。 他的目光移向灶台旁边的水缸。缸很大,能装下一个人,缸口盖着一块木板。但木板没有盖严,露出一条缝,从缝里能看到缸里黑黢黢的水。 “我能看看您用的水吗?”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水有什么好看的?就是井水。” “就看一眼。”巴刀鱼坚持。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行,你想看就看吧。” 她走到水缸旁,掀开木板。缸里的水确实是黑的,但不是脏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黑,像墨汁,又像深夜的天空。 巴刀鱼走近,低头看向缸里。 水里映不出他的倒影。 不,不是映不出,而是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雾气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他凝神细看,看到了—— 人脸。 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在水中沉浮、扭曲、挣扎。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尖叫,有的在无声地呐喊。每一张脸都写满了痛苦,那种痛苦几乎要从水里溢出来,弥漫到空气中。 巴刀鱼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灶台上,差点打翻铁锅。 “这是什么水?!”他厉声问。 老太太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盖上木板,转身面对着巴刀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豆腐的荧光下,显得阴森而诡异。 “这是‘故事水’。”她缓缓道,“每一个来买我豆腐的人,都要给我讲一个故事。我把他们的故事收集起来,融进水里,用这水做豆腐。” 她走到晾豆腐的架子前,拿起一块荧光最盛的豆腐:“普通的豆腐,吃的是豆香。我的豆腐,吃的是故事。开心的故事,做出来的豆腐是白色的,吃了能让人心情愉悦。悲伤的故事,做出来的豆腐是蓝色的,吃了能让人感同身受……” 她顿了顿,指着那些绿莹莹的豆腐:“而恐怖的故事,做出来的豆腐就是绿色的。吃了,能让人体验极致的恐惧。” 巴刀鱼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你……你在用人的情绪做食材?” “情绪是最好的调味料。”老太太的眼睛开始发光,不是反光,是真的在发光,绿幽幽的,和她手里的豆腐一样,“你不知道吗?一道菜好不好吃,厨师的技艺只占三成,食材占三成,剩下的四成,吃的是心境。” 她一步步逼近:“那个给你讲面条故事的老太太,她的故事里满是温暖和感恩,所以我给了她一块‘感恩豆腐’。吃了那块豆腐的人,会变得善良、乐于助人,哪怕只是暂时的。” “那你为什么要收集恐怖的故事?” “因为有人喜欢。”老太太笑了,笑容狰狞,“恐惧是最极致的情绪,也最……美味。有些客人,就专门来找我买‘恐惧豆腐’,他们说,吃了之后能感受到活着的实感。” 她已经走到了巴刀鱼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巴刀鱼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豆腥和腐臭的气味,能看到她眼中那疯狂的光芒。 “而你,”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讲的那个故事很真,但太温和了。我想要更激烈一点的故事,比如……你现在的恐惧。”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抓向巴刀鱼的肩膀。 就在这一瞬间,巴刀鱼怀里的斩味刀终于挣脱了束缚,自动弹出,落在他手中。 刀身乌黑,刀刃幽蓝,在满院绿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凛冽的寒光。 老太太的动作僵住了。她盯着斩味刀,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斩味刀……怎么会在你手里?!” “一个老头给我的。”巴刀鱼握紧刀柄,刀身传来的温热让他镇定下来,“他说这刀能斩味道。我想试试,能不能斩断你这豆腐里的‘故事’。” 老太太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某种野兽。她猛地后退,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佝偻的脊背挺直了,枯瘦的四肢膨胀起来,脸上的皱纹像是活物般蠕动、重组。 几秒钟后,站在巴刀鱼面前的,已经不是一个老太太,而是一个……怪物。 她的身体还是人形,但皮肤变成了豆腐般的乳白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眼睛完全变成了绿色,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鬼火。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 “把我的豆腐还给我!”怪物嘶吼着,声音像是千百个人在同时尖叫。 她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巴刀鱼本能地挥刀格挡,斩味刀与怪物的手臂碰撞,发出“嗤”的一声,像是烧红的铁块碰到了水。 怪物发出一声惨叫,手臂上被刀砍中的地方,乳白色的“皮肤”瞬间变成了焦黑色,冒出一股黑烟。 有效! 巴刀鱼精神一振。他回忆着黄四老头的话——“斩味刀,能分离食材的本味,剔除杂质,激发潜能。” 这怪物既然是用“故事水”和负面情绪做的豆腐,那它本身就是一种“食材”。斩味刀,正是它的克星! 他主动进攻,一刀劈向怪物的胸口。怪物想要躲闪,但斩味刀像是锁定了她,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轨迹,精准地斩中。 又是一声惨叫。怪物胸口被砍出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涌出大量乳白色的、豆腐般的物质。那些物质落在地上,蠕动着,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巴刀鱼厉声问。 怪物没有回答,而是转身扑向那口水缸。她掀开木板,整个人跳了进去。 “咕噜咕噜……” 水缸里冒出一串气泡。巴刀鱼冲过去,只见缸里的黑水剧烈翻腾,无数人脸在其中尖叫、挣扎,像是煮沸的汤。 然后,水缸炸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里面的黑水突然膨胀,化作一个巨大的、由液体构成的怪物。这个怪物没有固定形状,表面浮现出成千上万张人脸,每一张都在尖叫、哭泣、嘶吼。 “故事……我要更多的故事……”怪物的声音是千百个声音的合唱,在院子里回荡,震得豆腐架都在颤抖。 它向巴刀鱼扑来,所过之处,地面结出一层黑色的冰霜。 巴刀鱼握紧斩味刀,将体内的玄力灌注进去。刀身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光芒所及之处,那些黑水开始蒸发、消散。 “斩!” 他一刀劈出。这一刀没有砍向怪物本身,而是砍向了怪物和那口破灶台之间——在斩味刀的感知中,那里有一道无形的“线”,连接着怪物和灶台上的铁锅。 刀光闪过,“线”断了。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整个身体开始崩溃。那些构成它身体的黑水四散飞溅,落地后化作一滩滩污浊的水渍。水中的人脸一个个消散,尖叫声渐渐平息。 当最后一滴水蒸发,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满地的豆腐,和那口还在咕嘟作响的铁锅。 巴刀鱼喘着粗气,握着刀的手在颤抖。刚才那一刀,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玄力。 他走到铁锅旁,用刀尖挑开锅盖。锅里煮的果然不是普通豆浆,而是一种粘稠的、灰白色的胶状物,表面浮着一层油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这就是“故事豆腐”的原料。 巴刀鱼举起斩味刀,对准铁锅,正要一刀劈下去—— “住手!”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巴刀鱼回头,看到黄四老头拄着竹杖站在那里。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着他那个破旧的布包,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 “这锅‘忆胶’不能毁。”黄四走进院子,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叹了口气,“你下手太狠了。” “那东西要害人!”巴刀鱼不服。 “她是在害人,但也是在救人。”黄四走到铁锅旁,用竹杖搅了搅锅里的胶状物,“你知道这些‘忆胶’里,融了多少人的痛苦吗?” 他抬起头,看着巴刀鱼:“有些人,心里的痛苦太多,多到要把他压垮。他们来找陈婆——就是刚才那个怪物——不是为了买豆腐,是为了‘寄存’痛苦。陈婆收下他们的故事,把故事里的痛苦提取出来,做成豆腐。吃豆腐的人暂时体验那些痛苦,而讲故事的人,就能轻松一阵子。” 巴刀鱼愣住了:“这……这不是好事吗?” “本来是好事。”黄四摇摇头,“但陈婆太贪心了。她发现,恐惧是最‘美味’的情绪,就开始专门收集恐怖的故事。收集得多了,她自己的神智也被污染了。到最后,她分不清自己是陈婆,还是那些故事里的鬼怪。” 他指了指水缸的碎片:“你看到的那个怪物,其实就是陈婆和她收集的所有恐怖故事的集合体。你斩断了她和‘忆胶’的联系,等于斩断了她的力量来源。她现在……应该已经彻底消散了。” 巴刀鱼沉默了。他看着满院子还在发光的豆腐,那些绿莹莹的光,现在看起来不再恐怖,而是……悲哀。 每一块豆腐,都是一个恐怖的故事,一段被寄存的痛苦。 “这些豆腐怎么办?”他问。 “我会处理。”黄四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他将粉末撒在豆腐上,那些荧光迅速暗淡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这是‘忘尘粉’,能净化被污染的食物。”黄四解释道,“但这些豆腐已经不能吃了,我会找个地方埋了。” 他走到巴刀鱼面前,看着他手里的斩味刀:“今天这一战,感觉如何?” “很累。”巴刀鱼老实说,“但刀……很好用。” “斩味刀认可你了。”黄四点点头,“它在你手里,刚才发挥出了三成威力。如果是普通人拿着,连一成都用不出来。” “才三成?”巴刀鱼惊讶。 “你以为呢?”黄四笑了,“玄厨三宝,每一件都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器。你现在连入门都算不上,能用出三成,已经说明你有天赋了。” 他拍了拍巴刀鱼的肩:“今天的事,不要对外人说。陈婆虽然走了邪路,但她最初的本意是好的。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那酸菜汤还在外面等我……” “我去跟他说。”黄四拄着竹杖往外走,“你先把这里收拾一下。对了,灶台下面有个暗格,里面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 说完,他走出了院子。 巴刀鱼按照黄四说的,在灶台下面摸索。果然,有一块砖是松动的。他撬开砖,里面是一个铁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本泛黄的笔记本,和一个更小的木盒。 笔记本是陈婆的日记。巴刀鱼翻开最上面一本,看到第一页写着:“民国三十七年,三月十五。今天救了第一个客人,是个被丈夫打的女人。她哭得很伤心,我把她的伤心做成豆腐,她吃了后,说心里轻松多了。” 往后翻,记录的都是类似的内容。陈婆用她的能力帮助那些内心痛苦的人,收取他们的故事作为报酬,再用那些故事做成豆腐,卖给需要的人。 直到三年前的一页:“今天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他要我专门收集恐怖的故事,说愿意出高价。我拒绝了,但他留下了一包东西。那东西……很邪门。” 下一页被撕掉了。 再往后,日记的内容开始变得混乱、疯狂。字迹越来越潦草,有时一页纸上只有几个重复的字:“恐怖……美味……更多……”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故事是别人的,哪些是我自己的了。” 巴刀鱼合上日记,心中五味杂陈。 他又打开那个小木盒。里面是一块玉,和他去年冬天收到的那块一模一样——成色很差,边缘有缺损。 盒底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若有人持另一块玉来找,请将此物交还。陈婆绝笔。” 巴刀鱼看着那块玉,忽然明白了什么。 去年冬天那个老太太,就是陈婆。那时候的她,还没有完全被污染,还在用她的方式帮助别人。她给他玉,不是为了抵面钱,是为了……留个念想? 或者,是为了今天? 他把玉收好,将日记和木盒放回铁盒,重新埋回灶台下。 收拾完院子,天已经蒙蒙亮了。 巴刀鱼走出院子,看到酸菜汤正蹲在巷口抽烟,脸色还是白的。黄四站在他旁边,正在说着什么。 “鱼哥!”酸菜汤看到他,赶紧跑过来,“你没事吧?那老太太……不对,那怪物呢?” “解决了。”巴刀鱼简单地说,“具体情况,黄老会跟你解释。” 他看向黄四:“接下来怎么办?” “回家,睡觉。”黄四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晚上,我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至于你,明天下午来我住处一趟,我有东西要教你。” “教我什么?” “教你该怎么用那把刀。”黄四转身,拄着竹杖慢慢走远,“还有,教你什么是真正的玄厨。” 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酸菜汤看着巴刀鱼:“鱼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老太太……还有那个黄老头,他们都不是普通人吧?” 巴刀鱼看了看手里的斩味刀,刀身已经恢复了常温,乌黑的刀身在晨光中泛着暗哑的光泽。 “走吧。”他说,“回去的路上,我慢慢跟你讲。” 两人走出后巷。天亮了,老菜市场开始有摊贩出来摆摊,早起的老人拎着菜篮子走来走去,一切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凌晨,这条巷子里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那些在黑暗中发光的豆腐,那些被寄存的痛苦和恐惧,曾经存在过。 巴刀鱼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斩味刀在他手中,玄厨之路在他脚下。 而前方,还有更多的未知,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 但这一次,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有刀。 有伙伴。 有路。 第0123章汤匙里的刀光 凌晨三点半,城中村的巷子静得像一座坟墓。 巴刀鱼是被锅铲落地的声音惊醒的——那声音沉闷、突兀,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水泥地上。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的菜刀。 不是错觉。 楼下厨房里,还有动静。 他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刀与砧板的碰撞声,水流的哗啦声,还有……某种低沉的、近乎吟唱的呢喃。 是酸菜汤。 巴刀鱼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这个时间点,厨房里不该有人——按照他们的轮班表,今晚负责守夜的是娃娃鱼。酸菜汤应该在二楼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他轻轻推开房门,沿着楼梯往下走。老旧的木质台阶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但楼下的人似乎没有察觉,那呢喃声还在继续。 厨房的门虚掩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黑暗的走廊里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巴刀鱼凑到门缝前,往里看去。 酸菜汤背对着门,站在灶台前。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头发胡乱扎在脑后,有几缕散落在额前。灶台上摆满了东西——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碗,各种调料瓶,还有一块在灯光下泛着诡异暗红色的肉。 那肉不是普通食材。 巴刀鱼的瞳孔微微收缩。在“厨道玄力”的视野里,那块肉表面缠绕着黑色的丝线状气息,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肉质纹理间蠕动、缠绕、相互吞噬。 那是“怨念”。 而且浓度极高,高到让整个厨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酸菜汤正在处理这块肉。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菜刀在她手中翻转,刀锋划开肉质时,那些黑色丝线像受惊的虫子般四散逃窜,但很快又被她手中的另一股力量——一股暗红色的、灼热如岩浆的力量——逼回原处。 那是她的“怒火玄力”。 巴刀鱼见过酸菜汤用这种力量。第一次是在对付那个用变质食材坑害食客的黑心商贩时,她一掌拍在灶台上,整个厨房的温度瞬间升高,那些变质的食材在高温中化作灰烬。第二次是在协会的试炼场上,她以一道“火山熔岩汤”击败了三名对手,汤里的每一滴热油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但那两次,她都能控制。 而今晚,巴刀鱼在她身上感觉到了失控的征兆。 那股暗红色的玄力在她周身涌动,像即将喷发的火山,时而收缩,时而膨胀。她的呼吸粗重,肩膀微微颤抖,握着菜刀的手骨节泛白。 她在压制什么。 或者说,她在对抗什么。 “嘶——” 菜刀划过,一块肉被切下。黑色丝线疯狂扭动,试图钻进酸菜汤的手指。她冷哼一声,暗红玄力骤然爆发,将丝线烧成青烟。 但更多的丝线从切口处涌出。 那块肉……是活的。 或者说,它承载的怨念是活的。 巴刀鱼屏住呼吸,继续观察。他看到酸菜汤把切下的肉块放进一个瓷碗里,然后从旁边的调料瓶中倒出一些粉末——那是协会配发的“净心粉”,专门用来净化被污染食材中的负面能量。 粉末落在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冷水滴进滚油。黑色丝线扭曲得更剧烈了,但并没有消散,反而凝聚成更粗的线,像一条条细小的黑蛇,在碗底盘绕。 酸菜汤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咬着嘴唇,又从另一个瓶子里倒出液体——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安魂露”。 这是黄片姜私下给他们的,说是从某种上古灵草中提炼而成,能安抚躁动的灵魂,净化深层的怨念。但数量很少,每个人只有一小瓶,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酸菜汤用了一整瓶。 金色液体滴入碗中,与黑色丝线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厨房里响起一阵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嘶鸣——那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 巴刀鱼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厨道玄力自动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 而酸菜汤直接承受了全部冲击。 她踉跄了一步,手撑在灶台上才没摔倒。碗里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黑色丝线消失了,肉块恢复了正常的暗红色,表面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 但酸菜汤的脸色白得像纸。 她盯着碗里的肉,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突然举起菜刀—— “住手!” 巴刀鱼推门冲了进去。 菜刀停在半空中。酸菜汤转过头,眼神空洞,像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刀鱼?”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你怎么……” “我问你,”巴刀鱼走到她面前,目光锐利如刀,“这块肉,哪来的?” 酸菜汤低下头,没说话。 “是今天下午那个老太太送来的,对吧?”巴刀鱼追问,“她说她儿子失踪三天了,这块肉是她儿子最后留下的东西。她求你,用玄厨的手段,从这块肉里‘看’到她儿子的下落。” 酸菜汤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答应她了。”巴刀鱼陈述事实,“你用‘溯味追源’的厨技,从这块肉里读取信息。但你看到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让你半夜不睡觉,在这里跟一块肉较劲?” 沉默。 厨房里只剩下冰箱低沉的运转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酸菜汤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看到……他死了。” “怎么死的?” “被吃掉的。”酸菜汤的声音在颤抖,“不是被野兽,是被……人。一群人,围着他,把他……分食了。” 巴刀鱼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食魇教?”他问。 酸菜汤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那些人穿着黑袍,戴着面具。但他们吃人的时候……在笑。他们很享受,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 她把手里的菜刀放在灶台上,刀锋还在微微颤动。 “我在那块肉里,尝到了至少七种不同的‘味道’。”她低声说,“贪婪、嫉妒、愤怒、恐惧、绝望、疯狂……还有,愉悦。吃人者的愉悦。” 巴刀鱼闭上眼睛。他能想象那个场景——一个人被活生生分食,而食客们在享受这场盛宴。那些负面情绪渗透进每一寸血肉,让这块肉变成了怨念的容器。 “所以你半夜起来,想净化它。”他说。 “我试了。”酸菜汤苦笑,“净心粉没用,安魂露也没用。那些怨念已经和肉质完全融合了,像毒药渗进了水里,分不开了。” 她看着碗里的肉块:“我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用自己的玄力,一点一点把它们烧干净。但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巴刀鱼等着她说下去。 “就像……把手伸进滚油里,还要保持清醒,分辨哪些是油,哪些是自己的皮肉。”酸菜汤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那些怨念会钻进你的身体,让你看到死者的记忆,感受他的痛苦,体会他的绝望。而你还要控制自己的怒火,不能让它失控,否则……” “否则你会被怨念反噬,变成下一个被污染的人。”巴刀鱼接话。 酸菜汤点点头。 巴刀鱼走到灶台前,看着那块肉。在厨道玄力的视野里,它表面干净,但内部依然有黑色的暗流在涌动,像深埋地底的岩浆,随时可能喷发。 “让开。”他说。 酸菜汤愣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我来处理。” “不行!”酸菜汤拦住他,“太危险了。你的厨道玄力偏向‘治愈’和‘调和’,对这种深层的怨念侵蚀没有抵抗力。一旦被感染……” “所以需要你帮忙。”巴刀鱼看着她,“用你的怒火玄力,在外面构筑一层防护。我进去,你守门。” 酸菜汤睁大眼睛:“你疯了?这是怨念侵蚀,不是切菜做饭!一旦陷进去,你可能永远出不来了!” “所以我需要你。”巴刀鱼平静地说,“如果我迷失了,你要把我拉回来。” 两人对视。厨房昏黄的灯光在彼此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灶台上的锅碗瓢盆沉默地见证着这场无声的对峙。 最终,酸菜汤败下阵来。 “……你真是个疯子。”她低声说,但已经开始凝聚玄力。 暗红色的气流从她掌心涌出,在空气中交织、缠绕,渐渐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罩子,将巴刀鱼和那块肉笼罩其中。罩子内部温度开始升高,空气微微扭曲,那是怒火玄力在燃烧,将试图外溢的怨念逼回中心。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按在肉块上。 触感冰凉,滑腻,像摸到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死肉。 然后,黑暗涌来。 --- 那不是视觉上的黑暗,而是感知上的——声音消失了,光线消失了,甚至连自己的存在感都在迅速消散。巴刀鱼感觉自己像一粒尘埃,被卷入狂暴的漩涡,在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情绪中翻滚。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的脸——苍白,惊恐,眼睛里倒映着火光和黑影。 他听到了笑声——癫狂的,愉悦的,带着咀嚼血肉的湿漉声响。 他闻到了血腥味——浓烈的,甜腻的,混着烤肉般的焦香。 他想呕吐,但发现自己没有身体。 这里是怨念的海洋,是死者最后记忆的碎片拼凑成的炼狱。每一滴水都是恐惧,每一缕风都是绝望,每一道光都是临死前的走马灯。 巴刀鱼努力集中精神,运转厨道玄力。淡金色的光芒在他意识周围亮起,像一盏微弱的灯,在黑暗的海洋中勉强撑开一小片光明。 但光明吸引来了更深的黑暗。 无数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穿刺,试图钻进那层金光。每一次碰撞,巴刀鱼都会看到一段记忆碎片—— 刀锋划过皮肤的刺痛。 牙齿咬碎骨头的脆响。 吞咽时的满足叹息。 还有,那些食客眼中的光——不是疯狂,不是邪恶,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虔诚的……食欲。 他们不是在杀人,是在进食。 他们不是在施暴,是在……朝圣。 巴刀鱼的意识开始涣散。那些负面情绪像潮水般冲击着他的防线,恐惧在蔓延,绝望在滋生,他甚至开始闻到……香味。 肉香。 烤肉的香味,炖肉的香味,炸肉的香味。 那些味道勾起他作为厨师的记忆——火候的把握,调料的配比,摆盘的美感。但紧接着,这些记忆被扭曲,被污染,变成了对血肉的渴望,对生命的贪婪。 他想吃。 想吃肉,想吃鲜活的、温热的、还在跳动的东西。 金光在暗淡。 黑暗在逼近。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外界注入。 是酸菜汤的怒火玄力。 那力量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巴刀鱼的意识上。剧痛让他瞬间清醒,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 “巴刀鱼!回来!” 酸菜汤的声音穿过层层黑暗,像一根绳索,抛向溺水的他。 巴刀鱼抓住那根绳索,用尽全部力气,往上爬。 金光重新亮起,比之前更耀眼。那些黑色丝线像遇到天敌般退缩,融化,蒸发。 他看到了怨念的核心——不是年轻人的恐惧,也不是食客的疯狂,而是一个……仪式。 黑袍人围成一圈,中央是祭坛,祭坛上躺着年轻人。他们不是在随意分食,是在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切割特定的部位,搭配特定的调料,完成一道……菜。 一道人肉盛宴。 而在祭坛后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穿着黑袍,戴着面具,但巴刀鱼认出了那个身形,认出了那个握刀的手势,认出了那种专注到近乎虔诚的眼神。 黄片姜。 他的导师,那个教他厨艺,引导他觉醒玄力,告诉他“厨师的本分是传递幸福”的人。 此刻,正握着刀,割开一个活人的喉咙。 黑暗炸裂。 --- 巴刀鱼睁开眼睛。 他还在厨房,手还按在那块肉上。肉块表面已经彻底干净,暗红色的肉质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所有的怨念都消失了。 但他知道,那些怨念不是被净化了,是被他……吃掉了。 用厨道玄力,强行分解,吸收,变成了自己力量的一部分。 他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没事吧?”酸菜汤撤去防护罩,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我刚才感觉到你的意识在消失,差点就……” “我看到了。”巴刀鱼打断她,声音沙哑。 “看到什么?” “看到他是怎么死的。”巴刀鱼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也看到……是谁杀了他。” 酸菜汤的表情凝固了。 巴刀鱼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清醒了一些,但脑海里那个画面——黄片姜握刀的手,割开的喉咙,喷涌的血——依然清晰得像刻在视网膜上。 “是谁?”酸菜汤问。 巴刀鱼没回答。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然后转身,看着酸菜汤。 “明天,”他说,“我们去见那个老太太。” “告诉她真相?” “告诉她一部分。”巴刀鱼说,“她儿子死了,死得很痛苦。但杀死他的人,我们会找出来。” “怎么找?” 巴刀鱼走到灶台前,拿起那块已经净化干净的肉。肉质细腻,纹理分明,是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用这个。”他说。 酸菜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你要……用它做菜?” “做一道能‘追踪’的菜。”巴刀鱼的眼神很冷,“既然怨念能承载记忆,那净化后的肉质,应该也能保留某种……联系。与凶手之间的联系。” 这是冒险,甚至是疯狂。 但酸菜汤看着他的眼睛,知道自己阻止不了。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帮我。”巴刀鱼说,“明天一早,我们去买剩下的食材。我要做一道‘寻味溯源肉’,一道能带着我们,找到凶手的菜。”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第一缕晨光照进厨房,落在灶台上,落在菜刀上,落在巴刀鱼手中的肉块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追踪,一场对峙,一场可能颠覆一切认知的真相探寻,也即将开始。 酸菜汤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 就像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再也无法装作看不见。 她走到巴刀鱼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厨房里,锅碗瓢盆沉默。 汤匙里,倒映着即将到来的刀光。 (第0123章·完) 第0124章寻味溯源肉 清晨六点,城中村刚刚苏醒。 卖豆浆油条的小摊支起来了,蒸笼里冒出滚滚白气;晨练的老人拎着收音机慢悠悠走过,里面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几只流浪猫在墙头伸懒腰,眼睛在晨光中眯成细线。 巴刀鱼和酸菜汤站在巷口,手里提着竹篮。 篮子里除了那块净化过的五花肉,还有一堆刚买的食材——新鲜的香菇、嫩姜、青葱、八角、桂皮,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特殊香气的褐色粉末。 “你确定要用‘寻踪草’?”酸菜汤压低声音问。 巴刀鱼点头:“只有它能建立食材与源头之间的联系。虽然贵了点,但值得。” 寻踪草,一种生长在玄界边缘的灵植,叶片呈螺旋状,晒干磨粉后有类似麝香的浓烈气味。在玄厨界,它通常被用来追踪丢失的珍贵食材,或者寻找特定气息的源头。 但用它来追踪凶手……这是从未有过的尝试。 两人回到小餐馆。娃娃鱼已经起床了,正坐在柜台后打哈欠,看到他们进来,眼睛一亮:“你们起这么早?咦,买这么多菜?” “今天要做道特别的。”巴刀鱼简短地说,径直走向厨房。 娃娃鱼察觉到气氛不对,看向酸菜汤。酸菜汤摇摇头,做了个“别问”的手势。 厨房里,巴刀鱼开始准备。 他先处理那块五花肉——用温水洗净,再用刀背反复拍打肉质,让纤维松弛。这是个细致的活,需要力道均匀,角度精准。每一击下去,肉块都会轻微震颤,表面的油脂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酸菜汤在旁边清洗香菇。她洗得很慢,很仔细,指尖划过菌盖时,能感觉到那种微凉湿润的触感。她的怒火玄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像熔岩在地底涌动,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状态。 娃娃鱼也进来了,默默开始剥蒜切姜。她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到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但每一片姜都切得厚薄均匀,像用尺子量过。 三个人,一个厨房,只有食材处理的声音在空气里流淌。 突然,娃娃鱼开口:“那块肉……有死亡的气息。” 巴刀鱼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虽然被净化了,但残留的‘印记’还在。”娃娃鱼继续说,眼睛没有看任何人,“我能听到……很微弱的声音,像回声,像哭喊。” “你能分辨出多少种声音?”酸菜汤问。 娃娃鱼闭上眼睛,侧耳倾听。许久,她睁开眼,声音很轻:“七种。六种是恐惧,一种是……愉悦。” 愉悦。 这个词让厨房的温度骤降。 巴刀鱼握刀的手紧了紧,刀刃在肉块上划过一道深深的痕迹。油脂从切口渗出,滴在砧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继续。”他说。 准备工作做完后,开始烹饪。 巴刀鱼在灶台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厨道玄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到双手。他的手掌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晨光镀了层金边。 第一步,焯水。 锅中放冷水,放入肉块,大火烧开。水沸时,浮沫涌起,巴刀鱼用漏勺仔细撇去。那些浮沫颜色浑浊,带着淡淡的灰色,是肉质里最后一点杂质和残留的怨念碎片。 焯好后,捞出肉块,用温水洗净。 第二步,炒糖色。 这是关键。火候要准,时间要准,糖与油的比例要准。巴刀鱼在锅中倒入少许油,放入冰糖,小火慢慢炒化。糖在热油中融化、变色,从浅黄到金黄,再到琥珀色,最后变成枣红色。 就是现在。 他迅速放入肉块,快速翻炒。糖色均匀地裹在每一块肉上,让原本暗红的肉质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泽,香气瞬间爆发——甜香,焦香,肉香,混合成一种让人食指大动的味道。 但巴刀鱼知道,这还不够。 “寻踪草粉。”他伸出手。 酸菜汤递过油纸包。巴刀鱼小心地打开,将那褐色粉末撒入锅中。粉末接触热油的瞬间,爆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像雨后森林的泥土味,像深山老庙的檀香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是寻踪草特有的气息,能穿透时空,追踪源头。 巴刀鱼的手开始结印。 这是他从黄片姜那里学来的“玄厨印诀”——通过特定的手势调动玄力,将玄力注入食材,赋予菜品特殊效果。此刻他结的是“溯源印”,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锅上方虚画符纹。 金色的符纹在空中凝成,缓缓下落,融入锅中。 肉块开始发光。 不是火焰的反光,是从内部透出的、微弱但稳定的金色光芒。光芒中,隐约能看到细如发丝的线条在肉质纹理间流动,像地图上的路径,像河流的支流,最终汇聚到一点—— 源头。 第三步,炖煮。 巴刀鱼往锅里加入热水,没过肉块,再放入葱姜、八角、桂皮,还有娃娃鱼切好的香菇。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漫长的等待。 也是玄力持续注入的过程。 巴刀鱼守在灶台前,手掌始终悬在锅盖上方半尺处,金色的玄力源源不断地输出,维持着“溯源印”的效果。他的额头渗出细汗,呼吸渐渐急促,但眼神专注得可怕。 酸菜汤和娃娃鱼守在旁边,随时准备接手。 厨房里只有炉火轻微的呼呼声,和锅里汤汁翻滚的咕嘟声。香气越来越浓——肉香、香料香、还有那股特殊的寻踪草香,混合成一种复杂而诱人的味道,透过门缝飘出去,连外面的巷子都能闻到。 有路过的邻居探头:“巴老板,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炖肉。”巴刀鱼简短回答,“今天不营业。” 邻居悻悻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锅里的汤汁渐渐收浓,从清澈变成粘稠的酱色,在肉块表面裹上一层油亮的光泽。肉块本身也从紧实变得酥软,用筷子一戳就能轻松穿透。 但最重要的变化,在玄力的视野里。 那块肉此刻像一个精密的雷达,表面那些金色线条已经清晰得如同刻上去一般,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西北方。 而且距离在拉近。 “差不多了。”巴刀鱼说,声音有些疲惫。 他撤去玄力,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滚烫的香气。锅里的肉块红亮诱人,汤汁浓稠如蜜,香菇吸饱了汤汁,饱满得像黑色的珍珠。 看起来,就是一道完美的红烧肉。 但三人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红烧肉。 这是“寻味溯源肉”——一道能带着他们找到凶手的菜。 --- 上午十点,三人围坐在厨房的小桌前。 桌上只有一道菜——那盘红烧肉,盛在一个白瓷盘里,油亮诱人,热气腾腾。旁边放着三碗白米饭,三双筷子。 没有人动。 “怎么吃?”娃娃鱼问。 “一起吃。”巴刀鱼说,“寻踪草的效果需要同时作用于多个人,才能建立稳定的‘追踪链’。我们三个一起吃,就能共享追踪效果。”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肉质酥烂,筷子轻轻一夹就分开了,露出里面粉嫩的纹理。油脂从切口渗出,滴在米饭上,迅速晕开。 酸菜汤和娃娃鱼也夹了肉。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将肉送入口中。 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味道——味道很好,肉香浓郁,入口即化,酱汁甜咸适口,是顶尖的红烧肉水准。 是感知。 巴刀鱼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一根线牵引着,穿过墙壁,穿过街道,穿过城市,朝着西北方飞速延伸。他“看”到了高楼大厦,“看”到了车水马龙,“看”到了郊区、农田、山峦…… 最终,停在一座山前。 那是城西的“青雾山”,一座海拔不过五百米的小山,因常年雾气缭绕而得名。山上有一座废弃的道观,据说是民国时期的建筑,已经荒废了几十年。 线索指向山腰处,道观的位置。 同时,巴刀鱼还“尝”到了其他东西—— 恐惧,六种不同的恐惧,交织成一张网。 愉悦,一种纯粹的、近乎癫狂的愉悦,像黑暗中燃烧的火焰。 以及……熟悉的气息。 黄片姜的气息。 巴刀鱼睁开眼睛。酸菜汤和娃娃鱼也睁开了眼,三人眼中都有震惊。 “青雾山。”酸菜汤说。 “废弃道观。”娃娃鱼说。 “黄师傅在那里。”巴刀鱼补充。 沉默。 厨房里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和墙上的挂钟嘀嗒声。 许久,酸菜汤开口:“我们要去吗?” “去。”巴刀鱼没有犹豫。 “但如果是陷阱呢?”娃娃鱼问,“如果他真的是……” “那就更要去了。”巴刀鱼站起身,“我们需要真相。” 他走到灶台边,从刀架上抽出那把最宽的斩骨刀。刀身厚重,刀锋雪亮,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握了握刀柄,感受着那种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重量。 “但要做好准备。”他说,“如果黄师傅真的是食魇教的人,那青雾山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据点。我们三个去,等于送死。” “那怎么办?”酸菜汤问。 巴刀鱼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是玄厨协会吗?我找外勤部的王队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我就是。你是?” “城中村小餐馆,巴刀鱼。”巴刀鱼说,“我可能找到了食魇教的一个据点,在青雾山废弃道观。请求支援。” 王队长沉默了几秒:“证据?” “我的一道菜‘告诉’我的。”巴刀鱼说,“信不信由你。但如果去晚了,可能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给我半小时,我带人到你们餐馆集合。”王队长挂断电话。 巴刀鱼放下手机,看向两个伙伴:“协会的人会来。但我们不能完全依赖他们。自己也要做好准备。” 酸菜汤点头,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她特制的“爆炎辣椒粉”,遇火即爆,威力不小。 娃娃鱼则从怀里掏出一串铃铛——那是她的“摄魂铃”,能干扰敌人的精神,制造幻觉。 三人开始检查装备。刀、辣椒粉、铃铛、还有各种应急药品和符箓。厨房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像大战前的准备室。 二十分钟后,门外传来刹车声。 巴刀鱼走到窗边,看到两辆黑色面包车停在巷口,车上下来七八个人,都穿着便服,但动作干练,眼神锐利。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正是外勤部的王队长。 “来了。”巴刀鱼说。 三人走出餐馆。 王队长上下打量他们,目光在巴刀鱼手中的斩骨刀上停留了一瞬:“你就是巴刀鱼?” “是。” “你确定情报准确?” “菜不会骗人。”巴刀鱼平静地说。 王队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上车。路上细说。” 面包车驶出城中村,朝着青雾山方向疾驰。车上,巴刀鱼简单说明了情况——那块肉的来历,怨念中的记忆,以及寻味溯源肉的指向。 王队长听得眉头紧锁:“你是说,黄片姜可能牵涉其中?” “我看到了他的身影。”巴刀鱼说,“在怨念的记忆里。” “但这不能作为证据。”王队长摇头,“黄片姜是协会的高级顾问,地位很高。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不能动他。” “所以我们要去青雾山找证据。”酸菜汤说。 王队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娃娃鱼,忽然问:“你们三个,跟黄片姜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们的导师。”娃娃鱼轻声说。 “那如果……他真的有问题呢?” 三人沉默。 车窗外,城市在后退,郊区在靠近。远处,青雾山的轮廓渐渐清晰,山腰处云雾缭绕,像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许久,巴刀鱼开口:“如果他有问题,那我们……就亲手抓住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刀的手,指节泛白。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越来越近的山影。 一场追踪,即将抵达终点。 一场对峙,即将拉开序幕。 而真相,就在那座云雾缭绕的山里,等待着被揭开。 或者,等待着……吞噬一切。 (第0124章·完) 第0125章烟火下的玄纹 夏夜的城中村,热得像一口蒸锅。 巴刀鱼赤着上身,蹲在小餐馆门口的水龙头前,把脸埋进哗啦啦的凉水里。水珠顺着脊背往下淌,在路灯下闪着微光。身后,餐馆的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传出电视机的嘈杂声——是隔壁五金店老刘又来看球赛了。 “鱼哥,今天还营业不?”酸菜汤从巷口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冰镇啤酒。 巴刀鱼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水:“不开了,热得没心思。” “那正好。”酸菜汤在他旁边坐下,递过一瓶啤酒,“喝点,凉快凉快。” 两人就这么坐在马路牙子上,对着闷热的夜空喝酒。巷子里偶尔有自行车经过,车铃铛叮叮当当响。远处的大排档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和食客的喧哗,空气里飘着油烟和孜然的味道。 “鱼哥,你说咱们这算啥?”酸菜汤忽然开口,“白天卖炒饭,晚上打妖怪。” “打妖怪?”巴刀鱼笑了,“哪有那么多妖怪可打。” “那个变异的土豆不算妖怪?”酸菜汤瞪眼,“还有上周那个吃了面条就发狂的客人……” 巴刀鱼没接话,仰头灌了口啤酒。 确实。自从三个月前在厨房切菜时,手指不小心被刀划伤,血流到砧板上那根蔫了的胡萝卜上——然后那根胡萝卜就活过来了,在他面前跳了一段诡异的舞蹈——他的生活就彻底变了。 厨道玄力。 这是后来黄片姜告诉他的名词。一种源自上古厨神传承的特殊能力,能通过烹饪激发食材中蕴含的“玄能”,产生各种不可思议的效果。治愈伤病,驱散邪祟,甚至……对抗那些从“玄界缝隙”里溜出来的东西。 “鱼哥,”酸菜汤压低声音,“我今天听菜市场的老王说,东区那片最近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说是晚上经常听到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还有几家养的猫狗,莫名其妙就失踪了。”酸菜汤顿了顿,“老王还说……他在批发蔬菜时,看到过几个穿黑袍子的人,神神秘秘的,身上有股怪味。” 巴刀鱼皱眉:“黑袍子?” “嗯。老王说,那味道像……像腐烂的肉,又像烧焦的头发。” 两人沉默了。 啤酒瓶上凝结的水珠滴下来,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巴刀鱼盯着那片水渍,脑子里却在回想最近发生的事—— 先是食材变异。土豆长出人脸,茄子会说话,白菜在冰箱里唱歌。虽然大部分只是恶作剧性质的小麻烦,用玄力就能解决,但这频率越来越高了。 然后是食客异状。上周那个吃了面条就发狂的年轻人,力大无穷,砸坏了三张桌子。最后是巴刀鱼用一锅特制的醒神汤才让他安静下来。汤里加了薄荷、柠檬草,还有一点点他从自己血液里提炼出的玄力精华。 “鱼哥,你说……”酸菜汤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些缝隙,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巴刀鱼没说话。 他知道答案是肯定的。这三个月,他处理了七起玄异事件,平均每两周一起。而根据黄片姜的说法,正常情况下,一个城市一年也就出现一两起“缝隙泄露”。 有人在故意扩大缝隙。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缝隙那边用力推。 “明天我去东区看看。”巴刀鱼说。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看店。” “看什么店?”酸菜汤嚷道,“这鬼天气,谁还来吃饭?再说了,要是真遇到什么事,多个人多个照应。” 巴刀鱼看了他一眼。酸菜汤虽然脾气火爆,做事莽撞,但确实够义气。这三个月,要不是他帮忙,光靠巴刀鱼一个人还真应付不过来。 “随你。”巴刀鱼最终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啤酒喝完,暑气稍退。酸菜汤拍拍屁股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来找你。” “嗯。” 酸菜汤走后,巴刀鱼又在水龙头前冲了把脸,才转身回餐馆。卷帘门完全拉下,锁好。他走到后厨,打开冰箱——里面除了食材,还有一个特制的密封盒。 盒子里,放着三样东西。 一块黑色的石头,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这是从那个发狂的食客体内逼出来的东西,黄片姜鉴定后说,这是“魇气结晶”,是负面情绪高度浓缩后的产物。 一截干枯的藤蔓,摸上去像人的手指。这是从会说话的茄子上取下来的,黄片姜说这是“怨念藤”,通常生长在充满怨恨的地方。 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三个穿黑袍的背影,拍摄地点是东区的一个废弃工厂。这是酸菜汤跟踪那些神秘人时偷拍的,虽然模糊,但能看清黑袍后背绣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像一只张开的大嘴,嘴里有无数尖牙。 食魇教。 黄片姜提到这个名字时,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们以负面情绪为食,以绝望为养分。”黄片姜说,“他们的目的,是打通更多的玄界缝隙,让两个世界彻底融合。到那时,人间就会变成他们的猎场。” 巴刀鱼关上冰箱,靠在灶台边点了支烟。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为房租发愁的小餐馆老板。每天最大的烦恼是今天的客人够不够多,明天的菜价会不会涨。现在,他要思考的是怎么阻止一个邪教毁灭世界。 生活还真是……刺激。 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娃娃鱼发来的信息: “鱼哥,睡了吗?” 巴刀鱼回:“没。” “东区的事我听说了。需要我帮忙吗?” 娃娃鱼是他们在一次事件中救下的女孩。那是在一个月前,一个被怨念附身的流浪汉袭击了她,巴刀鱼用一碗安魂面驱散了怨念。事后发现,娃娃鱼有读心能力——不是主动的,是被动的。她能听到周围人内心最强烈的情感波动。 这能力让她从小就生活在痛苦中。别人的愤怒、悲伤、嫉妒、绝望,像潮水一样涌进她脑子里。直到遇到巴刀鱼,他做的食物能暂时屏蔽这种感知。 “不用。”巴刀鱼打字,“你好好休息。” “可是我能感觉到……”娃娃鱼回复得很快,“东区那边,有很多……很多痛苦的声音。很乱,很吵。” 巴刀鱼的手指顿了顿:“具体是什么感觉?” “像……很多人在哭。很绝望的哭。还有……饥饿。很深的饥饿感。” 饥饿。 巴刀鱼想起黄片姜的话——食魇教以负面情绪为食。 如果东区真的有他们的据点,那娃娃鱼感知到的“饥饿”,很可能就是那些邪教徒对负面情绪的渴求。 “我知道了。”巴刀鱼回复,“明天我去看看。你今晚别想太多,早点睡。” “嗯。鱼哥你小心。” 放下手机,巴刀鱼把烟按灭在水槽里。他走到前厅,拉开卷帘门的一条缝,看向外面的夜色。 城中村的夜晚从不真正安静。麻将声、电视声、夫妻吵架声、孩子哭闹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构成市井生活的底色。路灯昏黄的光照着狭窄的巷子,偶尔有晚归的人骑着电动车匆匆驶过。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但巴刀鱼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他忽然想起师父——那个在他十岁时就不告而别的老头。老头开了这家小餐馆,教他做饭,也教他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切菜时要呼吸均匀,炒菜时要心无杂念,炖汤时要感受火候的“心跳”。 那时候他不懂,以为只是老头故弄玄虚。现在想来,那些都是最基础的玄力修炼法门。 老头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厨神传承留给他?现在又在哪里? 这些问题,黄片姜也回答不了。他说他只知道巴刀鱼是“被选中的人”,具体细节,要等巴刀鱼自己觉醒更多记忆。 “记忆……”巴刀鱼喃喃自语。 最近他确实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他总是站在一个巨大的厨房里,四周是燃烧的火焰和飞舞的食材。有声音在说话,很古老的语言,他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其中的情绪——庄严,慈悲,还有一丝……悲伤。 “厨神……”他低声念着这个词。 听起来很威风,但他只觉得沉重。拯救世界?他连自己的餐馆都快保不住了。 卷帘门重新拉下。巴刀鱼走回后厨,打开灯,开始准备明天要用的食材。这是他每天的习惯——不管多晚,都要把第二天的准备工作做好。 土豆削皮,切丝,泡在水里。青菜洗净,沥干。肉切片,用调料腌上。米淘好,加水泡着。 动作熟练,几乎不用思考。手里的刀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切着切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手指触碰到土豆时,能感觉到里面微弱的“生命脉动”——这是玄力觉醒后的副作用,能感知食材的状态。这颗土豆很新鲜,刚从地里挖出来不久,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青菜则有些蔫了,叶子的边缘开始发黄。他把不好的部分摘掉,好的部分小心地放进篮子里。 肉是猪里脊,纹理均匀,脂肪分布恰到好处。他用手轻轻按压,感受肌肉的弹性。 每一种食材,都有自己的“声音”。新鲜的食材声音清脆,像清晨的鸟鸣;不新鲜的食材声音沉闷,像病人的**。而变异的食材……声音是扭曲的,像指甲刮过黑板。 这是老头教他的——“听菜”。 “做菜的人,要先学会听菜。”老头说,“菜会告诉你它想怎么被做,什么时候该下锅,什么时候该起锅。” 那时候他觉得老头疯了。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在训练他对玄力的感知能力。 准备工作做完,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巴刀鱼洗了手,关掉后厨的灯,走到前厅。他没有回楼上的住处,而是在一张餐桌旁坐下,趴在桌上。 倦意袭来。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巨大的厨房。 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一些。厨房的墙壁是某种黑色的石头砌成的,上面刻满了发光的符文。灶台有十几个,每个灶台里燃烧的火焰颜色都不一样——金色的,蓝色的,紫色的,绿色的……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中央的灶台前,背对着他。那人穿着简单的布衣,腰间系着围裙,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锅铲。 锅铲在锅里翻炒,动作行云流水。食材在空中飞舞,像有生命般自动落入锅中。火焰随着翻炒的节奏跳动,时而高涨,时而低伏。 巴刀鱼想走近些,看清那人的脸。但无论他怎么走,距离始终不变。 “你是谁?”他问。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翻炒。锅里飘出浓郁的香气,那香气很特别——不是任何一种巴刀鱼熟悉的香味,而是一种……包容一切的温暖气息。像母亲怀抱的味道,像冬日暖阳的味道,像久别重逢的味道。 “厨道……”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那人嘴里发出,而是直接响在巴刀鱼的脑海里,“……在于调和。” “调和什么?” “阴阳,五行,人心,天地。” 话音落下,那人终于转过身。 但巴刀鱼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梦就醒了。 清晨的阳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外面传来早市开张的声音——菜贩的吆喝,自行车的铃铛,还有豆浆油条的香味。 巴刀鱼直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胳膊。 梦里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厨道在于调和。 调和什么?阴阳?五行?人心?天地? 听起来很高深,但他现在只想调和东区的异常,调和那些被食魇教影响的人,调和这个快要乱套的世界。 卷帘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酸菜汤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袋早餐:“鱼哥,起了?我买了包子和豆浆。” “嗯。”巴刀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吃完就去东区。” “好嘞。” 两人在店里吃完早餐,收拾妥当。巴刀鱼特意带了几个特制的饭盒——里面是他昨晚准备的应急食品。有用玄力加持的醒神糕,能暂时提升注意力和反应速度;有安魂饭团,能稳定情绪;还有几块驱邪巧克力,关键时刻能当武器扔出去。 “鱼哥,你这装备够齐全的。”酸菜汤笑道。 “有备无患。”巴刀鱼把饭盒装进背包,“走吧。” 他们锁好店门,走到巷口拦了辆出租车。 “去东区,废弃工厂那边。”巴刀鱼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巴刀鱼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座城市刚刚苏醒,人们开始新一天的生活。上班族挤公交,学生赶地铁,小贩摆摊,清洁工扫地……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转,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无所知。 而他,一个炒饭的,要去拯救世界。 想到这里,巴刀鱼忽然笑了。 “笑什么?”酸菜汤问。 “没什么。”巴刀鱼摇摇头,“就是觉得……生活真他妈的魔幻。”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东区,越来越近了。 第0126章废弃工厂的异香 出租车在东区边缘停下。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巴刀鱼和酸菜汤一眼,眼神里带着犹豫:“两位,前面就是废弃工厂区了。这地方……不太平,你们确定要在这儿下?” “不太平?”酸菜汤立刻警觉,“怎么个不太平法?” 司机压低声音:“我也是听说的。最近这几个月,晚上经常有怪事。有人说看到里面亮着绿光,还有人听到哭声。前几天晚上,有个醉汉误闯进去,第二天被人发现时,已经疯了,嘴里一直念叨‘吃人的花’……”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 “吃人的花?” “对。”司机点点头,“警察来调查过,没发现什么异常,就说那醉汉是喝多了产生幻觉。但附近的人都知道,那地方邪门。我劝你们,没事儿最好别进去。” 巴刀鱼付了车钱:“谢谢师傅提醒。我们就看看,一会儿就走。” 两人下车,出租车调头离开,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眼前是一片荒凉的景象。 这里原本是东区的工业区,几十年前建了不少纺织厂、机械厂。后来产业升级,工厂陆续搬迁或倒闭,留下大片废弃的厂房。围墙坍塌,窗户破碎,野草从水泥裂缝里疯长出来,有些已经长到半人高。 空气里飘着一股铁锈和霉味,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鱼哥,你闻到没?”酸菜汤抽了抽鼻子,“什么味道?甜甜的。” 巴刀鱼也闻到了。那香味很特别,像是熟透的水果混合了蜂蜜的甜,但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腥气。他闭上眼睛,调动玄力感知——香味中确实混着一缕微弱的玄能波动,很隐蔽,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很容易忽略。 “小心点。”巴刀鱼说,“这香味有问题。” 两人沿着破败的水泥路往里走。路两边是废弃的厂房,红砖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有些厂房的铁门半敞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状况。 越往里走,那股甜香味越浓。 酸菜汤已经开始头晕了,他晃了晃脑袋:“鱼哥,我有点……有点站不稳。” “闭气,用玄力护住心神。”巴刀鱼沉声道。 他自己也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但玄力在体内自动运转,很快就驱散了不适。看来这香味确实有致幻效果,而且对玄力越弱的人影响越大。 “鱼哥,你看那儿!”酸菜汤忽然指向左侧一栋厂房。 那栋厂房看起来比其他建筑保存得完好些,外墙虽然斑驳,但窗户和门都还完整。最奇怪的是,厂房周围的地面上,野草长得格外茂盛——不是普通杂草,而是一种墨绿色的、叶子肥厚的藤蔓植物,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墙根。 那些藤蔓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叶脉呈暗红色,像是血管。更诡异的是,每片叶子的边缘都长着一圈细密的绒毛,绒毛顶端挂着晶莹的露珠——但现在是上午十点,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哪来的露珠? “是那个!”酸菜汤压低声音,“老王说的,黑袍人身上有腐烂肉味和烧焦头发味混合的怪味——但靠近这藤蔓,我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巴刀鱼走近几步,仔细观察。 藤蔓确实散发着那股怪味——甜香中夹杂着腐肉和焦发的腥气。而且越靠近,香味中的玄能波动越明显。他蹲下身,小心地避开叶片上的绒毛,用指尖轻轻触碰藤蔓的主茎。 触感冰凉,滑腻,像摸到蛇皮。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藤蔓的瞬间,整片藤蔓忽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叶片上的绒毛竖起,顶端的“露珠”开始分泌出一种粘稠的、暗黄色的液体。 “后退!”巴刀鱼猛地缩回手,拉着酸菜汤往后跳开。 那些液体滴落在地上,立刻冒起青烟,水泥地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妈的,这玩意儿有毒!”酸菜汤脸色发白。 巴刀鱼盯着那些藤蔓,心中警铃大作。这绝对不是自然生长的植物。藤蔓中蕴含的玄能虽然微弱,但性质极其阴邪,充满了怨恨和饥渴的情绪——和娃娃鱼描述的“饥饿感”完全吻合。 “鱼哥,现在怎么办?”酸菜汤问。 巴刀鱼环顾四周。厂房大门紧闭,窗户上糊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里面。但直觉告诉他,问题的根源就在这栋建筑里。 “找入口。”他说,“但别碰这些藤蔓。” 两人绕着厂房走了一圈,在厂房背面发现了一扇小门。门是铁制的,已经锈迹斑斑,但门锁处有被撬过的痕迹——新鲜的痕迹,铁锈被刮掉了,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 “有人来过。”酸菜汤摸了摸刮痕,“而且是不久前。” 巴刀鱼点点头,示意酸菜汤后退。他深吸一口气,调动玄力凝聚于掌心,轻轻按在门锁的位置。 “开。” 玄力如细针般渗入锁芯,感受内部结构。三秒钟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弹开了。 这是巴刀鱼最近才掌握的技巧——用玄力模拟钥匙,开启普通的机械锁。黄片姜说这是基本功,真正的玄厨高手,能直接用玄力破解符文锁、阵法锁。 门推开一条缝,一股更浓郁的甜香味涌出来。 巴刀鱼让酸菜汤捂住口鼻,自己先侧身挤进去。里面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在空气中形成几道光柱。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 厂房内部空间很大,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原本的机器设备已经搬空,只剩下一些锈蚀的钢架和废弃的管道。地面上积了厚厚的灰尘,但能看出有几条清晰的脚印——是近期留下的。 脚印一直延伸到厂房深处的一个隔间。 巴刀鱼沿着脚印往前走,酸菜汤紧跟在后。越往里走,那股甜香味越浓,浓到几乎让人窒息。酸菜汤已经开始喘粗气,额头冒出冷汗。 “鱼哥,我……我不行了……” “坚持住。”巴刀鱼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饭盒,打开,里面是几块醒神糕,“吃一块。” 酸菜汤接过,塞进嘴里。糕点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脑门,眩晕感顿时减轻大半。 “好多了。”他长舒一口气,“鱼哥,你这手艺真是救命。” 巴刀鱼自己也吃了一块。醒神糕是用薄荷、冰片等清凉药材,配合玄力炼制而成,能暂时提升精神力,抵抗致幻效果。但治标不治本,必须尽快找到源头。 两人终于走到隔间门前。 这是一扇木门,门上用红漆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和照片上黑袍人背后的图案一模一样:一张张开的大嘴,嘴里布满尖牙。 “食魇教的标志。”巴刀鱼低声说。 他轻轻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隔间大约三十平米,原本可能是办公室或休息室。但现在,房间里爬满了那种墨绿色的藤蔓——比外面的更粗壮,更茂盛。藤蔓从地板、墙壁、天花板上蔓延出来,在房间中央缠绕成一个巨大的茧。 茧有两米多高,表面布满了血管状的脉络,那些脉络在有规律地搏动,像心跳。更诡异的是,茧的表面分泌着大量暗黄色的粘液,粘液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而那股甜到发腻的香味,正是从茧里散发出来的。 “鱼哥……那里面……是什么?”酸菜汤的声音在发抖。 巴刀鱼没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茧上——玄力感知告诉他,茧里有一个强大的生命体正在孕育。那生命体的能量波动极其邪恶,充满了贪婪和饥渴。 而且,茧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 他走近几步,看清了——是动物骸骨。猫的,狗的,还有几只鸟的。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连骨髓都被吸干了。 “吃人的花……”巴刀鱼喃喃道。 司机说的醉汉,看到的恐怕不是幻觉。 “鱼哥,我们快走吧!”酸菜汤拉了拉他的袖子,“这玩意儿看着就邪门,万一……” 话音未落,茧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表面的脉络疯狂搏动,粘液分泌速度加快。藤蔓开始收缩,缠绕,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茧的表面出现了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像蛛网般爬满整个表面。 “后退!”巴刀鱼拉着酸菜汤往门口退。 但已经晚了。 茧轰然炸开! 粘液和碎片四处飞溅,巴刀鱼反应极快,玄力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大部分溅射物。但酸菜汤就没那么幸运了,几滴粘液溅到他手臂上,立刻腐蚀出几个血洞。 “啊——!”酸菜汤惨叫。 巴刀鱼顾不上查看他的伤势,目光死死盯着茧炸开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类人的生物。 它大约一米七高,有着人类的四肢和躯干,但全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没有头发,头顶长着一丛肥厚的、花瓣状的肉瘤,肉瘤中央是一张圆形的大嘴,嘴里布满了一圈又一圈的尖牙。眼睛长在肩膀上,两只,复眼结构,闪着暗红色的光。 最诡异的是它的手——手指细长,像藤蔓,指尖开着小小的、不断开合的花苞。 “咯咯咯……”那生物发出诡异的笑声,肩膀上的复眼转动,锁定了巴刀鱼和酸菜汤。 然后,它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绿色的闪电,直扑酸菜汤! “躲开!”巴刀鱼一把推开酸菜汤,自己迎了上去。 玄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无形的菜刀——这是玄厨的基本战斗技巧,“玄力凝形”。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厨具,但对付这种邪物足够了。 “斩!” 无形菜刀劈下,砍在怪物的手臂上。鳞片崩裂,绿色的汁液飞溅。怪物发出一声尖啸,后退两步,但伤口迅速愈合,连流出的汁液都被重新吸收。 “鱼哥,它……它能再生!”酸菜汤捂着伤口喊道。 巴刀鱼也看出来了。这怪物不仅速度快,防御强,还有极强的再生能力。而且它的攻击方式很诡异——那些手指上的花苞会突然喷射出细小的种子,种子沾到皮肤就会立刻生根,疯狂吸收血肉。 短短几秒钟的交手,巴刀鱼手臂上已经被种下了三颗种子。他咬牙用玄力逼出,伤口处已经血肉模糊。 “酸菜,用火!”巴刀鱼喊道,“植物怕火!” “可我……”酸菜汤脸色苍白,“我的玄力属性是水……” 该死。巴刀鱼暗骂一声。酸菜汤觉醒的是水系玄力,擅长辅助和治疗,攻击力不强,更别说火系能力了。 而他自己的玄力是“调和”属性,能模拟各种元素,但需要时间准备。 怪物显然不会给他们时间。 它再次扑上来,这次目标明确——酸菜汤。它似乎能感知到谁更弱,先解决弱者,再对付强者。 巴刀鱼挡在酸菜汤身前,玄力全力运转。无形菜刀在空中划出数道弧线,勉强挡住了怪物的爪击。但怪物的手指花苞不断喷射种子,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再这样下去,两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必须想办法…… 巴刀鱼的目光扫过房间。藤蔓,茧的碎片,骸骨……等等,骸骨?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的是盐。不是普通盐,是用玄力炼制过的“净盐”,能净化邪气,通常用来处理被污染的食材。 但现在,或许有别的用法。 “酸菜,配合我!”巴刀鱼喊道,“用你的玄力,制造水雾!” “啊?哦,好!”酸菜汤虽然不明白要做什么,但还是立刻照办。 他双手结印,玄力涌动。空气中的水分迅速凝结,化作一片薄薄的水雾,笼罩了整个房间。 怪物似乎有些困惑,动作慢了一拍。 就是现在! 巴刀鱼打开瓶盖,将净盐全部撒进水雾中。玄力催动,盐粒在水雾中溶解、扩散,形成一片咸湿的雾气。 “盐能防腐,也能净化。”巴刀鱼喃喃道,玄力疯狂输出,“给我……净化!” 净盐雾气笼罩了怪物。 嘶—— 怪物发出凄厉的尖啸!它身上的鳞片开始冒烟,融化。那些手指上的花苞纷纷闭合、枯萎。头顶的肉瘤剧烈颤抖,大嘴里流出暗绿色的脓液。 有效! 巴刀鱼精神一振,加大玄力输出。雾气越来越浓,怪物的挣扎越来越弱。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厂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紧接着,隔间的门被猛地踹开,三个黑袍人冲了进来! “住手!”为首的黑袍人厉喝。 巴刀鱼瞳孔一缩——这些人的装扮,和照片上一模一样。食魇教! 黑袍人看到正在融化的怪物,顿时暴怒:“你们竟敢破坏圣种!” 他抬手一挥,一股黑色的、充满恶臭的玄力涌出,瞬间驱散了净盐雾气。怪物得到喘息之机,立刻缩成一团,开始重新凝聚。 “鱼哥,怎么办?”酸菜汤急道。 一个怪物已经够难对付了,现在又来了三个黑袍人。而且从刚才那一手来看,为首的黑袍人实力不弱。 “准备突围。”巴刀鱼低声说,同时从背包里摸出最后几个饭盒。 里面是驱邪巧克力。本来打算当武器用,现在只能用来制造混乱了。 “扔!”他大喝一声,将饭盒全部扔向黑袍人。 饭盒在空中炸开,巧克力碎块四散飞溅。黑袍人下意识地躲避,巴刀鱼趁机拉着酸菜汤冲向门口。 “想跑?”为首的黑袍人冷笑,手指一弹,一道黑气如箭般射向巴刀鱼后背。 巴刀鱼感到背后一凉,玄力自动护体,但还是被击中了。一股阴冷的、充满恶意的能量侵入体内,疯狂破坏经脉。 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但还是咬牙冲出了隔间。 “追!”黑袍人怒吼。 巴刀鱼和酸菜汤在空旷的厂房里狂奔。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黑袍人的气息如影随形。 “鱼哥,前面没路了!”酸菜汤绝望地喊道。 他们跑到了厂房尽头,面前是一堵墙。唯一的窗户在三米高的位置,而且被封死了。 绝路。 巴刀鱼转过身,背靠墙壁,看着追来的黑袍人和重新站起来的怪物。 三个人,一个怪物,呈扇形包围过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黑袍人狞笑,“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竟敢闯入圣教培育场。今天,就用你们的血肉,喂养圣种!”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玄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压制那股入侵的黑暗能量。他看了一眼酸菜汤——后者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已经摆出了战斗姿势。 好兄弟。 就算今天死在这里,也算值了。 他握紧拳头,准备拼命。 但就在这时—— 厂房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鸣响! 那声音很特别,像是玉器相击,又像清泉流淌。声音传入耳中,巴刀鱼体内的黑暗能量竟然被震散了大半! 黑袍人的脸色骤变:“什么人?!” 回答他的,是一道金色的光芒。 光芒从破损的屋顶射下,精准地笼罩了巴刀鱼和酸菜汤。两人只觉得身体一轻,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厂房外的空地上。 而他们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 男人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温润。他手里拿着一把普通的炒勺,但炒勺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光。 “黄师傅!”巴刀鱼惊喜地叫道。 黄片姜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还好赶上了。” 说完,他转向追出来的黑袍人和怪物,炒勺轻轻一挥。 “厨道——净火。” 金色的火焰凭空而生,化作一道火墙,挡在了双方之间。火焰温度不高,但其中蕴含的净化之力,让黑袍人和怪物都忌惮地停下了脚步。 “黄片姜!”为首的黑袍人咬牙切齿,“又是你坏我们好事!” “路见不平,自然要管。”黄片姜平静地说,“食魇教用这种邪术培育妖物,天理不容。” “天理?”黑袍人狂笑,“等圣教大业功成,我们就是天理!黄片姜,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这两个小子,迟早会成为圣种的养分!” “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黄片姜手中的炒勺金光大盛,“今天,我先替天行道,灭了你们这处培育场!” 话音落下,金色火焰暴涨,化作一条火龙,直扑黑袍人! 战斗,再次爆发。 第0127章姜汤里的蛊 雨夜。 城中村的巷子被雨水浸透,石板路映着昏黄的路灯,像一条条湿漉漉的舌头。巴刀鱼撑着破伞,塑料布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刚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提着两袋食材——一条鲈鱼,半斤虾,还有一把嫩得能掐出水的空心菜。 这是周五的晚上,按说餐馆该有生意。但“巴氏小炒”门可罗雀,只有酸菜汤趴在收银台后面打盹,娃娃鱼在角落的凳子上翻着一本破旧的《山海经》。 “回来了?”酸菜汤听见推门声,懒洋洋地抬头,“今天又白忙活了。就来了三桌,加起来没点够一百块。” 巴刀鱼没说话,把食材拎进后厨。炉火已经熄了,锅碗瓢盆堆在水槽里,油腻腻的。他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已经三个月了。 自从在城中村后巷那次意外,觉醒“厨道玄力”之后,他的生活就像脱缰的野马,朝着完全失控的方向狂奔。先是莫名卷入邻里那些诡异的“玄异事件”,什么半夜会走路的猪肉,吃了会让人狂笑的豆腐,还有那个总来吃饭、吃完就哭的老太太……每一件事都超出他的认知。 然后认识了酸菜汤和娃娃鱼。一个自称是“玄厨世家”传人的火爆少女,一个能听见别人心声的怪胎萝莉。三个人莫名其妙就绑在了一起,开起了这家不伦不类的“玄厨事务所”,美其名曰用美食解决玄异问题。 但问题是,生意差得可怜。 城里人根本不信这一套。他们宁可花大价钱去庙里烧香,也不愿意来这家看起来随时会倒闭的小餐馆,吃一顿据说能驱邪的“玄力料理”。偶尔有几个好奇的年轻人来尝鲜,吃完了也就走了,不会再来第二次。 “玄厨?不就是江湖骗子嘛。”巴刀鱼不止一次听见这样的议论。 他叹了口气,开始处理鲈鱼。刀锋划过鱼腹,露出粉红色的肉。他的手很稳——这是从小在厨房帮工练出来的基本功。但如今,这双手不止会切菜,还能在食材上附着“玄力”,激发各种诡异的效果。 比如这条鲈鱼。如果他注入的是“清心玄力”,鱼肉就会散发淡淡的薄荷香,吃了能让人神清气爽。但如果注入的是“宁神玄力”,鱼肉就会变得入口即化,像棉花糖一样,吃完就想睡觉。 这就是“厨道玄力”——上古厨神传承下来的异能,能通过烹饪,将食材中的“灵性”转化为特殊效果。 听起来很玄乎,但巴刀鱼已经亲身体验过无数次了。只是这能力似乎没什么大用,除了偶尔帮邻居治个失眠、解个酒,就是给自己惹麻烦。 “鱼哥。”娃娃鱼忽然放下书,走到厨房门口,“你心情不好。” 这不是疑问句。娃娃鱼的“读心”能力时灵时不灵,但情绪强烈的时候,她总能感知到。 “没事。”巴刀鱼头也不抬,“就是有点累。” “你在想黄片姜。”娃娃鱼说,“那个怪大叔已经半个月没来了。” 巴刀鱼的手顿了顿。 黄片姜。 这个神秘的男人是在两个月前出现的。那天餐馆一个客人都没有,巴刀鱼正打算关门,他就推门进来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老式藤编食盒。 “听说这里能解决‘特别’的问题?”他开门见山。 巴刀鱼当时愣了一下:“什么特别的问题?” “比如,”黄片姜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还在冒热气的姜汤,“这碗汤,我喝了三天,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噩梦。” 那碗汤看起来很普通,姜片切得薄如蝉翼,汤色澄澈,上面漂着几粒枸杞。但巴刀鱼只闻了一下,就察觉到不对劲——汤里有一股极淡的腥气,不是姜的辛辣,也不是枸杞的甜,而是一种……腐烂的味道。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汤,放在舌尖。 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喉咙往下钻,直冲大脑。眼前浮现出破碎的画面:黑暗的房间,摇晃的烛火,低声的咒语,还有一张扭曲的脸…… 巴刀鱼猛地睁开眼,脸色煞白:“这汤里有东西。” “蛊。”黄片姜平静地说,“‘梦魇蛊’,用七种阴虫炼制,混在姜汤里给人喝下,中蛊者会夜夜噩梦,直到精神崩溃。” 他顿了顿:“下蛊的人,是我师父。” 巴刀鱼当时差点把汤碗摔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黄片姜讲了一个离奇的故事:他出身一个古老的玄厨世家,师从一位隐居深山的厨道大师。但三年前,师父突然性情大变,开始研究“邪厨之术”——不是用美食造福于人,而是用烹饪下咒、下蛊、下毒。黄片姜试图阻止,被师父下了“梦魇蛊”,逐出师门。 “我这三年走遍大江南北,找遍了所有自称能解蛊的人。”黄片姜说,“但没人能解。直到听说这里有个小厨师,能用食材激发异能——我想试试。” 巴刀鱼本来想拒绝。他连“蛊”是什么都不清楚,怎么解? 但黄片姜拿出了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玉牌通体翠绿,正面雕着一把菜刀和一口锅的图案,背面刻着两个古篆——“厨神”。 “这是我师门的信物。”黄片姜说,“如果你能解我的蛊,这块玉牌就归你。而且……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为什么会觉醒厨道玄力的秘密。” 巴刀鱼当时心跳如擂鼓。 他一直想知道,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能力到底从哪来的。父亲只是个普通的厨师,母亲早逝,家里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为什么偏偏是他? “我试试。”他说。 那之后的半个月,是巴刀鱼人生中最疯狂的半个月。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玄学书籍,问遍了城中村那些神神叨叨的老人,甚至偷偷去了几次图书馆的古籍区。最后,在一本破旧的《岭南蛊术考》里,他找到了线索。 “梦魇蛊”属阴,怕阳。要解蛊,需要用七种至阳食材,熬成一碗“纯阳汤”。但光是至阳还不够,还需要“引子”——一种能贯通阴阳的食材,引导纯阳之力深入蛊虫所在之处。 巴刀鱼想了三天,终于想到了:龙眼肉。 龙眼又名“桂圆”,性温,补气血,安神志。但它还有一个少为人知的特性——果核中心有一道天然的“阴阳纹”,能贯通人体经脉,导引药力。 他用龙眼肉做引子,配上生姜、大蒜、花椒、辣椒、肉桂、丁香、八角这七种至阳食材,熬了整整一夜,熬出一碗浓得发黑的“纯阳龙眼汤”。 黄片姜喝下那碗汤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扔进蒸笼一样,皮肤通红,汗如雨下。他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巴刀鱼吓得要叫救护车,却被酸菜汤拦住了。 “他在排蛊。”酸菜汤说,“你看。” 只见黄片姜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从胸口一直爬到喉咙。最后,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几十条细如发丝的白色虫子,在空气中扭动了几下,就化作青烟消失了。 蛊,解了。 黄片姜缓过气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玉牌交给巴刀鱼。 “现在,该我履行承诺了。”他说,“关于你的身世——” 话没说完,餐馆的门突然被撞开。三个穿着黑衣的男人冲进来,二话不说就动手。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黄片姜。 那一架打得天翻地覆。酸菜汤操起炒勺就上,娃娃鱼用读心能力干扰对方,巴刀鱼抓起菜刀乱砍。最后黑衣人退了,但黄片姜也受伤了,左肩被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是我师父的人。”黄片姜简单包扎后,对巴刀鱼说,“他们一直在找我。这里不安全,我得走。” “你还没告诉我——” “下次。”黄片姜打断他,眼神复杂,“下次见面,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但现在,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他走了,留下那块玉牌,和一句没说完的话。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 “鱼哥?”娃娃鱼的声音把巴刀鱼拉回现实,“你又走神了。” “抱歉。”巴刀鱼摇摇头,继续处理鲈鱼,“我在想,他会不会出事了。” “那个怪大叔命硬得很。”酸菜汤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我爷爷说过,玄厨这一行,能活到老的都是人精。黄片姜那样子,一看就是老江湖了,没那么容易死。” 巴刀鱼苦笑。他知道酸菜汤说得对,但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就在这时,餐馆的门铃响了。 三人同时看向门口。雨夜,这个时间,不该有客人。 巴刀鱼擦了擦手,走到前厅。门开了,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男人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嘴唇发紫,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请……请问……”男人的声音颤抖,“你们这里……能解蛊吗?” 巴刀鱼心头一跳。 男人举起手中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保温盒。盒盖微微打开一条缝,一股熟悉的腥气飘了出来——和当初黄片姜带来的那碗姜汤,一模一样的气味。 “我老婆……”男人哽咽道,“她喝了这碗汤,已经昏迷三天了……” 巴刀鱼接过保温盒,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碗姜汤。姜片切得薄如蝉翼,汤色澄澈,上面漂着几粒枸杞。 和两个月前黄片姜带来的那碗,分毫不差。 “梦魇蛊……”巴刀鱼喃喃道。 酸菜汤和娃娃鱼也走了过来,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这不是巧合。 黄片姜的师父,那个研究邪厨之术的人,又出手了。而且这一次,目标可能不只是黄片姜。 “进来。”巴刀鱼侧身让开,“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走进餐馆,浑身还在滴水。他坐在凳子上,双手抱着头,开始讲述: 他姓陈,是个出租车司机。三天前夜班回家,发现桌上放着一碗姜汤,还是温的。妻子留了张纸条,说看他最近太累,特意煮了姜汤给他暖身。陈师傅很感动,一口气喝光了。 结果当晚就开始做噩梦。梦里他在一条漆黑的巷子里开车,巷子没有尽头,后视镜里总有一张女人的脸在盯着他。他拼命踩油门,但车就是不动。 第二天醒来,浑身冷汗。他以为只是工作压力大,没在意。但那天晚上,噩梦又来了,而且更清晰——他认出了后视镜里那张脸,是他三年前车祸去世的前妻。 第三天,他开始出现幻觉。白天开车时,总看见前妻坐在副驾驶座上,对他笑。他吓坏了,请假回家,却发现妻子已经昏迷在床上,怎么叫都叫不醒。床头柜上,放着那个保温盒。 “我去医院,医生查不出原因。”陈师傅的声音带着哭腔,“后来邻居阿婆说,可能是中邪了,让我来找你们……说你们这里,能解决‘特别’的问题……” 巴刀鱼沉默了。 他看向那碗姜汤,又看向手中的玉牌。玉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菜刀和锅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缓缓旋转。 “这碗汤,我能解。”他最终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陈师傅急切地问。 “我要见你妻子。”巴刀鱼说,“还有,告诉我,这碗汤是谁煮的?” 陈师傅愣住了:“是……是我妻子煮的啊。” “你确定?”巴刀鱼盯着他,“这碗汤的姜片切法,是‘蝉翼刀’——一种失传已久的刀工。没有十年以上的厨艺功底,切不出来。你妻子,是厨师吗?” 陈师傅的脸色变了变:“不……她就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 “那这碗汤,就不是她煮的。”巴刀鱼一字一句道,“有人在利用她,给你下蛊。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滂沱的大雨。 “这个人,可能就在附近。” 话音刚落,餐馆的玻璃门突然炸裂! 碎片四溅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冲了进来,直扑陈师傅! “小心!”酸菜汤一把推开陈师傅,自己却被黑影撞飞出去,砸在墙上。 娃娃鱼尖叫一声,抱头蹲下。 巴刀鱼抄起案板上的菜刀,挡在陈师傅身前。黑影在他面前停下,露出真容——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雨衣还在滴水,在地上积了一滩水渍。 “把汤给我。”黑影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摩擦,“还有那个中了蛊的女人,交出来。” 巴刀鱼握紧菜刀:“你是什么人?” 黑影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呈青灰色,指甲又长又黑。手中握着一把小小的玉刀,刀身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玄厨……”黑影冷笑,“区区一个觉醒不到半年的小子,也敢管我的事?” 玉刀一挥,一道黑气倾射而出,直取巴刀鱼面门。 巴刀鱼下意识举起菜刀格挡。黑气撞在刀身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菜刀剧烈震动,差点脱手。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刀柄传来,冻得他手臂发麻。 “鱼哥!”酸菜汤爬起来,从后厨冲出来,手里拎着一口大铁锅。 她一锅拍向黑影的后脑勺。黑影头也不回,反手一挥,玉刀划出一道弧线,铁锅当啷一声被切成两半。 “雕虫小技。”黑影转身,兜帽下的眼睛泛着绿光,“你们三个,今天都得死。” 玉刀再次举起,这一次对准了娃娃鱼。 “不要!”巴刀鱼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门外射来,精准地击中了黑影手中的玉刀。 玉刀脱手飞出,钉在墙上,刀身上的符文迅速黯淡。 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雨水顺着他的唐装下摆滴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老式藤编食盒。 黄片姜。 他看着黑影,叹了口气:“师弟,收手吧。” 黑影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而扭曲的脸。那张脸看起来很年轻,不超过三十岁,但眼神里的疯狂,像是一个活了百岁的疯子。 “师兄……”黑影嘶声说,“你果然来了。” 黄片姜走进餐馆,食盒放在桌上。他没有看巴刀鱼,也没有看其他人,目光始终锁定在黑影身上。 “师父已经走了邪路,你还要跟着他错下去吗?” “错?”黑影大笑,“师兄,你太迂腐了!玄厨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用美食下蛊怎么了?用烹饪下咒怎么了?只要能获得力量,用什么手段重要吗?” 他指着巴刀鱼:“就像这小子,觉醒了厨道玄力,不也是靠‘吃’来获得力量吗?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 “不一样。”黄片姜平静地说,“他是在救人,你们是在害人。” 黑影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黄片姜,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所以你要阻止我?” “是。” “就凭你?”黑影冷笑,“别忘了,三年前你就输给了我。要不是师父留你一条命,你早就——” 话没说完,黄片姜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黑影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双玉筷。筷子一夹,精准地夹住了黑影的喉咙。 “三年了。”黄片姜轻声说,“我等的就是今天。” 黑影瞳孔骤缩,想要挣扎,但喉咙被夹住,动弹不得。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黄片姜另一只手伸进黑影的衣襟,掏出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玉瓶。玉瓶里,几十条白色的虫子在蠕动。 “梦魇蛊的母蛊。”黄片姜看着玉瓶,“你用这个控制了多少人?” 黑影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黄片姜没有杀他。他松开玉筷,黑影瘫倒在地,剧烈咳嗽。 “回去告诉师父。”黄片姜说,“他的时代结束了。从今天起,我会清理门户。” 他把玉瓶扔给巴刀鱼:“用纯阳龙眼汤,泡三天,蛊虫就会死。陈师傅和他妻子的蛊,都能解。” 巴刀鱼接过玉瓶,手还在抖:“黄……黄先生……” 黄片姜终于看向他,眼神复杂:“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三天后,晚上十点,城隍庙后巷。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顿了顿,他补充道:“带上玉牌。” 说完,他转身走进雨夜,消失在黑暗中。 餐馆里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和陈师傅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酸菜汤才开口:“那个……就是黄片姜的师弟?” 巴刀鱼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玉瓶和玉牌。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黄片姜会来找他,为什么会把玉牌给他,为什么会说“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因为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三天后的城隍庙后巷,可能就是揭开所有谜底的关键。 他看向窗外,雨还在下。 这个雨夜,注定无眠。 第0128章城隍庙的后巷 三天后,晚上九点五十分。 城隍庙在城南的老城区,香火鼎盛了上百年。白天这里人声鼎沸,卖香烛的、算命的、摆小吃摊的挤满了庙前广场。但到了夜里,特别是过了九点,整个庙区就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红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鬼影。 巴刀鱼站在庙前牌坊下,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牌。玉牌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菜刀和锅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鱼哥,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娃娃鱼躲在他身后,小手抓着他的衣角。她今天穿了件粉红色的外套,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朵瑟瑟发抖的小花。 “来都来了。”酸菜汤倒是很镇定,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装,腰间别着那把重新焊好的铁锅——虽然被切成两半,但她找五金店老板焊了回去,现在锅身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倒添了几分杀气。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黄片姜让我们来,肯定有他的理由。” 这三天,他们没闲着。陈师傅和他妻子的蛊解了——巴刀鱼按照黄片姜教的方法,用纯阳龙眼汤泡了那瓶母蛊三天,蛊虫全部化成了灰。陈师傅醒来后,对那天晚上的事记忆模糊,只记得自己做了很多噩梦。他妻子更是完全不记得自己煮过姜汤。 但巴刀鱼记得。 他记得黑影那双疯狂的眼睛,记得黄片姜那双快如闪电的玉筷,记得那句“师父已经走了邪路”。 还有更多疑问:黄片姜的师父是谁?他们师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黑影叫他“师兄”?最重要的是——这一切,和他巴刀鱼有什么关系? 玉牌在掌心越来越烫。 “走吧。”巴刀鱼迈步走向庙门。 城隍庙的夜晚静得吓人。穿过正殿,绕过偏殿,香炉里的残香还在冒着袅袅青烟,在月光下像一条条扭曲的蛇。神像隐在阴影里,只有金身的轮廓若隐若现,眼睛的位置黑洞洞的,仿佛在注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后巷在庙的西侧,是条死胡同。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青砖墙,墙上爬满了枯藤。地面铺着石板,缝隙里长着湿滑的青苔。月光照不进来,只有巷口一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入口。 巴刀鱼站在巷口,往里看。巷子深处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黄先生?”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吹过枯藤,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不对劲。”酸菜汤皱起眉,手按在铁锅上,“太安静了。” 娃娃鱼忽然抓紧了巴刀鱼的衣角:“鱼哥……我听见好多声音……” “什么声音?” “哭……好多人在哭……”娃娃鱼的声音在发抖,“从巷子里传来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们在哭……” 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娃娃鱼的读心能力虽然时灵时不灵,但对负面情绪的感知一向很准。她说有哭声,那就一定有。 “我们进去。”他下定决心,“但小心点,跟紧我。” 三人踏进后巷。 第一步踩在石板上,脚下的触感就不对——不是石头的坚硬,而是一种黏腻的软,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上。巴刀鱼低头,手电筒的光照下去,石板缝里的青苔在蠕动。 不,不是青苔。 是虫子。 成千上万条细如发丝的白色虫子,从石板缝里钻出来,爬满了地面,像一层活动的白霜。它们在滚动,蠕动着,朝着三人的脚踝爬来。 “退!”巴刀鱼大吼。 但已经晚了。虫子爬行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缠上了他们的脚踝。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爬,像无数根针在刺。 酸菜汤抡起铁锅,想砸开虫子,但铁锅砸下去,虫子只是散开,又迅速聚拢。娃娃鱼尖叫着跺脚,虫子却越缠越紧。 巴刀鱼脑中灵光一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是剩下的纯阳龙眼汤。他打开瓶盖,将汤汁洒在脚下。 “嗤——” 虫子接触到汤汁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叫,迅速退散,留下一地灰烬。 “有用!”酸菜汤眼睛一亮,“还有吗?” “只剩这点了。”巴刀鱼看着瓶底仅剩的一层汤汁,“撑不了太久。” 巷子深处,传来了笑声。 低沉、嘶哑、疯狂的笑声,像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皮。 “果然来了……”那个声音说,“我师兄真是老糊涂了,居然把希望寄托在你们这些小崽子身上……” 黑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还是那身黑色雨衣,兜帽遮着脸。但这次,他手里没有玉刀,而是提着一盏灯笼——纸糊的灯笼,里面燃着青绿色的火焰,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扭曲变形。 “我师父说,师兄一定会来找你们。”黑影慢悠悠地说,“所以让我在这里等。三天了……你们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掀开兜帽,露出那张苍白扭曲的脸。三天不见,他的样子更诡异了——眼眶深陷,眼珠布满血丝,嘴角咧开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像被人用刀划出来的笑脸。 “我在养蛊。”他举起灯笼,青绿色的火焰照亮了巷子两侧的墙壁。 墙上,密密麻麻挂着一个个小布包。布包只有拳头大小,用红绳系着,在风中轻轻摇晃。每个布包里,都隐隐传出细微的啜泣声。 “这是‘哭丧蛊’。”黑影得意地说,“用七七四十九个冤死之人的眼泪,混合七种毒虫炼制。中蛊者会一直哭,哭到眼泪流干,眼球爆裂,最后在绝望中死去。” 他看向巴刀鱼:“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喜欢吗?” 巴刀鱼握紧菜刀:“黄片姜在哪?” “我师兄?”黑影笑了,“他啊……正在和我师父‘叙旧’呢。师徒情深嘛,总要好好聊聊。至于你们——” 他打了个响指。 墙上的布包齐齐炸开! 不是爆炸,是裂开。布包的裂缝里,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凝而不散,在空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个个模糊的人影。那些人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咧开的嘴,在无声地哭嚎。 四十九个哭丧蛊灵,将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杀了他们。”黑影轻描淡写地说。 蛊灵扑了上来。 酸菜汤抡起铁锅,一锅拍散一个蛊灵。但蛊灵被打散后,又迅速凝聚,再次扑来。娃娃鱼抱头蹲下,尖叫声在巷子里回荡。巴刀鱼挥刀乱砍,菜刀砍在蛊灵身上,像是砍进棉花里,软绵绵的没有着力点。 “没用的。”黑影靠在墙上,悠闲地看着,“哭丧蛊灵没有实体,你们的物理攻击伤不了它们。除非……” 他故意顿了顿:“除非你们能‘净化’它们。但就凭你们这点玄力?呵呵。” 巴刀鱼咬牙。他知道黑影说得对。他的厨道玄力虽然能解蛊,但那需要特定的食材和烹饪过程。现在手无寸铁,怎么净化? 一个蛊灵抓住了他的手腕。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眼前开始浮现破碎的画面——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高楼边缘,泪流满面,纵身一跃;一个老人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眼角滑下最后一滴泪;一个孩子被锁在黑暗的房间里,拍打着门板,哭到嗓子沙哑…… 绝望。铺天盖地的绝望。 巴刀鱼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在他八岁时病逝的女人。弥留之际,母亲握着他的手,眼角有泪,却还在微笑:“小鱼……要好好吃饭……长大……” “鱼哥!”酸菜汤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地上,眼泪不知何时流了满脸。蛊灵们围着他,张着无声的嘴,像是在嘲笑他的脆弱。 不能这样。 他撑起身体,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牌。 玉牌在手中剧烈发烫,光芒大盛。菜刀和锅的图案像是活了过来,从玉牌表面浮现,化作两道金色的虚影,悬浮在空中。 “这是……”黑影脸色一变,“厨神令?!师兄居然把它给了你?!” 金色虚影在空中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嗡鸣声中,那些哭丧蛊灵开始颤抖,像是遇到了天敌。它们退却了,缩回黑雾中,又变回一个个布包,挂在墙上瑟瑟发抖。 “不可能!”黑影嘶吼,“厨神令只有厨神传人才能激活!你一个觉醒不到半年的小子,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巷子深处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因为他本来就是。” 黄片姜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样子很狼狈——唐装破了好几处,左肩缠着绷带,渗出血迹。头发散乱,脸上有淤青。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师弟,收手吧。”黄片姜说,“你已经输了。” 黑影盯着他,又盯着巴刀鱼手中的玉牌,忽然大笑起来:“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师父说得对,师兄你早就背叛了师门!你把厨神令给这小子,是想让他继承厨神之位?哈哈哈哈哈……你做梦!”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不是玉刀,是普通的钢刀。但刀身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血光。 “师父说了,”黑影舔了舔刀刃,“只要能带回厨神令,他就传我‘邪厨真经’。师兄,对不起了——” 他扑向黄片姜。 黄片姜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看着扑来的黑影,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就在匕首即将刺中的瞬间,巷子两侧的墙上,那些布包突然全部炸开! 这一次,不是黑影控制的。 四十九个哭丧蛊灵从布包里冲出,但它们没有攻击黄片姜,也没有攻击巴刀鱼三人,而是全部扑向了黑影! “什么?!”黑影大惊失色,想要挥刀斩开蛊灵,但蛊灵没有实体,刀锋划过,只带起一片黑雾。黑雾迅速缠绕上他的手臂、身体、脖子…… “不……不可能……我炼的蛊……怎么会……”黑影挣扎着,但蛊灵越缠越紧。 黄片姜轻声说:“你忘了,哭丧蛊是用冤死之人的眼泪炼制的。那些冤魂,恨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这个炼蛊的人。” 黑影的惨叫声在巷子里回荡。蛊灵钻进他的七窍,钻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管。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撕咬。最后,他整个人炸开,化作一滩黑水,渗进石板缝里,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把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巷子恢复了寂静。 月光照进来,青石板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有墙上那些破碎的布包,证明刚才不是梦。 黄片姜弯腰捡起匕首,看了一眼,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你们没事吧?”他转向巴刀鱼三人。 巴刀鱼撑着墙站起来,玉牌的光芒已经收敛,恢复成普通的翠绿色。他看着黄片姜,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终只问了一句:“你受伤了?” “皮外伤。”黄片姜摆摆手,“我师父比我想的厉害。不过他也受伤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麻烦。” 他走到巴刀鱼面前,看着他手中的玉牌:“看来,厨神令已经认可你了。” “这到底是什么?”巴刀鱼举起玉牌。 “上古厨神的信物。”黄片姜说,“也是开启‘厨神传承’的钥匙。持有此令者,即为厨神传人。” 他顿了顿:“而你的血脉里,流淌着厨神之血。” 巴刀鱼愣住了。 “三百年前,厨神一脉为避战乱,化名隐居于市井。你的曾曾祖父,就是最后一任厨神。他临终前,将厨神令封印,厨神血脉也随之沉睡。直到你这一代,才重新觉醒。” 黄片姜看着他:“我师父,也就是我师门的上一任掌门,一直想得到厨神令,开启传承,获得厨神的全部力量。但他走错了路——他认为厨神之力应当用来统治、用来掠夺,而不是守护。所以他研究邪厨之术,背叛了正道。” “那你……” “我是他的大弟子,本该继承掌门之位。但当我发现他的真面目时,已经晚了。他给我下了梦魇蛊,想控制我。我逃了出来,这三年来一直在寻找能继承厨神令的人。” 黄片姜的眼神变得柔和:“直到我听说,城中村有个小厨师,能用食材激发异能——我知道,厨神血脉苏醒了。” 巴刀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这一切太突然了,突然到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厨神后裔?上古传承?这些只在小说里看到过的词,现在居然落在他身上?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黄片姜拍拍他的肩,“但时间不多了。我师父虽然受伤,但他手下的邪厨还有很多。他们一定会来抢夺厨神令。你必须尽快掌握厨神之力,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我该怎么做?”巴刀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第一步,学会‘厨神九式’。”黄片姜说,“这是厨神一脉的基础功法,能让你更好地控制玄力。第二步,收集‘五行灵材’——这是炼制‘镇界宴’的关键。只有镇界宴,才能彻底封印我师父的邪厨之力。” “镇界宴?” “上古厨神留下的终极食谱。”黄片姜的眼神变得深邃,“传说能调和阴阳,平衡五行,镇压一切邪祟。但炼制它需要五种传说中的食材,分散在五处险地。要找到它们,不容易。” 巷子外传来警笛声——刚才的动静太大,有人报警了。 “这里不能久留。”黄片姜说,“明天早上,来我的住处。地址我发你手机。记住,一个人来。”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你那个小餐馆……暂时别开了。不安全。” 说完,他消失在巷子尽头。 警笛声越来越近。巴刀鱼看着手中的玉牌,又看看酸菜汤和娃娃鱼。两人也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鱼哥……”娃娃鱼小声说,“我们该怎么办?” 巴刀鱼握紧玉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 他不知道。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只是个普通的小厨师,只想好好经营餐馆,养活自己和身边的人。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是厨神后裔,肩负着拯救世界的使命? 太荒谬了。 可是玉牌是真的,玄力是真的,刚才那些蛊灵也是真的。 他没有选择。 “先回去。”他说,“明天……我去见黄片姜。” 三人走出后巷。警车已经停在城隍庙前,红蓝灯光闪烁。他们绕开警察,钻进小巷,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城隍庙静静矗立。神像的眼睛在阴影中,仿佛在注视这一切。 而在更深的黑暗里,一双眼睛也在注视着他们。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老人。 老人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毛毯。他看起来很虚弱,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盏鬼火。 “厨神令……终于出现了……”他喃喃道,“我的好徒儿啊……你果然找到了传人……” 他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洞。 “但没关系……厨神传承,终究是我的……” 老人转动轮椅,消失在黑暗中。 夜还很长。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0129章汤锅里的读心者 1. 消失的邻居 清晨六点,巴刀鱼被敲门声吵醒。 不是正门——是后厨那扇通往窄巷的铁皮门,声音很轻,但很急。笃、笃、笃,像某种鸟在啄。 他披上外套下楼。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裹着不合身的旧棉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得看不出年龄。 “娃娃鱼?”巴刀鱼拉开门,“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等我消息吗?” 娃娃鱼是三天前出现的。 那天晚上打烊后,巴刀鱼在后巷倒厨余垃圾,看见这个女孩蜷缩在垃圾桶旁,手里紧紧攥着半个发硬的馒头。她的眼睛很特别,瞳孔是浅浅的琥珀色,在昏暗的路灯下像是会发光。 巴刀鱼给了她一碗热汤面。女孩狼吞虎咽吃完,抬头看着他,突然说:“你的心里……有条鱼在游。” 巴刀鱼当时就愣住了。 后来他才知道,娃娃鱼有某种类似读心的能力——不是真的能听见具体想法,而是能感知到强烈的情绪和意象。巴刀鱼觉醒厨道玄力后,心神深处凝聚出一道“游鱼”意象,那是玄力核心的具象化,只有极少数拥有特殊感知能力的人才能“看见”。 “我不能回去了。”娃娃鱼钻进后厨,声音发抖,“他们找来了。” “谁?” “收容所的人,还有……穿着黑衣服的。”娃娃鱼蜷在灶台边的角落,像只受惊的小动物,“那些黑衣人,他们身上有不好的味道,像……像馊掉的肉。” 巴刀鱼眉头一皱。 这三天,他帮娃娃鱼在隔壁老楼找了个空置的杂物间暂时落脚,还托居委会刘大妈去打听她的身份。刘大妈说她可能是从北边流浪过来的,那边最近有好几起人口失踪案,都是年轻女孩。 “你先待在这儿。”巴刀鱼倒了杯热水递给她,“我去前面看看。” 他走到餐馆正门,透过玻璃窗往外看。街上还早,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和卖早点的摊贩。但街对面那辆灰色面包车很可疑——车窗贴着深色膜,已经停在那儿两天了。 巴刀鱼回到后厨,娃娃鱼正盯着灶台上那口大汤锅发呆。锅里炖着昨天剩下的牛骨汤,小火煨了一夜,汤色奶白,香气浓郁。 “你的汤在哭。”她突然说。 “什么?” “汤在哭。”娃娃鱼指着汤锅,“很悲伤的情绪,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巴刀鱼走近汤锅,凝神感知。他的厨道玄力主要集中在“调味”和“火候”上,对食材情绪的感知并不敏锐。但此刻静下心来,确实能感觉到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哀伤。 这锅汤用的牛骨,是隔壁牛肉铺王叔昨天送来的。王叔说这是最后一头老牛的骨头,那头牛在他家养了十五年,老了,宰了。 “是食材的记忆。”巴刀鱼明白了。 厨道玄力不仅能激发食材本身的特性,还能捕捉到食材残留的“生命记忆”。高品质的食材,尤其是那些有故事的食材,会携带强烈的情感印记。 “你能感知到食材的情绪?”巴刀鱼看向娃娃鱼。 娃娃鱼点点头:“从小就能。我妈说这是病,带我去医院看过,医生说我是妄想症。”她低下头,“后来我妈不要我了。” 巴刀鱼沉默了一会儿,从锅里舀了一小碗汤,递给她:“尝尝。” 娃娃鱼接过,小心地喝了一口。她的眼睛突然睁大:“这汤……在安慰我。” “什么?” “汤里的悲伤淡了,变成了……温柔。”娃娃鱼又喝了一口,“像有人在轻轻拍我的背,说‘没事了’。” 巴刀鱼自己也尝了一口。确实,汤的味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醇厚中带着一丝沉重,现在却多了一种包容的暖意。不是他调味的作用,是汤本身“情绪”的转变。 难道娃娃鱼的感知能力,不仅能读取情绪,还能影响情绪? “娃娃鱼,”巴刀鱼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以前有没有……通过吃东西,改变过别人的情绪?” 娃娃鱼想了想:“有一次,在福利院。小胖摔哭了,我给了他半块饼干,他吃完就不哭了。阿姨说饼干里有糖,小孩子都这样。但我知道不是……” 她声音低下去:“是我把‘开心’放进饼干里了。虽然只有一点点。” 巴刀鱼心跳加快。 如果娃娃鱼的能力是真的,那她可能是极其罕见的“情绪共鸣型”玄厨苗子。这种能力在玄厨历史上只出现过三次,每一次都引发了巨大的变革。 “听着,”巴刀鱼认真地说,“从现在起,你跟着我学做菜。” 娃娃鱼愣住:“我?可我不会……” “我教你。”巴刀鱼起身,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先学最简单的——煎蛋。” 2. 煎蛋的三种心情 后厨里,娃娃鱼系上了巴刀鱼的备用围裙,袖子卷了好几圈才露出手腕。她握着打蛋器,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打进碗里。 “第一步,感知鸡蛋的情绪。”巴刀鱼站在她旁边,“每个鸡蛋都是不同的——有的新鲜活泼,有的沉稳安静,有的可能受了惊吓。你要先读懂它,再决定怎么处理它。” 娃娃鱼盯着碗里的鸡蛋,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过了几秒,她说:“这个鸡蛋……很平静。像是在温暖的窝里睡了一整夜,刚醒,还有点懒洋洋的。” “好。”巴刀鱼点头,“那我们就用温柔的方式对待它。火要小,油温要低,慢慢煎,不要破坏它的平静。” 娃娃鱼照做了。她开小火,倒了一点油,等油温热了,把蛋液轻轻倒进锅里。蛋液在锅底慢慢凝固,边缘泛起金黄的焦边,中间的蛋黄还是溏心的,轻轻晃动。 煎好盛盘,蛋香四溢。 “尝尝。”巴刀鱼递给她筷子。 娃娃鱼夹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她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好好吃……而且,吃下去后心里暖暖的,像是……被人拥抱了一下。” “这就是情绪共鸣。”巴刀鱼说,“你把鸡蛋的平静情绪,通过烹饪传递给了食用者。现在换一个。” 他又拿出一个鸡蛋。这个鸡蛋看起来和刚才那个没什么区别,但娃娃鱼感知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鸡蛋……很害怕。”她小声说,“像是被粗暴地抓起来,扔来扔去,一直在颤抖。” “那你怎么处理?” 娃娃鱼想了想:“我想……安抚它。” 她这次换了方式。没有直接打蛋,而是把鸡蛋放在手心,轻轻抚摸蛋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那是她记忆深处,母亲哄她睡觉时哼的歌谣。 几分钟后,她开始打蛋。动作比刚才更轻柔,蛋液落入碗中几乎没有声音。 “火可以稍微大一点。”巴刀鱼提醒,“受惊的食材,需要一点力量来帮助它安定。” 娃娃鱼照做。这次煎蛋的火候略大,蛋液迅速凝固,蛋白蓬松,蛋黄半熟。盛盘后,她尝了一口。 “害怕的情绪没了。”她说,“变成了……安心。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的地方。” 巴刀鱼也尝了一口。确实,这个煎蛋的味道比第一个更浓郁,更有层次感,吃下去后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第三个。”他又拿出一个鸡蛋。 这个鸡蛋的壳上有细微的裂纹。娃娃鱼感知了很久,脸色渐渐发白。 “这个鸡蛋……很痛苦。”她的声音在抖,“像是被挤压过,快要碎了。它在求救。” 巴刀鱼沉默。这个鸡蛋是昨天送货时不小心磕到的,他本来打算扔掉。 “你能救它吗?”他问。 娃娃鱼咬住嘴唇。她拿起鸡蛋,贴在耳边,像是在倾听什么。然后她闭上眼睛,双手捧着鸡蛋,掌心微微发光——那是极其微弱的玄力波动,如果不是巴刀鱼感知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一分钟后,她睁开眼睛,把鸡蛋打进碗里。 蛋液的颜色和之前两个不同——带着淡淡的金色,在碗里微微发光。 “这是……”巴刀鱼震惊了。 “我把我的‘希望’分给它了一点。”娃娃鱼脸色有些苍白,“不多,就一点点。但它现在不疼了。” 她开始煎蛋。这次她用了最大的火,油温滚烫,蛋液入锅的瞬间就沸腾起来,迅速膨胀,变成一朵金黄色的云朵。盛盘后,煎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娃娃鱼尝了一口,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怎么了?”巴刀鱼连忙问。 “没事……”娃娃鱼擦掉眼泪,“就是……它现在很开心。像是从痛苦里挣脱出来,终于自由了。” 巴刀鱼也尝了一口。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一只破壳的小鸡,在阳光下伸展翅膀,第一次感受到世界的温暖与广阔。煎蛋的味道是爆炸性的——鲜、香、润、醇,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满生命力的喜悦。 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煎蛋。 不,这已经不只是煎蛋了,是艺术品,是情绪的结晶。 “娃娃鱼,”巴刀鱼看着她,“你是个天才。” 娃娃鱼愣住了,然后脸红了:“我……我只是……” “别谦虚。”巴刀鱼拍了拍她的肩,“你的能力很特别,也很强大。但你要记住——情绪共鸣是一把双刃剑。你能传递温暖和希望,也可能传递恐惧和绝望。所以,一定要慎用。” 娃娃鱼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3. 巷口的面包车 上午十点,餐馆开始营业。娃娃鱼在后厨帮忙洗菜,巴刀鱼在前面招呼客人。 今天生意不错,老顾客们都来了。牛肉铺王叔照例点了碗牛杂面,吃了一口就瞪大眼睛:“小巴,你这汤底是不是换了配方?怎么感觉……特别治愈?” “王叔吃出来了?”巴刀鱼笑,“加了点新料。” “何止吃出来,是感觉出来了。”王叔拍拍胸口,“这两天心里憋得慌,老牛走了,总觉得空落落的。但喝完你这碗汤,舒坦多了。” 其他客人也纷纷附和。有人说今天的面特别劲道,有人说小菜格外爽口,连最挑剔的李大爷都破天荒没挑刺,默默吃完了一整碗馄饨。 巴刀鱼知道,这是娃娃鱼在后厨洗菜时,无意中把积极的情绪传递给了食材。虽然她现在还控制不好,但这种无意识的共鸣,已经能让食物的品质提升一个档次。 中午忙完,巴刀鱼让娃娃鱼去阁楼休息。他站在店门口抽烟,目光扫过街对面那辆灰色面包车。 车还在。 他掐灭烟头,正要回店,面包车的车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下来,径直朝他走来。 男人三十多岁,身材精瘦,眼神锐利,走路时肩背挺得笔直,像是受过训练。他走到巴刀鱼面前,掏出证件。 “市局刑警队的,姓陈。”男人说,“找你了解点情况。” 巴刀鱼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陈警官请进,里面说。” 两人在店里坐下。陈警官打量了一圈环境,目光在后厨方向停留了几秒。 “巴老板,你这店开了几年了?” “三年多。” “生意怎么样?” “勉强糊口。”巴刀鱼倒了杯水递给他,“陈警官想问什么?” 陈警官接过水,没喝,放在桌上:“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大概这么高,瘦瘦的,眼睛颜色比较浅,像是混血。” 巴刀鱼摇头:“没见过。这附近都是老街坊,生面孔很少。” “是吗?”陈警官盯着他的眼睛,“有人举报,说你收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按法律规定,收留未成年人要报备,如果涉及拐卖或者非法拘禁,那可是重罪。” 巴刀鱼笑了:“陈警官,我这小店,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工夫收留人。你要是不信,可以搜。” 陈警官没动,只是继续盯着他:“巴老板,我不是来找麻烦的。那个女孩可能涉及一桩重要案件,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说实话。否则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真不知道。”巴刀鱼坦然与他对视。 两人僵持了几秒。陈警官突然站起身:“行,今天先这样。如果想起什么,打这个电话。” 他留下一张名片,转身走了。 巴刀鱼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又回到面包车上。车子没立刻开走,而是在原地停了十几分钟,才缓缓驶离。 回到后厨,娃娃鱼从楼梯上探出头,脸色苍白:“他走了?” “走了。”巴刀鱼皱眉,“但他不是警察。” “你怎么知道?” “警察的证件我看过,不是他那样的。”巴刀鱼说,“而且他的站姿、眼神,都不像普通警察。更像是……军人,或者特工。” 娃娃鱼颤抖起来:“那他们是……” “不管他们是谁,你现在很危险。”巴刀鱼看着她,“娃娃鱼,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你之前待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娃娃鱼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是一个……实验室。” “实验室?” “嗯。”娃娃鱼的声音在发抖,“他们给我们注射东西,做测试,看我们的反应。有些人……没挺过去。我是趁停电的时候跑出来的,跑了两天两夜,才跑到这里。” 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娃娃鱼说的是真的,那她可能不是普通的流浪儿,而是某个秘密实验的“产品”。那些黑衣人,可能是来回收“实验体”的。 “听着,”巴刀鱼按住她的肩膀,“从现在起,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我会保护你,但你也得配合我,明白吗?” 娃娃鱼用力点头。 “还有,”巴刀鱼看着她的眼睛,“你的能力,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显露。尤其是在那些人面前,明白吗?” “明白。” 巴刀鱼松开手,走到窗边。街对面,面包车已经不见了,但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夜幕降临,城中村亮起零星的灯火。 后厨里,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炖着,香气弥漫。 娃娃鱼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灶火发呆。突然,她轻声说:“巴哥,你心里那条鱼……在游得很快。” 巴刀鱼转过头:“什么意思?” “它在害怕。”娃娃鱼说,“虽然你看起来很镇定,但你的心在害怕。” 巴刀鱼沉默了。 是的,他在害怕。不是因为那些黑衣人,而是因为娃娃鱼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和危险。他以为厨道玄力只是一门特殊的技艺,但现在看来,它可能牵扯到更深的东西。 “娃娃鱼,”他问,“你在实验室的时候,见过像我这样的人吗?能用食物……做特别的事的人?” 娃娃鱼想了想:“有一个。是个老厨师,他们叫他‘调味师’。他做的饭菜,能让人忘记痛苦,也能让人……服从命令。” 她打了个寒颤:“后来他不见了。他们说,他‘失控’了。” 失控。 巴刀鱼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往前,是未知的危险和秘密;往后,是平凡但安全的生活。 但看着娃娃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早点睡吧。”他说,“明天开始,正式教你做菜。” 娃娃鱼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巴刀鱼笑了,“不过会很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辛苦!”娃娃鱼站起来,“只要能帮到你,多辛苦都不怕!” 看着她眼中的光,巴刀鱼心里那条焦躁的鱼,渐渐平静下来。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一个濒临倒闭的小餐馆老板,一个从实验室逃出来的读心少女,在这座城市的角落相遇,然后,一起走向未知的明天。 汤锅还在炖着,香气越来越浓。 夜,还很长。 --- 【第0129章·完】 第0130章暗巷追击,玄火初燃 1. 深夜的脚步声 凌晨两点,城中村彻底沉睡。只有巷口那盏坏了一半的路灯,还在一闪一闪地挣扎。 巴刀鱼没睡。 他坐在餐馆二楼的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厨刀——那是他爷爷留下的,刀身已经磨得极薄,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刀柄是陈年的花梨木,被几代人的手汗浸润得油润发亮,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鱼形图案。 爷爷临终前说,这刀叫“游鳞”,是祖上传下来的。巴刀鱼以前只当是老人家的念想,直到觉醒了厨道玄力,才发现这刀不简单——每当玄力流转时,刀身会微微发烫,刀柄上的鱼形图案像活过来一样,在掌心轻轻游动。 楼下,娃娃鱼在阁楼的小床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这丫头倒是心大,白天刚经历追兵上门,晚上还能睡得这么沉。 但巴刀鱼睡不着。 陈警官那张脸一直在眼前晃。那不是普通警察的眼神,太冷静,太锐利,像是在审视猎物。而且他走的时候,看似随意,但脚步的落点很讲究——每一步都踩在最佳观察位置,可以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受过专业训练。巴刀鱼下了判断。 窗外的路灯又闪了一下,这次彻底灭了。整条巷子陷入黑暗,只有远处主干道的路灯光芒,在巷口投下一小片昏黄。 就在那片昏黄的边缘,巴刀鱼看到一个人影闪过。 很轻,很快,像一道烟。 他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下楼。经过阁楼时,他停顿了一下,确认娃娃鱼还在熟睡,然后推开后厨的铁皮门,闪身进入窄巷。 巷子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桶的酸腐气。巴刀鱼贴着墙根移动,眼睛适应黑暗后,能勉强看清周围的轮廓。 没有动静。 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附近。不是视觉或听觉的感知,是玄力带来的某种直觉,像皮肤表面的微刺感。 他握紧游鳞刀,刀柄上的鱼形图案开始发热。 前方五米,堆着一堆废弃的建材模板,后面传来极其轻微的呼吸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巴刀鱼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干辣椒——这是他白天做菜剩下的,个头不大,但辣度惊人。 他凝神,将一丝玄力注入辣椒。辣椒表面泛起微弱的红光,像烧红的炭。 “出来吧。”巴刀鱼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躲躲藏藏,没什么意思。” 模板后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出两个人。 都是黑衣,身形矫健,脸上戴着半面罩,只露出眼睛。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根短棍,棍头有电光闪烁;另一个空着手,但指缝间夹着几枚细小的金属片,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巴老板好警觉。”拿短棍的人开口,声音经过处理,带着机械感,“我们只是路过,没必要紧张。” “路过?”巴刀鱼笑了,“凌晨两点,路过城中村的后巷?还带着家伙?” “工作需要。”那人说,“巴老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把女孩交出来,我们立刻就走,就当今晚没见过你。” “什么女孩?” “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夹着金属片的人开口,声音更冷,“实验体7号,具有情绪共鸣能力的特殊个体。她很重要,你不能留。” 实验体7号。娃娃鱼在实验室的编号。 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表情不变:“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这里只有食客,没有实验体。”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短棍男上前一步,棍头的电光更盛,“最后警告一次——交人,或者躺下。” 巴刀鱼没再说话。 他突然动了,手腕一抖,那颗注入玄力的干辣椒脱手飞出,直射短棍男的面门。 短棍男显然没料到这种攻击方式,下意识挥棍格挡。辣椒撞在棍身上,啪地炸开—— 不是物理的炸裂,是玄力的爆发。 一股灼热、辛辣、带着强烈刺激性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像是把一整锅辣椒油泼进了空气里。短棍男闷哼一声,眼睛瞬间充血,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操!”他大骂,挥舞短棍乱扫。 但巴刀鱼已经不在原地了。 在辣椒出手的瞬间,他已经侧身移动,游鳞刀划过一道弧线,削向夹金属片那人的手腕。那人反应极快,手指一弹,一枚金属片射出,直奔巴刀鱼咽喉。 叮! 金属片被游鳞刀精准地劈开,火星四溅。 巴刀鱼不退反进,刀锋一转,直刺对方胸口。那人急退,同时甩出三枚金属片,封住巴刀鱼的上中下三路。 巷子太窄,闪避空间有限。巴刀鱼矮身,刀身横挡,磕飞了射向下盘的金属片,但另外两枚已经近在眼前—— 突然,一道娇小的身影从旁边的矮墙后窜出,手里端着一口小铁锅,锅底猛地一挥! 铛!铛! 两枚金属片被铁锅拍飞,钉进旁边的砖墙里。 “娃娃鱼?”巴刀鱼一惊,“你怎么——” “我听到声音了!”娃娃鱼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巴哥,我不躲了!” 她端着锅挡在巴刀鱼身前,那口锅是她白天洗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炒锅,但此刻在她手里,竟然有种莫名的气势。 短棍男已经缓过劲来,擦掉眼泪,眼神凶狠:“7号,你果然在这儿。跟我们回去,还能少受点苦。” “我不回去!”娃娃鱼咬着牙,“那里是地狱!” “那就没办法了。”短棍男按下棍柄上的按钮,棍头的电光暴涨,发出噼啪的爆响,“任务优先,死活不论!” 他和夹金属片的同伴同时扑来。 2. 锅与火的战斗 短棍横扫,带着高压电流的破风声。娃娃鱼不会打架,但她本能地举起铁锅格挡。 铛! 短棍砸在锅底,电光顺着锅身传导,娃娃鱼浑身一颤,差点脱手。但她死死抓住锅柄,咬着牙没松手。 “娃娃鱼,退后!”巴刀鱼冲上前,游鳞刀直刺短棍男肋下。 但夹金属片的人已经绕到侧面,手指连弹,五枚金属片呈扇形射来,封死了巴刀鱼的闪避路线。 千钧一发之际,娃娃鱼突然把铁锅往地上一扣,整个人扑在锅底上。 “你干什么——”巴刀鱼话没说完,就看到那些射向他的金属片,突然在空中改变了轨迹,像是被磁铁吸引一样,叮叮当当全吸在了铁锅上。 夹金属片的人愣住了:“怎么可能?” 娃娃鱼抬起头,脸上露出狡黠的笑:“你的金属片里有恐惧的情绪。我让锅‘害怕’它们,它们就……不敢靠近我了。” 情绪共鸣的逆向运用——不是传递情绪给物体,而是让物体“拥有”情绪,进而影响其他物体。 巴刀鱼眼睛一亮:“聪明!” 但他没时间夸赞,短棍男的攻击又到了。这次棍势更猛,直劈娃娃鱼头顶。巴刀鱼横刀格挡,刀棍相撞,爆出一串火星。 力量很大。巴刀鱼手臂发麻,连退两步。对方的身体素质明显经过强化,不是普通人。 “巴哥,锅给你!”娃娃鱼突然把铁锅扔过来。 巴刀鱼下意识接住,入手一沉。但就在他握住锅柄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感觉从锅柄传来——那是娃娃鱼残留在锅上的“勇气”情绪。 同时,游鳞刀柄上的鱼形图案突然活了,从刀柄游到锅柄,再游回刀柄,如此往复。刀与锅之间,建立起一种玄妙的联系。 短棍男再次攻来。巴刀鱼左手持锅,右手握刀,不退反进。 铛!刀格开短棍。 砰!锅底拍在对方胸口。 短棍男闷哼后退,胸口多了个锅印。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锅印处,衣服焦黑一片,像是被火烧过。 “玄火?”他惊疑不定,“你也是……” 话没说完,巴刀鱼的攻击又到了。这次他刀锅并用,招式谈不上精妙,但每一击都带着灼热的气息。游鳞刀划过的空气留下淡淡的热浪,铁锅拍过的地方,砖墙都留下焦痕。 夹金属片的人想帮忙,但每次他射出金属片,都会被铁锅“吸”走。娃娃鱼躲在巴刀鱼身后,双手按在锅底上,闭着眼睛,全力维持着锅的“恐惧场”。 “撤!”短棍男突然喊。 两人同时后撤,动作干脆利落,显然训练有素。短棍男甩出一颗***,砰地炸开,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充满巷子。 巴刀鱼捂住口鼻,拉着娃娃鱼退到餐馆后门。等烟雾散去,那两人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留下几滴暗红色的血——是短棍男被锅底拍伤后吐的。 “他们走了?”娃娃鱼探出头,心有余悸。 “暂时。”巴刀鱼收起刀锅,脸色凝重,“但他们不会放弃。而且……” 他看着铁锅上的焦痕,又看看游鳞刀柄上还在微微游动的鱼形图案。 “我好像……解锁了新的能力。” 3. 玄火的秘密 回到餐馆,巴刀鱼检查了门窗,确认安全后,才和娃娃鱼在后厨坐下。 锅里还温着晚上的剩汤,他舀了两碗,递给娃娃鱼一碗。 “吓坏了吧?”他问。 娃娃鱼捧着碗,手还在抖,但眼睛很亮:“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兴奋。巴哥,你刚才好厉害!那个锅,为什么会冒火?” “不是火,是玄火。”巴刀鱼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色纹路,像是火焰的印记,此刻正微微发热。 “厨道玄力有很多分支。”他解释道,“我之前主要开发的是‘调味’和‘火候’,能通过玄力激发食材的特性,控制烹饪的精细度。但今晚,我好像摸到了‘玄火’的门槛。” 他抬起手,凝神。掌心那道红色纹路亮起,一团淡金色的火焰凭空浮现,只有乒乓球大小,静静燃烧,散发着温暖但不灼人的热度。 娃娃鱼瞪大眼睛:“好漂亮……” “玄火不是真正的火焰,是玄力高度凝聚的表现。”巴刀鱼控制着那团火焰在指尖跳跃,“它可以加热食材,但不会烧焦;可以驱散阴邪,但不会伤人。是厨道玄力中,攻防一体的高级技巧。” 他想起爷爷留下的那本破旧笔记。笔记里提到过“玄火”,但语焉不详,只说需要“心火纯正,意念通达”才能点燃。他以前试过很多次,都没成功。 没想到今晚生死关头,反而突破了。 “是因为我吗?”娃娃鱼小声问,“那个锅,我注入了‘勇气’……” “有可能。”巴刀鱼收起玄火,“你的情绪共鸣能力,可能不只是影响食材和食客,还能辅助其他玄厨激发潜能。我们是互补的。” 娃娃鱼眼睛更亮了:“那我很有用?” “非常有用。”巴刀鱼认真地说,“没有你挡住那些金属片,没有你把勇气注入铁锅,我今晚可能就败了。所以,不要再说自己没用了,明白吗?” 娃娃鱼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红。 “不过,”巴刀鱼话锋一转,“你的能力也要保密。那些人找你,很可能就是因为你的情绪共鸣能力太特殊。以后在外人面前,尽量不要显露。” “我记住了。” 喝完汤,娃娃鱼上楼休息了。巴刀鱼一个人留在后厨,拿着游鳞刀和那口铁锅,反复研究。 刀柄上的鱼形图案已经恢复了平静,但仔细看,能发现图案的线条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鱼鳞的细节都浮现出来了。 铁锅则出现了奇妙的变化——锅底那些焦痕,不是杂乱的,而是组成了一个隐约的火焰图案,和巴刀鱼掌心的纹路很像。 “难道这口锅……”巴刀鱼若有所思。 他试着再次注入玄力。这次,锅底的火焰图案亮了起来,整口锅微微发烫,但没有烧红,而是透出一种温润的热度。他用锅煮了一碗水,水很快就开了,但锅本身温度并不高。 “好东西。”巴刀鱼喃喃道。 这口锅经过玄火淬炼,已经变成了某种“法器”,能更好地传导和储存玄力。以后用它做菜,效果会提升很多。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今晚那两个人的话。 “你也是……”短棍男当时是这么说的。 也是什么?也是玄厨?还是……也是实验体? 巴刀鱼想起娃娃鱼提到的“调味师”,那个能用食物控制人的老厨师。如果那个人也是玄厨,那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上不止他一个人觉醒了厨道玄力。 而且,可能还有一个组织,在研究、控制、利用这些能力。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巷子。 这座城市,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表面上是繁华的现代都市,暗地里却隐藏着玄异的能力者,还有研究这些能力的秘密实验室。 而他,一个普通的小餐馆老板,已经不知不觉卷入了漩涡中心。 手机突然响了。是酸菜汤打来的。 “鱼哥,睡没?”酸菜汤的声音透着兴奋,“我跟你说,我今晚发现了个大秘密!” “什么秘密?” “就咱们上次解决的那个‘食材变异’事件,记得吗?那个猪肉铺的老板,我今天又碰到他了。你猜怎么着?他手腕上有个纹身,跟我在古书里看到的‘食魇教’标记一模一样!” 巴刀鱼心里一紧:“食魇教?” “对!一个传说中的邪教,据说专门用负面情绪污染食材,制造各种诡异事件。”酸菜汤压低声音,“我怀疑,之前的食材变异不是偶然,是有人在搞鬼!” 巴刀鱼想起娃娃鱼说过,那些黑衣人身上有“馊掉的肉”的味道。难道…… “酸菜,你明天一早过来,我们详细说。” 挂断电话,巴刀鱼看着窗外,久久不语。 食魇教。实验室。黑衣人。 这些线索渐渐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越来越大的谜团。 而他手里的游鳞刀,锅底的火焰纹,掌心的玄火印记,似乎都在告诉他——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深夜的风吹过巷子,带来远处隐约的警笛声。 巴刀鱼关窗,熄灯。 后厨里,只剩那口铁锅还在微微散发着余温,锅底的火焰图案,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像是某种预兆。 又像是某种警告。 --- 【第0130章·完】 第0131章酸菜汤的愤怒 凌晨四点半,城中村还在沉睡。 巴刀鱼是被一阵刺鼻的焦糊味呛醒的。他猛地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狭小厨房的方向——那里正有浓烟从门缝里涌出来。 “又来了……”他叹了口气,披上外套,快步走过去。 推开门,烟雾扑面而来。厨房里,酸菜汤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一把锅铲,死死盯着锅里那一团焦黑的不明物体。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头发凌乱地扎在脑后,有几缕被汗水黏在脖颈上。 灶台上,瓶瓶罐罐倒了一地。盐罐打翻了,白色的盐粒撒得到处都是;酱油瓶滚到了角落,深褐色的液体在地面上蜿蜒出一条小溪;还有几个鸡蛋,摔碎在地上,蛋黄蛋白混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画。 “酸菜汤?”巴刀鱼试探着叫了一声。 酸菜汤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她只是盯着那口锅,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 巴刀鱼走过去,轻轻拿掉她手里的锅铲。锅铲烫得吓人,她握得太紧,指节都泛白了。 “松手。”他柔声说,“再握下去,手要起泡了。” 酸菜汤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手指一根根松开。她的手掌心果然已经红肿了一片,边缘还有几个水泡。 巴刀鱼关掉煤气,打开窗户。清晨的冷空气涌进来,冲散了浓烟。他探头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是一份炒饭,但米粒已经焦黑成炭,鸡蛋碎成渣,几片火腿也烧得卷曲发硬。 “这是第几次了?”他问,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担忧。 酸菜汤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第三次。” 这三天,她每天早上都来厨房,说要练习新菜式。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不是火候过了,就是调味错了,最严重的一次差点把厨房点着。 巴刀鱼把锅拿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冷水浇在焦炭上,发出嗤嗤的声音,冒起一阵白烟。 “去处理一下手。”他说,“我这里有烫伤膏。” 酸菜汤站在原地没动。 “去啊。”巴刀鱼加重了语气。 她这才慢吞吞地走出厨房,在店里找了把椅子坐下。巴刀鱼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小药箱,拿出烫伤膏,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伸手。” 酸菜汤伸出手。她的手掌不大,手指细长,但掌心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握厨刀、颠炒锅留下的痕迹。可现在,那些老茧旁边,是新添的烫伤,红肿得刺眼。 巴刀鱼挤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的掌心。药膏很凉,带着薄荷的味道。 “疼吗?”他问。 酸菜汤摇头,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她的真实感受。 “到底怎么了?”巴刀鱼抬起头,看着她,“你这几天状态不对。从城西那件事之后,你就一直这样。” 三天前,他们接了个委托,去城西一家老字号餐厅处理“闹鬼”事件。事情本身不难解决——是餐厅厨房里一块百年老砧板吸收太多负面情绪,生了“砧板精”,半夜会自己移动位置,把厨师吓得够呛。 巴刀鱼用一道“清心莲子汤”净化了砧板上的怨气,事情就解决了。但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餐厅老板无意中说了一句话: “唉,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还懂真正的厨艺?都是些花架子,靠着些旁门左道哗众取宠。” 这句话,酸菜汤听见了。 从那天起,她就变得不对劲。 “我没事。”酸菜汤收回手,站起身,“就是……就是有点累。” “酸菜汤。”巴刀鱼也站起来,挡住她的去路,“我们是伙伴,对吧?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 酸菜汤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肩膀又开始发抖。 “我……”她开口,声音很轻,“我觉得我不配。” “不配什么?” “不配做玄厨。”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那天那个老板说得对……我根本不懂真正的厨艺。我靠的是玄力,是那些花里胡哨的异能。如果没有玄力,我连一盘最简单的炒饭都做不好。”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知道吗,巴刀鱼?”她哽咽着说,“我从小就想当厨师。不是因为玄力,就是因为喜欢。喜欢看食材在锅里变化,喜欢闻饭菜的香味,喜欢看别人吃我做的菜时满足的表情。” “可我没有天赋。”她自嘲地笑了,“真的。我爸妈都是厨师,开了家小餐馆。我从七岁就开始在厨房帮忙,洗菜、切菜、端盘子……什么都干。可我就是做不好菜。火候永远掌握不好,调味永远差一点,连煮个米饭都会夹生。” “我爸妈从来不说我,他们总是鼓励我,说我慢慢就会了。”酸菜汤抹了把眼泪,“可我练了十年,还是那个样子。直到……直到我觉醒了玄力。” 她的眼神变得迷茫:“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我只要调动玄力,就能精准控制火候,能尝出调味里最细微的差别,甚至连食材的新鲜度都能感知到。我做的菜突然就好吃了,人人都夸我。我爸妈高兴坏了,说我们家终于出了个天才。” “可我清楚,那不是什么天才。”她的声音低下来,“那是作弊。我靠的不是自己的努力,是玄力。如果没有玄力,我什么都不是。” 巴刀鱼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所以那天……那天那个老板一说,我就……”酸菜汤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巴刀鱼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说完了?”他问。 酸菜汤点了点头,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巴刀鱼搬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第一,你觉得玄力是什么?” 酸菜汤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是工具。”巴刀鱼自问自答,“就像厨刀,就像锅铲,就像灶台。没有厨刀,你切不了菜;没有锅铲,你翻不了锅;没有灶台,你生不了火。那你说,用厨刀切菜,是作弊吗?” 酸菜汤愣住了。 “第二,”巴刀鱼继续说,“你说如果没有玄力,你做的菜就不好吃。那我问你,你这几天练习炒饭,用玄力了吗?” “没有……” “所以你觉得你失败了,对吧?”巴刀鱼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指着地上那摊狼藉,“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失败?” 酸菜汤摇头。 “因为你太急了。”巴刀鱼走回来,看着她的眼睛,“你心里憋着一股气,一股想要证明自己的气。你觉得只要不用玄力,做出一道好菜,就能证明你不是作弊。可你忘了,做菜,尤其是做好一道菜,需要的是心平气和,是专注,是耐心。” 他顿了顿:“你爸妈说你练了十年还是做不好,我信。但我也信,如果你能放下那些杂念,真的沉下心来,一道炒饭,你绝对能做得好。” 酸菜汤的眼泪停了,她呆呆地看着巴刀鱼。 “第三,”巴刀鱼伸出三根手指,“你觉得你爸妈夸你,是因为你突然会做菜了,还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你的努力?”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砸在酸菜汤心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酸菜汤,你知道我为什么开这家餐馆吗?”巴刀鱼转身,看向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不是因为我有玄力,也不是因为我想当什么玄厨。是因为我穷,我得活下去。而做饭,是我唯一会的事。” 他回头看她:“可就算是这样,我也从没觉得用玄力做饭是作弊。玄力是我的一部分,就像我的右手,我的眼睛。我用它切菜,用它调味,用它感知食材,就像厨师用刀,用勺,用鼻子和舌头。” “做菜这件事,”他走到酸菜汤面前,认真地说,“从来都不是看你用了什么工具,而是看你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给人带来幸福。” 酸菜汤的嘴唇颤抖起来。 “那天城西那家餐厅的老板,他说的是错的。”巴刀鱼的声音很坚定,“真正的厨艺,从来不只是技巧,更是心。你有那颗心,酸菜汤,我看得出来。你比谁都热爱厨房,比谁都珍惜食材,比谁都希望吃你菜的人能幸福。” 他伸出手:“所以,别怀疑自己。你配,你比谁都配。” 酸菜汤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她的手还在发抖,但握得很紧。 “谢谢你,巴刀鱼。”她轻声说。 “不客气。”巴刀鱼笑了,“不过下次练习,能不能选个我不在的时候?我这几天都没睡好。” 酸菜汤也笑了,虽然笑容里还带着泪:“好。” 窗外的天色彻底亮了。第一缕阳光照进店里,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走吧。”巴刀鱼松开手,“今天还有委托呢。城南刘大妈说她家冰箱最近老是自己开门,怀疑是冰箱精作祟。” 酸菜汤站起来,擦了擦脸:“等我洗把脸。” 她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清醒了不少。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的自己,她深吸了一口气。 “加油。”她对镜子说。 走出厨房时,巴刀鱼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常用的调料和几样简单的工具。 “娃娃鱼呢?”酸菜汤问。 “她说今天学校有早自习,晚点过来。”巴刀鱼背上背包,“我们先去。” 两人锁了店门,沿着清晨的街道往城南走。 城中村慢慢苏醒了。早点摊开始营业,油条在油锅里翻滚,豆浆的香味飘满整条街。上班族匆匆走过,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睡眠不足的疲惫。 酸菜汤走着走着,忽然开口:“巴刀鱼,你觉得……我能学会不用玄力做菜吗?” “能。”巴刀鱼毫不犹豫地说,“但得慢慢来。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别一上来就挑战高难度。” “那……你能教我吗?”酸菜汤小心翼翼地问,“不用玄力做菜的那种。” 巴刀鱼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行啊。不过学费得收。” “什么学费?” “以后你练习失败的作品,你自己吃掉。”巴刀鱼一本正经地说,“不能浪费粮食。” 酸菜汤想象了一下自己吃下那锅焦炭炒饭的场景,脸都绿了:“那还是算了……” 两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路边树上的一群麻雀。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留下一串细碎的叫声。 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而酸菜汤心里的那场暴风雨,也终于,渐渐停了。 (第0131章 完) --- … 第0132章冰箱里的旧时光 刘大妈住在城南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四楼。 楼梯间的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黄的水泥。扶手锈迹斑斑,摸上去一手铁腥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破旧的自行车、积满灰尘的花盆、捆成一摞的旧报纸,还有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露出半截褪色的棉被。 “四楼,右手边。”巴刀鱼看着手机上的地址,抬头看了一眼陡峭的楼梯,“这楼得有三十年了吧?” 酸菜汤喘着气跟上:“至少。你看这楼梯的磨损程度,每一级都凹下去了。” 两人爬到四楼,敲响了右手边的门。 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探出头来。她个子不高,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花白,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的发髻。看到巴刀鱼和酸菜汤,她眼睛一亮:“你们就是小张介绍来的玄厨吧?快请进快请进!” 屋里很干净,但也很旧。地面铺着老式的水磨石,虽然擦得发亮,但已经有不少裂纹。家具都是八十年代的款式——人造革沙发、玻璃茶几、五斗橱上摆着一台十四寸的电视机,电视罩是用钩针钩的,上面有朵牡丹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那台冰箱。 那是一台双开门的绿色冰箱,型号很老,表面已经有不少划痕和掉漆的地方。冰箱顶上盖着一块蕾丝防尘布,布边上缀着流苏。但奇怪的是,冰箱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从缝里能看到里面微弱的灯光。 “就是它。”刘大妈指着冰箱,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最近这半个月,一到半夜就自己开门。刚开始我以为是我记性不好,忘了关。可后来我特意检查过,明明关得好好的,半夜起来上厕所,就看见它又开了。”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而且啊,我还听见里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酸菜汤问。 “像是……有人在说话。”刘大妈的表情有些害怕,“但听不清说什么,就是嘀嘀咕咕的。有时候还有哭声,细细的,跟小猫叫似的。” 巴刀鱼走到冰箱前,仔细观察。 冰箱很普通,就是那种九十年代家家户户都有的老式冰箱。压缩机工作时会发出嗡嗡的噪音,制冷效果也不怎么好,门封条已经老化,边缘有些发硬。 他伸手拉开冰箱门。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食物的味道——剩菜的油腥味、水果的甜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气息。 冰箱内部很整洁,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上层是保鲜区,放着几盘用保鲜膜包好的剩菜,几个苹果和橙子,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牛奶。下层是冷冻区,能看到冻肉、冰棍和一些速冻食品。 看起来一切正常。 “大妈,这冰箱用了多少年了?”巴刀鱼问。 “快三十年了。”刘大妈走过来,轻轻抚摸着冰箱门,“是我和老伴结婚那年买的。那时候这可是大件,攒了好久的钱呢。” 她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那时候我儿子刚出生,夏天热,怕奶馊了,就狠心买了这台冰箱。老伴还说,以后咱们家日子会越来越好,等儿子长大了,给他换台更大的。” “您老伴……”酸菜汤小心翼翼地问。 “走了。”刘大妈的笑容淡了下去,“十年前,脑溢血,走得突然。儿子现在在南方工作,一年回来一次。这屋里啊,就剩我和这台老冰箱了。”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了一眼。 “大妈,您先坐。”巴刀鱼说,“我们检查一下。” 刘大妈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但眼睛一直盯着冰箱,像是怕它突然又闹出什么动静。 巴刀鱼蹲在冰箱前,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玄力。 他的“厨道玄力”不仅能用于烹饪,还能感知食材和厨具的状态。此刻,他将玄力缓缓注入冰箱,像探针一样,细细探查着冰箱内部的每一寸空间。 起初一切正常——金属的冰冷、塑料的质感、食物的气息、压缩机运转的震动…… 但很快,他察觉到了异常。 在冰箱最深处的角落里,有一股微弱但执着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很特别,不像普通的玄力,也不像邪祟的怨气,而是一种……情绪。 一种混合着思念、悲伤、还有一丝不甘的情绪。 “有东西。”巴刀鱼睁开眼,低声对酸菜汤说,“在冷冻室最里面。” 酸菜汤也蹲下来,伸手按在冰箱外壳上,闭上眼睛感受。片刻后,她点点头:“我也感觉到了。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是什么?”刘大妈紧张地问。 “还不确定。”巴刀鱼站起身,“大妈,冰箱里有没有什么……放了很久的东西?我是说,很多年都没动过的那种。” 刘大妈想了想:“好像……冷冻室最里面有个铁盒子,是好多年前放进去的。具体是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反正一直没拿出来过。” “能看看吗?” “行。” 刘大妈打开冷冻室的门,拨开表层的冻肉和速冻饺子,从最深处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盒子不大,边长约二十厘米,表面原本应该有图案,但现在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就是这个。”她把盒子递给巴刀鱼。 盒子很凉,入手沉重。巴刀鱼能感觉到,那股情绪波动正是从盒子里散发出来的。 “能打开吗?”他问。 刘大妈犹豫了一下:“开吧。我也好奇里面是什么,放了这么多年,早就忘了。” 巴刀鱼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找了把螺丝刀,撬开已经锈死的搭扣。 盒盖打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恐怖的东西,只有几样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物品: 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信件,信封已经泛黄; 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灿烂; 一个褪了色的红布包,里面包着一撮胎发; 还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是那种老式的塑料皮,印着“工作笔记”四个字。 刘大妈看到这些东西,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她的手颤抖着伸向那沓信件,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封上没有邮票,只写着“秀珍亲启”四个字,字迹挺拔有力。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已经发脆,边缘有些破损,但字迹依然清晰: “秀珍:见字如面。今天儿子会叫爸爸了,虽然口齿不清,但我听得真真的。厂里最近任务重,可能要加班,晚上不用等我吃饭。记得给儿子热奶,天热,别放坏了。想你们的建国。” 落款日期是1992年7月15日。 刘大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一封一封地拆开那些信,每一封都是那个叫“建国”的男人写给他妻子“秀珍”的家书。内容琐碎而平凡——今天厂里发了奖金,明天要带孩子去打疫苗,后天岳母要来家里住几天…… 但字里行间,全是温暖。 拆到第七封时,刘大妈已经泪流满面。 “是我老伴……”她哽咽着说,“这些信……是他当年在厂里加班时,托同事带回来的。那时候没有手机,他又经常加班,就写信……我、我都忘了,原来我还留着……” 她拿起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二十多岁,浓眉大眼,穿着工装,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是儿子满月时照的。”刘大妈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男人的脸,“建国他……他一直想要个女儿,说女儿贴心。可惜后来政策不允许,就没再要。” 最后,她拿起那个笔记本。 笔记本的塑料封面已经开裂,内页的纸张也泛黄发脆。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 “1988年5月12日,儿子出生。重六斤八两,哭声响亮。秀珍辛苦了。从今天起,我要更加努力工作,让他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往后翻,每一页都是简短的记录: “1989年3月,儿子会翻身了。” “1990年1月,儿子会走路了,摔了一跤,哭得厉害,我也心疼。” “1991年9月,送儿子上幼儿园,他抱着我的腿不撒手。” “1992年6月,儿子发高烧,守了一夜,天亮时烧退了。” “1993年……” 记录到1995年就停止了。 最后一条写着:“1995年8月20日,今天发工资,给秀珍买了条丝巾,她很喜欢。儿子说要学画画,下个月去报班。” 刘大妈捧着笔记本,哭得不能自已。 巴刀鱼和酸菜汤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她。 许久,刘大妈才平静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说:“让你们见笑了……这些东西,我真的都忘了。当年老伴走后,我收拾东西,看到这些就难受,就一股脑塞进盒子里,扔进了冷冻室。想着冷冻室温度低,能保存得久一点……后来,就真的忘了。” 她抚摸着那些信件和照片,眼神温柔而悲伤:“这么多年了……建国他,一直在冰箱里陪着我呢。” 巴刀鱼忽然明白了。 冰箱半夜开门,里面的声音,那股情绪波动——都不是什么邪祟作怪,而是这些被遗忘的记忆,在漫长岁月中,渐渐生出了“灵”。 它们被主人遗忘,被锁在冰冷的黑暗中,但它们还记得温暖,记得爱,记得这个家曾经的样子。所以它们挣扎,它们低语,它们用微弱的力量推开冰箱门,想要回到光亮中,想要被记起。 “大妈,”巴刀鱼轻声说,“冰箱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些被遗忘的时光。” 刘大妈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这些东西里,藏着您老伴对您和这个家的爱。”巴刀鱼指了指铁盒子,“时间久了,爱也会变成一种能量。它们不甘心被遗忘,所以在夜里活动,想要提醒您,它们还在。” 酸菜汤接话:“现在您想起来了,它们也就安静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冰箱突然发出“嘀”的一声轻响,那是压缩机启动的声音。但这一次,声音很平稳,没有之前的躁动感。 刘大妈怔怔地看着冰箱,又看看手里的信件和照片,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建国啊……你这个傻子……”她喃喃道,“人都走了,还留这些东西吓唬我……”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件重新捆好,把照片和笔记本放回铁盒子,然后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宝。 “谢谢你们。”她对巴刀鱼和酸菜汤说,“要不是你们,我可能到死都想不起来这些东西。” “应该的。”巴刀鱼说,“不过大妈,这些东西……您打算怎么处理?” 刘大妈想了想:“不藏了。我要把它们拿出来,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儿子的房间一直空着,我收拾出来,把这些都摆上。等儿子回来,也让他看看,他爸爸有多爱他。” 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人走了,但爱还在。我得记着,一直记着。” 巴刀鱼和酸菜汤相视一笑。 这个委托,算是圆满解决了。 离开刘大妈家时,已经是上午十点。阳光正好,洒在老旧的居民楼上,给斑驳的墙面镀上了一层金色。 “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酸菜汤走在楼梯上,感慨道,“我还以为真是冰箱成精了呢。” “世间万物,有情皆可生灵。”巴刀鱼说,“爱是最强大的能量之一,留存得久了,生出灵性也不奇怪。” 两人走出楼道,回到街上。 城中村已经彻底苏醒了。小贩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孩子们的嬉闹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热闹而充满生机。 “接下来去哪?”酸菜汤问。 巴刀鱼正要回答,手机响了。是娃娃鱼打来的。 “喂?” “巴刀鱼!你们在哪?”娃娃鱼的声音很急,还带着喘气声,像是在奔跑。 “刚处理完城南的委托,正要回去。怎么了?” “来学校!马上!”娃娃鱼的声音里透着紧张,“我感应到了一股很强的玄力波动,就在学校后山!而且……而且这股波动,跟刘大妈家冰箱里的那股,很像!” 巴刀鱼和酸菜汤同时愣住了。 “你说什么?”巴刀鱼沉声问,“确定吗?” “确定!”娃娃鱼说,“虽然强度不同,但那种‘感觉’一模一样!都是那种……带着思念和悲伤的情绪波动!” 巴刀鱼的眉头皱了起来。 刘大妈家冰箱里的波动,来自三十年前的爱情与亲情。那学校后山的波动,又来自什么? “我们马上过去。”他挂断电话,看向酸菜汤,“走,去学校。”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城南中学。 路上,酸菜汤忍不住问:“你说……会不会也是类似的情况?某个被遗忘的记忆,或者……某个被遗忘的人?” “有可能。”巴刀鱼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但学校后山……那里能有什么?” 出租车在学校门口停下。两人下了车,直奔后山。 城南中学的后山其实只是个小土坡,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因为地处偏僻,平时很少有学生来。娃娃鱼已经等在山脚,看到他们,立刻挥手。 “这边!” 三人汇合,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往山上走。 “波动在哪里?”巴刀鱼问。 “半山腰,那片松树林里。”娃娃鱼指着前方,“很强烈,比我之前感应到的任何一次都强烈。”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而且……而且我好像能‘听’到一些声音。” “什么声音?” “哭声。”娃娃鱼的声音发颤,“很多人在哭……有大人,有孩子……还有人在喊救命……” 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 松树林很快到了。这是一片人工种植的松树,已经有些年头了,树木高大,枝叶茂密,阳光很难透进来,林子里显得阴森森的。 娃娃鱼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全力感应。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指向树林深处一块凸起的岩石:“在那里!” 三人走过去。岩石很大,有一人多高,表面长满了青苔。岩石底部,隐约能看到一个洞口,被杂草和藤蔓遮掩着。 “是这里。”娃娃鱼肯定地说,“波动就是从洞里传出来的。” 巴刀鱼蹲下来,拨开杂草。洞口不大,直径约半米,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洞里涌出来,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泥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他伸出手,将玄力探入洞中。 下一刻,他的脸色变了。 洞里的能量波动,确实和刘大妈家冰箱里的很像,但强大得多,也……痛苦得多。 那不仅仅是思念和悲伤,还有恐惧、绝望、不甘,以及……怨恨。 大量的怨恨。 “这下面……”巴刀鱼收回手,声音凝重,“埋着东西。” “什么东西?”酸菜汤问。 “不知道。”巴刀鱼站起身,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但肯定不是像刘大妈家那样温馨的回忆。这里的情绪……太沉重了。” 娃娃鱼忽然打了个寒颤:“我……我又听到哭声了。好多人在哭……还有人在说……‘为什么是我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色也越来越白。 巴刀鱼扶住她:“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们。” “不行。”娃娃鱼摇头,“我能感应到,我能帮上忙。” “可是——” “没有可是。”娃娃鱼的眼神变得坚定,“我也是团队的一员,我不能每次遇到危险就躲。” 巴刀鱼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好。但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嗯。” 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进洞探查。巴刀鱼打头,酸菜汤断后,娃娃鱼在中间。 洞口很窄,只能匍匐前进。洞壁湿滑,长满了苔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 爬了约十米,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洞穴不大,约二十平米,洞顶有裂缝,几缕阳光从裂缝照进来,勉强能看清洞内的情形。 然后,他们都愣住了。 洞穴中央,堆着一堆东西。 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恐怖骸骨,而是一些……日常用品。 生锈的饭盒、破损的搪瓷杯、褪色的书包、断掉的铅笔、还有几件破旧的衣服——看样式,都是几十年前的东西。 这些物品散乱地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而在“山”的顶端,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铁皮盒子。 和刘大妈家冰箱里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大一些,也更破旧一些。 盒盖是开着的,里面空无一物。 但巴刀鱼能感觉到,那股强烈的情绪波动,正是从这个空盒子里散发出来的。 “这是……”酸菜汤的声音在颤抖。 娃娃鱼走到盒子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盒子的边缘。 下一刻,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瞳孔扩散,像是看到了什么幻象。 “娃娃鱼!”巴刀鱼冲过去。 但娃娃鱼听不见。她的嘴唇在动,喃喃地说着什么: “……火灾……好大的火……孩子们在哭……老师……老师在喊快跑……可是门……门打不开……”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铁皮盒子上。 “三十七个人……三十七个孩子……三个老师……都……都没出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哭泣。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悲痛。 他们明白了。 这个铁皮盒子,还有这堆物品,属于四十年前那场震惊全城的悲剧——城南中学附属小学火灾事故。 那是1978年冬天,小学的一间教室因为电路老化起火,火势迅速蔓延。由于教室的门锁故障,四十个孩子和三个老师被困在里面,全部遇难。 事后调查,事故原因是学校设施年久失修,相关责任人被追究。但那些逝去的生命,再也回不来了。 而眼前这个洞穴,这些物品,这个空盒子……恐怕是当年遇难者家属们,在极度悲痛中,将孩子们和老师们的遗物收集起来,埋在这里,作为一处不为人知的纪念。 四十年的时光,四十年的思念,四十年的悲伤与不甘,凝聚在这个洞穴里,凝聚在这个空盒子里。 它们没有被遗忘——家属们每年都会来祭奠。但它们依然痛苦,依然怨恨,怨恨那场无妄之灾,怨恨那些不负责任的人,怨恨命运的不公。 所以它们在这里低语,在这里哭泣,在这里散发着令人心碎的能量波动。 巴刀鱼蹲下身,抱住颤抖的娃娃鱼。 “没事了……”他轻声说,“没事了……” 酸菜汤也走过来,蹲在另一边,握住了娃娃鱼的手。 三人在洞穴里,在那个空盒子前,静静地坐着。 阳光从裂缝照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也照亮了那些生锈的饭盒、破损的搪瓷杯、褪色的书包。 恍惚间,仿佛能听到四十年前,那些孩子们的笑声。 清脆的,明亮的,充满希望的。 (第0132章 完) --- 第0133章锅铲下的试金石 雨后的城中村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巷口油炸摊的油烟和下水道反上来的异味。巴刀鱼站在自家餐馆门口,盯着手里那张烫金请帖发呆。 请帖上用隶书写着:“兹邀请巴刀鱼先生于本月十五日戌时,至城中路119号‘玄味楼’,参加‘玄厨初级资格认证试炼’。” 落款是“都市玄厨协会认证部”,还盖了个篆刻印章——印章隐隐泛着淡金色的微光,普通人看不见,但巴刀鱼能清晰感觉到那上面流转的微弱玄力。 “刀鱼哥,你傻站着干啥?”酸菜汤提着两袋刚买的青菜从巷子口拐进来,看他愣神,凑过来一瞅,“嚯!来真的啊!” 娃娃鱼从二楼窗户探出头,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问:“什么什么?给我看看!” 酸菜汤把菜扔进店里,抢过请帖朝楼上晃了晃:“玄厨协会的试炼邀请!咱们刀鱼哥要正式入行了!” “真的假的?”娃娃鱼眼睛一亮,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了下来——轻盈得像片叶子,落地无声。她抢过请帖,仔细看了看,“十五号……不就是后天?这么急?” 巴刀鱼回过神,苦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上周老李头来吃饭,吃了我那道‘清心白玉羹’,说感觉多年胸闷的老毛病好了不少,硬塞给我一张名片,说是玄厨协会的外联执事。我以为他就是客气客气,没想到……” “老李头?”酸菜汤挠挠头,“就那个穿得跟收破烂似的,头发乱糟糟的老头?他是玄厨协会的?” “人不可貌相。”巴刀鱼接过请帖,小心收进怀里,“他说我做的菜里有‘真意’,能引动食客体内的生机流转,这已经触及玄厨的门槛了。按照协会规矩,有潜力觉醒玄厨资质的人,都要参加认证试炼。” 娃娃鱼眼睛转了转,忽然凑近巴刀鱼,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你最近做菜的时候,是不是感觉特别顺畅?有时候甚至觉得锅铲筷子像是自己会动?” 巴刀鱼一怔:“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玄力正在无意识地外放啊。”娃娃鱼摊手,“普通厨师靠的是技术和经验,玄厨靠的是‘意’。你的‘意’已经开始成形了,只是你自己还没系统掌握而已。老李头估计就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给你递的名片。” 酸菜汤一拍大腿:“好事啊!刀鱼哥,你要是真成了认证玄厨,咱们这小破餐馆不得名声大噪?到时候客似云来,财源滚滚……” “你先别想那么远。”巴刀鱼打断他的美好幻想,“试炼内容是什么都不知道,能不能通过还是个问题。再说了,玄厨协会这种组织,听着就不简单,贸然掺和进去,谁知道是福是祸。” 他这话是有道理的。自从三个月前意外觉醒那点微弱的厨道玄力,巴刀鱼已经陆续见识过不少怪事:隔壁王大爷养了十年的老母鸡突然下了一窝发光的蛋;街尾张婶蒸的馒头能让人吃了暂时失忆;甚至有一次,他自己做的红烧肉居然让一个食客手臂上的旧疤痕淡了不少…… 这世界远比他以为的要复杂。而玄厨协会,显然是这个复杂世界里的一个正式组织。 “去肯定是要去的。”娃娃鱼舔着棒棒糖,语气却认真,“你不去,他们可能会觉得你在刻意回避,反而引起怀疑。去了,通过试炼,至少能获得明面上的身份和庇护。要知道,玄厨协会虽然规矩多,但对认证成员是有保护机制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酸菜汤狐疑地看着她。 娃娃鱼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在协会图书馆打杂是白干的?虽然只是个临时工,但该看的资料我可没少看。” 巴刀鱼沉吟片刻,点点头:“你说得对。躲不是办法,既然被盯上了,不如主动了解。后天晚上,我去。” “我们跟你一起去。”酸菜汤立刻说。 “试炼应该是单人的。”娃娃鱼摇头,“不过我们可以在外边等。玄味楼我知道,城中路119号,表面上是家老字号私房菜馆,实际上是协会在城东区的一个据点。试炼一般在后院的‘试味堂’进行,外人进不去,但我们可以在一楼大堂等着。” 事情就这么定了。接下来两天,巴刀鱼照常开店营业,但做菜时明显更加专注。他能感觉到,锅铲与铁锅碰撞的震动,食材在热油中翻滚的变化,调味料融合时产生的微妙反应……所有这些,都和他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流产生着共鸣。 那暖流就是玄力吗?他不知道。老李头没细说,只是告诉他:“厨道玄力,说白了就是把‘心意’通过食材传递出去。你想着治愈,菜就有治愈的效果;你想着振奋,菜就能提振精神。但这只是基础。真正的玄厨,能把‘意’化为‘形’,甚至‘化虚为实’。” 听起来玄乎,但巴刀鱼隐约能懂。就像他做那道清心白玉羹时,心里想的就是让老李头舒服一些,结果那道羹汤就真的有了清心润肺的效果。 十五号晚上七点半,三人准时来到城中路119号。 玄味楼是栋三层仿古建筑,飞檐翘角,红漆木门,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静谧。推门进去,大堂里摆着七八张八仙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低声交谈着,气氛安静得不像普通餐馆。 “三位用餐?”一个穿着青色旗袍的女侍者迎上来,笑容得体。 “我来参加试炼。”巴刀鱼递上请帖。 女侍者接过请帖,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巴刀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职业笑容:“巴先生请随我来。两位可以在大堂稍候,这边有茶点供应。” 她引着巴刀鱼穿过大堂,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后面是一条长廊。长廊两侧挂着字画,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走了约莫两分钟,来到一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前。 “试味堂到了。”女侍者轻轻叩门,“李执事,巴先生到了。” 门从里面打开,老李头探出头来,还是那副邋遢打扮,但眼神清明锐利,与之前判若两人。他朝女侍者点点头,然后对巴刀鱼招招手:“进来吧。” 试味堂比巴刀鱼想象中要小,约莫三十平米,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青石料理台,台上各种厨具一应俱全,灶台是老式的柴火灶,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木柴。四周墙壁是裸露的青砖,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古画,画的是些烹饪场景,但人物服饰古朴,不像这个时代。 除了老李头,屋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神情严肃,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另一个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深蓝色对襟衫,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 “介绍一下。”老李头清了清嗓子,“这位是认证部的陈主事,负责今天的试炼评判。这位是柳婆婆,协会的元老,来做个见证。” 陈主事放下茶杯,目光如电,上下打量巴刀鱼:“你就是巴刀鱼?听老李说,你无师自通,觉醒了厨道玄力?” “不敢说觉醒,只是偶尔做菜时有些特别的感觉。”巴刀鱼谨慎回答。 “不必谦虚。”柳婆婆睁开眼,她的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人心,“老李头那顽固胸闷的毛病,我治了三年都没根治,吃你一道羹汤就好大半。这可不是‘偶尔感觉’能做到的。” 陈主事点点头,站起身,走到料理台前:“试炼很简单。这里有三种食材——”他指了指台上三个竹篮,“分别是一尾活鲤鱼、三颗鸡蛋、一把青菜。限时一炷香,做一道菜。要求:菜成之时,玄力显形。” “玄力显形?”巴刀鱼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的玄力能被肉眼看见。”老李头解释,“普通玄厨做菜,效果只能被食客感知。但认证玄厨,至少要能做到‘玄力外放,显形于物’。比如让菜肴发光,让香气凝而不散,甚至让食材在烹饪过程中产生异象。” 巴刀鱼头皮发麻。这还叫简单?他连玄力怎么控制都还没搞明白,就要让玄力显形? “香已点上。”陈主事指了指角落里的香炉,一柱线香已经点燃,青烟袅袅,“开始吧。” 没有退路了。巴刀鱼深吸一口气,走到料理台前。 鲤鱼在篮子里扑腾,鸡蛋是普通的土鸡蛋,青菜是上海青,翠绿新鲜。都是最普通的食材,要做出一道能让玄力显形的菜…… 他闭上眼睛,回忆这几个月来的每一次烹饪。那种暖流涌动时的感觉,那种心意与食材交融的瞬间……清心白玉羹是怎么做出来的?当时他想的是什么? 是希望。希望食客能舒服一些,希望能缓解他人的痛苦。那种纯粹的、不带杂念的善意,似乎就是引动玄力的关键。 那么现在,他要做什么?要传递什么“意”? 巴刀鱼睁开眼,看着那尾活蹦乱跳的鲤鱼。鱼眼清澈,鱼鳞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这是一条生命,即将成为食材。作为厨师,他应该尊重这份生命,让它的牺牲变得有价值。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教他做鱼时说的话:“杀生为食,天经地义。但既然吃了,就要对得起这条命。要把鱼做得鲜美,让人吃了开心,这才是对鱼最大的尊重。” 尊重生命,传递喜悦。 巴刀鱼心里忽然明澈起来。他伸手抓住鲤鱼,动作轻柔而果断。鱼在他手里挣扎了几下,渐渐平静。他拿起刀,去鳞,剖腹,取内脏,清洗干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陈主事和柳婆婆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处理完鱼,巴刀鱼开始打鸡蛋。他不用打蛋器,只用一双筷子,手腕轻抖,蛋液在碗中旋转,蛋清蛋黄完美融合,泛起细密的泡沫。然后洗菜,择去黄叶,留下最嫩的部分。 灶火点燃,木柴噼啪作响。巴刀鱼热锅下油,油温六成热时,将鲤鱼沿锅边滑入。“滋啦”一声,鱼皮瞬间收紧,香气四溢。 他没有急着翻面,而是等鱼皮煎至金黄微焦,才轻轻翻过。另一面同样煎至金黄后,他加入葱姜蒜爆香,然后倒入清水——不是自来水,而是他特意从店里带来的一壶山泉水。 水沸之后,他转小火,让鱼汤慢慢炖煮。在这个过程中,他处理鸡蛋:将蛋液过筛,去除气泡,倒入一个浅口碗中,加入少许盐和一滴香油,轻轻搅匀。 鱼汤炖了约莫一刻钟,汤色已经奶白。巴刀鱼将鱼整条取出,放在盘中。然后将蛋液缓缓倒入鱼汤中,用勺子轻轻推动,让蛋花均匀散开,形成漂亮的絮状。 最后,下青菜。翠绿的菜叶在乳白色的汤中翻滚,几秒后便捞出,铺在鱼身两侧。 一道“鲤鱼戏芙蓉”完成了。 鱼卧盘中,汤色奶白,蛋花如芙蓉绽放,青菜似碧波荡漾。香气扑鼻,但也就仅此而已——没有发光,没有异象,玄力并没有显形。 巴刀鱼额头冒汗。香已经烧了大半,只剩最后一点。 陈主事皱了皱眉,老李头也露出焦急的神色。柳婆婆却依然平静,只是看着巴刀鱼,仿佛在等待什么。 巴刀鱼盯着那盘菜,心里焦急,但越急越乱。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暖流在涌动,却不知如何引导出来。显形,怎么显形?让菜发光?让香气凝实?他完全没头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香即将燃尽。 就在这时,巴刀鱼忽然想起爷爷的另一句话:“做菜如做人,心诚则灵。你要是真心想让吃的人高兴,菜自然会好吃。” 心诚则灵。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再去想什么玄力显形,不再去想什么试炼通过。他只是回忆起这些年来,每一个食客吃完他做的菜后露出的笑容:打工的小王吃了他做的红烧肉,说想起了老家;加班的白领喝了他的鸡汤,说疲惫一扫而空;甚至那个手臂有疤的食客,吃了红烧肉后,疤痕淡了,高兴地多付了十块钱…… 那些笑容,那些感谢,就是他做菜的意义。 他要传递的,从来不是什么玄奇的力量,而是食物最本真的温暖——让人吃饱,让人开心,让人在疲惫生活中得到一丝慰藉。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平静。他端起那盘“鲤鱼戏芙蓉”,轻轻放在陈主事面前的桌上。 “请品尝。”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盘中的鱼汤表面,忽然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仿佛有清风拂过。接着,蛋花开始缓缓旋转,在汤中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一道淡金色的微光透出,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朵虚幻的芙蓉花影像,在汤面上绽放,持续了三秒,才缓缓消散。 与此同时,一股温暖的气息从菜肴中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试味堂。那不是温度的热,而是心理上的暖意,仿佛春日阳光照在身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陈主事愣住了。老李头张大嘴。柳婆婆捻佛珠的手停了下来,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香炉里的线香,刚好燃尽最后一截香灰,无声落下。 “玄力显形……而且不是简单的光,是‘意’的具象化。”陈主事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刚才在想什么?” 巴刀鱼诚实回答:“我在想这些年食客们吃了我做的菜后,露出的笑容。” 柳婆婆笑了,笑容慈祥:“以喜意为引,化暖意为形。孩子,你领悟了玄厨最核心的真谛——厨道即心道。” 她站起身,走到巴刀鱼面前,从怀里取出一枚青铜徽章。徽章呈圆形,正面雕刻着一把锅铲和一把菜刀交叉的图案,背面刻着繁复的云纹。 “以玄厨协会认证部元老之名,我宣布:巴刀鱼,通过初级玄厨资格认证试炼。从今日起,你为协会认证的‘九品玄厨’,享相应权利,担相应责任。” 她把徽章递给巴刀鱼。徽章入手微沉,触感温润,上面有玄力流转。 陈主事也走过来,递上一本线装册子:“这是《玄厨初阶要义》,里面有玄力基础修炼法门和九品玄厨的权限说明。你回去好生研读,一个月后,会有进阶试炼的通知。” 老李头拍拍巴刀鱼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小子!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今晚我请客,咱们去外面喝一杯!” 巴刀鱼握着徽章和册子,还有些恍惚。这就……通过了? 走出试味堂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石料理台上,那盘“鲤鱼戏芙蓉”还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微光,芙蓉花的虚影虽然消散了,但温暖的气息依然萦绕不散。 原来,这就是玄厨的世界。 回到大堂,酸菜汤和娃娃鱼立刻围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通过了吗?” 巴刀鱼举起手中的青铜徽章。 “卧槽!牛逼!”酸菜汤一把抱住他,“我就知道刀鱼哥行!” 娃娃鱼则盯着那徽章看了几秒,然后看向巴刀鱼:“你刚才……让玄力显形了?什么样的?” 巴刀鱼简单描述了一下。娃娃鱼听完,眼神复杂:“以喜意为引,化暖意为形……你这是触及了‘意境厨技’的门槛啊。一般玄厨,至少要到六品以上才能做到意境具象化。” “什么意思?”酸菜汤问。 “意思就是,咱们刀鱼哥是个天才。”娃娃鱼难得严肃,“但也意味着,他会被更多人盯上。玄厨协会里,可不是人人都盼着天才崛起。” 她看向巴刀鱼:“这枚徽章,即是荣耀,也是靶子。你准备好了吗?” 巴刀鱼握紧徽章,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和其中流转的玄力。他想起试炼最后时刻,心中涌起的那份纯粹——那份只想让食客开心的心意。 “我准备好了。”他说,“不管前路有什么,我的道,就是用心做好每一道菜。” 窗外,夜色已深。城中村的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 在这个看似平凡的都市里,一个崭新的玄厨故事,才刚刚开始。 --- (本章完,】 第0134章徽章引来的风波 玄厨认证试炼后的第三天,“巴氏小厨”的生意迎来了开业以来最诡异的变化。 早上七点,巴刀鱼刚拉开卷帘门,就看见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这本身不奇怪——他做的早餐确实有一批忠实顾客,包子豆浆油条,实惠又好吃。奇怪的是,排队的人里多了好几张陌生面孔,而且看穿着打扮,不像是住在城中村的人。 有穿西装打领带的上班族,有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甚至还有一个背着画板、看起来像美术学院学生的年轻人。他们混在熟悉的街坊邻居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老板,来一碗‘清心白玉羹’。”西装男第一个进店,坐下后直接点单。 巴刀鱼一愣:“早餐不供应羹汤,只有包子豆浆……” “那就做一份。”西装男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现做,我等着。” 两百块,抵得上店里一早上营业额了。巴刀鱼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稍等,需要二十分钟。” 他转身进厨房,心里却犯嘀咕。清心白玉羹是他最近才琢磨出来的新菜,用白萝卜、豆腐、香菇和少许药材熬制,有清心润肺的效果。但知道这道菜的人不多,除了老李头,就是几个老顾客偶然点过。 这个西装男怎么知道?而且指名道姓就要这个? 二十分钟后,羹汤上桌。西装男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果然……名不虚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什么,然后付钱离开,临走前还回头深深看了巴刀鱼一眼。 接下来的一整天,类似的陌生客人络绎不绝。有要“红烧肉”的,有要“鸡汤”的,甚至有人点名要“那道能让人疤痕变淡的菜”。巴刀鱼忙得脚不沾地,酸菜汤在后厨帮忙洗菜切菜,娃娃鱼在前台收银招呼客人,三个人从早上七点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打烊。 “不对劲。”关门后,酸菜汤一边数钱一边说,“今天营业额是平时的三倍还多,但生面孔占了七成。这些人就像……就像专门冲着你来的。” 娃娃鱼趴在桌上,有气无力:“我用读心术偷偷探了几个人的想法,他们要么是听说这里有个‘玄厨’开的店,要么是收到‘推荐’来的。有人甚至说,是‘协会内部流传的名单’上提到了这家店。” “协会?”巴刀鱼心里一沉。玄厨协会的效率这么高?他才认证三天,消息就传开了? “更麻烦的是这个。”娃娃鱼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粗糙的传单,用劣质油墨印刷,字迹模糊,但内容清晰:“揭露骗局!所谓‘玄厨’实为江湖术士,用药物控制食客,骗取钱财!巴氏小厨,黑心店铺,大家勿上当!” 传单底部还印着巴刀鱼的照片——是他站在店门口的样子,显然是偷拍的。 “哪儿来的?”酸菜汤一把抓起传单。 “下午有人在店门口偷偷散发,我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跑了。”娃娃鱼说,“我捡了几张,大概有几十张被路人拿走了。” 巴刀鱼看着传单上的照片,眉头紧皱。这不是普通的同行竞争,这是有针对性的污蔑。而且对方知道他玄厨的身份,否则不会用“江湖术士”这样的字眼。 “会不会是‘福满楼’那边搞的鬼?”酸菜汤猜测。 福满楼是街对面新开的一家餐馆,装修气派,主打川菜,开业一个月就抢走了不少客源。老板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据说有点背景,看巴刀鱼的小店不顺眼很久了。 “有可能,但不全是。”娃娃鱼分析,“普通餐馆老板,顶多搞搞价格战、挖挖墙角,不会知道‘玄厨’这个概念,更不会用这种方式抹黑。这背后,应该有玄界的人插手。” 话音刚落,店门忽然被敲响了。 已经打烊了,卷帘门都拉下了一半。这个时候,谁会来? 巴刀鱼示意酸菜汤和娃娃鱼别出声,自己走到门边,隔着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借着路灯的光,能看清是个女人,约莫三十岁,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巴老板,开开门,我有事找你。”女人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巴刀鱼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卷帘门。 女人闪身进来,动作利落。她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清秀但略显疲惫的脸,眼睛很大,眼神锐利。 “我叫林晚。”她开门见山,“食魇教外围成员,负责城东区的情报收集。” 食魇教! 巴刀鱼心里警铃大作。虽然还没正式接触过这个组织,但老李头提过一嘴,说食魇教是玄界里名声很臭的邪派,专门利用负面情绪修炼,经常搞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你来干什么?”酸菜汤挡在巴刀鱼身前,警惕地盯着林晚。 林晚没理会他,目光直接落在巴刀鱼胸前——那里别着玄厨协会的青铜徽章,虽然藏在T恤里面,但似乎瞒不过她的眼睛。 “恭喜你获得认证。”林晚的语气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讽刺,“但也意味着,你被卷进来了。协会内部有人盯上你了,传单只是开胃菜。” “谁?”巴刀鱼问。 “我不能说名字,说了你我都得死。”林晚摇头,“我只能告诉你,那人在协会地位不低,而且对‘厨神传承’特别感兴趣。你通过了试炼,还展现了意境厨技的潜力,已经成了他的眼中钉。” 厨神传承?又是这个词。巴刀鱼想起老李头也提过,说他的玄力天赋可能和上古厨神有关。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盯着林晚,“食魇教和协会不是对头吗?” “是对头,但敌人的敌人,不一定就是朋友。”林晚苦笑,“我虽然是食魇教的人,但我有我的底线。那个人……他做的事,连我们都觉得过分。他在拿活人做实验,试图用烹饪的方式提取和融合‘情绪精华’,制造所谓的‘极致美食’。已经有至少五个普通人被他弄疯了。” 巴刀鱼倒吸一口凉气。用活人做实验?提取情绪?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底线。 “我能做什么?”他问。 “保护好你自己,还有你身边的人。”林晚认真地说,“那个人暂时不敢明着动你,因为柳婆婆和陈主事在关注你。但他会用各种手段试探、打压,甚至……逼迫你主动交出东西。” “什么东西?” “你身上可能有的,和厨神传承相关的东西。”林晚说,“玉佩、古籍、食谱,甚至可能是一段记忆、一种血脉感应。总之,他认为你身上有钥匙,能打开某扇门。” 巴刀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除了徽章,他脖子上还挂着一块玉佩,是爷爷留给他的遗物,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玉佩很普通,灰扑扑的,刻着模糊的鱼形图案,他一直当个念想戴着。 难道这玉佩…… “我该说的都说了。”林晚重新戴上帽子,“最后提醒你一句:小心你身边的人。那个人在协会经营多年,眼线众多,你永远不知道谁是他的人。”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巴刀鱼一眼,眼神复杂:“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做出选择……记住,厨道的根本是‘为人’,不是‘为力’。别迷失了本心。” 说完,她拉低帽檐,闪身出门,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店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她说的是真的吗?”酸菜汤先开口,“会不会是食魇教的阴谋,故意挑拨离间?” “八成是真的。”娃娃鱼坐到椅子上,神色凝重,“我这几天在协会图书馆,确实听到一些风声。说认证部有个高层最近行为反常,经常单独行动,还调阅了很多关于‘情绪烹饪’和‘上古禁术’的档案。图书馆的管理员老头还嘟囔,说这些档案早就该销毁了。” 巴刀鱼走到料理台前,拿起一把菜刀。刀面映出他有些疲惫的脸。三天前,他还是个为房租发愁的小餐馆老板,三天后,他成了什么九品玄厨,还被卷入协会内部的权力斗争,甚至牵扯到上古传承和邪教实验。 这世界变得太快了。 “刀鱼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酸菜汤问。 巴刀鱼放下菜刀,转过身:“该开店开店,该做菜做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是……” “没有可是。”巴刀鱼语气坚定,“我开餐馆是为了养活自己,是为了让吃我菜的人开心。不管什么协会、什么食魇教、什么厨神传承,这些都不能改变我做菜的初衷。他们要来,就来吧。” 他走到门口,重新拉上卷帘门,锁好。转身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明天照常营业。酸菜汤,你多备点菜。娃娃鱼,你留意一下店里的客人,但别轻易用读心术,免得打草惊蛇。” “那你呢?”娃娃鱼问。 “我?”巴刀鱼从怀里掏出那本《玄厨初阶要义》,“我要抓紧时间,把这上面的东西学会。既然被卷进来了,至少得有自保的能力。” 这一夜,巴刀鱼几乎没睡。他在二楼的小房间里,就着台灯的光,一页页研读那本线装册子。 册子内容比他想象中丰富。前半部分讲玄力的基础修炼:如何感应体内的“厨心”(玄厨对玄力核心的称呼),如何引导玄力流转,如何将玄力融入烹饪的每一个环节。后半部分是九品玄厨的权限和义务,以及一些基础的玄厨技法。 其中最让巴刀鱼感兴趣的,是一篇名为“五感通玄”的修炼法门。大意是,通过强化厨师的五感——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来提升对食材和烹饪过程的掌控力,从而更精准地引导玄力。 按照册子上的说法,玄厨分为九品,从低到高。九品是最低,但已经能初步显化玄力;八品能稳定显形;七品能玄力外放,影响他人;六品以上,开始触及“意境”,能将自己的心意化为实质效果。 巴刀鱼在试炼中偶然做到了意境显形,但那属于超常发挥,不稳定。他现在的真实水平,应该就在九品中游。 “先从五感开始吧。”他合上册子,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按照法门记载,他先调整呼吸,让心神平静下来。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在鼻尖——嗅觉是厨师最重要的感官之一。 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渐渐地,他开始能分辨空气中的细微气味:楼下厨房残留的油烟味、窗外飘来的夜来香气、甚至自己身上淡淡的汗味…… 他尝试引导体内那股暖流——现在知道这叫“厨心玄力”——流向鼻尖。很困难,就像试图用意识控制血液流动一样别扭。试了十几次,终于,一丝微弱的暖流缓缓抵达。 瞬间,世界变了。 原本模糊的气味变得清晰无比,而且分层次呈现:夜来香的花香里,有甜腻的蜜香、清新的叶香、甚至土壤的潮湿气息;厨房的油烟味里,能分辨出菜籽油、豆油、猪油的不同;就连自己身上的汗味,也能闻出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巴刀鱼震惊地睁开眼。这只是嗅觉的初步强化,如果五感全部强化,那会是什么样? 他看了眼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不知不觉,一夜过去了。 虽然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但巴刀鱼精神很好。厨心玄力的修炼,似乎有滋养精神的效果。 下楼开店,照例是忙碌的一天。陌生客人依然不少,但巴刀鱼已经能淡定应对。他一边做菜,一边尝试将玄力融入烹饪:切菜时,引导玄力到指尖,让刀工更精准;炒菜时,引导玄力到掌心,让火候掌控更细腻;调味时,引导玄力到舌根,让味道平衡更完美。 效果很明显。中午的一道“鱼香肉丝”,让一个食客吃完后当场哭了,说想起了去世多年的母亲做的味道。下午的“冬瓜排骨汤”,让一个感冒鼻塞的客人喝完后鼻子通了,浑身舒畅。 “老板,你这菜……有点神啊。”有熟客开玩笑说。 巴刀鱼只是笑笑:“用心做的,自然好吃。” 傍晚时分,店里来了个特殊的客人。 那是个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拄着拐杖,走路颤颤巍巍。他在角落里坐下,点了最便宜的素菜面。 巴刀鱼亲自下厨。煮面的时候,他特意引导玄力融入汤底——不是治疗也不是振奋,而是一种“安抚”的意念。老人看起来太疲惫了,需要休息。 面端上去,老人慢慢吃着。吃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巴刀鱼,眼神浑浊,却带着某种洞悉。 “小伙子,你这面……有‘慈心’的味道。” 巴刀鱼心里一动:“老人家懂厨?” “懂一点。”老人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年轻时候,也是个厨子,在‘聚仙楼’做过二灶。后来……后来不做了。” 聚仙楼?巴刀鱼听说过,那是几十年前上海最有名的酒楼之一,据说老板是个玄厨,做的菜有奇效。但后来不知怎么就倒闭了,成了传说。 “您老怎么不做了?”酸菜汤凑过来问。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因为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有些厨子,为了追求极致味道,开始走歪路。用不该用的食材,做不该做的菜……我劝不动,只能走。” 他看向巴刀鱼,眼神复杂:“小伙子,你是个好苗子。但这条路不好走,诱惑太多,陷阱太多。记住,厨道的根本是‘为人’,不是‘为术’。再厉害的术,一旦偏离了本心,就成了害人的东西。” 这话,和林晚说的一模一样。 “您认识一个叫林晚的女人吗?”巴刀鱼试探着问。 老人摇摇头:“不认识。但我认识很多像她一样的人,在边缘游走,既不算好,也不算坏,只是……身不由己。” 他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面钱。” “不用了,算我请您的。”巴刀鱼说。 老人也没推辞,点点头,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小心‘五味俱全’的人。他们看起来什么都有,其实什么都缺。” 说完,他推门离开,消失在暮色中。 “五味俱全?”酸菜汤挠头,“什么意思?” 娃娃鱼却脸色一变:“五味俱全……是协会里的一种说法,指的是那些五种基本味觉(酸甜苦咸鲜)都修炼到极致,但失去了‘本味’的玄厨。这种人为了追求味觉的完美,往往会走极端,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用活人做实验,测试各种极致的味觉刺激。”娃娃鱼压低声音,“林晚说的那个高层,很可能就是‘五味俱全’的修炼者。” 巴刀鱼心里一沉。看来,麻烦真的要来了。 晚上打烊后,他照例上楼修炼。今晚尝试的是味觉强化。当他引导玄力到舌根时,能清晰分辨出唾液中的各种成分,甚至能“尝”到空气里飘浮的微粒味道。 但就在修炼到一半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玄妙的感应——仿佛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靠近。 他猛地睁开眼,冲到窗边。夜色深沉,巷子里空无一人。但借着远处路灯的光,他看见巷口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雕塑,但巴刀鱼能感觉到,对方在看他。 对视了几秒,那人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巴刀鱼靠在墙上,心跳如鼓。他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徽章和玉佩,感受着它们传来的微温。 看来,平静的日子,真的结束了。 --- (本章完) 第0135章一碗救命的面 午夜来电 凌晨两点十七分,巴刀鱼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从折叠床上爬起来——自从觉醒厨道玄力后,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夜颠倒的生活。小餐馆白天营业,晚上处理“玄异事件”,睡眠成了奢侈品。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城。 “喂?”巴刀鱼揉着眼睛,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 “是...是巴老板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还夹杂着哽咽,“救命...我弟弟他...他快不行了...” 巴刀鱼的睡意瞬间消散:“你在哪?怎么回事?” “我们在城西幸福小区,3栋402...弟弟他吃了夜市买回来的烤串,然后就开始...”女孩的声音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电话断了。 巴刀鱼立刻回拨,无人接听。他看了眼窗外——夜色浓重,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的灯光。幸福小区他知道,离这里大概五公里,是个老旧的拆迁安置小区。 没有时间犹豫了。他迅速穿上外套,从厨房柜子里取出一个帆布包——里面是他这些天准备的应急工具:几包特制的调味料、一把玄铁菜刀、几块能吸收负面情绪的“清心玉”,还有酸菜汤昨天送来的几瓶“醒神汤”。 正要出门,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酸菜汤。 “刀鱼,我刚感应到城西方向有强烈的‘食魇波动’。”酸菜汤的声音透着凝重,“强度至少是三级事件。你要小心。” 巴刀鱼心中一沉。按照玄厨协会的划分,“食魇波动”是指食物被负面情绪污染后产生的能量异常。一级是轻微污染,三级就已经可能危及生命了。 “我已经知道了,有人求救。”巴刀鱼一边说一边冲下楼,“酸菜姐,你能过来吗?” “我在城南处理另一件事,最快也要半小时。”酸菜汤顿了顿,“娃娃鱼呢?” “她今天去郊区采药,现在联系不上。”巴刀鱼已经骑上了他那辆二手电动车,“我先过去看看,你尽快。” 挂断电话,电动车冲进夜色。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可怕。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将巴刀鱼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寒意,但他背后已经渗出冷汗。 三级食魇事件...这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能独立处理的范畴。觉醒厨道玄力这两个月来,他处理的大多是一级或二级事件:食物轻微变质引发的情绪波动、被污染的食材导致食客做噩梦、偶尔有低级的“食魅”(以负面情绪为食的小型玄异生物)出现... 三级事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有成型的“食魇”出现,那东西已经不是靠普通的清心美食能解决的了。 二十分钟后,巴刀鱼抵达幸福小区。 这是个典型的“老破小”小区,六栋六层楼呈品字形排列,外墙斑驳,楼道灯大多坏了。3栋在小区最里面,楼下的垃圾桶已经满溢,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巴刀鱼停好车,拎着帆布包冲上四楼。402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有人在吗?”他推开门。 诡异的厨房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食物变质气味,而是一种混合了焦糊、腥臭、还有一丝甜腻的复杂味道。巴刀鱼的玄力感知自动开启,他“看到”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黑雾中——食魇污染的具象化。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翻倒,水杯碎了一地,沙发上扔着几件沾满污渍的衣服。一个女孩蜷缩在角落,约莫十八九岁,穿着睡衣,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停地发抖。 “你是...巴老板?”女孩抬起头,眼睛红肿。 “是我。”巴刀鱼快步走过去,“你弟弟呢?” 女孩指了指卧室方向:“在...在里面...他...” 话没说完,卧室里突然传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巴刀鱼心中一紧,冲向卧室。门是关着的,他用力推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趴在床上,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条蚯蚓在蠕动。眼睛完全变成了漆黑一片,没有眼白,只有深渊般的黑色。最可怕的是他的嘴——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口水混合着黑色的黏液滴落在床单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少年看到了巴刀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四肢并用,像蜘蛛一样从床上爬下来,朝巴刀鱼扑来! 巴刀鱼本能地后退,同时从帆布包里抓出一把“清心玉粉”撒了出去。玉粉在空中形成一片淡绿色的光幕,少年撞在上面,发出一声惨叫,被弹了回去。 但这只能暂时阻挡。少年在地上翻滚几圈后再次爬起,眼中的黑色更浓了。 “他...他吃了烤串后就变成这样了...”女孩在门口哭喊着,“我打了120,但救护车说要等...我等不及了,就在网上搜到了你的信息,说你能处理奇怪的食物问题...” 巴刀鱼没时间回应。他紧盯着少年,大脑飞速运转。 从症状看,这是典型的“重度食魇附体”。污染源应该是那串烤串——不是食材本身有问题,而是制作过程中被注入了强烈的负面情绪:愤怒、怨恨、绝望...这些情绪在食物中发酵,形成了食魇的温床。 普通的清心美食已经没用了,必须用更强的“净魇料理”。 可是现在做来得及吗? 少年再次扑来。这一次速度更快,巴刀鱼勉强闪开,手臂被划出一道血痕。伤口处立刻传来灼烧感,黑色纹路开始沿着伤口蔓延。 毒! 巴刀鱼咬牙,从包里取出玄铁菜刀,割开伤口,将黑血挤出。同时运转厨道玄力,用“净化之火”灼烧伤口——这是他从黄片姜那里学到的基础技巧,用自身的玄力火焰净化污染。 剧痛让他冷汗直流,但黑色纹路的蔓延总算停止了。 而这时,少年已经爬上了天花板,像壁虎一样倒挂着,漆黑的双眼死死盯着巴刀鱼。 “姐姐...”少年突然开口了,声音嘶哑诡异,“我饿...” “小凯!”女孩哭喊着,“你醒醒啊!” “饿...好饿...”少年舔了舔嘴唇,黑色的口水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想吃...活人的...情绪...” 他猛地从天花板上扑下,目标不是巴刀鱼,而是门口的姐姐! 净魇阳春面 巴刀鱼来不及多想,将手中的玄铁菜刀狠狠掷出。菜刀在空中旋转,精准地斩向少年的手臂。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少年的手臂上浮现出一层黑色的硬壳,竟然挡住了菜刀! 但这一击也让他改变了方向,摔在客厅地板上。 巴刀鱼趁机冲到厨房——这是他作为厨师的直觉: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厨房才是他的战场。 这户人家的厨房很小,大约只有五平米。灶台上积着油垢,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碗,冰箱发出嗡嗡的噪音。但巴刀鱼没时间挑剔了。 他打开冰箱。里面东西不多:几个鸡蛋,半颗白菜,一把挂面,还有几根蔫了的葱。 够了。 巴刀鱼关上冰箱,深吸一口气,厨道玄力全力运转。 他的双手泛起淡金色的光芒——这是“厨神之火”的雏形,虽然还很微弱,但足以净化普通食材中的污染。 先处理挂面。普通的挂面在食魇污染的环境中已经受到了轻微影响,必须先净化。巴刀鱼将挂面放在掌心,厨神之火包裹上去,淡金色的火焰在面条上游走,逼出丝丝黑气。 然后是白菜。叶子已经有些发黄,但核心部分还算新鲜。巴刀鱼将白菜撕成小块,用同样的方法净化。 鸡蛋是最麻烦的。蛋壳能阻挡玄力渗透,必须敲开处理。巴刀鱼小心翼翼地在碗边磕开鸡蛋,蛋清和蛋黄落入碗中。他能“看”到蛋清中有几缕细微的黑线——这是被污染的表现。 “给我...净化!” 厨神之火包裹住整个碗,温度精准控制在六十度——既能杀菌消毒,又不会让蛋白质变性。蛋清中的黑线在火焰中扭曲、消散。 整个过程只用了一分钟,但对巴刀鱼来说却像是过了一个小时。他的额头布满汗珠,玄力消耗巨大。 而这时,客厅里已经传来了打斗声和女孩的尖叫。 “快...再快一点...” 巴刀鱼将净化后的食材放在一边,开始烧水。普通的水不行,必须用“活水”——流动的、充满生机的水。他咬破指尖,滴了三滴血进锅里。血液融入沸水,水立刻变得清澈透亮,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这是他从黄片姜那里学到的另一个技巧:“以血为引,引动水之生机”。代价是消耗精血,事后会虚弱好几天,但现在顾不上了。 挂面下锅。净化后的面条在活水中翻滚,吸收着水中的生机,逐渐变得晶莹剔透。 白菜随后入锅。叶片在热水中舒展,颜色由黄转绿,仿佛重获新生。 最后是鸡蛋。巴刀鱼将碗中的蛋液缓缓倒入锅中,用筷子快速搅动,形成细密的蛋花。 调味是关键。普通的盐和酱油不行,必须用特制的“净魇调料”。巴刀鱼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这是用清心玉研磨而成,混合了七种具有净化功效的草药。 粉末入锅的瞬间,整锅汤开始发光。淡金色的光芒从锅底升起,与巴刀鱼的厨神之火共鸣。 香气开始弥漫。那不是普通的面香,而是一种温暖的、让人心安的气息。香气所过之处,房间里的黑雾开始消散,像是积雪遇到了阳光。 “成了!” 巴刀鱼关火,将面盛入一个大碗。淡金色的汤底,晶莹的面条,翠绿的白菜,金黄的蛋花,简简单单的一碗阳春面,却蕴含着净化食魇的力量。 他端着面冲出厨房。 最后的希望 客厅里的景象触目惊心。 少年小凯已经彻底变异了。他的身体膨胀了一圈,皮肤完全变成了黑色,表面覆盖着坚硬的甲壳。双手变成了利爪,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姐姐被逼到墙角,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直流。 更糟糕的是,巴刀鱼看到小凯的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肉瘤在跳动——那是食魇的核心,负面情绪汇聚的实体! “小凯!看这里!”巴刀鱼大喝一声,将面碗高高举起。 面碗散发出的金色光芒,像灯塔一样照亮了昏暗的客厅。 小凯猛地转头,漆黑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碗面。他的表情扭曲,似乎在挣扎——残留的人类意识与食魇的本能在对抗。 “饿...”他嘶吼着,朝巴刀鱼扑来。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迟缓了。面碗的光芒像无形的屏障,阻挡着他的靠近。 “就是现在!” 巴刀鱼没有躲闪,而是迎着扑来的小凯,将整碗面泼了出去! 滚烫的面汤泼在小凯脸上、身上。普通人被这么烫早就惨叫了,但小凯却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嚎叫——那不是疼痛,而是净化! 金色的汤液与黑色的甲壳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大量白烟。小凯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和身体,想要把那“灼热”的东西弄掉,但汤液已经渗入甲壳的缝隙,直达食魇核心。 胸口的黑色肉瘤开始剧烈跳动,表面的甲壳出现裂纹,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 “姐姐...救我...”小凯突然恢复了人类的意识,眼中流下黑色的泪水,“好痛...全身都好痛...” “小凯!”姐姐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抱住弟弟。 巴刀鱼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小凯体内的食魇在做最后的挣扎,这时候接近太危险了。 果然,就在姐姐抱住小凯的瞬间,小凯的眼中再次被黑色占据。他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朝姐姐的脖子咬去! 千钧一发之际,巴刀鱼将手中的空碗狠狠砸在小凯头上。 碗碎了。但碎片中残留的净化之力,像无数根金针扎进食魇核心。 小凯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胸口的黑色肉瘤轰然炸裂,喷出大量黑血。黑血落在地板上,立刻蒸发成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小凯的身体软软倒下,变异的特征开始消退:黑色甲壳剥落,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尖锐的牙齿缩回,恢复了人类的模样;眼中的黑色褪去,眼白重新出现,只是瞳孔依然涣散。 “小凯!小凯!”姐姐抱着弟弟哭喊。 巴刀鱼踉跄着走过去,检查小凯的情况。食魇核心被摧毁,污染源清除了,但小凯的身体遭受了严重损伤,生命力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必须立刻治疗。 巴刀鱼咬咬牙,再次割破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滴入小凯口中。同时运转厨道玄力,用最后的力量为小凯梳理体内混乱的气息。 这不是厨艺,这是以自身精血为引的“命疗术”,是黄片姜警告过他不要轻易使用的禁术——救人一命,自损三年寿命。 但他没有选择。 金色的玄力顺着血液流入小凯体内,修复着受损的器官,驱散着残留的污染。小凯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 而巴刀鱼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眼前开始发黑。 “巴老板!你...”姐姐看到巴刀鱼的样子,惊慌失措。 “没事...”巴刀鱼勉强笑了笑,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就在他即将摔倒在地时,一双手扶住了他。 “就知道你会乱来。”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巴刀鱼艰难地转头,看到酸菜汤不知何时已经赶到,正扶着他,脸上写满了担忧和责备。 “酸菜姐...你来了...”巴刀鱼说完这句话,彻底失去了意识。 黎明之前 巴刀鱼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小餐馆二楼的房间里。 窗外天已微亮,淡青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床头柜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 他挣扎着坐起来,全身酸痛,尤其是胸口,像被掏空了一样。这是使用“命疗术”的后遗症。 门被推开了,酸菜汤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摆着清粥小菜。 “醒了?”酸菜汤把托盘放在床头,“先把药喝了,再吃点东西。” 巴刀鱼听话地喝完药汤——味道苦得他直皱眉,但喝下去后,胸口的空虚感确实缓解了一些。 “那姐弟俩怎么样了?”他问。 “男孩已经脱离危险,在医院观察。女孩受了些轻伤,但无大碍。”酸菜汤在床边坐下,表情严肃,“刀鱼,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命疗术是禁术!三年寿命,说没就没了!” “我知道。”巴刀鱼低头,“但当时没有别的办法了。” 酸菜汤叹了口气:“你啊...跟你父亲一样,太容易感情用事。” 巴刀鱼猛地抬头:“我父亲?酸菜姐,你认识我父亲?” 酸菜汤意识到说漏了嘴,眼神闪烁了一下:“...以后再说。先说说昨晚的事。那串烤串的源头我查到了,是城南一个流动摊贩,专门用‘情绪调料’加工食物——就是把负面情绪浓缩成粉末,撒在食物上,能让人吃上瘾。” “食魇教?”巴刀鱼问。 “很有可能,但还没证据。”酸菜汤站起身,“协会已经介入调查了。你好好休息,这几天别接活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娃娃鱼回来了,采到了几株不错的草药,说要给你补补。那丫头听说你出事,急得差点把药店砸了。”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巴刀鱼一人。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晨光,心中五味杂陈。 昨晚是他觉醒玄力后,第一次真正面对生死危机。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掌握的不仅是烹饪美食的能力,更是救人的力量——虽然代价巨大。 “父亲...”他喃喃道。 酸菜汤显然知道些什么。关于他的身世,关于厨神传承,关于那些隐藏在都市阴影中的秘密... 手机震动,是娃娃鱼发来的消息:“鱼哥醒了没?我给你熬了十全大补汤!保证让你生龙活虎!” 后面跟着一串夸张的表情包。 巴刀鱼忍不住笑了。虽然前路艰难,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他回复:“醒了。汤留着我晚上喝。另外,帮我查个人——黄片姜。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 有些真相,是时候去揭开了。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 【第135章 完) 第0136章第十道菜 补汤与拷问 娃娃鱼熬的“十全大补汤”,味道比巴刀鱼想象的还要...恐怖。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合口感:苦中带酸,酸中泛涩,涩后回甘,甘尽又苦,循环往复。巴刀鱼捧着汤碗,看着碗里黑乎乎的汤汁中漂浮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草药根茎,觉得自己喝的不是补汤,是某种巫婆的试验品。 “快喝快喝!”娃娃鱼坐在对面,双手托腮,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这可是我翻了三本古方,用十二种珍稀草药熬了六个小时的精华!喝了保证你损失的元气补回来!” “娃娃鱼啊,”巴刀鱼苦着脸,“你确定这些草药能一起吃?我好像在《玄厨禁术录》里看到过,龙须草和赤血藤相克...” “哎呀,那是普通人的说法!”娃娃鱼摆摆手,“我可是用玄力调和了药性,还加了一滴我的‘读心露’做引子。放心吧,喝不死人的!” 巴刀鱼看着娃娃鱼那双真诚到近乎天真的眼睛,叹了口气,闭眼,仰头,一饮而尽。 汤入喉的瞬间,他差点吐出来。那股味道直冲天灵盖,让他的头发根都竖起来了。但紧接着,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那股因使用命疗术而产生的空虚感,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 “怎么样怎么样?”娃娃鱼期待地问。 “...有效。”巴刀鱼诚实地评价,“就是下次能不能把味道调好一点?” “味道不重要,效果才重要!”娃娃鱼开心地拍手,“对了鱼哥,你让我查黄片姜,我查到一些有趣的东西哦。” 巴刀鱼精神一振:“说说。” 娃娃鱼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掏出一个粉红色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黄片姜,本名姜黄,四十七岁,表面身份是‘老姜私房菜’的主厨兼老板。这家店在城东开了二十年,口碑很好,但奇怪的是...” 她顿了顿,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家店每个月都会歇业三天,说是主厨外出采风。但我查了他的行踪,那三天他根本不在本城,也不在任何已知的食材产地。” “去了哪里?” “查不到。”娃娃鱼摇头,“他用了至少三种反追踪手段,我的读心能力只能感应到大概方向——每次都指向西南山区。” 西南山区...巴刀鱼想起黄片姜教他的那些厨技,很多都带有明显的山地特色。 “还有呢?” “还有更奇怪的。”娃娃鱼翻到下一页,“我潜入玄厨协会的内部资料库——哎呀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就进去看了一眼——发现黄片姜的档案权限是A级加密,连酸菜汤姐的权限都打不开。协会里能查看他完整档案的人,不超过五个。” A级加密?巴刀鱼皱眉。玄厨协会的档案权限分D到S五级,A级已经是核心成员的级别了。黄片姜一个民间厨师,怎么会... “另外,我还发现一件事。”娃娃鱼凑得更近了,声音几不可闻,“二十年前,西南山区发生过一场大规模的山体滑坡,掩埋了整个‘姜家村’。官方报道是自然灾害,但在玄厨协会的隐秘记录里,那次事件被标记为‘玄异事件’,代号‘灶火陨落’。” 灶火陨落...巴刀鱼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黄片姜教他时说过的一句话:“厨师的灶火,是心的映射。灶火灭了,心就死了。” 难道... “娃娃鱼,这件事不要再查了。”巴刀鱼突然说。 “为什么?”娃娃鱼不解,“我们不是要弄清楚他的身份吗?” “就是因为要弄清楚,才不能打草惊蛇。”巴刀鱼站起身,走到窗边,“黄片姜如果真是A级加密人物,你的调查很可能已经被他察觉了。继续查下去,只会让他更加警惕。” 他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黄片姜教他厨技是真的,救过他的命也是真的,但那些隐藏的秘密,那些不愿提及的过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娃娃鱼问。 “等。”巴刀鱼转身,“等他主动来找我。” 话音刚落,餐馆的门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的人,正是黄片姜。 不请自来的导师 今天的黄片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厨师服,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中等身材,微微发福,脸上总是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但巴刀鱼注意到,他的眼睛比平时更亮,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听说你昨晚干了件大事。”黄片姜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命疗术都敢用,胆子不小啊。” 巴刀鱼心中一紧。黄片姜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 “姜叔,我...” “先别说,让我看看你的伤。”黄片姜不由分说地抓住巴刀鱼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 片刻后,他松开手,脸色凝重:“三年寿命,换一个陌生人的命。巴刀鱼,你是傻还是疯?” “当时没想那么多。”巴刀鱼老实说。 黄片姜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行,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 又是父亲。巴刀鱼忍不住问:“姜叔,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也不认识。”黄片姜打开食盒,里面是四菜一汤,都是普通的家常菜:红烧肉、清炒时蔬、葱烧豆腐、凉拌黄瓜,还有一盆西红柿蛋汤。 但巴刀鱼用玄力感知,发现这些菜里都蕴含着温和的滋补之力,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先吃饭。”黄片姜在桌边坐下,“吃饱了,才有力气听故事。” 三人围桌而坐。娃娃鱼好奇地打量着黄片姜,几次想开口,都被巴刀鱼用眼神制止了。 黄片姜的厨艺确实了得。普通的红烧肉炖得酥烂入味,肥而不腻;清炒时蔬火候恰到好处,保留了蔬菜的清脆;就连最简单的西红柿蛋汤,也鲜香得让人想喝第二碗。 吃到一半,黄片姜放下筷子,缓缓开口:“二十年前,西南山区有个村子叫姜家村。村里世代出厨师,不是普通的厨师,是‘玄厨’。” 巴刀鱼和娃娃鱼同时停下筷子。 “姜家村守护着一个秘密——上古厨神留下的九道传承菜谱。每一道菜谱,都对应着一种玄厨的至高境界。”黄片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村里的规矩是,每代只传一人,而且必须是血脉最纯正、天赋最高者。” “你就是那个传人?”巴刀鱼问。 黄片姜点头,又摇头:“我是,但我拒绝了传承。” “为什么?” “因为传承的代价太大。”黄片姜看着自己的手,“接受九道菜谱的人,必须终生守护姜家村,不得离开。而我...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苦:“后来我离开了村子,去了大城市,开了餐馆,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我以为这样就够了,直到...” “直到二十年前,山体滑坡掩埋了整个村子?”娃娃鱼忍不住插嘴。 黄片姜看了她一眼:“你查到了?不错,有长进。但那不是山体滑坡。” “那是什么?” “是‘食魇教’的袭击。”黄片姜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想要抢夺九道菜谱。全村一百三十七口人,除了我,无一幸免。” 餐馆里陷入死寂。窗外的车流声、行人的谈笑声,都仿佛隔着一层玻璃,遥远而不真实。 “所以你是唯一的幸存者。”巴刀鱼轻声说。 “幸存者?”黄片姜苦笑,“我宁愿当时和他们死在一起。活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他抬起头,看着巴刀鱼:“你知道我为什么教你厨技吗?” 巴刀鱼摇头。 “因为你的眼睛。”黄片姜说,“和你母亲一样,有一双能‘看见’食材本质的眼睛。这是上古厨神血脉的特征,也是姜家村世代守护的秘密——厨神血脉,从未断绝。” 巴刀鱼如遭雷击。母亲...厨神血脉... “我母亲她...” “你母亲叫姜素,是我堂妹。”黄片姜终于说出了真相,“二十年前,她不顾家族反对,嫁给了你父亲巴山。后来姜家村出事,我以为她也...直到两年前,我在一次玄厨交流会上看到了你做的菜,那种独特的玄力波动,只有姜家的血脉才会有。” 巴刀鱼的手在颤抖。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普通人,最多就是运气好觉醒了玄力。没想到... “那我母亲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黄片姜摇头,“姜家村出事那晚,我赶回去时已经晚了。现场没有找到她的尸体,但也没有任何她活着的线索。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但...”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你接近我,教我厨技,是为了...” “为了确认你的身份,也为了...”黄片姜深吸一口气,“完成我当年未完成的使命——将九道菜谱传承下去。” 九道菜谱的试炼 黄片姜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九张泛黄的纸页,每一张上都用古老的文字记录着一道菜的做法。纸页的边缘已经磨损,显然年代久远。 “这就是姜家村世代守护的九道菜谱。”黄片姜将纸页推到巴刀鱼面前,“但我不能直接给你。按照祖训,想要继承菜谱,必须通过试炼。” “什么试炼?” “十天内,做出十道让我满意的菜。”黄片姜竖起一根手指,“每天一道,食材自选,菜式不限,但必须符合一个主题——‘救赎’。” 救赎...巴刀鱼咀嚼着这个词。是救赎他人,还是救赎自己?或者是救赎那些逝去的灵魂? “如果你通过了,我就把九道菜谱正式传给你,并告诉你关于你母亲的更多线索。”黄片姜站起身,“如果通不过,就当我们从未见过,你继续当你的小餐馆老板,我继续做我的私房菜主厨。”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第一道菜,明天中午十二点,送到我的餐馆。记住,是‘救赎’。” 门关上,黄片姜离开了。 餐馆里只剩下巴刀鱼和娃娃鱼,以及桌上那九张泛黄的纸页。 “鱼哥...”娃娃鱼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好吗?” 巴刀鱼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古老的文字上,虽然看不懂,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玄力。那是历经千年而不散的厨神意志,是无数代玄厨的心血结晶。 母亲的血脉...厨神的后裔...二十年前的惨案... 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娃娃鱼,帮我个忙。”他终于开口,“查一下二十年前姜家村事件的详细资料,特别是...有没有一个叫姜素的女性的下落。” “好!”娃娃鱼立刻点头,“那试炼呢?十道菜,你有把握吗?” 巴刀鱼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做过无数道菜,救过一些人,也伤过自己。现在,它们要面对的是厨神传承的考验。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想试试。” 不仅仅是为了菜谱,也不仅仅是为了母亲的下落。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他想知道,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知道,所谓的“救赎”,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一道菜:记忆中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巴刀鱼就去了菜市场。 他没有急着买食材,而是在市场里慢慢走着,观察着每一个摊位,每一种食材。蔬菜的鲜嫩,鱼肉的肥美,调料的香气...这些都是他熟悉的东西,但今天看起来格外不同。 他在一个卖豆腐的老太太摊位前停下。老太太大概七十多岁,头发花白,手上布满老茧,但笑容很慈祥。 “小伙子,买豆腐吗?早上刚做的,可嫩了。”老太太热情地招呼。 巴刀鱼买了两块豆腐。付钱时,他注意到老太太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的。 “阿姨,您这手...” “哦,这个啊,”老太太不在意地笑笑,“年轻时在纺织厂干活,机器烫的。都过去几十年啦。” 巴刀鱼心中一动:“您以前在纺织厂工作?” “是啊,干了三十年呢。”老太太一边给他装豆腐一边说,“那时候厂子效益好,我们这些女工三班倒,累是累了点,但工资高,养活了一家人。” 她的眼中浮现出怀念的神色:“后来厂子倒了,我也下岗了。还好会做豆腐,就摆了个小摊,这一摆又是二十年。” 巴刀鱼接过豆腐,突然问:“阿姨,您觉得,什么东西最能让人想起年轻时的日子?” 老太太愣了愣,想了想说:“味道吧。比如我,每次闻到豆浆的香味,就会想起厂里食堂的早餐——一碗热豆浆,两根油条,再加个茶叶蛋。那时候虽然累,但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她说着说着,眼睛有点湿润:“现在那些老姐妹,走的走,散的散,都没什么联系了。” 巴刀鱼心中有了主意。 他买齐了食材:黄豆、石膏、油条、茶叶蛋,还有一些简单的调料。 回到餐馆,他开始制作今天要交给黄片姜的菜。 这不是一道复杂的菜,甚至可以说很简单——一碗手工豆浆,配上刚炸好的油条,再加一个卤得入味的茶叶蛋。 但巴刀鱼做得格外认真。 黄豆要提前浸泡八小时,磨浆时要掌握好水和豆的比例,煮浆时要控制火候,不能煮沸,要慢慢加热,不断搅拌,防止糊底... 这些步骤他早已烂熟于心,但今天做起来,却多了几分特殊的意味。 他想起了老太太手腕上的疤痕,想起了她说起年轻时眼神里的光,想起了那些已经逝去的青春岁月。 救赎...也许不仅仅是拯救生命,也是拯救记忆,拯救那些被时间磨平的感动。 豆浆煮好后,巴刀鱼盛了一碗,又炸了两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剥了一个茶叶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食盒里。 然后他在食盒底部,放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写了一行字: “献给所有为生活努力过的人。” 中午十二点整,巴刀鱼提着食盒来到“老姜私房菜”。 黄片姜已经在等他了。餐馆今天没有营业,只有他们两人。 “打开吧。”黄片姜说。 巴刀鱼打开食盒。热豆浆的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油条的酥香和茶叶蛋的卤香。 黄片姜看着那碗简单的早餐,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你的第一道菜?”他问。 “是。” “主题是什么?” “记忆的救赎。”巴刀鱼说,“有些东西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但味道能把它带回来。哪怕只是一瞬间。” 黄片姜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一口,两口... 他放下碗,眼眶有些发红。 “合格了。”他说,“明天同一时间,第二道菜。” 巴刀鱼松了口气,正要离开,黄片姜又叫住了他。 “刀鱼,你知道我为什么定‘救赎’这个主题吗?” 巴刀鱼摇头。 “因为二十年前,我选择了逃避,没有承担起守护姜家村的责任。”黄片姜的声音很轻,“这二十年,我一直在寻找救赎自己的方法。教你,传你菜谱,也许...就是我的救赎。” 他看着巴刀鱼:“所以,不要让我失望。” 巴刀鱼郑重地点头。 离开餐馆时,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故事,各自的救赎。 而他的救赎之路,才刚刚开始。 十天,十道菜。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完成试炼。 他要做的,是理解“救赎”的真谛,是揭开过去的迷雾,是找到自己的道路。 这条路很难,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是巴刀鱼,是姜素和巴山的儿子,是厨神血脉的继承者。 也是那个,想要拯救他人,也想要救赎自己的人。 --- 【第136章 完) 第0137章炁灶初开 凌晨四点,城中村还沉浸在沉睡中。 巴刀鱼已经醒了。 不是闹钟叫醒的,也不是失眠——自从三天前在城隍庙后巷那场生死搏斗后,他的身体就发生了某种说不清的变化。睡眠变得很浅,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醒来,醒来时精神却异常饱满,像睡足了八个小时。 更重要的是,他能“看见”一些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现在,他站在自家小餐馆那口用了三年的老铁锅前,能清晰地看见锅底残留的“炁迹”——那是昨晚炒最后一盘回锅肉时留下的,淡金色的能量痕迹,像水波纹一样在锅底缓缓荡漾,正在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 “厨道玄力”的觉醒,带来的不仅仅是战斗力的提升,更是对“厨”这个字的全新理解。 食材有炁,灶具有炁,甚至连食客的情绪,都会在进食过程中与食物产生能量共鸣。一个好的厨师,不仅要调和五味,更要调和这些看不见的能量场。 “刀鱼哥,你起这么早?” 酸菜汤揉着眼睛从阁楼上下来,头发乱得像鸟窝。他穿着印着卡通章鱼的睡衣,趿拉着拖鞋,整个人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睡不着。”巴刀鱼打开水龙头,冲洗铁锅,“你再去睡会儿,六点再起来备菜。” “我也不困。”酸菜汤打了个哈欠,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盒牛奶,“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在炒菜,菜铲子突然变成了一条龙,追着我满厨房跑……” 巴刀鱼的手顿了顿。 梦境,在玄厨体系里,从来不只是单纯的梦。 “什么样的龙?” “红色的,浑身冒着火,但火不烫,暖暖的。”酸菜汤歪着头回忆,“它还说……说我是‘灶童转世’什么的,听不懂。” 灶童转世。 巴刀鱼眼神微凝。酸菜汤觉醒的“汤灵”能力,本质上是与“水”和“火”两种基础能量高度亲和的表现。在玄厨的古籍记载里,这种体质的人,通常被称为“灶童”或“灶女”,是天生适合走厨道的人选。 “可能只是个梦。”巴刀鱼没有多说,把洗好的锅架回灶上,“去洗漱吧,今天要试新菜。” “新菜?”酸菜汤眼睛亮了,“什么新菜?” “炁灶豆腐。” 这是巴刀鱼昨晚在梦里——或者说,在某种类似冥想的状态里——领悟的一道菜。 严格来说,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菜”,而是一种玄厨修行的辅助食物。用特定的手法处理黄豆,在特定的时辰点卤,以玄力催动灶火,让豆腐在成型过程中吸收天地间的“晨炁”。 吃下这种豆腐,能帮助玄厨稳定体内刚刚觉醒的玄力,夯实基础。 当然,这些巴刀鱼没跟酸菜汤说。小家伙刚觉醒,知道的太多反而容易乱心神。 五点半,娃娃鱼来了。 她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运动装,而是换了一套深灰色的工装服,长发扎成高马尾,背上还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看起来很干练。 “早。”她冲巴刀鱼点点头,目光扫过后厨,在墙角那把新买的斩骨刀上停留了一秒,“刀不错。” “托朋友买的,精钢锻打,三十斤。”巴刀鱼说,“用来对付硬骨头正好。” 娃娃鱼没接话,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一整套专业的刀具——剔骨刀、片刀、雕刻刀、鱼刀,甚至还有一把造型奇特的弯钩刀,刀身泛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 “这是……”酸菜汤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玄铁合金,掺了点陨星砂,对炁的传导性比普通金属好三倍。”娃娃鱼拿起那把弯钩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我师父留下的,以前一直用不上。现在……应该用得上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巴刀鱼能听出里面的复杂情绪。 娃娃鱼的师父,那位在城隍庙守了三十年的老庙祝,三年前去世了。去世前把一身本事都传给了娃娃鱼,包括那些玄厨的基础知识和这把刀。但那时候娃娃鱼没有觉醒玄力,这些刀对她来说,只是纪念品。 现在,纪念品变成了武器。 “谢谢。”巴刀鱼认真地说。 “不用谢我。”娃娃鱼收起刀,“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要是沉了,谁都跑不了。” 这话很直白,也很现实。 三人开始准备早餐。 巴刀鱼主厨,负责炁灶豆腐和今天的主打菜——鱼香肉丝。酸菜汤打下手,洗菜切菜,准备配料。娃娃鱼则坐在餐馆门口的那张小桌上,看似在擦刀,实则是在警戒。 她的“感知”能力在觉醒后有了质的飞跃。方圆五十米内,任何异常的炁息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感应。 六点半,第一缕晨光照进城中村。 巷子里开始有了人声。早起上班的租客匆匆路过,买包子豆浆;收废品的老大爷推着三轮车,铃铛叮当响;隔壁理发店的王姐打开卷帘门,开始烧热水…… 一切如常。 但巴刀鱼知道,这只是表象。 三天前城隍庙那一战,虽然他们击退了那个自称“食魇教徒”的黑袍人,但对方临逃走前说的那句话,一直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厨道复兴之日,便是玄界重开之时。你们这些蝼蚁,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玄界重开。 这个词,巴刀鱼在师父留下的那本残缺古籍里见过。据记载,千年前,玄界与人间本是一体,后来因为一场大劫,被上古厨神以“镇界宴”封印,从此两界隔绝。只有少数玄界裂缝留存,供一些低级的玄异生物穿梭。 但如果封印松动,玄界重开…… 巴刀鱼不敢往下想。 “刀鱼哥,豆腐点好了!”酸菜汤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巴刀鱼回过神,走到灶台前。 大铁锅里的豆浆已经煮沸,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豆皮。他关小火,将准备好的卤水缓缓倒入,另一只手悬在锅上,掌心向下,催动体内的玄力。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透出,融入锅中。 豆浆开始凝固,从液态慢慢变成絮状,再聚合成块。整个过程比普通点豆腐快了三倍,而且豆腐块的颜色不是常见的乳白,而是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像上好的和田玉。 更神奇的是,豆腐散发出的不是豆腥味,而是一种清新的、类似雨后青草的香气。 “成了。”巴刀鱼收回手,额角渗出细汗。 这一锅炁灶豆腐,消耗了他近三成的玄力。但值得——他能感觉到,豆腐里蕴含的晨炁很纯净,对稳固根基大有裨益。 “好香啊……”酸菜汤咽了口口水。 “先别急。”巴刀鱼盛出三块豆腐,每块切成四小块,装进三个小碗里,“一人一碗,趁热吃。吃完打坐半小时,感受体内的炁息流动。” 三人围坐在后厨的小桌旁,开始吃豆腐。 豆腐入口即化,滑嫩如凝脂,但味道却很淡,几乎尝不出咸甜,只有一股清冽的、类似山泉水的甘甜在舌尖化开。咽下去后,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巴刀鱼闭上眼睛,引导这股暖流在经脉中运转。 他能清晰地“看见”自己体内的炁息——原本像雾气一样散乱的金色光点,在暖流的带动下,开始有序地流动,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循环。每循环一圈,光点就凝实一分,颜色也更深一分。 这是玄厨修行的基础功法“周天食炁法”,师父留下的古籍里有记载,但以前他无法修炼,因为没有玄力。现在,他终于踏上了这条路。 半小时后,三人同时睁开眼睛。 酸菜汤的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比平时更亮:“刀鱼哥,我感觉……感觉身体轻了好多,像要飘起来一样。” “那是炁息充盈的表现。”娃娃鱼说,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更加锐利了,“你的汤灵能力,应该也增强了。” “真的吗?”酸菜汤兴奋地伸出手,对着桌上的空碗虚虚一握。 碗里残留的几滴豆腐汤汁,突然动了起来,像有生命一样汇聚成一粒水珠,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我……我能控水了?”酸菜汤又惊又喜。 “不止是控水。”巴刀鱼仔细观察那滴水珠,“你试着改变它的温度。” 酸菜汤屏住呼吸,集中精神。 水珠开始冒出白气,温度迅速升高,几秒钟后竟然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又过了几秒,温度骤降,水珠表面结出一层薄冰。 “冰火双控。”娃娃鱼点点头,“果然是灶童体质。” 酸菜汤兴奋得脸都红了,还想再试,被巴刀鱼制止了:“别浪费力气。刚觉醒,能力还不稳定,要循序渐进。” “哦……”酸菜汤乖乖放下手,水珠落回碗里,恢复成普通的汤汁。 “我也有收获。”娃娃鱼从腰间解下那把弯钩刀,“刚才打坐时,我感觉到刀里有东西。” 她握紧刀柄,缓缓注入玄力。 刀身亮了起来,不是反射阳光的那种亮,而是从内部透出的、幽蓝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在刀尖凝聚成一个鸽子蛋大小的光球,里面隐约有符文流转。 “这是……”巴刀鱼眯起眼睛。 “师父留下的封印。”娃娃鱼说,“以前我打不开,现在能了。” 她手腕一抖,光球碎裂,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刀身。弯钩刀的造型开始变化——刀身拉长,弧度变得更流畅,刀柄处浮现出细密的鳞片纹路,整体看起来……像一条即将腾空的蛟龙。 “刀名‘逆鳞’。”娃娃鱼抚摸着刀身,眼神复杂,“师父说,这刀里封着一丝蛟龙精魄,只有觉醒玄力的人才能唤醒。唤醒后,刀会认主,成为本命玄器。” 话音刚落,弯钩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龙吟。刀身剧烈震动,想要脱离娃娃鱼的手。 娃娃鱼握紧刀柄,玄力全力输出。 人与刀的角力持续了十几秒,最后刀身光芒一敛,恢复了平静。但那种抗拒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认主了。”娃娃鱼长出一口气,额头上全是汗。 巴刀鱼看着这一幕,心里既欣慰又沉重。 伙伴们都在变强,这是好事。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将要面对的危险,也会越来越大。 “刀鱼哥,你的能力呢?”酸菜汤好奇地问,“豆腐是你做的,你应该收获最大吧?” 巴刀鱼伸出手,掌心向上。 心念一动,一团淡金色的火焰从掌心升起。火焰很稳定,不烫手,反而有种温润的感觉。火焰中心,隐约能看见一个微小的、旋转的漩涡。 “这是……” “炁火。”巴刀鱼说,“玄厨的本命火种。有了它,我才能真正开始修炼厨道玄技,也能炼制一些基础的玄食。” 他收起火焰,看向两人:“从今天起,我们正式踏上玄厨修行路。这条路很难,很危险,但既然选择了,就不能回头。” “我不后悔。”酸菜汤握紧拳头。 “我也是。”娃娃鱼擦拭着逆鳞刀。 巴刀鱼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神色一凛。 几乎同时,娃娃鱼也猛地抬头,看向餐馆门外。 巷子口,一个穿着外卖员制服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他低着头,戴着口罩,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箱,看起来很普通。 但巴刀鱼和娃娃鱼都感应到了——这人身上,有炁息波动。 很微弱,但很阴冷,像冬夜的寒潭。 “有客人来了。”巴刀鱼低声说,“准备迎客。” 酸菜汤紧张地站起来,被娃娃鱼按回椅子上:“坐着,别露馅。” 她收起逆鳞刀,装作继续擦刀的样子。巴刀鱼则转身回到灶台前,开始热锅。 外卖员推门进来,铃铛叮当响。 “老板,一份鱼香肉丝盖饭,打包。”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感冒了。 “稍等。”巴刀鱼头也不回,“酸菜汤,备菜。” “好嘞。”酸菜汤应了一声,开始切胡萝卜丝。 外卖员在门口那张桌子坐下,把保温箱放在脚边。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三十多岁,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却异常明亮。 巴刀鱼一边炒菜,一边用余光观察。 这人坐姿很稳,呼吸均匀绵长,是练家子。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老茧,常年握刀或者……握武器。最重要的是,他的目光,一直在餐馆里扫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老板,你这店开了多久了?”外卖员突然开口。 “三年。”巴刀鱼说。 “生意怎么样?” “混口饭吃。” “听说……前几天城隍庙那边出事了?”外卖员状似无意地问,“有个疯子持刀行凶,伤了好几个人。” 巴刀鱼炒菜的手顿了顿:“听说了,警察不是抓到了吗?” “是抓到了。”外卖员笑了,笑容有些古怪,“但据说那疯子被抓的时候,一直在喊什么‘食魇教万岁’,还说‘玄界重开之日,便是尔等灭亡之时’。” 后厨的气氛骤然凝固。 酸菜汤切菜的刀停住了。娃娃鱼擦刀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只有巴刀鱼,依然在翻炒锅里的肉丝,动作稳如磐石。 “这种疯话,听听就算了。”他说,“饭快好了,要加辣吗?” “加,越辣越好。”外卖员盯着巴刀鱼的背影,“我喜欢吃辣,辣得烧心烧肺的那种。” 巴刀鱼舀了一大勺辣椒酱,扔进锅里。 火焰升腾,辣味呛鼻。 五分钟后,鱼香肉丝盖饭打包好。外卖员付了钱,提起保温箱,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 “老板,你这店……风水不太好。建议你换个地方开。” “哦?”巴刀鱼转过身,“怎么个不好法?” “阴气重。”外卖员意味深长地说,“尤其是后厨,有股……死人的味道。” 说完,他推门离开。 铃铛叮当响,人影消失在巷子口。 后厨里,一片死寂。 “他……他什么意思?”酸菜汤声音发颤。 “他在试探。”娃娃鱼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卖员离开的方向,“他知道城隍庙的事跟我们有关,也知道我们觉醒了玄力。刚才那些话,是警告,也是挑衅。” 巴刀鱼没说话,走到灶台前,看着锅里剩下的半份鱼香肉丝。 菜已经冷了,油脂凝结,看起来有些油腻。 但他看到的,不止是菜。 在“炁视”状态下,他能看见菜里残留的炁息——淡金色的、属于他的玄力,还有一股极淡的、灰黑色的、属于那个外卖员的炁息。 两种炁息正在互相侵蚀,像两条蛇在缠斗。 最后,灰黑色的炁息占了上风,将金色炁息吞噬殆尽。 “他在菜里下了东西。”巴刀鱼沉声说,“一种能侵蚀玄力的毒。” 娃娃鱼脸色一变:“什么毒?” “不知道,但很阴损。”巴刀鱼将菜倒进垃圾桶,“如果不是我们刚吃过炁灶豆腐,体内玄力稳固,可能已经中招了。” 酸菜汤脸色发白:“那我们……” “我们被盯上了。”巴刀鱼打断他,“食魇教的人,比我们想的更敏锐,动作也更快。” 他看向窗外,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城中村。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危险,才刚刚露出獠牙。 “收拾东西。”巴刀鱼说,“从今天起,餐馆白天正常营业,晚上……我们得开始训练了。” “训练什么?”酸菜汤问。 “训练怎么活下去。”娃娃鱼替巴刀鱼回答了,“怎么在玄界重开之前,变得足够强,强到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巴刀鱼点点头,看向两人: “准备好了吗?” 酸菜汤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娃娃鱼握紧了逆鳞刀。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三个人的眼神,在晨光中交汇,坚定如铁。 玄厨之路,正式开启。 而前方的黑暗,已悄然蔓延。 (第0137章·完) 第0138章暗巷的传单 夜幕降临,城中村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巴刀鱼的小餐馆门口挂上了“打烊”的牌子,卷帘门半掩着,从外面看像是老板提前收工了。但后厨里,灯火通明,空气中有种紧绷的气氛。 灶台上摊开了一张城中村的手绘地图,是娃娃鱼花了一下午时间做的。地图很详细,标注了每一条小巷、每一个垃圾桶的位置,甚至还有几处用红笔圈出来的“异常区域”——那是过去一周内,发生过奇怪事件的地方。 “东三巷的李奶奶,说半夜听见婴儿哭声,但整条巷子都没有婴儿。”娃娃鱼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西五巷的废品回收站,老王说他养的狗三天前突然疯了,见人就咬,最后撞墙死了。” 酸菜汤缩了缩脖子:“会不会……只是巧合?” “一个两个是巧合,五个六个就不是了。”巴刀鱼用筷子点了点另外几个红圈,“南巷的公共厕所,连续三天有人在隔间里发现死老鼠,老鼠身上没有伤口,但眼睛都是红色的。北巷的老槐树,树根渗出血一样的液体,环卫工报了警,化验结果说是‘不明有机物’。” 他把筷子放下:“这些事都发生在城隍庙那一战之后。时间太集中,地点太分散,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是食魇教干的?”娃娃鱼问。 “不确定,但大概率有关。”巴刀鱼说,“食魇教以负面情绪为食,恐惧、焦虑、绝望……这些都是他们的‘食材’。制造这些诡异事件,就是为了让居民陷入恐慌,从而收集负面情绪。” 酸菜汤脸色发白:“那……那他们会害人吗?” “暂时不会。”巴刀鱼摇头,“大规模害人会引来官方注意,他们现在还不想暴露。但小规模的骚扰、恐吓,足够让整个城中村人心惶惶了。” 后厨里安静下来,只有老旧冰箱发出的嗡嗡声。 窗外传来远处街市的喧闹,但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显得模糊而遥远。这个小餐馆,此刻像一座孤岛,被某种看不见的黑暗包围着。 “我们得做点什么。”娃娃鱼打破了沉默,“不能让他们这么搞下去。” “怎么做?”酸菜汤问,“我们又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巴刀鱼站起身,走到墙角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长条状物体。 油纸揭开,是一把刀。 不是厨刀,而是一把长约两尺、宽三指的单刃直刀。刀身呈暗青色,刀柄缠着黑色的防滑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刀刃依然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巴刀鱼抚摸着刀身,“他老人家说,这把刀叫‘斩魇’,专克邪祟。以前我以为他只是说说,现在……” 他握住刀柄,缓缓注入玄力。 刀身亮了起来,不是娃娃鱼那把逆鳞刀那种幽蓝色,而是青白色的、类似月光的光芒。光芒中,隐约能看见细密的符文在刀身上流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果然。”巴刀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师父留下的东西,没有一件是普通的。” 他把刀插回自制的牛皮刀鞘,系在腰间:“今晚,我们出去转转。” “去哪儿?”酸菜汤紧张地问。 “去这些地方。”巴刀鱼指着地图上的红圈,“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晚上九点半,城中村的热闹渐渐平息。 上班族们回到了出租屋,小贩们开始收摊,只有几家烧烤店和便利店还亮着灯。巷子里的路灯大多老旧,光线昏暗,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巴刀鱼、娃娃鱼、酸菜汤三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沿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巷弄之间。 娃娃鱼走在最前面,她的感知能力全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周围三十米的范围。任何异常的炁息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感应。 酸菜汤走在中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杯——里面不是水,而是他下午特意熬制的“清心汤”,加了薄荷、菊花和一点点朱砂,有宁神定魄的效果,关键时刻可以泼出去当“武器”。 巴刀鱼殿后,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斩魇刀柄上,左手里捏着三枚五帝钱——这是他下午从古玩市场淘来的,虽然不是法器,但常年经手,沾染了人气,对低级的邪祟有一定的震慑作用。 第一站,东三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楼间距不到两米,抬头只能看见一线狭窄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尿骚味。 李奶奶说的那个位置,在巷子中段的一个垃圾桶旁。 三人走近,垃圾桶周围散落着一些生活垃圾,没什么异常。但娃娃鱼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残留的炁息。”她低声说,“很淡,但很阴冷,像……像冰窖里的寒气。” 巴刀鱼蹲下身,用斩魇刀的刀鞘拨开垃圾桶旁的几个塑料袋。塑料袋下面,地面有一小块颜色比较深,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染过。 他伸手摸了摸,触感粘稠,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不是血。”他闻了闻,“更像……某种分泌物。” 酸菜汤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捂着嘴干呕起来。 “怎么了?”娃娃鱼扶住他。 “我看见……”酸菜汤脸色苍白,“我看见好多婴儿的影子,在哭,在爬……” 巴刀鱼眼神一凛,立刻将玄力注入双眼,开启“炁视”。 果然,在炁视状态下,那一小块地面周围,漂浮着十几个淡淡的、半透明的人形虚影。虚影很小,确实是婴儿的模样,但面容扭曲,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哭喊。 更诡异的是,这些虚影都被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灰黑色丝线牵着,丝线的另一端,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暗中。 “是怨灵。”巴刀鱼沉声道,“被人用邪法拘禁在这里,制造婴儿哭声的幻听。” “能……能救他们吗?”酸菜汤颤声问。 巴刀鱼摇摇头:“它们早就死了,现在只是一缕残魂。唯一的解脱方法,是斩断那些丝线,让它们消散。” 他站起身,拔出斩魇刀。 青白色的刀光在昏暗的巷子里亮起,像一道冰冷的月光。巴刀鱼手腕一抖,刀光横扫,斩向那些灰黑色的丝线。 丝线应声而断,发出细微的、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那些婴儿虚影猛地一颤,然后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临消散前,有几个虚影似乎恢复了片刻清明,朝巴刀鱼的方向微微躬身,像是在道谢。 酸菜汤的眼泪流了下来。 “别哭。”娃娃鱼拍了拍他的肩膀,“它们解脱了,是好事。” 巴刀鱼收刀入鞘,脸色凝重:“这只是最低级的拘魂术,施术者水平不高。但能施展这种术法,说明食魇教已经开始在城中村大规模布阵了。” “布阵?”娃娃鱼问。 “嗯。”巴刀鱼指着地面,“这种拘魂术,通常需要以特定地点为节点,布置一个更大的法阵。每个节点拘禁一些怨灵,制造恐慌,收集负面情绪。等节点足够多,法阵激活,就能……” 他顿了顿:“就能打开一个临时的玄界缝隙,让更强大的邪祟通过。” 酸菜汤倒吸一口凉气。 “走,去下一个地方。”巴刀鱼转身,“必须在他们完成布阵之前,破坏更多的节点。” 第二站,西五巷的废品回收站。 回收站用铁皮围起来,里面堆满了各种废品:旧家电、废纸箱、破铜烂铁,散发着一股混合着铁锈、塑料和腐烂物的怪味。 老王养的那条狗,尸体已经被环卫部门收走了,但地上还残留着一滩暗红色的痕迹。 娃娃鱼一走进回收站,就捂住了鼻子:“这里的炁息……好暴戾。” 巴刀鱼也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狂躁的、充满攻击性的能量,像是有无形的野兽在咆哮。 他开启炁视,看见回收站的四面铁皮围墙上,都刻着一些极其细微的符文。符文是血红色的,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是活物的眼睛在眨动。 “这是‘狂乱咒’。”巴刀鱼认出了这种符文,“能激发动物的凶性,让它们发疯。人如果在这里待久了,也会变得暴躁易怒。” “能破解吗?”娃娃鱼问。 “能,但需要时间。”巴刀鱼走到一面墙前,用斩魇刀的刀尖刮掉墙上的一个符文。 符文被刮掉的瞬间,墙上突然渗出一股黑血,同时响起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在惨叫。 “符文里有灵。”巴刀鱼脸色一变,“施术者用自己的血混合邪祟的精魄画符,符文被破坏,精魄也会受伤。他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话音刚落,回收站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快,不止一个人。 娃娃鱼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逆鳞刀出鞘,幽蓝色的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酸菜汤也拔开了保温杯的盖子,清心汤的香气弥漫开来。 巴刀鱼握紧斩魇刀,低声道:“准备战斗。” 铁皮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人,而是三只……怪物。 它们有着人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片,手指细长如爪,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它们的动作很快,像蜥蜴一样四肢着地,朝三人扑来。 “是低阶魇奴!”娃娃鱼认出了这些怪物,“食魇教用邪法改造的人类,已经失去理智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冲了出去。 逆鳞刀带起一道幽蓝色的刀光,劈向最前面那只魇奴。魇奴不闪不避,用爪子硬接。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魇奴的爪子竟然挡住了逆鳞刀。但娃娃鱼手腕一翻,刀光一转,削掉了魇奴的三根手指。 黑色的血液喷溅出来,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受伤的魇奴发出嘶吼,另外两只同时扑向娃娃鱼。 巴刀鱼动了。 斩魇刀出鞘,青白色的刀光像一道闪电,瞬间划过两只魇奴的脖颈。刀光过处,鳞片碎裂,黑血狂喷,两只魇奴的头颅高高飞起,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跑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但诡异的是,掉在地上的头颅还在动,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咯咯的怪笑。 “它们还没死透!”酸菜汤尖叫。 巴刀鱼上前一步,斩魇刀插进一颗头颅的眉心。头颅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另一颗头颅想跑,被娃娃鱼一脚踩住,逆鳞刀刺穿。 战斗结束得很快,前后不到一分钟。 但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魇奴都出现了……”娃娃鱼擦去刀上的黑血,“食魇教的渗透,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巴刀鱼没说话,走到那些尸体旁,蹲下身检查。 他在每只魇奴的胸口,都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蜘蛛形状的烙印。烙印很深,像是烧红的铁烙上去的。 “这是食魇教的标记。”巴刀鱼站起身,“它们是被派来守护这个节点的。节点被破坏,它们就会苏醒。” “也就是说……”酸菜汤声音发颤,“我们每破坏一个节点,都会遇到这种东西?” “大概率是。”巴刀鱼点头,“而且越往后的节点,守护的魇奴可能越强。” 后半夜,他们又去了南巷的公共厕所和北巷的老槐树。 公共厕所的节点是一面刻满符文的镜子,镜子里拘禁着十几个溺水而死的怨灵。巴刀鱼用斩魇刀劈碎了镜子,怨灵得以解脱,但镜子里突然钻出一只长着人脸的蜘蛛,被娃娃鱼一刀斩成两半。 老槐树的节点在树根深处,需要挖开土壤才能破坏。挖到一半时,从土里钻出十几条手指粗的、长满倒刺的藤蔓,像蛇一样缠向三人。酸菜汤情急之下,把整杯清心汤泼了出去,藤蔓触碰到汤汁,立刻枯萎腐烂,发出恶臭。 等到最后一个节点被破坏,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三人疲惫不堪地回到餐馆,衣服上沾满了泥土、黑血和不知名的粘液。 “一共五个节点。”巴刀鱼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这只是城中村的一小部分。食魇教到底布置了多少个节点?” “不知道。”娃娃鱼清洗着逆鳞刀上的污秽,“但肯定不止这些。我们今晚的行动,恐怕已经打草惊蛇了。” 酸菜汤趴在桌上,累得几乎睁不开眼:“那……那我们明天还继续吗?” “继续。”巴刀鱼斩钉截铁,“能破坏一个是一个。每破坏一个节点,法阵的威力就弱一分,食魇教的计划就慢一步。” 他看向窗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今天的城中村,注定不会平静。 昨晚的战斗虽然短暂,但动静不小。废品回收站的打斗声、公共厕所镜子的碎裂声、老槐树下的挖掘声……肯定有人听见了。 谣言会像野火一样蔓延。 恐惧会像瘟疫一样扩散。 而这,也许正是食魇教想要的效果——当官方开始介入,当居民陷入更大的恐慌,他们的计划反而可能加速。 “我们得想个办法。”巴刀鱼说,“不能光靠我们三个人硬拼。” “什么办法?”娃娃鱼问。 巴刀鱼沉默了很久,缓缓吐出两个字: “协会。” “玄厨协会?”娃娃鱼皱眉,“你不是说,协会里可能有内奸吗?” “有内奸,也有好人。”巴刀鱼说,“而且协会掌握的资源,比我们多得多。如果能得到协会的支持……”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单打独斗,他们迟早会被食魇教耗死。只有借助组织的力量,才有可能对抗这个庞然大物。 “风险很大。”娃娃鱼说。 “但值得一试。”巴刀鱼站起身,“我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上午正常营业,下午……我们去协会看看。” “我也去。”娃娃鱼说。 “还有我!”酸菜汤强撑着抬起头。 巴刀鱼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好,一起去。” 上午十点,餐馆准时开门。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巴刀鱼在后厨炒菜,酸菜汤在前面招呼客人,娃娃鱼坐在角落里擦刀。 但三人的心,都悬着。 他们不知道食魇教会怎么报复,不知道协会会是什么态度,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危险。 唯一知道的是,这条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了。 中午时分,餐馆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像个老工人。他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吃到一半时,他抬起头,看向正在擦桌子的酸菜汤: “小伙子,你们老板在吗?” 酸菜汤愣了一下:“在,在后厨。您有什么事吗?” 老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放在桌上:“把这个给他。” 说完,他放下十块钱,起身走了。 酸菜汤拿起传单,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他快步跑到后厨,把传单递给巴刀鱼。 传单是普通的A4纸打印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城隍庙旧址,玄厨协会考核。持此传单者,可入。” 下面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印章的痕迹——那是一把刀和一口锅交叉的图案,正是玄厨协会的标志。 巴刀鱼盯着传单,久久不语。 “刀鱼哥,这……”酸菜汤紧张地问。 “是协会的考核通知。”巴刀鱼说,“但时间地点都太蹊跷了。城隍庙旧址,那是三天前我们战斗过的地方。子时,是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候。而且传单是通过一个陌生人送来的,不是正规渠道。” “会不会是陷阱?”娃娃鱼走进后厨。 “有可能。”巴刀鱼点头,“但如果是真的,这就是我们接触协会的最好机会。” 他收起传单,眼神坚定: “今晚,我们去。” 无论前方是机遇还是陷阱,他们都得闯一闯。 因为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这座城中村里,那些还蒙在鼓里的普通人。 玄厨之路,从不止于厨艺。 更在于守护。 (第0138章·完) 第0139章夜市伏魔 “老板,再来十串羊腰子,加辣!” 凌晨一点的城中村夜市,依然人声鼎沸。油烟与喧嚣混合成独特的市井气息,摊贩的吆喝声、食客的划拳声、锅铲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像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心跳。 巴刀鱼坐在“老巴大排档”的折叠桌旁,手里捏着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炭火的焦香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辛辣气味钻进鼻腔,普通食客只会觉得这是人间美味,但在他眼中,每一缕升腾的烟气都带着淡淡的玄力波动。 这是觉醒厨道玄力后的第七天,他已经能初步分辨食材中蕴含的能量属性。羊肉属温补,炭火带阳炎,孜然可通窍,辣椒能驱寒——一顿简单的烧烤,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幅能量交织的图谱。 “刀鱼,发什么呆呢?” 酸菜汤端着两大盘炒米粉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这姑娘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上面印着“厨神在此”四个大字,马尾辫高高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身上那股子火爆脾气收敛了不少,但眼睛里的锐利劲儿丝毫没减。 “我在想,咱们这样真的有用吗?”巴刀鱼咬了口羊肉串,油脂在口中爆开,“每天晚上出来巡逻,找那些‘不正常’的食材,可三天了,啥都没发现。” “急什么?”酸菜汤扒拉了一大口米粉,含糊不清地说,“黄片姜不是说了吗,玄界缝隙出现是有规律的。咱们这片城中村,按他的推算,今晚就有可能出现。” 娃娃鱼从旁边的冰柜里拿出三瓶汽水,轻轻放在桌上。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女总是安静得像影子,但巴刀鱼知道,她那双看似呆滞的眼睛,其实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她的读心能力虽然时灵时不灵,但偶尔捕捉到的情绪碎片,往往能提供关键线索。 “那边。”娃娃鱼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巴刀鱼和酸菜汤同时转头。顺着她的目光,夜市尽头的一个卖炒河粉的摊位前,围了七八个人。这本不奇怪,但那几个人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他们站着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河粉,嘴角都有可疑的液体流下。 “过去看看。”巴刀鱼放下烤串,站起身。 三人走近摊位。炒河粉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秃顶,系着脏兮兮的围裙,正挥汗如雨地颠着锅。锅里的河粉油光发亮,配菜有豆芽、青菜、几片肉,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巴刀鱼一靠近,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不是食物变质的气味,也不是调料放多了的刺鼻——而是一种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花朵混合着铁锈。更诡异的是,这股味道中竟然蕴含着微弱的玄力波动,阴冷、粘稠,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老板,这河粉用的什么油?”酸菜汤直接问道。 秃顶老板头也不抬:“花生油!正宗鲁花!小姑娘放心吃,我在这儿摆了十年摊了,童叟无欺!” 话虽这么说,但巴刀鱼注意到,老板握锅铲的手在微微发抖。而且,他脖子上挂着一个奇怪的吊坠——一块黑乎乎的石头,用红绳穿着,在油烟中若隐若现。 “给我来一份。”巴刀鱼说。 “好嘞!”老板动作麻利地盛出一盘河粉,递过来的时候,巴刀鱼故意“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冰冷的触感,完全不像是活人的体温。 巴刀鱼接过河粉,没有立刻吃,而是用筷子挑起一根,凑到眼前。在厨道玄力的视觉下,那根河粉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淡的灰色雾气,正缓缓蠕动,像是活物。 “这是...”他瞳孔微缩。 “怨念附着。”酸菜汤压低声音,“有人在食材里下了咒。吃下去的人,会暂时被操控,产生强烈的食欲,但事后会精神萎靡,做噩梦,严重的甚至可能出现幻觉。” 巴刀鱼想起黄片姜教过的基础玄厨知识。玄界中有一种低等邪祟,名为“饿鬼”,它们没有实体,只能附着在食物上,通过引诱人类暴食来吸取之精气。被附着的食物会变得异常美味,但吃下去就等于主动让饿鬼进入身体。 “这老板不是主谋。”娃娃鱼忽然说,“他在害怕。” 巴刀鱼看向老板。那秃顶男人虽然还在机械地炒着河粉,但眼神飘忽,额头上冷汗直流,时不时偷瞄夜市角落的一个方向。 顺着他的目光,巴刀鱼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蹲在垃圾桶旁,低着头抽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隐约能看见那人手腕上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身——像是一条盘绕的毒蛇。 “我去看看。”酸菜汤说着就要走过去。 “等等。”巴刀鱼拦住她,“对方可能有防备。娃娃鱼,能感觉到什么吗?” 娃娃鱼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很多...饥饿。不是他饿,是很多人饿。他在...喂食。” 喂食?巴刀鱼立刻明白了。那个黑衣人是故意在夜市散布被饿鬼附着的食物,目的是“饲养”饿鬼,等饿鬼吸足了精气,再回收炼制成某种邪物。 “必须阻止他。”酸菜汤咬牙,“不然今晚不知道多少人要中招。” 巴刀鱼快速思考着对策。直接动手会惊动普通人,引起骚乱。黄片姜说过,处理玄异事件的第一原则,就是尽量不干扰正常人的生活秩序。 “有办法了。”他看向自己手中那盘河粉,“他不是喜欢下咒吗?咱们给他来个‘回礼’。” 酸菜汤眼睛一亮:“你想...” “对。”巴刀鱼走到炒河粉的摊位前,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老板,借用一下你的锅灶,我自己炒一盘。” 老板愣了一下:“客人,这...” “钱不够再加。”巴刀鱼不由分说,接过锅铲,“你休息会儿,我看你累得手都抖了。” 他说话的同时,悄悄将一丝玄力注入老板的吊坠。那黑石头微微一震,表面裂开一道细缝,里面渗出几滴暗红色的液体——那是被禁锢的饿鬼精血,此刻被巴刀鱼的阳炎玄力一冲,瞬间蒸发。 老板身体一晃,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看着手中的锅铲,又看看巴刀鱼,眼神茫然:“我...我刚才怎么了?” “你太累了,去歇着吧。”巴刀鱼将他推到一边,自己站在灶台前。 火开至最大,锅烧热,倒油。普通的食用油在玄力加持下,立刻变得金黄透亮,散发出纯净的阳性能量。他从菜篮里抓起一把豆芽、几片青菜,还有备用的一小块五花肉,全部扔进锅里。 “滋啦——” 食材入锅的瞬间,巴刀鱼双手握住锅柄,厨道玄力全面爆发。那不是简单的翻炒,而是一种玄奥的韵律——手腕转动带动锅体旋转,食材在锅中翻滚,每一次碰撞都激发出一圈微不可见的能量涟漪。 酸菜汤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知道巴刀鱼有天赋,但没想到进步这么快。这种“玄力颠勺”的技巧,黄片姜说过至少要练三个月才能入门,可巴刀鱼才七天,就已经能运用自如了。 “他在借火炼意。”娃娃鱼轻声说。 没错,巴刀鱼此刻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在他的感知中,锅里的每一种食材都变成了能量的载体——豆芽的清爽,青菜的生机,猪肉的醇厚,还有油脂的热烈。他将这些能量调和、融合,再用自己的玄力加以引导,最终凝聚成一盘看似普通,实则内蕴玄机的炒河粉。 而最关键的一步,是他将刚才从那块黑石头中逼出的饿鬼残念,也一并投入锅中。 以毒攻毒,以邪炼正。 三分钟后,一盘热气腾腾的炒河粉出锅。表面看,和老板炒的没什么区别,但若用玄力感知,就会发现这盘河粉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晕,像是一盏小太阳。 “成了。”巴刀鱼擦擦汗,端起盘子,径直走向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还在抽烟,看到巴刀鱼走过来,警惕地抬起头。帽檐下是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病态的气息。 “兄弟,尝尝?”巴刀鱼把盘子递过去。 黑衣人没接,眼睛死死盯着河粉,喉咙动了动。他能感觉到这盘河粉中蕴含的能量——不是饿鬼的阴冷,而是一种灼热的、充满生机的力量。这力量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但同时也在警告他:吃下去,可能会死。 “你是什么人?”黑衣人嘶哑地问。 “过路的厨子。”巴刀鱼笑了笑,“看你蹲在这儿半天了,肯定饿了吧?请你的,不要钱。” 两人对视。夜市嘈杂的背景音仿佛远去,只剩下这一小片区域诡异的安静。黑衣人手腕上的毒蛇纹身突然蠕动起来,像是活了过来,顺着手臂向上爬,最后在肩膀处昂起头,张开嘴,露出两根尖锐的毒牙。 “蛇蛊。”酸菜汤在远处低声惊呼。 巴刀鱼面不改色,依旧举着盘子。他掌心微微发烫,那是玄力在凝聚,随时准备爆发。 终于,黑衣人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盘子。他没有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起一把河粉,塞进嘴里。 咀嚼。 吞咽。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啊啊啊——”黑衣人发出非人的惨叫,跪倒在地,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他肩膀上的毒蛇纹身疯狂扭动,颜色从暗红变成漆黑,最后“噗”的一声炸开,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而那些被他吞下去的河粉,此刻正在他体内发挥功效。巴刀鱼注入的阳炎玄力,如同净化之火,将他体内淤积的阴邪之气、饲养饿鬼的反噬、还有蛇蛊的毒性,一并焚烧、炼化。 过程很痛苦,但不会致命——巴刀鱼留了手,他只想给对方一个教训,不是要杀人。 三分钟后,黑衣人停止了抽搐,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他身上的阴冷气息消失了,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多了几分活人的血色。最明显的是眼睛——之前那种疯狂而贪婪的眼神,现在变成了迷茫和后怕。 “我...我做了什么?”他喃喃自语。 “你被利用了。”巴刀鱼蹲下身,看着他,“谁让你来这儿散播饿鬼食物的?” 黑衣人颤抖着摇头:“不知道...是个穿黑袍的人,他给了我那个吊坠,说只要按照他说的做,就能治好我的病...” “什么病?” “饿病。”黑衣人露出痛苦的表情,“我总是觉得饿,吃多少都不饱。去看医生,查不出问题。直到那个人出现,他说我是被‘食魇’附身了,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把食魇转移到别人身上...” 食魇。巴刀鱼记住了这个词。黄片姜提到过,这是一种比饿鬼更高级的邪祟,专门寄生在贪食者体内,慢慢吸食宿主精气,最终将宿主变成行尸走肉。 “那个人长什么样?”酸菜汤走过来问。 “看不清脸...他全身都裹在黑袍里,声音很怪,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黑衣人努力回忆,“但他左手少了一根小指,我看到了...断口很整齐,像是被刀切掉的。” 少一根小指的黑袍人。巴刀鱼将这个特征记在心里。 “你走吧。”他站起身,“以后别再干这种事了。你的病,也许有其他办法治。” 黑衣人挣扎着爬起来,深深看了巴刀鱼一眼,然后踉跄着消失在夜色中。 夜市恢复了正常。那些被饿鬼附着的河粉,在巴刀鱼的那盘“净化之食”影响下,已经失去了效力。食客们继续吃吃喝喝,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这么放他走了?”酸菜汤有些不满。 “他只是一个棋子。”巴刀鱼摇头,“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个黑袍人。而且...” 他看向夜市深处,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玄力残留,正在缓缓消散:“黑袍人刚才就在附近看着。我们处理饿鬼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察觉到了。” 娃娃鱼忽然抓住巴刀鱼的手腕,脸色罕见地凝重:“危险...很大的危险...他在笑...” 巴刀鱼心中一凛。能让娃娃鱼这么紧张,说明那个黑袍人的实力远超他们想象。 “今晚先收工。”他做出决定,“回去找黄片姜,把情况告诉他。” 三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临走前,巴刀鱼又看了一眼那个炒河粉的摊位。秃顶老板正呆呆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们。 “老板。”巴刀鱼走过去,递给他一张名片——上面只有“老巴大排档”的地址和电话,“如果以后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或者又有人来找你,打这个电话。” 老板接过名片,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谢谢。” 走出夜市,凌晨的冷风吹在脸上。城中村的灯光一盏盏熄灭,街道逐渐安静下来。但巴刀鱼知道,这座城市从未真正平静过。 在普通人看不见的角落,玄界与现实的缝隙正在扩大,各种妖魔鬼怪、邪门歪道蠢蠢欲动。而他,一个刚刚觉醒厨道玄力的小厨子,却要扛起对抗这一切的责任。 “刀鱼。”酸菜汤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能赢吗?” 巴刀鱼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向夜空,乌云遮住了星星,只有一轮残月散发着清冷的光。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如果我们不站出来,那些普通人就连赢的机会都没有。” 娃娃鱼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 酸菜汤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说得对!管他什么食魇教、黑袍人,来一个咱们炒一个,来两个咱们炖一双!咱们可是玄厨,美食就是咱们的武器!” 巴刀鱼也笑了。是啊,他是厨子,他的战场在厨房,他的武器是锅碗瓢盆、油盐酱醋。 那就用这双手,炒出一片朗朗乾坤吧。 三人并肩走在夜色中,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前方还有无数挑战,但此刻,他们心中没有恐惧。 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 因为美食,真的可以改变世界。 至少,他们相信可以。 第0140章灶君临凡 回到“老巴大排档”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城中村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店铺的卷帘门紧闭,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黄片姜还没睡。 巴刀鱼掏出钥匙,刚想开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黄片姜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灰色睡衣,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窝深陷,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病。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异样的光。 “进来。”他简短地说,转身走回店里。 巴刀鱼三人跟着进去,发现店里的布局有些变化——原本杂乱无章的桌椅被推到墙边,中央空出了一片地方,地面上用白粉笔画着一个复杂的圆形法阵。法阵中央摆着一个破旧的黄铜香炉,三炷香已经烧了一半,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盘绕出诡异的图案。 “这是什么?”酸菜汤好奇地问。 “灶君祭坛。”黄片姜在柜台后坐下,抿了口茶,“你们今晚遇到的事,我在店里感应到了。那饿鬼的气息很特别,不是普通的野生邪祟,而是有人刻意‘驯养’的。” “驯养?”巴刀鱼皱眉。 黄片姜点头:“玄界有很多邪术,其中一种就是饲养低等邪祟,等它们吸足精气后,再炼制成更高级的邪物。你遇到的那个黑衣人,只是最底层的饲养员。真正的饲主,应该就是娃娃鱼感应到的那个黑袍人。” “他左手少了一根小指。”巴刀鱼补充道。 黄片姜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几滴。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巴刀鱼的眼睛。 “你认识他?”酸菜汤敏锐地问。 黄片姜沉默了很久。香炉里的烟越来越浓,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形缺了一根小指。 “他叫断指老七。”黄片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三十年前,他是玄厨协会最年轻的长老之一,天赋比我还要高。但他走了邪路,开始研究‘以人饲鬼’的禁术,被协会除名后不知所踪。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而且回到了这座城市。” “他为什么要回来?”娃娃鱼轻声问。 黄片姜看向巴刀鱼,眼神复杂:“为了‘灶君传承’。” 这个词让巴刀鱼心头一震。自从觉醒厨道玄力后,他偶尔会在梦中看到一个模糊的场景——一个身穿古式厨师服的老者,站在一口巨大的铜锅前,手中锅铲翻飞,锅里的食材发出七彩光芒。每次梦到这里,他都会听到一个声音:“灶君临凡,天下太平。” “什么是灶君传承?”他问。 黄片姜站起身,走到那个法阵中央,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灶”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上古时期,人类学会用火,烹制熟食,从此告别茹毛饮血的野蛮时代。”黄片姜抚摸着令牌,像是在抚摸一件圣物,“那位发明用火烹饪的先祖,被后人尊为‘灶君’。他不仅是厨艺之祖,更是文明的奠基者之一。而他留下的传承,就是‘灶君令’。” 他将令牌举起,在灯光下,令牌表面的符文开始发光,那些光芒投射到墙上,形成了一幅幅动态的影像——火焰中诞生的第一锅汤,祭祀时供奉的三牲,宴席上欢笑的人群...每一幅画面都充满生机与喜悦。 “灶君传承的核心,不是多么高超的厨艺,而是‘以食载道’的理念。”黄片姜的声音充满敬畏,“食物不仅是填饱肚子的东西,更是连接人与人、人与天地的纽带。一份好的食物,可以治愈伤痛,可以凝聚人心,甚至可以...镇压邪祟。” 影像变化,出现了厨子与妖魔战斗的画面——他们用锅铲作剑,用热油作火,用香气作结界,将各种妖魔鬼怪打得落花流水。 “这就是玄厨的起源。”黄片姜说,“我们不是简单的厨师,我们是文明的守护者,用美食守护人间的安宁。” 巴刀鱼看着那些影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那是一种认同,一种归属,仿佛他生来就应该走这条路。 “那断指老七为什么要抢灶君传承?”酸菜汤问。 “因为灶君令不仅是传承信物,还是一把钥匙。”黄片姜收起令牌,影像消失,“传说中,灶君在飞升之前,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和部分神力封存在一个地方,称为‘灶君秘境’。只有集齐三块灶君令,才能打开秘境入口。” 他顿了顿:“三十年前,玄厨协会保存着一块,我师父手里有一块,还有一块下落不明。断指老七叛逃时,盗走了协会的那块。现在他回来,目标显然是我手里的这一块。至于第三块...” 黄片姜看向巴刀鱼:“如果我猜得没错,第三块就在你身上。” “我?”巴刀鱼愣住了,“我没有...”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他在旧货市场淘到一个生锈的铜盒子,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块奇怪的金属片,上面有些模糊的纹路。当时他没在意,随手扔在了店里的杂物堆里。 “那个铜盒子...”他喃喃道。 黄片姜眼睛一亮:“去拿来!” 巴刀鱼跑到后厨,在堆积如山的杂物中翻找了十分钟,终于找到了那个蒙尘的铜盒子。他擦掉表面的灰尘,捧回前厅。 黄片姜接过盒子,手指在盒盖边缘轻轻一划。一道微光闪过,盒盖自动弹开,露出里面那块不起眼的金属片。 不,现在它不再不起眼了。 在灶君令光芒的照耀下,金属片表面的锈迹迅速剥落,露出了真容——那是一块与黄片姜手中令牌几乎一模一样的青铜牌,正面同样刻着一个“灶”字,只是背面的符文略有不同。 “果然。”黄片姜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就是第三块灶君令。难怪你会觉醒厨道玄力,原来是传承选择了你。” 巴刀鱼拿起那块令牌,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在内部脉动。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灶”字时,一股热流顺着手臂涌入体内,直达心脏。他感到自己的玄力在飞速增长,厨道玄力的理解也在瞬间提升了一个层次。 更神奇的是,他脑海中多了一些记忆碎片——不是他的记忆,而是属于某个古老存在的记忆。 他看到了一座宏伟的宫殿,宫殿中央是一口巨大的灶台,灶火永不熄灭。无数厨师在灶台前忙碌,他们烹制的食物化作光芒,飞向四面八方,照亮了整个黑暗的世界。 “灶君宫...”巴刀鱼脱口而出。 黄片姜震惊地看着他:“你看到了?” “只是片段。”巴刀鱼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一座宫殿,一口大灶,很多厨师...” “那就是灶君秘境的核心,灶君宫。”黄片姜激动地说,“传说中,只要能进入灶君宫,得到灶君的认可,就能获得真正的传承,成为新一代的灶君!” 酸菜汤和娃娃鱼都听呆了。这一切太过玄幻,超出了她们的认知范围。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酸菜汤整理思路,“断指老七手里有一块灶君令,黄老师你有一块,刀鱼这里也有一块。如果三块集齐,就能打开灶君秘境。而断指老七的目标,就是抢走你们的令牌,集齐三块,进入秘境?” “没错。”黄片姜脸色凝重,“而且他饲养饿鬼,散布食魇,很可能是在为进入秘境做准备。灶君秘境里有纯阳至正的能量,寻常邪祟根本进不去。但如果用大量负面情绪和邪气污染秘境周围的环境,削弱它的防护,就有可能强行闯入。” 娃娃鱼忽然捂住头,露出痛苦的表情:“血...很多血...他在杀人...” “什么?”巴刀鱼扶住她。 “断指老七...他在用活人祭祀...”娃娃鱼的声音在颤抖,“为了打开秘境...他需要...需要九十九个人的精气...” 店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九十九个人。这意味着,如果不阻止断指老七,将会有九十九个无辜者丧命。 “什么时候?”黄片姜厉声问。 “月圆之夜...”娃娃鱼艰难地说,“三天后...午夜...城中村东边的废弃工厂...” 三天。时间紧迫。 黄片姜迅速做出决定:“我们必须提前行动。在月圆之夜前,找到断指老七的藏身之处,阻止他的祭祀计划。” “怎么找?”酸菜汤问,“城中村这么大,废弃工厂有好几个。” 巴刀鱼拿起手中的灶君令,忽然有了主意:“用这个。既然三块令牌之间有感应,那如果我们带着令牌在城中村走动,也许能感应到第三块的位置。” “有道理。”黄片姜点头,“但这样也很危险。断指老七肯定也在用他的令牌感应我们。一旦接近,就等于暴露位置。” “那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酸菜汤急了。 “将计就计。”巴刀鱼眼中闪过决断,“我们主动暴露,引他出来。然后设下陷阱,一举拿下。” 这个计划很大胆,也很危险。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黄片姜沉思片刻,最终点头:“可以。但需要周密布置。断指老七三十年前就是玄厨协会的长老,实力深不可测。即使这些年他走了邪路,实力有所下降,也不是我们能轻易对付的。”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巴刀鱼说。 “帮手?”酸菜汤疑惑,“我们还能找谁?” 巴刀鱼看向窗外,城中村的夜色中,隐约能看到几盏还亮着的灯。那些深夜还在忙碌的人们——送外卖的小哥,摆摊的大婶,看门的大爷...他们或许没有玄力,但他们是这片土地的居民,是这场危机最直接的受害者。 “我们找整条街的人帮忙。”巴刀鱼说,“断指老七要用活人祭祀,目标肯定是城中村的居民。如果我们告诉大家真相,让大家一起防备,他下手的难度就会大大增加。” 黄片姜眼睛一亮:“好主意!断指老七的邪术需要受害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中招。如果大家都警惕起来,他很难在短时间内凑齐九十九个人。” “但怎么让大家相信呢?”酸菜汤提出实际问题,“说有个邪教头子要用活人祭祀?别人会把我们当疯子。” 巴刀鱼笑了:“我们不用说得那么玄乎。就说最近有传销组织在附近活动,专门对独居老人和夜归的年轻人下手,已经有好几个人失踪了。让大家晚上锁好门窗,不要单独外出,看到可疑人物立刻报警。”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既不会引起恐慌,又能达到警示的效果。 “那我们现在就行动。”黄片姜站起身,“我去联系几个老熟人,看看能不能找到帮手。刀鱼,你带酸菜汤和娃娃鱼去通知街坊邻居。记住,要低调,不要打草惊蛇。” 四人分头行动。 巴刀鱼三人走出大排档,凌晨的冷风让人精神一振。他们沿着街道,一家一家地敲门。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了,被吵醒后难免有怨言,但听到“传销组织”、“有人失踪”的警告后,都立刻警觉起来,承诺会小心。 走到街尾的“老陈便利店”时,店里的灯还亮着。六十多岁的老陈正坐在柜台后看报纸,听到敲门声,慢悠悠地过来开门。 “陈伯,这么晚还没睡?”巴刀鱼打招呼。 “睡不着啊。”老陈推了推老花镜,“最近总觉得心里发毛,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你们这么晚出来做什么?” 巴刀鱼把刚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老陈听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不只是传销那么简单吧?”他忽然说,“我在这条街住了四十年,什么没见过。最近几天,每天晚上都能闻到一股怪味,甜腻腻的,像是烂掉的花。而且街上的野猫野狗都少了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吓跑了。” 姜还是老的辣。巴刀鱼心中暗叹,知道瞒不过这位老江湖。 “陈伯,确实不只是传销。”他压低声音,“但我们不能细说,说了您可能不信。总之,这几天晚上千万不要出门,门窗锁好,听到什么动静也别好奇。” 老陈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我明白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是在做大事吧?小心点,安全第一。” 离开便利店,三人已经通知了大半条街。看看时间,快凌晨四点了。 “差不多了。”酸菜汤打了个哈欠,“剩下的明天再说吧。” “等等。”娃娃鱼忽然停住脚步,看向街角的一个小巷,“那里...有东西。” 巴刀鱼立刻警觉起来。小巷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像是某种信号。 “我去看看。”他说。 “一起去。”酸菜汤不放心。 三人轻手轻脚地摸进小巷。巷子很窄,堆满了垃圾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味。那点红光来自巷子尽头的一个纸箱,纸箱上盖着一块黑布,红光就是从缝隙里透出来的。 巴刀鱼用脚踢开黑布,看清了纸箱里的东西,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具猫的尸体。 不,准确说,是一具被吸干了血肉的猫尸,只剩下一张皮和骨架。诡异的是,猫尸的眼睛位置,嵌着两颗红色的珠子,正发着微光。珠子上刻着细密的符文,与断指老七手腕上的毒蛇纹身风格一致。 “追踪符。”巴刀鱼认出了这东西,“断指老七在监视我们。” 话音刚落,那两颗红珠突然炸开,化作一片血雾。血雾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正是断指老七的样子。 “找到你们了。”人脸发出嘶哑的笑声,“三天后,月圆之夜,我会来找你们。灶君令,我要定了。至于你们...会成为最好的祭品。” 说完,人脸消散,血雾落地,腐蚀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小巷恢复安静,只有三人急促的呼吸声。 “他知道了。”酸菜汤脸色发白。 “不,”巴刀鱼摇头,“他本来就知道。这个符咒只是确认我们的位置,同时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他看向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三天后的月圆之夜,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回去吧。”他说,“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 三人走出小巷,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心中的阴霾。 断指老七的威胁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而他们必须在刀落下之前,找到破解之法。 这场战斗,不仅关乎灶君传承,更关乎整条街、甚至整座城市的安危。 巴刀鱼握紧手中的灶君令,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这一次,他必须赢。 为了那些信任他的街坊,为了并肩作战的伙伴,也为了...那个在梦中向他微笑的灶君。 厨道之路,从来不止是烹饪美食那么简单。 有时候,你也要用这双手,握住刀,斩妖除魔。 第0141章酸汤里的杀机 “刀哥,你看这个。” 酸菜汤把手机递过来时,巴刀鱼正蹲在后巷的水池边洗刷锅具。傍晚时分,城中村的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只有水池上方那盏摇摇欲坠的节能灯,勉强照亮油腻腻的水槽。 巴刀鱼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接过手机。屏幕上是本地论坛的一个帖子,标题耸人听闻:《深夜食堂惊现“鬼食客”,食客食用后失踪三日!》 帖子发在一个叫“灵异都市”的板块,浏览量已经破万。楼主自称“夜行者”,说三天前的午夜,他在城西一家24小时营业的“老陈砂锅粥”吃夜宵,亲眼目睹了一个怪事。 “那家伙穿着黑色长风衣,戴着宽檐帽,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他点了一份猪杂砂锅粥,然后就一直坐在角落的位子,一动不动。老板把粥端过去时,我正好抬头,看见...看见那碗粥在冒黑气。” “不是热气,是黑气!一缕一缕的,像烟又像雾。然后那个黑衣人开始吃,他吃得很慢,每吃一口,粥碗里的黑气就淡一分。等他吃完,碗里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 “最诡异的是,他付钱离开后,坐过的那张桌子,桌面上留下了一滩水渍。老板去擦,结果抹布刚碰到水渍,整块布就腐烂了,化成一滩黑水!” 帖子下面跟了上百条回复,有人说是楼主熬夜熬出幻觉,有人说是店家炒作,但也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也见过类似的事。 “不止老陈砂锅粥,东门夜市那个烤串摊,上周也有食客失踪了!” “我听说城南有家火锅店,客人吃到一半,锅底突然沸腾出黑色泡沫,整个店的人都进了医院。” “是不是食品安全问题啊?地沟油吃多了?” “绝对不是普通食物中毒!我表姐就是其中一个受害者,她醒来后一直说梦话,说什么‘黑色的汤’‘会动的东西’...” 巴刀鱼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把手机还给酸菜汤,继续刷锅,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刀哥,你不觉得这事不对劲吗?”酸菜汤靠在门框上,“最近这种怪事越来越多了。” “嗯。”巴刀鱼应了一声。 何止不对劲,简直诡异。这半个月来,城中村附近的餐饮店,已经发生了四五起类似的事件。有的食客吃完后行为失常,有的干脆失踪,还有的...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怪东西。 前天傍晚,斜对面那家“王记面馆”就出了事。一个常客吃了碗牛肉面,刚走出店门没几步,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等救护车赶到时,那人已经没了呼吸,但最吓人的是,尸体在担架上慢慢融化了,像蜡一样,最后只剩下一滩黑色的粘稠液体。 警察来了,卫生局来了,封锁现场,取样检测,但到现在也没公布结果。街坊邻居私下都在传,说王老板用了什么邪门的添加剂。 但巴刀鱼知道,那不是添加剂的问题。 因为他闻到了——那滩黑色液体里,有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食魇之气。 这是黄片姜告诉他们的名字。一种源自玄界缝隙的负面能量,能污染食材,侵蚀人心。普通人摄入少量就会产生幻觉,摄入多了...就会变成刚才帖子里描述的那种“鬼食客”,或者更糟。 “娃娃鱼呢?”巴刀鱼忽然问。 “在楼上练功。”酸菜汤说,“她说最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附近徘徊,想提升一下感知能力。” 巴刀鱼点点头,把最后一只锅冲干净,挂回墙上。他擦干手,走进店里。 “巴氏家常菜”的店面不大,拢共就七八张桌子,装修简单得近乎简陋。但此刻,店里坐满了人——不是食客,而是街坊邻居。 王大妈,开杂货店的张叔,修自行车的李师傅,还有几个常来吃饭的老熟客。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不安。 “小巴啊,”王大妈率先开口,“你看最近这事闹的...咱们这片是不是不干净啊?” “是啊,昨天我店里有客人说,晚上路过巷子口,听见有人在哭,但走过去又什么都没有。”张叔压低声音,“不会是...闹鬼了吧?” 李师傅更直接:“小巴,我听说你会点玄乎的东西。上次老刘家孙子中邪,不就是你给治好的吗?你看这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巴刀鱼身上。 巴刀鱼沉默片刻,开口道:“大家先别慌。这样,从今天起,晚上九点以后尽量别出门。如果一定要吃夜宵,最好来我这里吃。另外...” 他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倒出一把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我自己配的香料,大家拿回去,在店门口和厨房角落撒一点。能辟邪。” 众人将信将疑地接过粉末,但看巴刀鱼认真的表情,还是郑重地收下了。 送走街坊,店里恢复了安静。 酸菜汤走过来:“刀哥,你给他们的是什么?” “炒黄米磨的粉,加了点艾草和雄黄。”巴刀鱼说,“没什么实际作用,就是个心理安慰。” “那你刚才说让他们来咱们店吃夜宵...” “至少我能保证咱们店里的食材是干净的。”巴刀鱼眼神一凝,“而且,如果那个‘鬼食客’真的敢来...” 他没有说完,但酸菜汤明白了。 钓鱼。 用他们的店做饵,钓出那个藏在暗处散播食魇之气的家伙。 “会不会太冒险了?”酸菜汤有些担心,“万一对方很强...” “所以才要提前准备。”巴刀鱼看向后厨,“今晚的招牌菜,我想好了。” “什么菜?” “酸汤肥牛。” 酸菜汤一愣。这道菜没什么特别的啊。 但当她看到巴刀鱼从冷藏柜里取出的食材时,立刻明白了。 那不是普通的牛肉,而是昨天黄片姜托人送来的一块“玄兽肉”——据说来自玄界一种叫“铁背犀牛”的生物,肉质坚韧,蕴含微弱的玄力。普通人吃了能强身健体,玄厨用来做菜,能激发特殊效果。 更重要的是,这块肉自带“净化”属性。 “你要用玄兽肉做酸汤肥牛?”酸菜汤眼睛亮了,“然后等那个‘鬼食客’上钩,让他吃下这道菜,用净化之力逼出他体内的食魇之气?” “不止。”巴刀鱼已经开始处理食材,“我要在汤里加点‘料’。” 他从柜子最深处取出一个小陶罐,打开封口。罐子里是半凝固的暗红色膏状物,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 “这是...” “鬼椒酱。”巴刀鱼说,“用玄界鬼脸椒加上十三种驱邪药材,发酵了三个月。普通人沾上一点就会辣得晕过去,但对食魇之气有奇效。” 酸菜汤倒吸一口凉气:“你打算放多少?” “一整罐。” “一整——”酸菜汤差点喊出来,但看到巴刀鱼认真的表情,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明白了。这不是做菜,这是做武器。 一道专门针对食魇之气的“驱邪酸汤”。 夜幕降临。 “巴氏家常菜”破例营业到午夜。店里只留了两盏灯,昏黄的光线下,巴刀鱼坐在柜台后看账本,酸菜汤在后厨准备明天要用的食材,娃娃鱼则在二楼窗户边,闭目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一点,没客人。 十一点半,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 十二点。 就在巴刀鱼以为今晚不会有人来时,店门被推开了。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宽檐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走路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径直走到最角落的那张桌子坐下。 “一碗酸汤肥牛。”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巴刀鱼从账本上抬起头:“好的,稍等。” 他起身走进后厨,和酸菜汤交换了一个眼神。 鱼,上钩了。 酸菜汤已经开始点火热锅。巴刀鱼取出那块玄兽肉,刀光一闪,薄如蝉翼的肉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他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极其精准——热油、爆香、下汤、调味,最后放入肉片和那罐鬼椒酱。 整个过程,他的右手一直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厨道玄力。 他在将玄力注入这道菜中,增强“净化”和“驱邪”的效果。 十五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酸汤肥牛端了出来。 汤色红亮,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脂,肥牛肉片在汤中微微卷曲,翠绿的香菜点缀其间。看起来就是一碗普通的、诱人的酸汤肥牛。 但如果用玄力感知,就能看到——整碗汤都在散发着微弱的金光,那些金光像无数细小的针,在汤汁中游走。 巴刀鱼把碗放在黑衣人面前:“请慢用。” 他退回柜台,看似继续看账本,实则全身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黑衣人没有立刻动筷。他低着头,宽檐帽的阴影完全遮住了脸。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像。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就在巴刀鱼以为对方察觉到什么时,黑衣人动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肥牛,放进嘴里。 咀嚼。 吞咽。 然后又夹起第二片。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但巴刀鱼注意到,每吃一口,碗里的金光就会暗淡一分。 那不是被吃掉了,是被抵消了。 食魇之气在和净化之力对抗。 第五片肉下肚时,黑衣人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唔...”他发出一声压抑的**。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倒在地。宽檐帽掉在一旁,露出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无法形容的脸。 五官还在,但皮肤是青黑色的,布满蚯蚓般的黑色血管。最可怕的是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球都是纯黑色的,此刻正死死盯着天花板,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 “刀哥!”酸菜汤从后厨冲出来。 “退后!”巴刀鱼低喝一声,已经闪身来到黑衣人身边。 他蹲下身,伸手按在对方额头上。厨道玄力透体而入,探查对方体内的情况。 混乱。 无尽的混乱。 食魇之气像黑色的潮水,在这个人体内横冲直撞。净化之力正在与之对抗,但明显落于下风。更糟糕的是,这个人的五脏六腑,已经被食魇之气侵蚀了大半,生机所剩无几。 “救...救我...”黑衣人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好痛苦...黑色的汤...一直在喝...” “谁让你喝的?”巴刀鱼沉声问。 “不...不知道...他穿着白袍...说喝了就能忘记一切...”黑衣人眼神涣散,“但我忘不了...忘不了那些被我吃掉的人...他们的脸...每晚都在梦里...” 他的身体开始融化。 就像王记面馆那个客人一样,皮肤像蜡一样软化,流淌,露出下面黑色的血肉。食魇之气失去了宿主,开始外溢,化作一缕缕黑烟,在空中凝聚。 “不好!”巴刀鱼脸色大变,“他要彻底异化了!” 他双手结印,全力运转厨道玄力,试图压制那股黑气。但食魇之气太浓了,几乎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娃娃鱼的惊呼:“刀哥小心!外面有东西!” 话音刚落,店门轰然破碎! 一个巨大的黑影冲了进来。 那东西有三米多高,人形,但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脑袋像鲶鱼一样扁平,嘴巴咧到耳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牙。它没有眼睛,但在额头的位置,长着一只竖着的、血红色的独眼。 “食魇兽!”巴刀鱼瞬间认出这东西。 这是食魇之气凝聚到一定程度后,诞生的怪物。以负面情绪和污染食材为食,是食魇教的爪牙。 食魇兽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独眼锁定巴刀鱼,巨大的爪子拍了下来! 巴刀鱼来不及多想,抄起手边的炒锅,迎了上去。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巴刀鱼倒退三步,手臂发麻。食魇兽的力量大得惊人。 “酸菜汤!带娃娃鱼先走!”巴刀鱼吼道。 “我不走!”酸菜汤从后厨冲出来,手里拎着两把菜刀,“要打一起打!” 娃娃鱼也从二楼跳下,落在巴刀鱼身边。她的眼中闪着淡蓝色的光,那是读心能力全力运转的标志。 “刀哥,这东西的弱点是它额头那只眼睛!”娃娃鱼快速说道,“但它脑子里很混乱,全是饥饿和杀戮的念头...” 话音未落,食魇兽再次扑来。 这次它的目标不是巴刀鱼,而是地上那个正在融化的人——它要吞噬宿主体内残余的食魇之气! “休想!”巴刀鱼一步踏出,挡在中间。 他双手虚握,厨道玄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两把金色的菜刀虚影。 “玄厨技·双刀斩月!” 金色刀光划破空气,斩在食魇兽的爪子上。鳞片破碎,黑色的血液飞溅。 食魇兽吃痛,发出更凄厉的尖啸。它独眼中红光暴涨,一道血色的光束射向巴刀鱼! “小心!”酸菜汤扑过来,把巴刀鱼推开。 光束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击中了墙壁。水泥墙像被强酸腐蚀一样,瞬间融化出一个大洞。 “酸菜汤!”巴刀鱼扶住她。 “我没事...”酸菜汤脸色苍白,但咬紧牙关,“刀哥,用那碗汤!” 巴刀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冲向刚才那张桌子,端起那碗还剩一半的酸汤肥牛,转身面对食魇兽。 食魇兽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独眼死死盯着那碗汤,发出威胁的低吼。 “你不是饿吗?”巴刀鱼冷笑,“来,请你吃大餐!” 他双手一推,整碗汤飞向食魇兽。 食魇兽本能地张嘴去接——它感应到汤里残留的食魇之气,那是它的食物。 但下一秒,它就后悔了。 金光在它口中炸开! 净化之力与驱邪之效,在食魇兽体内爆发。那是专门针对食魇之气的武器,对食魇兽来说,就像在体内引爆了一颗炸弹。 “吼——!!!” 食魇兽发出痛苦的咆哮,身体开始崩溃。黑色的鳞片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蠕动的血肉。它在地上翻滚,撞翻了桌椅,最后瘫在墙角,渐渐化作一滩黑水。 危机解除。 但巴刀鱼没有放松警惕。他走到那滩黑水前,蹲下身检查。 黑水还在蠕动,像有生命一样。但净化之力正在发挥作用,黑水的颜色在慢慢变淡,最终彻底消散,只留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结束了吗?”娃娃鱼小声问。 “暂时。”巴刀鱼站起身,脸色凝重,“但这只是开始。食魇兽出现在这里,说明食魇教的人已经盯上我们这片区域了。” 他看向地上那个已经彻底融化的人,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又一个无辜的人,成了食魇教的牺牲品。 而且从这人的话里判断,食魇教似乎在用某种方法,诱骗普通人喝下被污染的“黑汤”,让他们变成食魇之气的宿主,最后再派食魇兽来回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作恶,这是系统性的、有组织的屠杀。 “刀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酸菜汤问。 巴刀鱼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道:“联系黄片姜。这事,得让他知道了。” 他走到破碎的店门前,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 夜色正浓。 但黑暗之中,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这场战争,才刚刚打响。 (本章完, 第0142章深夜访客 凌晨两点,城中村陷入死寂。 “巴氏家常菜”店内的灯还亮着,但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破碎的门板暂时用木板钉死,空气中还残留着食魇兽消散后的焦糊味,混合着酸汤的辛辣气息,形成一种诡异的气味组合。 巴刀鱼坐在柜台后,用纱布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那是刚才被食魇兽爪子擦到的,虽然不深,但伤口边缘发黑,隐隐有黑气渗出。食魇兽的爪子自带污染,普通人被抓伤,不出半小时就会开始异化。 但巴刀鱼不是普通人。 他调动厨道玄力,金色的光芒在伤口处流转,将那些黑气一点点逼出、净化。这个过程很疼,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皮肉里穿刺,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刀哥,喝点水。”酸菜汤端来一杯温水,眼里满是担忧。 娃娃鱼则蹲在墙角那滩正在消散的黑水旁,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眉头紧锁。 “怎么样?”巴刀鱼问。 “很纯的食魇之气,但里面掺杂了别的东西。”娃娃鱼站起身,走到水池边洗手,“像是...某种药草的味道。不是普通的污染,是人为调配过的。” “药草?” “嗯。我闻到薄荷、艾草、还有...曼陀罗。”娃娃鱼转身,脸色凝重,“前两种是驱邪药材,但曼陀罗是致幻的。而且比例很巧妙,刚好能压制食魇之气的暴戾,让人在摄入初期感觉良好,甚至产生愉悦感。” 巴刀鱼明白了:“所以那些‘鬼食客’是自愿喝下黑汤的?” “至少初期是。”娃娃鱼点头,“等他们上瘾了,就算发现不对劲,也停不下来了。食魇之气会改造他们的身体,让他们离不开这种‘食物’。” 自愿上瘾,被迫异化。 好毒的手段。 巴刀鱼握紧了拳头。他想起了地上那个融化的人最后的眼神——痛苦、悔恨、还有一丝解脱。 “联系上黄片姜了吗?”他问酸菜汤。 “还没。”酸菜汤摇头,“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也没回。他上次说要去玄界办点事,可能还没回来。” 麻烦了。 黄片姜是他们现在唯一能联系上的玄厨前辈,也是对抗食魇教的关键人物。如果他不在,面对今晚这种情况,他们三个年轻人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我们先自己处理。”巴刀鱼站起身,“娃娃鱼,你能追踪这股食魇之气的来源吗?” “我试试。”娃娃鱼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她的感知能力开始扩散,像无形的波纹,扫过街道、巷子、每一栋建筑。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娃娃鱼突然睁开眼睛,脸色发白:“找到了...在城西,距离这里大概五公里。但那里...有很多股食魇之气,至少有二十个源头,而且还在增加。” 二十个源头? 巴刀鱼心中一沉。这意味着,城西至少有二十个人已经被污染,或者正在被污染。而且数量还在增加,说明食魇教的活动很频繁。 “具体位置能锁定吗?” “大致范围可以,但具体到哪栋楼就不行了。食魇之气会干扰感知,而且对方好像布了阵法。”娃娃鱼揉着太阳穴,显然刚才的感知消耗很大。 就在这时,店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很轻,很有节奏的三下。 巴刀鱼瞬间警惕起来。这个时间,谁会来敲门?而且他们挂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谁?”他沉声问。 门外没有回答,但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酸菜汤已经摸出了菜刀,娃娃鱼也站到巴刀鱼身后,做好了战斗准备。 巴刀鱼示意她们退后,自己走到门前,从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和善,身材微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箱。他站在路灯下,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看起来完全不像坏人。 但巴刀鱼的心脏却猛地一缩。 因为他认出了这个人。 “陈...陈师傅?”他失声道。 门外的男人笑了:“小巴,好久不见。开门吧,外面冷。” 巴刀鱼犹豫了一秒,还是打开了门。 男人走进店里,环顾四周,目光在墙角的黑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你这店...今晚挺热闹啊。”他说着,把保温箱放在一张还算完好的桌子上,“我来得不是时候?” “陈师傅,您怎么...”巴刀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师傅,全名陈青山,是巴刀鱼父亲的旧友,也是他厨艺的启蒙老师之一。十年前,陈师傅在城中村开过一家小餐馆,巴刀鱼那时候才十三岁,经常跑去偷师。后来陈师傅的店关门了,人也不知所踪,没想到今晚会突然出现。 “听说你开店了,一直想来看看,但总是没空。”陈师傅打开保温箱,从里面取出几个饭盒,“今晚刚好有空,就做了几个菜,想着跟你喝两杯。没想到...” 他看向破碎的门板和打斗的痕迹:“看来有人比我早来一步。” 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这个陈师傅出现得太巧合了,而且他看起来太平静了——普通人看到店里的景象,第一反应应该是报警或者询问,而不是若无其事地摆菜。 巴刀鱼也在观察陈师傅。十年不见,陈师傅看起来老了一些,但精神很好。最重要的是,他的厨师服一尘不染,手上没有常年握刀的老茧,反而保养得很好。 这不正常。 一个厨师,尤其是小餐馆的厨师,手上不可能没有茧子。 “陈师傅,您这些年去哪儿了?”巴刀鱼试探着问。 “到处走走,学学手艺。”陈师傅摆好菜,又拿出一个小酒壶,“来,坐下尝尝。这是我自己酿的米酒,外面买不到。” 桌上摆着四道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还有一个砂锅炖汤。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但巴刀鱼没动。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菜香,而是隐藏在菜香之下的一丝...甜腻的香气。 像是花香,又像是某种香料。 “陈师傅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巴刀鱼坐下,但没有动筷子,“不过我今晚没什么胃口,刚跟朋友吃过了。” “哦?”陈师傅也不在意,给自己倒了杯酒,“那可惜了。这红烧肉我炖了四个小时,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这鲈鱼是今天下午刚钓的,新鲜得很。” 他自顾自地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然后露出满足的表情。 “还是原来的味道。小巴,你还记得吗?你爸当年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每次来我店里,必点这道菜。” 巴刀鱼记得。父亲和陈师傅是至交好友,两人经常一起喝酒,谈论厨艺。父亲去世前,还念叨着陈师傅的红烧肉。 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陈师傅,您今晚来,不只是为了送菜吧?”巴刀鱼直接问道。 陈师傅放下筷子,看着巴刀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小巴,你长大了。”他叹了口气,“我记得你小时候,怯生生的,连菜刀都不敢拿。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陈师傅放下酒杯,眼神变得认真,“离开这里,小巴。带着你的朋友,离开城中村,离开这座城市,越远越好。” 巴刀鱼心头一震:“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不是你该掺和的。”陈师傅的声音压低了,“食魇教...不是你能对付的。今晚来的那只食魇兽,只是最底层的喽啰。真正的高手,你还没见到。” “您知道食魇教?”酸菜汤忍不住开口。 “知道。”陈师傅看了她一眼,“而且我知道的,比你们想象的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 “十年前,我离开这里,不是因为生意不好,而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陈师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那时候,城中村还没有这么多怪事。但我察觉到,有些食材不对劲——明明看起来很新鲜,但里面藏着黑色的丝线。刚开始我以为只是变质,后来发现不是。” 他转过身,看着巴刀鱼:“那些黑色丝线,就是食魇之气的雏形。有人在用特殊的方法污染食材,然后通过餐馆,把这些被污染的食材卖给普通人。吃了这些食材的人,短期内会感觉精力充沛,甚至旧疾好转。但时间一长...” “就会异化。”巴刀鱼接道。 陈师傅点头:“我当时想报警,想曝光,但还没等我行动,就有人找上了门。他们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加入他们,要么消失。” “您选择了消失?” “我选择了第三条路。”陈师傅苦笑,“我假意答应加入,获取了他们的信任,然后趁机逃跑。这十年,我一直在躲,在查。查到了很多事,但越查越害怕。” 他走回桌边,从保温箱底层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巴刀鱼。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收集的资料。食魇教的据点、人员名单、还有他们的一些计划。虽然不全,但足够让你看清形势。” 巴刀鱼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资料,有照片、有手写的笔记、还有打印的文件。他快速浏览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资料显示,食魇教在本地至少有八个据点,渗透了超过二十家餐馆和食品加工厂。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污染普通人,还在寻找一种叫“玄厨之种”的东西。 “玄厨之种是什么?”巴刀鱼问。 “就是你体内的东西。”陈师傅盯着他,“厨道玄力的种子。食魇教需要它来完成某个仪式,据说那个仪式一旦成功,整座城市都会变成他们的养殖场。” 巴刀鱼心中一寒。 “他们怎么知道我...” “你父亲当年,也是玄厨。”陈师傅语出惊人。 巴刀鱼如遭雷击。 父亲?玄厨? “你父亲没告诉过你,是怕你卷入危险。”陈师傅叹息,“他当年也是玄厨协会的成员,而且是天才级的。但后来他发现协会内部有食魇教的卧底,想揭露,结果...” “结果怎么了?”巴刀鱼的声音在颤抖。 “结果被人暗算,厨道玄力被废,差点丧命。”陈师傅眼中闪过痛苦,“他退出了协会,隐姓埋名,在这里开了个小餐馆,娶妻生子,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但他体内的玄厨之种还在,只是沉睡了。而你,继承了他的种子。” 所以自己觉醒厨道玄力,不是意外,是遗传。 所以食魇教会盯上自己。 “他们杀了我父亲?”巴刀鱼的声音冰冷。 “不是直接杀的。”陈师傅摇头,“但你父亲的死,和他们脱不了干系。玄厨之种被废,生命力会快速流逝。你父亲能撑到你十岁,已经是奇迹了。” 巴刀鱼闭上眼睛,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 父亲的脸浮现在眼前——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在灶台前忙碌的男人。他教自己切菜、调味、火候,但从没提过什么玄厨,什么食魇教。 原来,他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了外面。 “陈师傅,您今晚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巴刀鱼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陈师傅点头:“我是来劝你走的。趁他们还没完全锁定你,离开这里。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这是你父亲最后的愿望。” “那您呢?” “我?”陈师傅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我躲了十年,累了。而且...我也有账要跟他们算。”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我该走了。再待下去,他们会发现我。” “等等。”巴刀鱼叫住他,“陈师傅,食魇教在城西的据点,具体在哪里?” 陈师傅身形一顿:“你要去?” “我要去。”巴刀鱼一字一句,“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那些已经被污染、即将被污染的人。也是为了我父亲——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这么做。” 陈师傅看着巴刀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担忧。 “城西,老工业区,废弃的罐头厂。”他终于开口,“那里是他们在本地的最大据点。但小巴,你要想清楚。那里至少有五个玄厨级别的敌人,还有上百个被控制的食魇兽。你去了,九死一生。” “总要有人去。”巴刀鱼平静地说。 陈师傅沉默了很久,最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巴刀鱼。 “这是你父亲当年留给我的,说是如果有一天你走上这条路,就交给你。”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厨”字,“戴着它,能掩盖你身上的玄厨气息。但只有十二个时辰的效果。” 巴刀鱼接过玉佩,郑重地戴在脖子上。 “谢谢陈师傅。” 陈师傅摆摆手,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巴刀鱼。 “小巴,你父亲当年说过一句话:厨师的手,是用来创造美好的,不是用来杀人的。但有时候,为了保护美好,不得不拿起武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今晚,如果你一定要去,记住——不要手软。对食魇教的人手软,就是对无数无辜者的残忍。”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酸菜汤和娃娃鱼走到巴刀鱼身边。 “刀哥,我们要去吗?”酸菜汤问。 “去。”巴刀鱼握紧手中的文件袋,“但不是现在。” 他看向墙上的钟,凌晨三点。 “天亮之前,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他走向后厨,打开冷藏柜,开始挑选食材。 这一次,他不是要做菜给客人吃。 他要做武器,做能对抗食魇教的武器。 而菜单,他已经想好了。 (本章完, 第0143章鱼汤里的月影 深夜,城中村的街道空旷得能听见远处火车经过的轰隆声。街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几只飞蛾不知疲倦地撞击着灯罩,发出细密的啪啪声。 巴刀鱼餐馆的厨房里还亮着灯。 巴刀鱼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一把老旧的菜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案板上,一条草鱼已经被剖洗干净,银白色的鱼鳞整齐地码在一边,鱼身被切成了均匀的段。但他没有立刻下锅,而是盯着鱼肉看,仿佛要看出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来。 自从上个月觉醒“厨道玄力”后,他对食材的感觉就变得不一样了。以前看鱼就是鱼,看肉就是肉,现在却能感知到食材内部流动的微弱能量——草鱼的鲜活带着水泽的清凉,猪肉的丰腴沉淀着大地的厚重,青菜的脆嫩散发着草木的生机。每一种食材,在他眼中都不再是死物,而是一个个等待唤醒的生命。 但今晚不同。 巴刀鱼的眉头微微皱起。案板上的草鱼,从外观上看没什么异常,鳞片完整,眼睛清亮,是今天下午刚从市场买回来的鲜货。可当他调动玄力去感知时,却在鱼肉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波动——像平静湖面下隐藏的暗流,微弱但持续。 “怎么了?”酸菜汤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下身是宽松的居家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很难想象这个看起来像个普通大学生的女孩,是一个已经掌握基础玄厨技巧的“同路人”。 “这条鱼有点不对劲。”巴刀鱼没有回头,手指轻轻按在鱼肉上。 酸菜汤走过来,也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变:“有暗能量残留...很淡,但确实存在。你从哪里买的?” “老刘水产,就街口那家。”巴刀鱼说,“他家的货一向新鲜,怎么会...” “最近玄界缝隙不稳定,有些东西可能渗透进来了。”酸菜汤的声音压低,“我前两天听协会的前辈说,城西那边出现了‘情绪污染’的食材,吃下去的人会莫名烦躁,甚至有攻击倾向。” “情绪污染...”巴刀鱼想起最近新闻里报道的几起街头冲突事件,原本以为是天气燥热人心浮动,现在看来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手掌轻轻覆盖在鱼肉上方。一丝微弱的金色光芒从他掌心溢出,渗入鱼肉中——这是他在尝试用玄力净化食材中的异常能量。 这个过程很耗神。巴刀鱼闭上眼睛,用意识引导着玄力在鱼肉的肌理间流动,像最细腻的筛网,过滤掉那些不和谐的波动。他能感觉到那股暗能量在抵抗,微弱但顽固,像墨水滴入清水,试图污染整个体系。 汗珠从巴刀鱼的额头渗出。 “要不要帮忙?”酸菜汤问。 “不用,我能处理。”巴刀鱼咬紧牙关,将玄力输出加大了一个档次。 金色的光芒变得明亮起来,整条鱼仿佛被包裹在一层薄薄的光晕中。鱼肉深处,那丝暗能量开始退却,像见光的影子,一点点消散。 五分钟后,巴刀鱼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睁开眼睛,案板上的鱼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那种不和谐的波动已经消失了。 “搞定了。”他说,声音有些疲惫。 酸菜汤递过来一条毛巾:“你这净化手法越来越熟练了。协会里那些学了三年五载的学徒,也未必能做到这么精细。” “逼出来的。”巴刀鱼擦了擦汗,“咱们这小本生意,食材出了问题就是砸招牌。而且...”他顿了顿,“我不想让来吃饭的人吃出问题。” 酸菜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开始准备今晚的夜宵。巴刀鱼把鱼段下锅,煎至两面金黄,然后加入开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酸菜汤则在一旁切豆腐、准备调料。厨房里很快弥漫起鱼汤的鲜香,白色的蒸汽在灯光下袅袅升腾。 “娃娃鱼今天没来?”巴刀鱼一边撇去汤面上的浮沫,一边问。 “她说晚上有事,好像是去参加一个什么读书会。”酸菜汤把切好的豆腐块轻轻滑入汤中,“但我怀疑她又在偷偷调查什么。” 娃娃鱼是三个月前出现在他们生活中的神秘少女。那天巴刀鱼餐馆刚打烊,一个穿着校服、背着双肩包的女孩推门进来,说要一碗最便宜的素面。巴刀鱼看她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像是刚哭过,就多给她加了个荷包蛋。女孩吃完面,默默付了钱,临走前忽然回头说:“你厨房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当时巴刀鱼以为她在说卫生问题,正想解释,女孩却指了指厨房角落——那里确实有一团普通人看不见的暗影,是巴刀鱼前几天处理一只“情绪污染”的老母鸡时残留的能量。 从那以后,娃娃鱼就成了餐馆的常客。她自称有“读心”能力,但实际上远不止如此。她能看见能量流动,能感知情绪波动,甚至能短暂预知即将发生的危险。可她从不透露自己的来历,也不说为什么会对玄界的事这么了解。 “她在查‘食魇教’的事。”巴刀鱼说,“我前天看见她书包里掉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和我上次在协会档案里看到的食魇教标记很像。” 酸菜汤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食魇教...协会里那些老家伙提到这个名字都讳莫如深。听说他们崇拜的是‘饥饿’本身,认为世间一切负面情绪都是美食,越痛苦越美味。” “疯子。”巴刀鱼评价道。 鱼汤炖得差不多了,巴刀鱼撒上葱花、淋上几滴香油,关火。他盛出三碗——一碗给自己,一碗给酸菜汤,还有一碗是留给娃娃鱼的,万一她晚点过来。 两人端着碗到餐厅里坐下。深夜的餐馆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嘀嗒声和他们喝汤的细微声响。 汤很鲜,鱼肉的嫩滑和豆腐的清爽完美结合,葱花和香油的提味恰到好处。更重要的是,经过玄力净化后的食材,不仅去除了暗能量污染,还最大程度保留了食材本身的生机。喝下去,不只是味觉的享受,更是身体深处传来的舒适感——像是疲惫时泡了个热水澡,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你的手艺又进步了。”酸菜汤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汤里...有月光的感觉。” 巴刀鱼笑了:“月光?” “就是那种清冷但温柔的能量。”酸菜汤认真地描述,“你炖汤的时候,是不是在心里想什么安静的事?” 巴刀鱼愣了一下。确实,刚才炖汤时,他想起小时候和爷爷在乡下老家的夏夜。那时候没有空调,热得睡不着,爷孙俩就搬了竹床到院子里,躺在星空下。爷爷摇着蒲扇,给他讲那些古老的传说——关于灶神、关于五谷之神、关于厨艺里隐藏的天地至理。 那时候不懂,只觉得是故事。现在回想起来,爷爷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为他今天要走的路铺垫。 “算是吧。”巴刀鱼没有细说。 正说着,餐馆的门被推开了,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娃娃鱼走了进来。她今天没穿校服,而是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脚步有些匆忙,呼吸也有些急促。 “出什么事了?”酸菜汤立刻站起来。 娃娃鱼摘下帽子,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她走到桌边坐下,手还有些发抖:“我刚才...差点被抓到。” “谁抓你?”巴刀鱼问。 “食魇教的人。”娃娃鱼压低声音,“我在城西那片废弃工厂区调查,发现了一个他们的临时据点。本来想靠近点看看,结果被发现了。有三个穿黑袍的人追我,我跑了三条街才甩掉。”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神情都凝重起来。 “你看到什么了?”酸菜汤问。 “他们...他们在举行某种仪式。”娃娃鱼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工厂中间的空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就是食魇教那个标志,一只张开的大嘴。周围跪着十几个人,都在低声念着什么。中间有个台子,上面放着...放着各种食材。” “食材?” “不是普通食材。”娃娃鱼的声音在颤抖,“我能感觉到,那些食材里都充满了强烈的负面情绪——痛苦、愤怒、绝望...而且不是自然产生的,是人为注入的。他们在‘喂养’那些食材。” 巴刀鱼想起刚才那条鱼里的暗能量。如果娃娃鱼说的是真的,那么食魇教正在有计划地污染食材,而且规模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大。 “还有,”娃娃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放在桌上,“我在工厂外围捡到了这个。” 纸上是一份清单,手写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上面列着一串食材名称:猪肉、鸡肉、鸡蛋、大米、面粉...都是最常见的食物。但每个名称后面都标注着一行小字:“情绪源:愤怒,注入时长:72小时”“情绪源:悲伤,注入时长:48小时”... 清单的最后,还有一个地址:城中村老街34号。 “老街34号...”酸菜汤念出这个地址,脸色忽然变了,“那不是老刘水产吗?” 巴刀鱼猛地站起来:“老刘水产是食魇教的据点?” “不一定,可能是供应商。”娃娃鱼分析,“食魇教需要大量食材进行污染实验,必须有个稳定的来源。老刘水产是这一带最大的水产批发商,货源广,量大,不容易引起怀疑。” 巴刀鱼想起今天下午去老刘水产买鱼时,老刘那闪烁的眼神和略显紧张的态度。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老刘最近生意不好心情差。现在看来,可能没那么简单。 “我们得去看看。”他说。 “现在?”酸菜汤皱眉,“太晚了,而且如果那里真是食魇教的点,肯定有防备。” “就因为是现在才要去。”巴刀鱼已经往厨房走,“深夜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而且如果老刘真的在帮食魇教做事,那些被污染的食材可能已经流到市场上去了。多耽误一分钟,就可能多一个人吃到有问题的东西。” 他从厨房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最近准备的“工具”——几把特制的刀具(能在切割时注入玄力)、一小瓶净化用的香料粉、还有一些协会发放的基础符纸。 酸菜汤看他态度坚决,也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还有我。”娃娃鱼说。 巴刀鱼看着她们,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小心点。我们的目标是确认情况,收集证据,不要硬来。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关掉餐馆的灯,锁好门,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中。 老街34号在城中村的另一头,是一栋三层的老式楼房,一楼是店铺,二、三楼是住宅和仓库。平时这个时间,老刘水产早就关门了,但今晚,一楼后门的方向隐约透出一点光。 巴刀鱼三人躲在街对面的巷口阴影里,观察着那边的情况。 “有两个人。”娃娃鱼轻声说,“在一楼后门那里,好像在搬东西。” 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他们看到两个身影从后门进进出出,把一个个泡沫箱搬上一辆小货车。动作很快,很匆忙,像是在赶时间。 “是鱼。”巴刀鱼的玄力感知延伸过去,“箱子里都是鱼,而且...都有暗能量残留。” “他们在转运被污染的食材。”酸菜汤判断。 “车要开走了。”娃娃鱼提醒。 小货车的引擎发动了,车灯亮起。那两个搬东西的人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巷子。 “跟上。”巴刀鱼说。 三人保持着距离,在街巷间快速穿行,跟着那辆小货车。深夜的城中村街道狭窄复杂,车子开不快,他们勉强能跟上。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来到城郊结合部的一片工业区。这里大多是废弃或半废弃的厂房,白天都很少有人来,晚上更是死寂一片。 小货车在一栋铁皮厂房前停下。司机按了三下喇叭,两短一长,像是某种暗号。厂房的大门缓缓打开,车子开了进去。 巴刀鱼三人躲在厂房围墙外的草丛里,看着大门重新关闭。 “这里应该就是他们的加工点了。”娃娃鱼说,“我能感觉到里面有很多...很多痛苦的能量。” 巴刀鱼闭上眼睛,将玄力感知提升到极限。隔着围墙和厂房,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厂房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加工车间,一排排水池里养着各种鱼,但那些鱼的状态很不正常,有的疯狂撞击池壁,有的沉在水底一动不动。几个穿着防水围裙的人正在忙碌,他们手里拿着奇怪的仪器,像注射器一样,将黑色的液体注入鱼体内。每条鱼被注射后都会剧烈挣扎,然后渐渐安静下来,但鱼眼中失去了生机,只剩下一种空洞的麻木。 而在车间的一角,堆放着成箱的猪肉、鸡肉、蔬菜,上面都贴着标签,写着各种负面情绪的词汇。 巴刀鱼睁开眼睛,脸色难看:“他们在批量生产‘情绪污染’食材。” “必须阻止他们。”酸菜汤说。 “怎么阻止?里面至少有十几个人,而且可能有玄力者。”娃娃鱼担忧道。 巴刀鱼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有办法。” 他从布包里拿出那瓶香料粉,打开瓶盖,将粉末倒在手心。然后他集中精神,玄力从掌心涌出,与香料粉混合。粉末在玄力的作用下开始发光,散发出一种奇异而浓郁的香气。 “这是什么?”酸菜汤问。 “我自制的‘安神香’,能安抚情绪,净化负面能量。”巴刀鱼说,“如果能在厂房里释放足够浓度的香气,应该能中和那些污染食材里的暗能量,甚至让里面的人暂时失去攻击性。” “但怎么放进去?” 巴刀鱼看向厂房上方的通风口:“那里。” 厂房侧面有几个大型通风口,离地面大概五米高。以他们的身手,爬上去不难。 “娃娃鱼,你在外面接应,如果我们十分钟内没出来,或者里面有什么动静,立刻报警——打这个号码。”巴刀鱼递给娃娃鱼一张名片,上面是玄厨协会的紧急联系方式。 “你们小心。”娃娃鱼接过名片。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点点头,然后悄无声息地朝厂房侧面摸去。 夜色如墨,只有远处工业区的几盏孤灯,在黑暗中投下微弱的光。 一场关于美食与黑暗的较量,即将在这废弃厂房中展开。 而巴刀鱼还不知道,今晚的行动,将让他真正踏入玄厨界那个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危险而广阔的世界。 第0144章香料与暗影 厂房侧面的墙壁上布满锈迹,铁皮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巴刀鱼抬头看向五米高处的通风口,扇叶缓慢转动,缝隙里透出车间内部昏黄的光。 “我先上。”酸菜汤低声道,话音未落,她已经如猫般弓身跃起,手指精准地扣住墙面上凸起的铆钉,双腿在墙面上借力一蹬,身体向上窜去。两个起落,她已经挂在通风口下方的管道支架上。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调动玄力灌注双腿。自从觉醒厨道玄力后,他发现这种力量不仅能用于烹饪,也能强化身体。虽然远不如酸菜汤那种自幼习武的身手,但爬个墙还算够用。 他学着酸菜汤的动作向上攀爬,手指扣进铁皮接缝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爬到一半时,脚下的一块锈蚀铁皮突然松动脱落,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厂房内,搬运食材的工人动作齐齐一顿。 “什么声音?”有人问道。 巴刀鱼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在墙壁上,手心渗出冷汗。酸菜汤从上方伸下一只手,巴刀鱼抓住,被她一把拉上管道支架。 两人蜷缩在狭窄的空间里,透过通风扇叶的缝隙向下看去。车间内,几个工人正警惕地扫视四周,手里的注射器还滴着黑色的液体。 “可能是野猫。”一个年长些的工人说,“这破地方野猫多,上次还钻进车间偷鱼吃。” “妈的,吓我一跳。”另一人骂骂咧咧地转身,继续往水池里的鱼注射黑色液体。 巴刀鱼松了口气,和酸菜汤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从怀里掏出那瓶香料粉,拧开瓶盖,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是肉桂、丁香、陈皮混合的特殊气味,带着玄力加持后的清冽感。 “怎么用?”酸菜汤用口型问。 巴刀鱼指了指通风扇叶。扇叶转动时会形成气流,将香料粉带入车间内部。他小心地将粉末倒在扇叶上,淡黄色的粉末随着扇叶转动,被带入车间。 第一波粉末洒下,如薄雾般飘散在空气中。车间里的工人毫无察觉,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但很快,变化开始发生。 靠近通风口的一个工人打了个哈欠,动作慢了下来。他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看着手中的注射器:“这玩意儿...怎么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我也是。”旁边的工人附和,“看这些鱼挣扎的样子,心里怪不舒服的。” 香料粉的香气在车间内扩散,混合着玄力的净化能量开始发挥作用。那些被注入黑色液体的鱼,挣扎的幅度明显减小,眼中的麻木感似乎淡了一些。 “不对劲。”年长的工人警觉地抬起头,嗅了嗅空气,“这是什么味道?” “好像是香料...”一个年轻工人说,“厨房那边传过来的?” “厨房在另一头,怎么可能传到这里。”年长工人脸色一变,“有人混进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腰间掏出一个对讲机:“所有人注意,车间有异常,检查门窗,封锁出口!”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工人们放下手中的工作,从各个角落拿出棍棒、刀具,开始四下搜索。巴刀鱼看到,至少有五个人朝通风口这边走来。 “被发现了。”酸菜汤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 巴刀鱼看着手里还剩下大半瓶的香料粉,咬了咬牙:“直接下去。” “什么?” “香料粉的量不够净化整个车间,但如果我们能靠近那些原料池,把粉末直接撒进去,效果会好得多。”巴刀鱼快速说道,“你掩护我,我负责撒粉。” 酸菜汤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好。” 两人不再隐藏,巴刀鱼一脚踹开通风口的防护网,率先跳了下去。五米的高度,他落地时膝盖一弯卸去冲力,顺势向前翻滚,稳住了身形。 车间里的工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 “在那里!” “抓住他!” 三四个人挥舞着棍棒冲过来。巴刀鱼没有硬拼,而是朝原料池的方向跑去——那里堆放着一箱箱待处理的食材,正是污染源。 “拦住他!”年长工人喊道。 一根铁棍从侧面砸来,巴刀鱼侧身避开,铁棍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火辣辣地疼。他顾不上查看伤势,继续向前冲。 这时,酸菜汤从通风口跃下,她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踢中一个工人的肩膀,借力转向,一脚踹飞另一个扑向巴刀鱼的工人。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扎实的武术功底。 “快!”她落地后朝巴刀鱼喊道。 巴刀鱼已经冲到原料池边。水池里养着几十条草鱼,每条鱼的腮部都插着一根细管,黑色的液体正通过细管缓缓注入鱼体。他能感觉到,池水中的暗能量浓度高得惊人,普通的香料粉恐怕难以完全净化。 但此刻没有选择。 他拧开瓶盖,将剩下的香料粉全部倒入池中。粉末接触水面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嗤嗤”声,金色的微光从粉末中溢出,与池水中的黑色能量激烈碰撞。 “你找死!”年长工人怒吼着冲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 酸菜汤迎上去,一个侧踢踢中对方手腕,剔骨刀脱手飞出。但年长工人显然也练过,另一只手抓住酸菜汤的脚踝,将她甩向旁边的货架。 货架倒塌,成箱的食材散落一地。酸菜汤在空中调整姿势,勉强落地,但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刚才被抓住时扭伤了。 巴刀鱼这边,池水中的净化还在继续。金色的光与黑色的暗能量相互侵蚀,池水开始翻腾,鱼群剧烈挣扎。他能感觉到,暗能量正在减弱,但速度很慢。以这个进度,至少要十分钟才能完全净化这个池子。 而他们没有十分钟。 另外几个工人已经围了上来,手里的棍棒和刀具闪着寒光。巴刀鱼背靠水池,退无可退。 “小子,谁派你来的?”年长工人捂着被酸菜汤踢伤的手腕,眼神阴冷,“玄厨协会?还是其他什么人?” 巴刀鱼没有回答,他在快速思考对策。厨房刀具都在布包里,但刚才跳下来时布包卡在通风口了。他现在手无寸铁,面对五个手持武器的壮汉,胜算几乎为零。 “不说是吧。”年长工人冷笑,“那就永远别说了。处理掉,扔进池子里和那些鱼一起‘加工’。” 两个工人狞笑着上前。 就在这时,车间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一道身影冲了进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那身影直接撞向离巴刀鱼最近的工人,将对方撞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是娃娃鱼。 她没按约定在外面等。 “我说了让你在外面接应!”巴刀鱼喊道。 “十分钟到了,你们没出来。”娃娃鱼简洁地回答,手中握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钢管,挡在巴刀鱼身前,“而且,我感觉到里面出了状况。” 她的“读心”能力虽然不能直接用于战斗,但能敏锐感知情绪变化。刚才在厂房外,她清晰感觉到车间内众人的情绪从警惕变为杀意,就知道巴刀鱼他们遇到麻烦了。 “又来一个送死的。”年长工人啐了一口,“一起收拾了!” 剩下的四个工人同时扑上来。娃娃鱼挥动钢管,挡开一根砸来的铁棍,但她明显不擅长近身格斗,动作生疏,很快就被逼得连连后退。 酸菜汤忍着脚踝的疼痛,加入战团。她一瘸一拐,但招式依然凌厉,一个肘击打晕一个工人,夺过对方的棍子,和娃娃鱼背靠背站立。 “你左我右。”酸菜汤低声道。 娃娃鱼点头,双手紧握钢管。 但对方毕竟人多,而且下手狠辣。几分钟后,酸菜汤因为脚伤动作迟缓,被一棍打在背上,闷哼一声倒地。娃娃鱼也被逼到角落,钢管被打飞。 年长工人走到巴刀鱼面前,剔骨刀重新握在手中:“小子,下辈子记住,别多管闲事。” 刀光落下。 巴刀鱼瞳孔收缩,时间仿佛变慢了。他能看到刀锋上的寒光,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能闻到车间里香料、鱼腥、血腥混杂的气味。 生死关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忽然“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玄力感知。车间里的一切,在他眼中变成了能量的流动:工人们身上缠绕着灰黑色的负面情绪,原料池里是粘稠的暗能量,而他自己体内,那团金色的玄力正在疯狂旋转,试图冲破什么束缚。 然后,他闻到了。 不是用鼻子,是用更深层的感知。他闻到原料池中那些被污染食材的气味——不是普通的腥臭,而是愤怒的灼热、绝望的冰冷、痛苦的酸涩。每一种负面情绪,都有其独特的“味道”。 而在这些味道之下,他闻到了食材原本的、被压抑的生机——草鱼的清甜,猪肉的醇厚,大米的稻香... “不对...”巴刀鱼喃喃道。 年长工人的刀停在半空:“什么不对?” “烹饪的方法不对。”巴刀鱼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明,“情绪不该被注入食材,而该被转化。痛苦可以变成慰藉,愤怒可以变成力量,绝望...可以变成希望。” 他伸出手,没有去挡刀,而是对准原料池。 体内的玄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起来。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不是简单的净化能量,而是更加复杂、更加玄妙的波动。 那光芒照进原料池,与池水中的暗能量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黑色的暗能量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净化消散,而是在金光的作用下开始“转化”。愤怒的灼热变成了温暖的炽热,绝望的冰冷变成了清凉的镇静,痛苦的酸涩变成了回味的甘醇... 池水中的鱼停止了挣扎,鱼眼中的麻木渐渐褪去,恢复了生机。它们开始游动,不是疯狂的逃窜,而是舒缓的、有韵律的游动,仿佛在舞蹈。 整个车间的空气都变了。 那些原本充满负面情绪的能量,在巴刀鱼玄力的引导下,开始转化为一种中正平和的、滋养身心的气息。工人们手中的武器纷纷掉落,眼中的凶戾被茫然取代。 “这...这是什么...”年长工人后退两步,惊恐地看着巴刀鱼。 巴刀鱼自己也震惊了。他刚才所做的,完全出自本能,就像是...就像是内心深处某种沉睡的记忆被唤醒。那不是他学过或领悟的技巧,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食材与情绪本质的理解。 “厨道玄力的真正用法...”他喃喃道。 就在这时,车间深处的一扇铁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走了出来。袍子宽大,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苍白的皮肤和紧抿的嘴唇。那人手中握着一根手杖,手杖顶端雕刻着一个狰狞的嘴部图案——食魇教的标志。 “有意思。”黑袍人的声音嘶哑低沉,“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能遇到懂得‘情绪转化’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巴刀鱼警惕地盯着对方。从这个黑袍人身上,他感觉到了远比那些工人强大的暗能量波动,而且更加凝实、更加危险。 “与你无关。”他说。 “与我无关?”黑袍人轻笑,“你闯进我的车间,破坏我的作品,还说与我无关?” 他缓缓抬起手杖,指向原料池:“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才培养出这些‘美味’的食材吗?每一份痛苦,每一滴绝望,都是精心收集、提炼、注入的。而你,竟然敢把它们‘转化’成这种平庸的东西。” 手杖顶端的嘴部图案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芒像血液般流淌。车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那是高度浓缩的负面情绪的味道。 巴刀鱼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开始出现幻象:他看到自己经营的餐馆倒闭,看到酸菜汤和娃娃鱼受伤倒地,看到自己孤独终老...种种最深的恐惧被勾起,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这是...情绪攻击...”娃娃鱼挣扎着说,她的读心能力让她比其他人更敏感,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酸菜汤想站起来,但脚踝的剧痛让她再次跌倒。 黑袍人一步步走近,手杖的红光越来越盛:“年轻的后辈,你很有天赋。可惜,你不懂得真正的‘美味’是什么。痛苦、绝望、愤怒...这些才是世间最极致的美味。那些平淡的、幸福的情绪,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巴刀鱼咬紧牙关,试图调动玄力抵抗,但那些负面幻象不断冲击他的意识,玄力运转变得滞涩。 “加入我们吧。”黑袍人停在巴刀鱼面前,兜帽下的眼睛闪着幽光,“我能教你真正的厨道——不是取悦凡人的庸俗技巧,而是品尝世间极致的艺术。你会明白,让人在痛苦中品尝美食,在绝望中感受美味,是多么美妙的事。” “做梦。”巴刀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就可惜了。”黑袍人叹息,手杖抬起,对准巴刀鱼的额头,“你的天赋,会成为我最美味的收藏。” 红光凝聚成一道尖锥,刺向巴刀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车间门口传来: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让红光尖锥在空中微微一滞。 所有人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种。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此刻却让黑袍人的动作完全停住了。 “黄片姜...”黑袍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复杂的情绪,“你怎么会在这里?” 黄片姜——这个名字巴刀鱼听过。酸菜汤提过几次,说是玄厨协会里一个神秘的导师,行踪不定,实力深不可测。 “路过,闻到不错的汤味,就进来看看。”黄片姜走进车间,像是逛菜市场一样随意,“没想到看到这么一出戏。老黑,欺负小孩子,不觉得丢人吗?” 黑袍人——被称为“老黑”——沉默了几秒,手杖缓缓放下:“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黄片姜走到原料池边,看了看池水里的鱼,“这些鱼本来能炖一锅好汤,被你弄得乌烟瘴气。作为厨师,我看不下去。” “厨师?”老黑冷笑,“你我都知道,我们早就不是普通的厨师了。” “在我眼里,厨子就是厨子。”黄片姜打开保温饭盒,里面是半盒还温热的鱼汤,“不管用什么手段,做出让人吃了舒服的东西,这才是本分。你那套‘痛苦美食’理论,说到底不过是自我陶醉的歪理。” 他说着,舀起一勺汤,尝了尝,皱眉:“可惜了,这么好的鱼。” 老黑盯着黄片姜,手杖上的红光时明时暗,似乎在衡量什么。良久,他忽然笑了:“好,今天给你个面子。但这几个小鬼,下次再撞到我手里,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转身,黑袍一挥,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车间里的工人们也如梦初醒,茫然地看着四周,似乎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危机解除。 巴刀鱼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娃娃鱼扶住他,酸菜汤也挣扎着站起来。 黄片姜走过来,看了他们一眼:“没事吧?” “还...还好。”巴刀鱼喘着气,“谢谢前辈。” “不用谢我,我是真的路过。”黄片姜把保温饭盒盖上,“不过小子,你刚才那手‘情绪转化’,谁教你的?” 巴刀鱼摇头:“没人教,我自己...突然就会了。” 黄片姜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变得深邃:“有意思。看来老黑说得对,你很有天赋。”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这片区的食魇教活动,协会已经注意到了。你们三个,最近小心点。尤其是你——”他指了指巴刀鱼,“你的能力,会让他们很感兴趣。” 说完,他拎着保温饭盒,慢悠悠地走出了车间。 车间里一片狼藉,只剩下三个年轻人和一池正在恢复生机的鱼。 巴刀鱼看着黄片姜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这个神秘的导师,为什么会刚好“路过”?他和食魇教又是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自己刚才觉醒的那种能力——“情绪转化”,究竟是什么? 夜色更深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应该是娃娃鱼之前联系了玄厨协会。很快,穿着制服的人就会来处理这里的一切。 但巴刀鱼知道,今晚的经历,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关于美食、玄力、黑暗与光明的漫长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0145章食魇初现 城中村夜市的灯火在暴雨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 巴刀鱼蹲在“老王烧烤”的废墟前,手指划过焦黑的木屑。雨水顺着他的防水外套往下淌,在脚边汇聚成浑浊的水洼。三小时前,这里还飘着烤串的香气,老王那标志性的吆喝声能穿透半条街。 “第三次了。”酸菜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撑着把破伞,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细流,“这个月第三家被毁的小吃摊。” 巴刀鱼没有回头,视线落在废墟边缘那片奇异的黑色污渍上。那不是烧烤油垢,也不是火灾留下的焦痕。它像活物般微微蠕动,在雨水的冲刷下非但没有稀释,反而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缓缓扩散。 他伸出手指。 “别碰!”娃娃鱼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开。 巴刀鱼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娃娃鱼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身侧,雨水诡异地绕过她的身体滑落,仿佛她周身裹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这东西会‘吃’情绪。”娃娃鱼蹲下身,苍白的脸上那双过大的眼睛紧紧盯着黑色污渍,“恐惧、绝望、愤怒……老王被抬上救护车前最后的情绪,都被它吸走了。” 酸菜汤走近几步,伞沿的水帘扫过污渍边缘。就在那一瞬间,黑色物质突然暴起,化作数条细丝射向她的面门。 “小心!” 巴刀鱼的手比声音更快。他从腰间抽出一柄普通的厨刀——刀身布满使用痕迹,刃口有几处微小的缺口——但当他握刀的手腕翻转时,刀锋上闪过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刀光划过,黑色细丝在空中僵住,然后化作黑烟消散。剩下的污渍剧烈收缩,钻进地缝消失不见。 “追!”酸菜汤收起伞就要往前冲。 “等等。”巴刀鱼拦住她,从怀里掏出一只青瓷小碟。碟中盛着半透明的淡黄色膏体,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柚子清香。他用刀尖挑起一点,轻轻抹在被污渍沾染过的地面上。 膏体接触地面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数道黑色轨迹在地表浮现,如同地图上的河流脉络,向同一个方向延伸——城中村深处那座废弃的食品加工厂。 “柚子蜜显形膏,黄师傅上周教的。”巴刀鱼收起碟子,脸上没有得意,“但这东西的活性比之前遇到的强三倍不止。” 娃娃鱼闭上眼睛,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几秒后,她睁开眼,瞳孔中闪过银白色的细碎光芒:“加工厂里有七个生命信号,但都不太对劲……情绪波动很怪异,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食魇教。”酸菜汤吐出这三个字时,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我就知道是他们。上周东区菜市场的集体昏迷事件,现场的残留物和这个很像。” 三人对视一眼,不需要更多言语。 --- 废弃加工厂在雨夜中如同一头蹲伏的巨兽。 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厂房外墙,瓷砖剥落露出的地方是水泥,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缺失的牙齿。奇怪的是,厂房深处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不是电灯,更像某种生物发出的磷光。 巴刀鱼做了个手势,三人从三个方向靠近。娃娃鱼的身影在阴影中时隐时现,她的“影步”能力在这类环境中几乎完美;酸菜汤则大大方方走正门,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但巴刀鱼知道她掌心里已经凝聚了“爆炎花椒”的玄力。 他自己选择了侧面的通风管道。生锈的铁栅栏一扯就开,他矮身钻入,厨刀咬在口中,手脚并用地在狭窄的管道内爬行。 管道内壁黏糊糊的,不是铁锈,而是一种暗紫色的菌类状物质。它们随着巴刀鱼的经过微微颤动,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像腐烂的水果混合廉价香精。 他屏住呼吸,催动体内的玄力。一股清凉的气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转,最后在舌尖凝聚成一丝微苦的茶香。这是黄片姜教他的“清心茶息”,专门对抗毒障和精神干扰。 管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旧车间。 巴刀鱼从通风口往下看,瞳孔骤然收缩。 车间中央被清理出一片空地,地面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的七个节点上各站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有男有女,年龄各异。但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翻白,嘴角咧开不自然的笑容,四肢以一种违背关节构造的方式扭曲着。从他们头顶,延伸出暗紫色的细线,汇聚到法阵中心。 那里悬浮着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黑色物质。它时而像心脏般搏动,时而伸出无数触须探向空中,时而又收缩成一枚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 七个被控制的人正在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将一袋袋食材倒入面前的大锅。猪肉、蔬菜、豆制品……但所有食材在接触锅底的瞬间就迅速腐坏,化作粘稠的黑色浆液,被法阵中心那东西吸收。 “献祭仪式。”巴刀鱼心中闪过这个词。 就在这时,车间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他穿着整洁的白色厨师服——太过整洁,与这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厨师帽戴得端正,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笑容像是画上去的,眼睛深处没有任何温度。 “各位食客,请稍安勿躁。”白衣厨师开口,声音温和得诡异,“‘丰盛之宴’即将开始。今夜的主菜是——绝望炖肉。” 他拍了拍手。法阵节点上的一个中年男人突然剧烈颤抖,从他的胸口,一团黑色物质被强行抽离,投入中央大锅。男人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然后软倒在地,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如同脱水般皱缩。 “住手!” 酸菜汤的怒喝从正门方向传来。她一脚踹开锈蚀的铁门,双手从口袋抽出时,掌心中各悬浮着三颗赤红的“爆炎花椒”。 “哎呀,有客人提前到了。”白衣厨师笑容不变,“不过本店今日已满座,或许您可以改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娃娃鱼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手中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抵住他的后颈。匕首刃上刻满细密的符文,此刻正发出幽幽蓝光。 “解除控制,立刻。”娃娃鱼的声音冰冷。 白衣厨师叹了口气:“年轻人们,总是这么急躁。” 他的身体突然化作一团黑烟。娃娃鱼的匕首刺空,黑烟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人形,但厨师服上多了一道焦痕。 “玄厨协会的走狗?”白衣厨师歪了歪头,笑容终于消失了,“正好,教宗大人需要一些高质量的‘食材’。” 他双手结印,法阵中心那团黑色物质突然剧烈膨胀,伸出七条粗大的触手,分别射向七个被控制的人。 “他要加速献祭!”巴刀鱼从通风管一跃而下,厨刀在空中划出金色的弧线。 刀光斩断了一条触手。断口处喷出黑色的脓液,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但断掉的触手迅速再生,速度反而更快。 与此同时,其他六条触手已经刺入六个控制者的胸口。惨叫声此起彼伏,六个人的生命力连同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迅速抽离,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该死!”酸菜汤甩出手中的爆炎花椒。 六颗赤红的光点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击中六条触手。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吞没了半个车间。但烟尘散去后,触手只是表面焦黑,吸取过程丝毫没有停止。 “普通的攻击没用。”娃娃鱼的声音在巴刀鱼脑海中响起,“那东西的核心在法阵中心,必须同时切断所有能量输送通道!” 巴刀鱼环视战场。七条触手,七个节点,他和酸菜汤、娃娃鱼只有三人。更糟的是,剩余那个未被触手连接的控制者——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女孩——正摇摇晃晃地走向法阵中心,她头顶的紫色细线越来越亮。 “酸菜汤,左边三条!娃娃鱼,右边两条!中间两条交给我!”巴刀鱼吼道,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撒向空中。 那是七片晒干的陈皮。它们在玄力的催动下悬浮在半空,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七星定味阵——起!” 陈皮同时燃起淡金色的火焰。这不是真正的火,而是厨道玄力具现化的“味火”,专门净化食材中的污秽。 七道金色光柱从陈皮位置落下,精准地笼罩七个法阵节点。触手在金光中发出刺耳的尖啸,表面冒出大量黑烟,吸取速度明显减缓。 “趁现在!”巴刀鱼冲向法阵中心。 白衣厨师再次挡在他面前。此刻,这个食魇教徒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他的脸皮如蜡般融化,露出下面暗紫色的肌肉组织,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黑色火焰。 “你阻止不了丰盛之宴。”他的声音变成多重混响,“饥饿是永恒的本能,绝望是最醇的美酒。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玄厨,根本不懂真正的‘道’!” 他的双手化作两柄骨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斩向巴刀鱼。 刀光交错。 巴刀鱼的厨刀与骨刀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每一次碰撞,都有黑气和金芒迸溅。对方的刀法诡谲阴毒,专攻要害,但巴刀鱼的刀法则大开大合,带着市井厨子特有的实用与狠辣——这是他在城中村二十年摸爬滚打练出的生存刀法,被黄片姜指点后融入了玄力运转的精髓。 第十七招,巴刀鱼卖了个破绽。 骨刀刺向他的左肩,他侧身避开要害,任由刀尖划破皮肉。剧痛传来,但他咬牙忍住,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抓到你了。” 他右手厨刀翻转,不是斩向敌人,而是斩向自己左手抓着的那截手臂——连同自己的手掌一起。 “你疯了?!”白衣厨师惊怒。 刀光落下。 鲜血飞溅。巴刀鱼的左手三根手指齐根而断,但对方的右前臂也被整个斩断。断臂落地的瞬间,化作一滩蠕动的黑色物质,试图爬回主人身边。 巴刀鱼一脚踩住,玄力灌注脚底,黑色物质在惨叫声中化为灰烬。 “比起让这东西继续害人,几根手指算什么。”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凶狠如受伤的野兽。 白衣厨师踉跄后退,断臂处没有流血,只有黑烟涌出。他发出愤怒的嘶吼,整个车间的阴影开始蠕动,向法阵汇聚。 “他要拼命了!”酸菜汤喊道。她已经解决了左侧三条触手,但自己也挂了彩,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娃娃鱼的情况更糟。她成功切断了右侧两条触手的连接,但作为代价,她被一条触手扫中胸口,此刻靠墙坐着,大口咳血,手中的符文匕首断成两截。 而那个走向法阵中心的女孩,距离黑色核心只有三步之遥。 巴刀鱼看了眼自己的断指,又看了眼濒死的同伴和即将被献祭的无辜者。 他想起黄片姜的话:“厨道玄力的本质,不是战斗,而是‘调和’。调和食材之性,调和阴阳之气,调和生死之界。” 他闭上眼睛。 丹田内,那股源自上古厨神的传承之力开始沸腾。那不是温和的茶香,而是更原始、更霸道的东西——开天辟地时第一缕炊烟的味道,文明诞生时第一簇灶火的温度,人类面对未知时第一次用烹饪驯服自然的勇气。 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以我之血,为引。” 他用断指处涌出的血,在空中画符。每一笔都耗尽力气,每一画都燃烧生命,但那符文逐渐成形——不是道家符箓,不是佛家真言,而是一个象形文字最古老的变体: “烹”。 符文完成的瞬间,整个车间的空气凝固了。 然后,一切开始“调和”。 法阵的暗红色线条如冰雪消融;黑色核心发出的尖啸变成了困惑的呜咽;七条触手无力地垂落;控制者们头顶的紫色细线寸寸断裂。 白衣厨师发出最后的尖叫,身体如沙雕般崩散。 而那个走向核心的女孩,在距离黑色物质只剩一步时,软软倒下。巴刀鱼冲过去接住她,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活着。 寂静降临。 只有雨声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滴答作响。 酸菜汤挣扎着爬起来,从包里翻出急救用品,先给娃娃鱼止血,然后走向巴刀鱼。 “你的手……” “先救她。”巴刀鱼把女孩交给酸菜汤,自己走到法阵中心。 那团黑色物质还没完全消散,它缩成一团,微微颤动,像受伤的动物。但奇怪的是,巴刀鱼从中感受到的不再是纯粹的恶意,而是一种扭曲的……饥饿感。 他蹲下身,看着这团毁掉老王烧烤、害死至少七个人的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他轻声问。 没有回答。黑色物质最后颤动了一下,彻底消散,只在地上留下一小撮灰色的灰烬。 巴刀鱼小心地收集起灰烬,用一片陈皮包好,放入怀中。 车间外传来警笛声和玄厨协会专用车辆的引擎声。支援终于到了。 娃娃鱼在酸菜汤的搀扶下走过来,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这次……又玩大了。” 巴刀鱼看了看自己缺了三根手指的左手,又看了看昏迷的女孩和满地的狼藉。 “这只是开始。”他喃喃道,“他们知道我们在查,所以故意露出破绽。那个白衣厨师,只是个棋子。” 酸菜汤皱眉:“你的意思是——” “他有同伙,在我们来之前就离开了。”娃娃鱼替巴刀鱼说完,她指着车间角落一处不显眼的阴影,“那里有第二个人的气息,很淡,但比那个厨师强得多。他一直在旁观,直到最后一刻才离开。” 巴刀鱼望向那个角落,雨水从破窗飘入,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 水洼倒影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然后倒影破碎。 车间的门被推开,玄厨协会的行动队冲了进来。领队的是个严肃的中年人,看到现场后脸色更加凝重。 “巴刀鱼,又是你们三个。”他叹了口气,“这次闹得够大的。城防部已经接到七起失踪报告,看来都在这儿了。” “李队长,这里交给你们了。”巴刀鱼站起身,失血过多让他晃了一下,“我们得回店里。伤员需要治疗,而且……” 他摸了摸怀中那包灰烬。 “有些东西,得让黄师傅看看。” 离开加工厂时,雨小了些。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 但巴刀鱼知道,有些黑暗不会随日出消散。 它们只是暂时退入阴影,等待下一次盛宴。 而他和他的伙伴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彻底铲除食魇教的方法。 左手断指处传来阵阵剧痛,但他心中的某个念头更加清晰: 下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牺牲。 绝不。 --- (本章完) 第0146章陈皮止血,茶语解惑 巴刀鱼的“陈李记”小餐馆在清晨五点半亮起灯,这在往常是不可能的——他通常要睡到七点才慢悠悠开门。但今天不同。 酸菜汤把娃娃鱼扶到靠墙的卡座,让她半躺着,自己转身去拉卷帘门。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别全拉上。”巴刀鱼说,他正用完好的右手翻找药柜,“留条缝透气。”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哗哗声。巴刀鱼把手上的血污冲掉,断指处的伤口已经不再大量出血,但每一下心跳都带来钻心的疼。他咬着毛巾,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缓了几秒钟。 “找到了。”他从药柜最底层摸出一只陶罐。罐身没有标签,封口是蜡制的,刻着看不懂的符文。这是黄片姜三个月前给他的,说“重伤时用”。 打开罐子,一股浓郁的陈皮香气混合着草药味扑面而来。罐底是一层深褐色的膏状物,表面结着薄薄的晶霜。 “这什么?”酸菜汤凑过来看。 “陈皮止血膏,黄师傅的独门配方。”巴刀鱼用竹片挖出一大块,“他说过,厨子的手比命重要。” 膏体触感冰凉,抹在伤口上的瞬间,剧痛奇迹般减弱了。不是麻痹,而是一种温和的清凉感从伤口渗入,顺着血脉蔓延。巴刀鱼能看到断指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虽然不可能让断指再生,但至少止住了血,避免了感染。 更神奇的是,他感觉自己流失的体力和玄力也在缓慢恢复。 “好东西啊。”酸菜汤眼睛一亮,“给我也来点。”她撸起袖子,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 巴刀鱼给她敷上药膏,又去看娃娃鱼。少女的情况最糟——内伤。触手那一击震伤了脏腑,她每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这个治不了内伤。”巴刀鱼眉头紧锁,“得叫黄师傅来。” “他手机关机。”酸菜汤已经试过了,“协会那边的医疗队倒是快到了,但我信不过他们。” 协会内部有内奸,这是他们三人心照不宣的事。否则食魇教不可能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每次都能提前布置。 娃娃鱼突然咳嗽起来,血溅在桌面上。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瞳孔开始涣散。 “坚持住。”巴刀鱼握住她的手,将体内的玄力缓缓输入。但效果甚微,他的玄力属性偏阳刚,更适合战斗和净化,对疗伤作用不大。 就在此时,餐馆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暴力推开,而是那扇老旧的木门无声地向内转动,仿佛有人用最轻柔的力道触碰了它。 门口站着黄片姜。 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个竹编的食盒。外面还在下雨,但他身上一滴水都没有。 “凌晨五点半聚众斗殴,还把我的陈皮膏用了大半。”黄片姜走进来,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道菜的火候,“你们三个,越来越出息了。” “黄师傅!”酸菜汤几乎要哭出来,“娃娃鱼她——” “看见了。”黄片姜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不是食物,而是一套精致的茶具:紫砂小壶、三只白瓷杯、一只装着茶叶的锡罐。 他走到娃娃鱼身边,手指搭在她腕脉上。几秒钟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不,那不是银针,而是一根茶梗,老普洱的陈年茶梗,硬如铁线。 黄片姜将茶梗在指尖捻了捻,然后闪电般刺入娃娃鱼胸前三个穴位。没有血,只有三缕极淡的白气从针孔冒出,带着普洱特有的陈香。 娃娃鱼猛地吸了口气,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别动。”黄片姜按住她,“你肺脉受损,肝气逆行,再乱动神仙难救。” 他转身去摆弄茶具。水是从食盒底层取出的——不是自来水,而是一种清澈中带着淡青色的泉水。壶是普通的电热水壶,但黄片姜握壶的手微微发光,水温在玄力的精准控制下保持在85度,不多一度,不少一度。 茶叶入壶,热水冲下。 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那不是任何一种常见的茶香,而像是雨后竹林混合着某种药草的清苦,又隐隐带着蜜香。 “武夷山‘岩骨花香’的老丛水仙,我藏了二十年。”黄片姜将茶汤倒入三只杯子,“喝。” 巴刀鱼和酸菜汤各自端起一杯。娃娃鱼那杯由黄片姜扶着,小口小口喂下。 茶汤入喉的瞬间,巴刀鱼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至四肢百骸。不只是身体的疲惫在消退,连精神上的紧绷感都缓解了。更重要的是,他察觉到体内玄力的运转变得顺畅了许多,之前战斗中的滞涩感一扫而空。 娃娃鱼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她坐直身子,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疼了……” “只是暂时压住。”黄片姜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品着,“三天内不能动用玄力,每天喝我配的药茶,否则会留下暗伤。”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三人:“现在,说说吧。从老王烧烤开始,一五一十。” 巴刀鱼从头讲起。酸菜汤补充细节,娃娃鱼偶尔用微弱的声音补充她感知到的异常。黄片姜安静地听着,期间续了两次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巴刀鱼说到他在法阵中心收集的那撮灰烬。 “灰烬呢?” 巴刀鱼从怀里掏出陈皮包。黄片姜接过,小心地打开。灰色粉末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黄片姜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竟然伸出舌尖舔了舔。 “黄师傅!”酸菜汤惊叫。 “没事。”黄片姜闭眼品味了几秒,睁开眼时,眼神变得极其凝重,“这不是单纯的负面能量凝结物。里面有‘印记’。” “印记?” “食魇教高层成员特有的标记。”黄片姜把灰烬重新包好,“每个核心教徒在献祭仪式中,都会将自己的部分灵魂碎片融入食魇造物。一旦造物被摧毁,碎片会以灰烬形式残留,记录下摧毁者的气息。” 巴刀鱼脊背发凉:“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现在食魇教的高层,已经知道你们三个的气息、战斗方式、玄力属性。”黄片姜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内容让人不寒而栗,“下次遇到的,就不会是昨晚那种级别的杂鱼了。” 餐馆里陷入沉默。只有电水壶保温的轻微嗡鸣。 窗外天色渐亮,早起的摊贩开始摆摊,自行车铃铛声零星响起。这座城中村正在苏醒,对昨晚几公里外发生的生死之战一无所知。 “黄师傅。”巴刀鱼终于开口,“食魇教到底是什么?他们追求什么?如果只是制造混乱和恐惧,方法太多了,没必要用这么……仪式化的方式。” 黄片姜给自己续了第三杯茶。茶汤已经淡了,但他喝得很慢,仿佛在斟酌措辞。 “你们听过‘厨道七罪’吗?” 三人摇头。 “上古厨神传承下来时,同时流传着一个警告。”黄片姜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汤,“烹饪之道,本质是‘转化’——将生食转化为熟食,将分离的食材转化为和谐的美食。但任何转化都有两面性。” 他放下杯子:“正向的转化,是厨道玄力,调和阴阳,滋养众生。负向的转化,就是食魇之道——不是转化食材,而是转化‘食客’本身。” “转化食客?”酸菜汤不解。 “情绪、记忆、灵魂、生命本源……一切构成‘人’的东西,都可以被当作食材烹饪、转化、吸收。”黄片姜的声音低了下来,“上古时期,有一批厨道叛徒走上了这条路。他们认为,与其费心调和外物,不如直接掠夺生灵的本质来强化自身。这就是食魇教的起源。” 巴刀鱼想起那七个被抽干的人,还有老王烧烤废墟上那团吞噬情绪的黑色污渍。 “他们吃人?” “比吃人更糟。”黄片姜说,“他们吃的是‘存在’本身。被食魇教彻底吞噬的人,不会留下尸体,不会留下记忆,甚至不会在亲友心中留下痕迹——就像从未存在过。” 娃娃鱼打了个寒颤。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巴刀鱼追问,“总不会只是为了变强吧?” 黄片姜沉默了很久。 “根据协会古籍记载,食魇教的终极目标,是炼制一道‘菜’。”他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一道足以让食用者超越生死、逆转因果的菜。为此,他们需要海量的‘食材’——七情六欲、生老病死、爱恨别离,一切人类最深刻的生命体验,都是他们需要的调味料。” “疯了……”酸菜汤喃喃道。 “更疯的是,他们认为这是在追求‘厨道的极致’。”黄片姜冷笑,“一群自欺欺人的疯子。” 巴刀鱼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左手。缺了三根手指,以后握刀、颠勺都会受影响。但比起那些彻底消失的人,他已经太幸运。 “黄师傅,您为什么对这些这么了解?”娃娃鱼突然问。 空气瞬间凝固。 黄片姜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三个年轻人。晨光从门缝斜射而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因为三十年前,我差一点就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 酸菜汤的嘴巴张成O型,娃娃鱼的眼睛瞪大了,巴刀鱼则握紧了拳头——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您……” “那时候我还年轻,心高气傲,觉得正统厨道进展太慢。”黄片姜的语气依然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展示了食魇之道的力量——三天时间,我的玄力增长超过了之前三年。那种诱惑,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那您为什么……”娃娃鱼小声问。 “因为我师父。”黄片姜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他用命换我回头。”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黄片姜没有等他们消化,继续说了下去。 “那之后我隐姓埋名三十年,在协会做最底层的文书工作,暗中追查食魇教的踪迹。直到三年前,我发现他们又开始活跃,而且这次规模更大,计划更周密。” 他看着巴刀鱼:“然后你就觉醒了。” “我的觉醒……和食魇教有关?” “可能有关,也可能无关。”黄片姜摇头,“上古厨神传承是玄厨界的最高机密,连我也不完全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的出现,打乱了食魇教的步调。所以他们才会这么频繁地针对你。” 巴刀鱼想起加工厂里那双旁观的眼睛。 “昨晚现场还有一个人,比白衣厨师强得多。他在旁观,直到最后才离开。” 黄片姜脸色微变:“能描述一下气息吗?” 娃娃鱼接话:“很淡,但很‘冷’。不是温度的冷,是情绪的冷——没有任何波动,像一潭死水。” “像机械?” “不,更像……空的。一具披着人皮的容器。” 黄片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这是他罕见的焦虑表现。 “如果真是‘那一位’,事情就麻烦了。”他站起身,“你们三个,从今天起搬到我那里住。陈李记暂时关门。” “这么严重?”酸菜汤也站起来。 “严重得多。”黄片姜从怀里掏出三枚玉符,每人给了一枚,“贴身带着,遇到危险捏碎,我会立刻赶到。记住,接下来无论遇到谁——哪怕是协会的高层、你们信任的朋友——都不要单独接触。食魇教的渗透程度,可能超出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巴刀鱼接过玉符。温润的触感,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其中一些纹路他似乎在黄片姜泡茶时见过——那不只是装饰,而是玄力流动的轨迹。 “黄师傅,最后一个问题。”他看着这位神秘导师的眼睛,“如果食魇教的计划成功,会发生什么?” 黄片姜走到门口,晨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 “古籍上记载,那道终极的‘菜’一旦完成,食用者将获得‘重塑现实’的权能。”他回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届时,整个世界都会变成他的厨房,所有生灵都会变成他的食材。” 门推开,他走入晨光中,声音随风飘来: “三天后我来接你们。这期间,不要离开餐馆。” 门关上了。 餐馆里只剩下三人,和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巴刀鱼看着手中的玉符,又看了看自己的断指。 “酸菜汤,把菜刀都磨一遍。” “啊?” “娃娃鱼,你去阁楼,把我床底下那个铁箱子搬下来。” “里面是什么?” “我爷爷留下的东西。”巴刀鱼走向厨房,“他说过,如果哪天我遇到‘真正的黑暗’,就打开它。” 半小时后,铁箱子被放在餐馆中央。那是个老式的饼干铁盒,锈迹斑斑,锁已经坏了。 巴刀鱼用刀撬开盖子。 里面没有神兵利器,没有武功秘籍。只有三样东西: 一本手写的食谱,纸张已经发黄。 一枚生锈的厨刀形状的徽章。 还有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年轻的爷爷和另一个人的合影。那个人穿着厨师服,笑得灿烂,但巴刀鱼从未见过他——爷爷的兄弟,据说很多年前就失踪了。 照片背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 “若见黑厨,切记——他们不吃菜,只吃人。” 巴刀鱼拿起那枚徽章。入手沉甸甸的,表面锈蚀下隐约能看到精细的纹路。他用拇指擦去一块锈斑,露出下面银亮的光泽。 徽章中央,刻着一个字: “守”。 窗外,天色大亮。城中村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卖早点的吆喝声、摩托车的轰鸣、小孩的哭闹…… 但在巴刀鱼耳中,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握紧徽章,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爷爷,”他轻声说,“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学厨了。” 不是因为辛苦,不是因为没前途。 而是因为这条路,比想象中危险太多。 但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徽章别在胸口。 “酸菜汤,磨好刀了吗?” “磨好了!六把斩骨刀,四把片刀,两把雕刻刀,全都锋利得能刮胡子!” “娃娃鱼,你能感应到周围有多少异常气息吗?” 少女闭眼几秒,睁开:“方圆五百米,十七个普通玄力者,三个可疑目标——分别在街口的煎饼摊、对面的网吧、还有楼上302刚搬来的租客。” 巴刀鱼点头。 战斗远未结束。恰恰相反,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保护这座城中村,保护这些对此一无所知的人们。 因为他是个厨子。 厨子的职责,是喂饱饥饿的人。 而如今最大的饥饿,正潜伏在阴影中,张开獠牙。 --- (本章完) 第0147章糖画玄机 夜市街的灯火亮起来时,巴刀鱼刚把最后一锅酸辣汤倒进保温桶。 “收摊了收摊了!”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油腻腻的空气中飘散。旁边的烧烤摊老板叼着烟,朝他挥挥手:“老巴,今儿挺早啊。” “累。”巴刀鱼言简意赅,开始收拾摊位。锅碗瓢盆叮当作响,油渍在水槽里晕开,像一幅抽象画。他已经在这条街上摆了三年摊,从春天到冬天,从黄昏到深夜,灶台上的铁锅换了三个,围裙磨破了五条,但生意还是那样——不好不坏,勉强糊口。 如果不是两个月前那场意外,他大概会一直这样摆下去,直到摆不动为止。 那场意外发生在雨夜。一个浑身湿透的老人跌跌撞撞跑到他摊位前,要了一碗阳春面。巴刀鱼记得很清楚,老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布包是暗红色的,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他吃面吃得很急,热汤烫得直咧嘴,但还是一口气喝光了。 吃完,老人没有立刻走,而是盯着巴刀鱼看了很久,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说:“小伙子,你这面……有股特别的味道。” 巴刀鱼当时以为老人在开玩笑。一碗三块钱的阳春面,能有什么特别的味道?无非就是酱油、猪油、葱花,再加一勺自己熬的高汤——那是爷爷传下来的方子,说是祖上在宫里当过御厨,但巴刀鱼从来不信。御厨的后代怎么会沦落到夜市摆摊? 但老人很认真。他从布包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放在桌上:“这个,送你了。” 巴刀鱼没要。陌生人送的东西,他不敢收,何况是块石头。但老人坚持,把石头塞进他围裙口袋里,转身就走,消失在雨夜里。 那天晚上,巴刀鱼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他在一口巨大的铁锅里翻炒,锅里的不是菜,是五颜六色的光。那些光有声音,有温度,有味道——辣的像火,甜的像蜜,酸的像青梅。他炒着炒着,突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厨道三千,唯玄可通。” 醒来时,天还没亮。他摸到口袋里的石头,石头在发烫。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他能看见食材里的“气”——新鲜的蔬菜泛着青绿色的光,变质的肉食缠绕着黑气,甚至连调味料都有各自的颜色:盐是白色光点,辣椒是红色丝线,糖是金色的雾。 他试着用这种能力做菜。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食材上,引导那些光在锅中融合时,做出来的菜味道会提升好几个档次。有一次,隔壁摊王婶感冒咳嗽,他给她煮了碗姜汤,姜汤里浮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王婶喝下去,第二天就好了。 王婶夸他手艺好,巴刀鱼只是笑笑,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手艺好,是别的什么东西。 收拾完摊位,巴刀鱼推着小吃车往回走。夜市街离家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巷子很深,路灯坏了好几盏,地面坑坑洼洼的,墙角堆着垃圾袋,散发着馊味。巴刀鱼早就习惯了,低着头,数着自己的脚步。 走到第二个拐角时,他停住了。 前面有人。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大概七八个,堵在巷子中间。路灯的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巴刀鱼脚边。他认出了其中几个——是附近的地痞,领头的叫阿强,染着一头黄毛,嘴角有道疤。 “哟,老巴,收摊啦?”阿强叼着烟,歪着头看他。 巴刀鱼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小吃车的把手。他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上个月阿强带人来收“保护费”,他没给,阿强当时撂下狠话,说让他等着。 “哥几个等你好久了。”阿强走过来,手指戳了戳巴刀鱼的胸口,“上次跟你说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没钱。”巴刀鱼说。 “没钱?”阿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你摊子上那些锅碗瓢盆,总能卖几个钱吧?” 旁边几个混混围上来,开始推搡小吃车。车上的锅碗哗啦作响,巴刀鱼死死抓住车把手,指甲掐进掌心。 “放手。”他说,声音很低。 “你说啥?”阿强把耳朵凑过来。 下一秒,阿强整个人飞了出去。 不是巴刀鱼动的手——他根本没动。是阿强自己突然向后仰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夜市街的喧闹。 阿强爬起来,脸色铁青:“妈的,敢动手?” 巴刀鱼也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阿强。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口袋里的石头在发烫,一股热流从石头涌进身体,顺着血管冲向指尖。他想都没想,朝着阿强的方向挥了一下手——只是下意识地挥了一下,根本没碰到人。 但阿强飞出去了。 “给我打!”阿强吼道。 混混们一拥而上。巴刀鱼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动了起来。他侧身躲开第一个人的拳头,抬手架开第二个人踢来的腿,动作流畅得连他自己都惊讶——他从来没打过架,甚至连体育课都不爱上。 但此刻,他的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迅速,像是在厨房里处理食材:避开攻击像是捞起锅里的浮沫,反击像是切菜下刀,干净利落。 他甚至还“看”见了那些混混身上的“气”。阿强是浑浊的黄色,像变质的油脂;其他人有的是灰色,有的是暗红色,都是负面情绪的颜色。当他碰到那些气时,口袋里的石头就会微微震动,把那些浑浊的气震散。 不到两分钟,七八个混混全躺地上了,**着,爬不起来。 巴刀鱼站在原地,喘着气,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没有伤,连皮都没破。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流还在身体里流动,暖洋洋的,像是在寒冬里喝了一碗热汤。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阿强蜷缩在墙角,声音发抖。 巴刀鱼没回答。他推着小吃车,从那些混混身边走过,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走出巷子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强还瘫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见了鬼。 回到出租屋,巴刀鱼反锁上门,靠在门上喘气。屋里很小,只有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灶台。墙上贴着旧报纸,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用胶带粘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石头已经不再发烫了,恢复了普通的黑色,表面粗糙,看起来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但巴刀鱼知道,它不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 他想起梦里那个声音:“厨道三千,唯玄可通。” 玄……是指这个吗? 那一夜,巴刀鱼没睡好。他反复回忆巷子里的每一个细节:阿强飞出去的角度、自己身体的动作、那些混混身上的“气”……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像是做了场梦。 但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出摊。锅里的油热了,食材下锅,滋啦一声,白烟升起。在油烟中,他又看见了那些光——青绿色的菜叶,金黄色的蛋液,红色的辣椒丝。当他集中精神时,那些光会随着他的翻炒而流动,融合,最后变成一道完整的、发着微光的菜。 顾客说今天的炒面特别香,巴刀鱼只是笑笑。 下午,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是个女孩,看起来十七八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眼睛很大,亮晶晶的。她没点菜,只是站在摊位前,盯着巴刀鱼看。 “有事吗?”巴刀鱼问。 女孩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青石巷47号。 “这是?”巴刀鱼皱眉。 “去了就知道了。”女孩说完,转身就走,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巴刀鱼看着手里的纸条,又看看女孩的背影。青石巷他知道,在城西,是老城区,巷子很深,住的都是些老人。47号……没印象。 他想了想,把纸条收进口袋。 收摊后,他去了青石巷。 巷子确实很深,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长着青苔。石板路坑坑洼洼的,缝隙里冒出杂草。47号在巷子最里面,是一栋老式的两层小楼,木门斑驳,门环上锈迹斑斑。 巴刀鱼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老头,头发全白,穿着灰色的唐装,手里拄着拐杖。他看见巴刀鱼,眼睛亮了一下:“来了?” “您是……” “先进来。”老头让开身。 屋里很暗,有一股陈年的味道,像是旧书和草药混合在一起。家具都是老式的,红木桌椅,雕花屏风,博古架上摆着些瓶瓶罐罐。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一幅画,画里是一个古代厨师,手里拿着锅铲,身后是熊熊炉火。 “坐。”老头指了指椅子。 巴刀鱼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有些局促。 “我叫黄四爷。”老头也坐下,拐杖靠在腿边,“两个月前,雨夜,一碗阳春面,还记得吗?” 巴刀鱼猛地抬头:“是您?” 黄四爷笑了:“是我。那天我受了伤,需要一碗有‘生气’的热汤。整条街,只有你那碗面符合要求。” “生气?” “就是食材本身的生机。”黄四爷解释道,“普通人做饭,只是把食材弄熟。但有些人,能把食材里的生机激发出来,让食物拥有超越本身的力量。这种人,我们叫‘玄厨’。” 玄厨。巴刀鱼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你祖上出过玄厨。”黄四爷继续说,“你爷爷的爷爷,是清末宫里的御厨,后来战乱流落到南方,手艺就断了。到你这一代,血脉里的天赋本来已经沉睡,但那天我给你的‘厨心石’,把它唤醒了。” 厨心石。巴刀鱼摸向口袋,石头还在。 “所以……那些光,还有打架时的……” “都是玄力的表现。”黄四爷点头,“玄厨的玄力,来源于对食材、对厨艺的理解和感悟。它不仅能提升厨艺,还能强身健体,甚至……”他顿了顿,“对抗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巴刀鱼想起那些混混身上浑浊的气。 “这世上有两种气。”黄四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种是‘清气’,来自天地自然、新鲜食材、人的善念。一种是‘浊气’,来自污染、腐败、人的恶念。玄厨做菜,就是引导清气,净化浊气。” 他站起来,走到博古架前,取下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把菜刀。刀身黝黑,刀柄是深褐色的木头,刻着复杂的花纹。 “这是‘斩味刀’,你祖上用的。”黄四爷把刀递给巴刀鱼,“现在物归原主。” 巴刀鱼接过刀。刀很沉,比普通菜刀重一倍。但握在手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契合感,像是这刀本来就该在他手里。刀身传来微微的震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触摸。 “从今天起,我会教你玄厨的基础。”黄四爷说,“但你记住,玄厨之道,重在修心。心不正,厨必邪。你若用这能力作恶……” 他没说完,但巴刀鱼懂了。 离开青石巷时,天已经黑了。巴刀鱼提着那把斩味刀,走在回家的路上。刀用布包着,看不出形状,但沉甸甸的分量时刻提醒他,这不是梦。 路过夜市街时,他看见那个白衣女孩站在街口,手里拿着一个糖画。糖画是龙的形状,在路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女孩看见他,走过来,把糖画递给他:“给你。” “为什么?”巴刀鱼没接。 “四爷让我给你的。”女孩说,“这叫‘见龙在田’,是入门的第一课。吃了它,你就能正式感知玄力了。” 巴刀鱼接过糖画。糖画很精致,龙的鳞片、爪子、胡须都清晰可见,眼睛的位置嵌着两粒黑芝麻,像真的眼睛一样。 他咬了一口。 甜。不是普通的甜,是那种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的甜。糖在嘴里融化,化成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下去,流向四肢百骸。那一瞬间,他眼前的景象变了——夜市街的灯火不再是简单的黄色光点,而是分成无数层次:温暖的橙黄、热情的鲜红、冷静的淡蓝……每一种光都有不同的“味道”。 他看见卖烧烤的老板身上缠绕着淡淡的黑气——那是长期吸入油烟的浊气;看见卖水果的阿姨手上泛着青绿色的光——那是接触新鲜果蔬的清气;看见来往的行人,有的身上清气充盈,有的浊气缠身。 世界不再是简单的形状和颜色,而是由无数种“气”构成的、流动的画卷。 “感觉到了吗?”女孩问。 巴刀鱼点头,说不出话。 “我叫娃娃鱼。”女孩说,“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 娃娃鱼。奇怪的名字。 “四爷说,你很有天赋。”娃娃鱼歪着头看他,“但天赋越高,责任越重。玄厨的路不好走,你要想清楚。” 巴刀鱼看着手里的糖画,又看看夜市街的灯火,最后看向自己摊位的方向——那里空着,明天他还会去摆摊,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想清楚了。”他说。 从接过厨心石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那就走下去。 看看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 第0148章第一堂课 第二天清晨,巴刀鱼醒得比平时早。 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的,一声接一声。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很久。裂缝的形状像一条蜿蜒的河,从墙角延伸到灯座下方。过去三年,他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条裂缝,有时觉得它碍眼,有时又觉得亲切——毕竟,这是这个破屋子里少数不会变化的东西之一。 但今天,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裂缝。 在透进来的晨光中,裂缝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那不是阳光的反光,而是别的什么——像是裂缝本身在发光。他揉了揉眼睛,金光还在,而且随着他的注视,变得更清晰了。 那是“气”。 巴刀鱼坐起来,环顾房间。一切都变了。墙上旧报纸泛着陈年的黄气,像褪色的茶叶;窗户玻璃裂缝处缠绕着灰黑色的浊气,那是污垢和湿气的混合;甚至他盖的被子,也散发着微弱的、温暖的白气——那是他自身的气息残留。 世界活了。不,应该说,世界在他眼中活过来了。 他下床,走到简易灶台前。昨晚买的菜还放在篮子里:几根青椒,两个西红柿,一把小葱。在晨光中,青椒泛着鲜嫩的绿光,西红柿是饱满的红色,小葱则是一簇清爽的青白色。每一种光都不同,每一种光都在微微流动,像是在呼吸。 巴刀鱼伸出手,指尖轻触青椒。触感冰凉,但更深处,他感觉到一股细微的脉动——那是食材本身的生机。当他集中精神时,指尖传来微微的麻感,像是电流通过。绿光顺着他的手指蔓延上来,很淡,但确实存在。 厨心石在口袋里微微发热,像是在呼应他的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做早饭。 点火,倒油,切菜。每一个步骤都和平常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他能看见油在锅里冒出的烟——那不是简单的白烟,而是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随着温度升高而跳跃。青椒下锅时,绿光在热油中舒展开来,像花朵绽放;西红柿的红色融入其中,两种光交织、融合,形成一种温暖的橙黄色。 当他把菜盛到盘子里时,那盘普通的青椒炒西红柿,散发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他尝了一口。 味道……难以形容。青椒的脆,西红柿的酸,油的香,盐的咸,一切都恰到好处,但又不止于此。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食材本身在诉说什么——土地、阳光、雨水,还有种植、采摘、运输过程中的一切。他能尝出这青椒是在阳光充足的早晨采摘的,西红柿则经历了一场小雨。 这是玄厨的能力。 巴刀鱼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剩下的菜吃完,收拾好碗筷,推着小吃车出门。 今天他决定不出摊。 按照黄四爷给的地址,他要去城东的“老味斋”——那是家百年老店,据说从清朝开到现在,专做传统点心。黄四爷说,那里的老板是他的老友,也是玄厨,可以教巴刀鱼一些基础。 老味斋在一条僻静的老街上。青石板路,两旁是梧桐树,树荫把整条街都罩在清凉里。店门是木质的,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认出“老味斋”三个字。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铜制的,风吹过时叮当作响。 巴刀鱼推门进去。 店里很安静,光线昏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听见门铃声,他抬起头:“欢迎光临。” “我找周师傅。”巴刀鱼说,“黄四爷让我来的。” 老人打量了他一会儿,放下报纸:“我就是。老黄提过你,进来吧。” 他掀开柜台旁的布帘,示意巴刀鱼跟他进去。后面是个小院子,种着几棵石榴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再往里,是一间工作室,玻璃门,里面摆满了各种厨具。 “坐。”周师傅指了指石凳,自己也在对面坐下,“老黄说,你刚觉醒?” 巴刀鱼点头。 “那先看看你的‘眼力’。”周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三粒花生米,摆在石桌上,“说说,这三粒花生米,有什么不同?” 巴刀鱼凝神看去。三粒花生米看起来一模一样,都是浅褐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但当他集中精神时,看见了细微的差别。 第一粒花生米,散发着淡淡的金白色光,很纯净,像是新摘的。 第二粒,光要暗淡一些,边缘有点发灰。 第三粒……巴刀鱼皱眉。第三粒花生米没有光,反而缠绕着一丝极淡的黑气。 “第一粒是新鲜的,第二粒放了几天,第三粒……”他迟疑了一下,“第三粒可能受过潮,或者……有别的什么问题。” 周师傅点点头:“不错。第一粒是昨天新炒的,第二粒是三天前的,第三粒……”他拿起第三粒花生米,轻轻一捏,花生米碎了,里面露出一小块黑色的霉斑。 “霉变了。”巴刀鱼说。 “对。”周师傅把碎花生米扔进垃圾桶,“玄厨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看’。看食材的‘气’,看它们的状态、品质、甚至来历。你看这粒霉变的花生米,它散发出的黑气,就是‘浊气’。浊气入菜,轻则影响味道,重则伤人身体。” 他站起来,走进工作室,很快端出两个碗。碗里各装着半碗米。 “再看看这两个。” 巴刀鱼凑近。左边碗里的米,每一粒都饱满圆润,散发着珍珠般的白色微光。右边碗里的米,光泽要暗淡得多,有些米粒甚至发黄,光也是浑浊的。 “左边是新米,右边是陈米。”他说。 “不止。”周师傅指着右边碗里几粒特别黄的米,“这几粒,已经有点变质了。普通人可能看不出来,煮成饭也尝不出太大差别,但浊气已经产生。长期吃这样的米,身体会慢慢变差。” 巴刀鱼想起自己以前进货,为了省钱,经常买便宜的陈米。现在看来…… “别自责。”周师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以前你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以后注意就好。玄厨之道,首重‘净’。净食材,净厨具,净心。” 他从工作室里搬出一个小炉子,点上火,放上一口小锅。锅里倒上水,又抓了一把左边碗里的新米放进去。 “看着。” 周师傅的手悬在锅上方,没有碰锅,也没有碰水。但他手掌周围,空气微微扭曲,像是热浪升腾。巴刀鱼看见,周师傅掌心泛出淡淡的白色光晕,那光晕缓缓下沉,渗入锅中。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米粒在沸水中翻滚。但和平常煮粥不同,米粒散发的白光越来越亮,像是一颗颗小星星在锅里闪烁。水蒸气升起,在空中凝结成淡白色的雾,雾里带着米的清香,那清香比平时闻到的更纯净,更……有层次。 “这就是‘引气’。”周师傅说,“用自身的玄力,引导食材的清气,让它们在烹饪过程中完全释放。这样做出来的食物,不仅味道更好,还能滋养身体。” 十分钟后,粥好了。周师傅盛了一小碗递给巴刀鱼:“尝尝。” 巴刀鱼接过碗。粥很稠,米粒完全煮开了,像一朵朵小花。他喝了一口。 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米香浓郁,带着天然的甜味,不需要加糖就很好喝。更奇妙的是,喝下去后,他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像是睡了个饱觉。 “感受到了吗?”周师傅问。 巴刀鱼点头:“很……很舒服。” “这就是清气的作用。”周师傅自己也盛了一碗,“普通食物只能填饱肚子,但蕴含清气的食物,能补充人的精气神。厉害的玄厨,甚至能用食物治病。” 治病。巴刀鱼想起王婶那碗姜汤。 “但记住,”周师傅严肃地说,“玄力不是万能的。食材本身的品质是基础,玄力只是引导和激发。如果用烂食材,再怎么引导,做出来的也是垃圾。”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玄力消耗的是你自己的精气。做一道玄力菜,比做十道普通菜还累。你现在刚入门,一天最多做一两道,多了身体受不了。” 巴刀鱼认真记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周师傅教了他最基础的“观气法”和“引气诀”。观气法就是如何集中精神,看清食材的气;引气诀则是如何调动自身的玄力,引导食材的清气。 方法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巴刀鱼试了十几次,才勉强能看清一颗白菜内部气的流动。至于引气,他只能让指尖冒出一点微光,还远达不到引导食材的程度。 “不急。”周师傅倒很耐心,“玄厨修行,没有捷径。有人三年入门,有人三月入门,看悟性,也看缘分。你天赋不错,但要戒骄戒躁。” 中午,周师傅留巴刀鱼吃饭。饭菜很简单:一碟青菜,一碗豆腐汤,两碗米饭。但都是周师傅亲手做的,每一道菜都散发着淡淡的光。 吃饭时,巴刀鱼问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周师傅,玄厨……到底是什么?” 周师傅放下筷子,想了想:“简单说,就是以厨入道的修行者。但和那些修仙小说里写的不一样,我们不求长生,不求飞升,只求把菜做好。” “把菜做好?” “对。”周师傅点头,“听起来很简单,但做到极致,就是大道。一道菜里,有天地灵气,有食材生机,有厨师的匠心。把这些都融进去,让吃的人感到幸福、满足、温暖——这就是玄厨的追求。” 他喝了口汤,继续说:“这世上有很多‘道’。有人以武入道,有人以文入道,我们以厨入道。条条大路,最终都是通向‘真’——真实、真诚、真味。” 巴刀鱼似懂非懂。 “以后你会明白的。”周师傅笑了笑,“现在,先把基本功练好。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来我这里半天,我教你。下午你再回去摆摊,把学到的东西用上。记住,实践是最好的老师。” 吃完饭,巴刀鱼告辞。走出老味斋时,已经是下午两点。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口袋里,厨心石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心情。 回到夜市街的摊位,巴刀鱼没有立刻开张,而是把所有的食材都拿出来,一样一样地“看”。白菜、萝卜、土豆、猪肉、鸡蛋……在玄厨的眼中,它们不再是简单的食材,而是散发着各种光的生命体。 他发现,有些菜确实有问题——那捆小葱的根部有点发黑,浊气缠绕;那块猪肉的颜色不太对,光很浑浊;就连他常用的那桶油,也散发着淡淡的灰气。 他把有问题的食材都挑出来,扔进垃圾桶。虽然心疼钱,但周师傅的话在耳边回响:“净食材,净厨具,净心。” 然后他开始准备晚上的生意。切菜时,他试着用上午学的方法,集中精神,感受食材的气。一开始很难,切着切着就走神了。但他不放弃,一遍遍地尝试。 傍晚,第一个客人来了,是个常来的建筑工人,要了一份炒面。 巴刀鱼点火,倒油,下菜。这一次,他全程集中精神,努力引导食材的清气。虽然做不到周师傅那样让菜发光,但他能感觉到,锅里的气在流动,在融合。 炒面出锅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面的颜色更鲜亮,香气更浓郁,甚至隐约能看见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工人接过炒面,吃了一口,眼睛瞪大:“老巴,你今天这面……绝了!” “是吗?”巴刀鱼笑笑。 “真的!”工人狼吞虎咽,“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好吃!再来一份!” 那一晚,巴刀鱼的生意格外好。每个吃过的人都说,今天的菜特别香。他没有解释,只是埋头炒菜,一遍遍地练习观气、引气。 收摊时,他累得几乎站不稳。周师傅说得对,用玄力做菜,消耗太大了。但他心里是满足的——不仅仅是生意好,更是因为他摸到了一点门道。 推着小吃车回家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巷子里很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车轮声。 走到第二个拐角,他又停住了。 阿强又来了。这次人更多,有十几个,手里还拿着棍子。 “小子,昨天让你侥幸跑了,今天可没这么好运。”阿强恶狠狠地说。 巴刀鱼看着他们。在月光下,他能清楚地看见每个人身上的气——阿强是浑浊的深黄色,其他人有的是灰色,有的是暗红色,都缠绕着负面情绪。 如果是昨天,他可能会怕。但今天,他握紧了口袋里的厨心石。 石头在发烫,热流涌进身体。他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 “来吧。”他说。 第一个混混冲上来,棍子砸向他的头。巴刀鱼侧身避开,同时一掌拍在对方胸口。这一掌没用多大力气,但掌心涌出的玄力震散了对方身上的浊气。混混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脸色发白。 第二个,第三个……巴刀鱼的动作比昨天更流畅。他能看见对方攻击的轨迹,能预判他们的动作,甚至能感知到他们情绪的变化——愤怒、恐惧、犹豫。每一次出手,他都避开要害,只是用玄力震散他们身上的浊气。 两分钟后,地上又躺了一片。只有阿强还站着,但也在发抖。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阿强声音发颤。 巴刀鱼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阿强身上的浊气很重,深黄色里还夹杂着黑丝,那是长期作恶积累的恶念。 “以后别来了。”巴刀鱼说,“再来,我就不客气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阿强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今天已经留情了。 阿强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跑,连地上的小弟都不管了。 巴刀鱼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巷子尽头。然后他推着小吃车,继续往家走。 月光洒在巷子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周师傅的话:“玄厨之道,首重‘净’。净食材,净厨具,净心。” 净心……也许,也包括净这些人的心? 他不知道。路还很长,他要学的还很多。 但至少,他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回到出租屋,巴刀鱼把斩味刀拿出来,放在桌上。刀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像是在呼吸。 他摸了摸刀身,然后躺到床上。 很累,但心里很踏实。 窗外的月亮很亮,裂缝里的金光已经看不见了——不是消失了,而是他学会了控制,不让玄力随意外泄。 这是进步。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口巨大的锅,锅里翻滚着五颜六色的光。他站在锅边,手里拿着斩味刀,刀光如雪。 第0149章酱缸中的玄音 凌晨三点,城中村彻底沉睡。 巴刀鱼蹲在后巷的酱缸旁,手里的紫檀木搅棒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酱缸里的黄豆已经发酵了七天七夜,按照黄片姜留下的古法,今夜是注入玄力的最后时机。 “还在犹豫?”酸菜汤从厨房后门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斑斑点点的辣椒籽,“那老家伙说子时三刻玄阴最盛,过了时辰这缸‘醒魂酱’可就废了。” “我知道。”巴刀鱼压低声音,“但黄师傅的笔记里有一段话很奇怪——‘酱成之时,玄音自鸣,若闻哀泣,当断其缸’。” 娃娃鱼抱着一筐刚择好的香菜坐在门槛上,月光在她眼中流转出淡银色的光泽:“我刚才‘听’到了……缸里确实有声音。不是豆子发酵的那种咕嘟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三人对视一眼,巷子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将玄力缓缓注入搅棒。紫色的光纹从木纹中浮现,随着他的搅动在酱汁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这是黄片姜离开前留下的第三个传承碎片——以厨入玄的“调味九章”中的第二章“发酵篇”。 酱缸里的液体开始旋转。 起初只是普通的顺时针涡流,但三圈之后,涡流中心突然塌陷出一个漆黑的漩涡。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散开来——不是酱香,不是腐臭,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让人喉咙发紧的古怪气息。 “退后!”酸菜汤一把拉开娃娃鱼。 漩涡深处传出了声音。 起初确实像是哭泣,女子的抽泣声隔着水层般模糊不清。但很快,声音开始变化,变成了絮语,变成了呢喃,变成了…… “……救……我……” 巴刀鱼的手僵住了。那声音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甚至还带着点江浙口音。 “缸里有活物?”酸菜汤从后腰抽出她的玄铁炒勺——这是她上个月通过协会考核后领取的专属厨具,勺背上刻着“五味镇邪”的篆文。 娃娃鱼闭上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活物……是‘记忆’。有人在很久以前,把一段饱含强烈情绪的记忆封进了某种发酵物里,而我们的酱缸……无意中成了共鸣的容器。” 漩涡突然剧烈震动。 酱汁喷溅而出,在空中凝结成无数暗红色的珠粒。每一颗珠粒里都闪烁着破碎的画面——一双苍白的手在揉面,一口沸腾的油锅,一张扭曲的人脸在蒸汽中若隐若现…… “小心!”巴刀鱼挥动搅棒,紫光如幕布般展开,挡住飞溅的酱珠。 酱珠撞在光幕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落在地上的那些,瞬间将水泥地蚀出一个个小坑,坑洞边缘竟长出了诡异的黑色菌丝。 “这不是普通玄力污染。”酸菜汤脸色凝重,“是‘怨食’的气息……食魇教的手法!” 话音未落,酱缸轰然炸裂。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玄力结构的崩塌。缸体完好无损,但缸内所有的酱汁在一瞬间汽化,化作一团深褐色的浓雾扑面而来。浓雾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开始拼合—— 那是一家面馆的后厨。 一个系着碎花围裙的女人正在擀面,她的动作娴熟得近乎机械,手腕每一次翻转都带着某种韵律感。但她的脸始终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可见——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瞳孔深处倒映着一团蠕动的黑影。 “是她……”娃娃鱼喃喃道,“我在协会的失踪人员档案里‘看’过她的照片……苏小碗,三年前失踪的二级玄厨,专精面点……” 画面继续流动。 女人开始和面,但盆里的面粉渐渐变成了灰白色。她加水,水流进盆里却变成了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她恍若未觉,继续揉捏,面团在她手中逐渐成型——那根本不是面条的形状,而是一个个蜷缩的人形。 油锅沸腾了。 女人把人形面团一个个丢进锅里,“面团”在热油中扭动、膨胀,最后炸裂开来,溅起的油花在空中凝结成黑色的符文。 “是献祭仪式。”巴刀鱼咬牙道,“她在用玄厨的手法进行某种黑暗祭祀……” 画面突然定格。 女人的脸第一次清晰起来——那是一张温婉清秀的脸,但左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在渗出黑色的血。她缓缓转头,看向画面外,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三人都读懂了她的口型: “快跑。” 浓雾骤然收缩。 所有画面被吸入雾团中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结晶,“啪嗒”一声掉在碎裂的酱缸旁。结晶表面流淌着油脂般的光泽,内部隐约可见那个女人的身影在不停揉面,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足足一分钟,酸菜汤才小心地上前,用炒勺的背面碰了碰那块结晶。勺背上的“五味镇邪”篆文亮了一下,结晶表面泛起涟漪,传出一段清晰的声音录音—— “……第五次尝试失败,‘醒面团’仍然无法承载完整的怨念。王执事说如果再失败,下一个进油锅的就是我弟弟。我必须成功,必须……” 声音到这里中断了。 巴刀鱼捡起结晶,玄力探入的瞬间,大量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痛苦、恐惧、绝望,还有一丝微弱但顽强的挣扎。在这些情绪的深处,他捕捉到了一段被刻意隐藏的地理信息: “西郊,老食品厂,三号发酵车间,地下二层……” “是个陷阱。”娃娃鱼突然说,“我‘听’到了两层声音——表层的求救,和底层的……引诱。这块结晶被设置了追踪标记,我们触碰到它的瞬间,对方就已经知道位置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城中村外围突然响起了犬吠声。 不是普通的狗叫,而是一种尖锐、嘶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的怪声。犬吠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正在快速收拢包围圈。 “来不及收拾了。”酸菜汤一脚踢翻酱缸,缸里的残渣倾泻而出,在地上自动排列成一个简易的防御法阵——这是她刚学会的“厨余布阵”,虽然粗糙,但能暂时干扰追踪。 巴刀鱼把结晶塞进贴身口袋:“从下水道走,老路线。” 三人默契地掀开巷子尽头的窨井盖,先后跳入。酸菜汤最后一个下去,反手撒了一把炒香的芝麻——芝麻落地生根,瞬间长成一片茂密的“迷踪草”,掩盖了入口的气息。 下水道里弥漫着熟悉的腐臭味,但今天这气味中多了一丝甜腻,像是过度发酵的糖浆。 “他们在用气味追踪。”娃娃鱼捏着鼻子,“左转,前方五十米有他们的‘嗅探孢子’。” 巴刀鱼掌心燃起一团青色的火焰——这是用九种香辛料提炼的“辟邪火”,能净化大多数玄力污染。火焰所过之处,空气中飘浮的微小黑点纷纷爆裂,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他们在纵横交错的管道中穿行了二十分钟,终于从三公里外的一个排水口钻出。这里是城郊结合部的一片废弃菜地,远处还能看到西郊老食品厂那根标志性的锈蚀烟囱。 “现在怎么办?”酸菜汤甩了甩头发上的污水,“这东西显然是个烫手山芋。” 巴刀鱼掏出结晶,在月光下仔细端详。结晶内部的影像已经停止了重复,那个女人静静站在那里,手中捧着一团发光的白色面团——那面团散发着纯净的玄力波动,与结晶本身的怨念气息截然相反。 “这是……希望。”娃娃鱼轻声道,“她在最绝望的时刻,偷偷藏了一缕‘本心’在里面。如果我们能找到这缕本心的源头,也许能救她。” “救一个三年前就失踪的人?” “玄界的时间流速和人间不一样。”巴刀鱼想起黄片姜说过的话,“有些被拖入玄界缝隙的人,会在里面经历漫长的时间轮回。外界三年,里面可能是三十年,也可能是三天。” 他握紧结晶:“而且,这可能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接触到食魇教的核心秘密。苏小碗显然是被胁迫的,她的记忆里一定有教团的内幕。” 酸菜汤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我就知道。从跟着你去追查那个黑心食材商开始,我就猜到迟早要跟这些鬼东西正面干上。” 她抡起炒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说吧,怎么干?” 娃娃鱼闭上眼睛,双手虚按在结晶上。她额头上的银色光泽开始向全身蔓延——这是她的读心能力在超负荷运转的征兆。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出一幅复杂的地图虚影。 “结晶里藏着一个完整的空间坐标……不是单纯的地理位置,而是经过七重加密的玄界道标。破译需要三样东西:子时的月光、纯净的水源,还有……” 她看向巴刀鱼:“一道‘问心菜’。” 巴刀鱼心头一震。 问心菜——那是“调味九章”第七章的终极秘技,他只在传承碎片里见过名字。据记载,这道菜能映照食客的内心,唤起最深层的记忆与渴望。黄片姜的笔记里用朱笔写着警告:“问心易,承心难,非大毅力者不可为”。 “我不会。”他老实承认,“黄师傅只留下了理论,实际的食谱和玄力运转法门都是残缺的。” “但你必须会。”酸菜汤指向结晶,“那女人留下的本心印记正在消散。我估计最多还能撑十二个小时。十二小时内做不出问心菜,这最后的线索就断了。” 娃娃鱼补充道:“而且我刚才破译时触发了某个警报……他们来了。” 远处的公路上,三辆没有开灯的黑色厢式货车正悄无声息地驶来。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车厢侧面绘着一个不起眼的图案——一只正在吞噬月亮的饕餮。 食魇教的追兵,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把结晶按在胸口。玄力涌入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叹息——那叹息里有解脱,有遗憾,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回店里。”他做出决定,“用我们最熟悉的地方做战场。问心菜……我来想办法。” “你确定?”酸菜汤挑眉,“在店里开打,你那点家当可经不起折腾。” “正因为是家当,才必须守住。”巴刀鱼望向城中村的方向,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某种锐利的东西,“而且黄师傅在店里留了后手……虽然他没明说,但我感觉得到。” 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从菜地的小路折返。他们离开后五分钟,黑色货车停在了排水口边。车门打开,下来的不是人,而是三个穿着厨师服的人形傀儡。 傀儡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用朱砂画出的简易五官。它们蹲下身,用手指蘸了蘸地上的水渍,放到“嘴”边品尝。 最中间的傀儡突然转向城中村的方向,“嘴巴”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找……到……了……” 它的声音像是用钝刀刮锅底,在夜风中传出很远、很远。 --- 与此同时,城中村小餐馆的厨房里。 那口巴刀鱼用了五年的老铁锅,锅底突然浮现出一行若隐若现的金色文字: “问心之要,不在食材,而在火候。心火起时,万味皆可问心。” 锅边的调料架上,一瓶尘封多年的陈醋自动震开了瓶塞。 醋香弥漫的雾气中,隐约浮现出黄片姜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他朝虚空眨了眨眼,仿佛跨越时空在对谁说话: “小子,这一课叫‘临阵磨枪’……可别给我丢人啊。” 雾气散去,醋瓶恢复原状。 只有锅底的金字,在晨曦到来前一直幽幽地亮着。 (第十四百四十九章 完) 第0150章醋雾中的问心火 凌晨四点二十七分,城中村被一种异常的寂静笼罩。 巴刀鱼推开餐馆后门时,挂在门檐下的那串风铃没有响——不是没风,而是风在触及铃铛前就被某种无形力场扭曲了。他抬头看向铃铛,铜质的铃舌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霜纹蔓延成蛛网状,正缓慢地向门框扩散。 “结界已经渗透到这种程度了?”酸菜汤压低声音,玄铁炒勺横在胸前,“这才半小时。” 娃娃鱼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水泥地上的灰尘自动聚拢,排列成一行细小的文字:“东侧围墙外三人,西侧巷口五人,正门方向……十二个。都是傀儡,但核心波动有差异——至少有三个是‘活傀’。” “活傀”是食魇教的标志性手段——将活人的意识封印在特制的傀儡躯壳里,既保留了人类的思维和玄力操控能力,又获得了傀儡的不死特性。除非摧毁核心,否则就算拆成零件也能重新组装。 巴刀鱼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厨房里的异象吸引了。 那口老铁锅锅底的金色文字正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字迹就清晰一分。而旁边那瓶开了封的陈醋,散发的香气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起初是单纯的酸香,然后渐渐混合了麦香、果香、药香……最后凝聚成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直透灵魂深处的“记忆之味”。 “这是……”他走到灶台前,伸手悬在锅上方。 锅底的文字突然活了。一个个金色的小字跳出来,在空中排列成完整的段落: “问心菜谱·残章一 主材:任意 辅材:七情之露(喜、怒、忧、思、悲、恐、惊) 火候:心火三转 玄力运转:以味为引,以情为柴,以心为灶 注:心不诚则火不燃,火不燃则味不成,味不成则问无答” 酸菜汤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七情之露?这玩意儿要去哪儿弄?收集别人的情绪精华?那可是禁术!” “不是收集。”娃娃鱼突然开口,她盯着那瓶陈醋,瞳孔中的银光剧烈波动,“这瓶醋里……已经包含了。你们闻,醋香在变化——现在是‘悲’,三秒后会是‘思’,再五秒是‘喜’……” 她闭上眼睛,声音微微发颤:“有人在很多年前,就把各种情绪的‘味道’封存在这瓶醋里。每一种情绪都来自同一个人……是黄师傅。” 厨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巴刀鱼拿起醋瓶。瓶身冰凉,但掌心接触的地方却传来温热的心跳感——不是错觉,是某种高深的玄力印记在与他的血脉共鸣。他忽然明白了:黄片姜从一开始就在布局。留下这瓶醋,留下不完整的传承,甚至故意暴露行踪引他们去酱缸那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此刻。 “他要我现场学会问心菜。”巴刀鱼拧开灶台的燃气开关,蓝色的火苗“噗”地燃起,“用这瓶蕴含了他七情的陈醋做引,用苏小碗的结晶做‘问’的对象,用我自己做那口‘锅’。” “太危险了。”酸菜汤按住他的手腕,“问心菜之所以是禁术,就是因为施术者必须完全敞开内心。到时候不止是苏小碗的记忆,你自己的所有秘密也会暴露在那块结晶面前——万一里面藏着食魇教的后门程序,你会在瞬间被反向侵蚀。” “所以需要你们护法。”巴刀鱼看向两人,“娃娃鱼用读心术监控结晶的内部波动,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切断连接。酸菜汤……我需要你做一个‘味障’。” “味障?” “用你最擅长的辣味,做一个隔绝内外的屏障。”巴刀鱼从冰箱里拿出一包干辣椒、半罐花椒、还有几根皱巴巴的香茅草,“问心过程会产生强烈的玄力外泄,必须全部封在厨房里。否则整个城中村都会被拖入情绪漩涡。” 酸菜汤盯着那些食材看了两秒,突然笑了:“行啊,小子,指挥起我来了。不过……”她一把抓过辣椒,“论玩火,我确实比你专业。” 她开始动作。玄铁炒勺在掌心旋转,勺底燃起橙红色的火焰。干辣椒丢入火焰的瞬间不是被烧焦,而是“绽放”——辣椒籽爆开成细小的火花,辣椒皮舒展成花瓣的形状。花椒在热力中释放出麻香,那香气凝成实质的雾气,与香茅草的柠檬清香交织在一起。 三味合一,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红色纱帐,缓缓笼罩了整个厨房。纱帐落下的瞬间,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不是静音,而是被替换成了某种低沉的、仿佛心跳般的背景音。 “辣味三重障,成了。”酸菜汤额角渗出汗珠,“能撑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要么你成功,要么我们一起被食魇教包饺子。” 巴刀鱼点头,转向娃娃鱼。 少女已经盘腿坐在了结晶对面,双手虚按在膝盖上。她额头上的银光延伸出细丝,如同蜘蛛网般缠绕住结晶,却不直接接触:“我会在表层意识建立防火墙。但你要记住,进入深层记忆后,我只能做旁观者。任何干预都会导致记忆崩塌。” “明白。”巴刀鱼最后看了一眼锅底的金字,将它们牢牢记在脑海。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调动玄力。 没有食谱,没有步骤,甚至不知道最终要做成什么菜。问心菜的要义本就不在“菜”本身,而在“问”的过程。他需要做的,是以身为灶,以玄力为火,以那瓶七情醋为引,在烹饪的仪式中打开一条通往记忆深处的通道。 燃气灶的火苗突然变成了青色。 巴刀鱼睁开眼,瞳孔深处跳动着同样的青色火苗。他拿起醋瓶,没有倒进锅里,而是直接含了一大口在嘴里。 酸、涩、苦、辣、咸、甘……无数种味道在口腔中炸开,每一种味道都携带着一段破碎的记忆画面—— · 喜:黄片姜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一把菜刀形状的金色奖杯,台下掌声雷动。但他的笑容里有疲惫。 · 怒:深夜的厨房,黄片姜把一整桌菜肴掀翻在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嘶吼:“为什么非要选我?!” · 忧:病床前,他握着一个老人的手。老人胸口别着玄厨协会的徽章,已经没了呼吸。 · 思:图书馆的深夜,黄片姜翻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上画着一个被锁链缠绕的厨神雕像。 · 悲:雨中,他独自站在一座新坟前,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道菜刀的刻痕。 · 恐:黑暗的地下室,黄片姜蜷缩在角落,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菜刀。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 惊:镜子前,他撕下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的另一张脸上……没有五官。 七段记忆,七种情绪,如同七把钥匙插入巴刀鱼意识的锁孔。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重组,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就是现在!”娃娃鱼的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巴刀鱼低头,将口中混合了七情的陈醋喷向锅中的火焰。 “轰——!” 青色的火柱冲天而起,撞在辣味障上,炸开漫天光雨。光雨中,那些记忆画面开始融合,最终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黄片姜,又不是黄片姜。这个人影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眼中倒映着星辰与灶火。 人影开口,声音重叠着黄片姜和无数个陌生声音: “问心之路,即是传承之路。你问他人之心前,先问自己——你为何执勺?” 巴刀鱼没有犹豫:“为了活着。” “然后?” “为了守护。” “守护什么?” “守护这家店,守护身边的人,守护……”他看向结晶中苏小碗的身影,“守护那些本该在厨房里发光,却被拖入黑暗的人。” 人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伸出手指,点在巴刀鱼眉心。 海量的信息涌入——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纯粹的感觉。如何用玄力模拟情绪的“味道”,如何用火候控制记忆的“流速”,如何在保持自我的同时融入他人的意识海洋……问心菜的所有奥秘,在这一刻醍醐灌顶。 锅中的火焰渐渐平息,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青色火种,悬浮在锅中央。火种内部,隐约可见一口微缩的炒锅在自行翻炒,锅中的“食材”是流动的光。 “心火种……”酸菜汤喃喃道,“他真的凝出来了。” 巴刀鱼睁开眼。眼中的青色火苗已经稳定下来,变成了某种深邃的、仿佛能看透灵魂本质的光泽。他伸手握住那块结晶,心火种自动飞过来,将结晶包裹其中。 “开始问心。” --- 结晶在火中融化。 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记忆外壳的消融。暗红色的怨念气息被心火灼烧、净化,露出内部最核心的一团白色光球——那是苏小碗残留的“本心”。 光球展开,化作一个完整的记忆场景。 这一次,画面清晰得如同亲临。 --- 西郊老食品厂,三号发酵车间,地下二层。 时间:三年前的农历七月十五,午夜。 苏小碗被铁链锁在一个巨大的不锈钢发酵罐旁边。她的围裙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左手手腕有一道新鲜的伤口,黑色的血正一滴滴落进脚边的铜盆里。 罐子里不是豆酱,而是某种蠕动的、半透明的胶质物。每一团胶质里都包裹着一个人形的黑影,黑影在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叫。 车间中央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厨师长袍的老者,袍子胸口绣着一只吞噬月亮的饕餮。他手里拿着一把骨质的汤勺,正在搅拌一口冒着黑烟的大锅。 “小碗啊,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老者声音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把你弟弟的‘喜魂’分离出来,注入这锅‘百怨汤’。汤成之后,你和你弟弟都能活,还能得到教主的赏识。” 左边那个瘦高个男人舔了舔嘴唇:“王执事,要我说直接把她也扔进去算了。姐妹俩的魂一起熬,味道肯定更醇厚。” 右边那个胖女人咯咯笑:“那可不行。苏家祖传的‘醒面手’是激活怨食的关键,整个协会就剩她这一脉了。” 苏小碗抬起头,眼中尽是血丝:“我爷爷……是不是你们杀的?” 王执事笑了:“苏老爷子是自己想不开。我们只是请他来做技术指导,谁知道他那么倔,非要举报协会里有内鬼。”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丢到苏小碗面前。照片上是一个白发老人被吊在房梁上,胸口插着他自己的擀面杖。照片背面用血写着:“叛徒的下场”。 “你们……”苏小碗浑身颤抖,锁链哗哗作响。 “选择吧。”王执事用汤勺敲了敲锅沿,“是传承你们苏家的技艺活下去,还是像你爷爷一样,成为‘食材’的一部分?” 记忆画面在这里开始扭曲。 不是技术问题,而是苏小碗当时的意识濒临崩溃,记忆出现了断层。娃娃鱼的声音穿透画面传来:“她在强行分割记忆——把真实的绝望藏起来,把虚假的希望留在表层。我需要深入……” “等等。”巴刀鱼突然说,“看她的左手。” 画面聚焦在苏小碗被锁住的左手。她的食指正在地上无声地划动——不是乱划,而是有规律的笔画。她在用血画符,一个极其隐蔽的玄厨求救符:“面引八方”。 这符有两个特性:第一,只有同样精通面点玄技的人能感应到;第二,激活需要时间——将微量的玄力分成数百次注入,每次间隔不定,持续至少十二小时。 “她在拖延时间。”酸菜汤看懂了,“用假装妥协来争取画符的机会。” 画面继续。 苏小碗低下头,声音嘶哑:“……我答应。” 王执事满意地笑了:“聪明的孩子。来,先把你弟弟带上来。” 两个傀儡拖着一个少年走进车间。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和苏小碗有七分像,但眼神空洞,嘴角流着口水——他的三魂七魄已经被抽走了两魂五魄,只剩一具空壳。 “按照我教你的方法。”王执事递过来一把特制的面点刀,“用‘醒面手’的最后一式‘魂牵梦绕’,把你弟弟的喜魂从他剩下的魄里抽出来。记住,要完整的,不能有损伤。” 苏小碗接过刀,手在颤抖。 但她举刀的瞬间,眼神变了。那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决绝的、近乎疯狂的光。 她没有刺向弟弟,而是反手一刀扎进了自己的左胸! “什么?!”王执事脸色大变。 血喷涌而出,但不是红色,而是乳白色的、散发着浓郁麦香的液体。那是苏家“醒面手”修炼到极致后,将毕生玄力与精血融合成的“面引精魄”——一旦离体,施术者必死,但精魄会永远标记凶手的气息,并将死者最后时刻的记忆封存在任何与面食相关的载体中。 “爷爷教过我……”苏小碗咳着血笑,“苏家人……宁做断肠面……不做……怨食材……” 乳白色的精魄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光点。一部分光点钻进了那个铜盆,与她之前滴落的血混合;另一部分如同有生命的孢子,飘向车间各处——面粉袋、和面机、甚至那口黑锅的表面。 王执事暴怒,汤勺一挥,黑锅中的液体化作触手卷向苏小碗。但已经晚了。 光点触及的所有面粉制品开始“苏醒”。袋里的面粉自动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个个持刀握杖的小人;和面机轰然启动,甩出的面团落地变成咆哮的面兽;就连黑锅表面沾着的面糊,也脱落下来,化作盾牌挡在苏小碗身前。 一场荒谬而惨烈的战斗。 面粉小人与傀儡厮杀,面兽扑向食魇教徒,整个车间变成了面食的战场。苏小碗用最后的力气爬到弟弟身边,把一枚乳白色的光点按进他眉心。 “小碗……跑……”少年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跑不掉了。”苏小碗微笑,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但我们可以……留下线索。以后的某一天,会有人顺着面引找来,然后……” 她看向车间的通风管道,那里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玄力刻痕——不是求救,是坐标标记。标记旁画着一个简易的酱缸图案。 “去……酱缸……”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身体开始化作光点。 在彻底消散前,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没有被任何人听到的话。 但透过问心菜的记忆回放,巴刀鱼读懂了唇语: “黄老师……对不起……我终究……没等到您……” --- 记忆画面到这里彻底破碎。 心火种中的青色火焰剧烈波动,巴刀鱼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同时接收如此庞大的记忆信息,即使有心火种保护,他的意识也濒临过载。 “够了!”酸菜汤一把按住他肩膀,“再继续你会脑死亡!” “还差……最后一点……”巴刀鱼咬牙,“她标记的坐标……我要完整的……” 娃娃鱼突然尖叫:“结晶核心有东西要出来了!” 包裹结晶的心火种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不是从外部被破坏,而是从内部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裂缝中渗出黑色的、粘稠如沥青的液体,液体在空中扭动,渐渐成型—— 那是一张人脸。 王执事的脸。 “原来如此……”人脸发出低沉的笑声,“三年前的小老鼠,居然用这种方式留下了后手。可惜啊,你们唤醒这段记忆的同时,也唤醒了我留下的‘记忆蠕虫’。” 黑色液体迅速蔓延,开始侵蚀心火种。青色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他在记忆里埋了病毒!”娃娃鱼脸色煞白,“一旦记忆被完全读取,病毒就会激活,反向感染读取者!” 人脸转向巴刀鱼,眼中尽是戏谑:“让我看看……哦,一个刚摸到问心门槛的小家伙。黄片姜的徒弟?那老东西还活着呢?正好,吃了你,我应该能恢复三成实力——” 话音未落,厨房里那口老铁锅突然自己飞了起来。 不是巴刀鱼操控的,是锅底那些金色文字在驱动。锅在空中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一道金色的漩涡,对准黑色人脸罩了下去! “什么?!”人脸第一次露出惊慌,“这是……厨神印?!” 金锅落下,将人脸连同黑色液体一起扣在灶台上。锅里传来剧烈的撞击声,还有嘶哑的咒骂,但锅身纹丝不动。锅壁上浮现出更多的文字,那些文字流动、组合,最终凝聚成一行清晰的指令: “以心火炼之,可获‘问心之种’。” 巴刀鱼福至心灵,将残余的心火种全部注入锅中。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持续了十秒,然后戛然而止。 金锅自动翻开。锅底没有灰烬,没有残渣,只有一颗珍珠大小的、半透明的结晶。结晶内部,隐约可见一朵青色的火苗在安静燃烧。 娃娃鱼小心地感知了一下,长舒一口气:“病毒被净化了。这是……纯粹的记忆精华,还融合了心火的特性。” 巴刀鱼捡起结晶。触及的瞬间,一段清晰的空间坐标直接印入脑海——不止是西郊老食品厂,而是一个七层加密的、不断变动的玄界道标。道标的终点,标记着一个名字: “饕餮之胃·第七厨房”。 “食魇教的总坛……”他喃喃道。 酸菜汤撤去了辣味障。外界的声音涌了进来——犬吠声已经近在咫尺,就在餐馆外面的巷子里。 “没时间消化了。”她看向后窗,那里已经有黑影在晃动,“先解决眼前的。” 巴刀鱼握紧那枚结晶,感受着其中苏小碗最后的意志,还有黄片姜跨越时空留下的庇护。 他转身,从刀架上抽出了那把用了五年的菜刀。 刀身在晨光中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 “那就……”他推开厨房门,走向前厅,“先从清理门户开始。” 餐馆门外,十二个傀儡同时转头,脸上朱砂画的五官扭曲成诡异的笑容。 最前面的那个活傀张开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如同搅拌刀片般的牙齿: “早……餐……时间……到……” (第十五百章 完) --- 第0151章巷口百味轩 凌晨四点半,城市还在沉睡。巴刀鱼已经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三轮车,穿行在灰蒙蒙的晨雾里,赶往城西的早市。车斗里放着几个空塑料筐,随着颠簸哐当作响。 自从在“百味轩”挂上了玄厨协会的铜牌(虽然是最低级的灰铁级),又解决了老张头孙子那档子“厌食邪气”的事儿后,小餐馆的生意稍微有了点起色。至少,街坊邻居看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这小年轻能撑多久”的怜悯,多了点“嘿,还真有两下子”的惊奇。酸菜汤那丫头,自从上次并肩“作战”后,来后厨帮忙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虽然依旧嘴硬,嫌他刀工慢、火候糙,但切起配菜来倒是又快又准,偶尔还偷偷用她那控火的玄力帮他把快要炖干的汤锅救回来。 娃娃鱼还是神出鬼没,有时候连着几天不见踪影,有时候又突然冒出来,抱着碗酸辣粉蹲在店门口吃得吸溜响,顺便用她那感知情绪的能力,给他指指点点:“左边第三桌那个穿西装的大叔,表面淡定,心里急得冒火,你的回锅肉得快点上。”“收银台旁边等打包的阿姨,心情低落,加点糖醋汁,别太酸。” 日子似乎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往前淌着。但巴刀鱼心里清楚,平静只是表象。胸口那块越来越频繁发热的“玄厨印”,脑海里时不时闪过的、关于火焰与刀光的破碎画面,还有黄片姜上次离开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路还长,麻烦才刚刚开始”,都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着他,自己已经被卷入了某个看不见的漩涡。 三轮车拐进早市那条熟悉的小巷。天光未亮,两侧的摊位已经支起了零星的灯火,空气中弥漫着蔬菜泥土的清新、水产的腥咸、以及各种香料混杂的复杂气息。讨价还价声、卸货声、早起觅食者的脚步声,交织成市井特有的喧嚣前奏。 巴刀鱼熟门熟路地在一个相熟的菜贩老李头那里停下,开始挑选今天要用的食材。老李头的菜是附近几个村送来的,不算顶好,但胜在新鲜实在。 “巴小子,今天这小白菜水灵,来点?还有这新下的土豆,炖牛肉绝了。”老李头热情地招呼。 巴刀鱼点点头,一边挑拣,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李叔,最近这市场里,有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菜?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传闻没有?” 老李头动作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小子,是不是又‘感应’到什么了?要说奇怪……倒还真有点。”他凑近了些,“就前几天,斜对面老王头进的几批西红柿,看着红彤彤的,个头也大,可买回去的人都说,吃着没味儿,淡得像喝水,有的还说吃完心里发慌。老王头自己尝了一个,也说不对劲,剩下的全扔了,赔了不少钱。他嘀咕说,那送菜的好像不是常来的那个,面生得很,开辆没牌照的小货车,放下货拿了钱就走,话都没说几句。” “西红柿?没味儿?心里发慌?”巴刀鱼眉头微皱。这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以次充好。 “还有呢,”老李头继续道,“隔两条街卖水产的老赵,你也认识。他前天进了批鲫鱼,活蹦乱跳的,可杀的时候,发现好几条鱼肚子里的苦胆颜色不对,不是正常的墨绿,有点发黑,还有股子说不出的腥臭味。老赵不敢卖,都处理了。他也觉得邪门。” 食材异变……这可不是好兆头。在黄片姜留给他的那本破旧笔记里,提到过一些关于“秽气侵染”、“地脉失调”可能导致寻常食材发生变异,甚至蕴含微量负面能量的案例。通常,这意味着附近有“不干净”的东西在活动,或者地气出了什么问题。 “谢了李叔,我留意着。”巴刀鱼付了钱,把菜装进筐里,心里沉甸甸的。他推着三轮车,继续在市场里转悠,同时悄然运转起体内那微弱的“厨道玄力”,将感知如同触角般小心地向四周延伸。 起初,并无异样。市场的“气”虽然混杂,但基本是鲜活、生发、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直到他走到靠近市场边缘、相对冷清的一个角落时,胸口玄厨印猛地一热! 与此同时,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黏腻”的气息。那气息混杂在烂菜叶和污水的气味中,像某种腐败的甜腥,又带着点金属的冷意,让人极其不舒服。气息的来源,似乎是角落一个用破塑料布临时搭盖的小摊。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裹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蹲在摊位后面,面前摆着几个篮子,里面装着些品相不佳的蘑菇、木耳,还有一些蔫头耷脑的野菜。老头低垂着头,似乎在打盹,对过往的人爱答不理。 但巴刀鱼的玄力感知告诉他,这个老头不简单。他身上的“气”非常晦涩,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玄厨印示警和那一丝泄露的异样气息,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更重要的是,老头面前那些看似普通的山货,在巴刀鱼的感知中,表面似乎萦绕着一层极淡的、不祥的灰黑色气息。 “秽气侵染……”巴刀鱼心中凛然。这些食材,已经被污染了。虽然程度很轻,普通人吃下去可能只是轻微腹泻或情绪低落,但若是流入市场,被不知情的人买走,日积月累,对身体和精神绝无好处。而且,这老头出现在这里,是偶然,还是故意为之? 他停下三轮车,装作挑选的样子,走近摊位。 “老板,这蘑菇怎么卖?”巴刀鱼拿起一朵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平菇。 老头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风干树皮般的脸,眼神浑浊,眼白泛着不正常的黄。他看了巴刀鱼一眼,目光似乎在他胸口(玄厨印所在)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嘶哑着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十块一斤。自己挑。” 巴刀鱼拿起蘑菇,指尖悄然渡入一丝极细的玄力。玄力刚接触蘑菇,就感到一股微弱的、带着阴寒和怨憎感的能量试图沿着玄力反向侵蚀!他立刻切断玄力,心中警铃大作。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污染,蘑菇内部似乎被刻意“种”下了某种负面的能量印记! “老板,这蘑菇……看着不太新鲜啊,哪儿采的?”巴刀鱼放下蘑菇,状似随意地问。 老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语气平淡:“山里。爱买不买。” “最近这市场里,听说有些菜吃着不对味,老板你听说没?”巴刀鱼继续试探。 老头突然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黄黑的牙齿,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菜不对味?那是人舌头出问题了。我这的货,保准‘够味’。” 够味?巴刀鱼听出了话里的阴森。他几乎可以确定,这老头有问题,很可能就是故意在散布这些被污染的食材。 但眼下,他孤身一人,实力低微,直接冲突绝非明智之举。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帮手。 “那算了,我再看看。”巴刀鱼做出失望的样子,推着三轮车离开了摊位。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浑浊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拐过街角。 离开市场,巴刀鱼没有直接回“百味轩”。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拿出手机,先给酸菜汤发了条信息:“早市有发现,疑似污染食材源头。速来‘百味轩’,有要事。” 然后又给娃娃鱼发了一条:“帮忙感知一下早市西北角,卖山货的干瘦老头,看看什么路数。小心,可能危险。”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酸菜汤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语气火急火燎:“什么情况?污染食材?严重吗?我马上到!”背景音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显然这丫头已经行动起来了。 娃娃鱼的回复则慢了几分钟,是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鱼头哥,那老头……很不对劲。我试着‘看’了一下,他的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污秽和恶意。而且,他身上有种‘隔绝’感,我的能力被干扰得很厉害。他篮子里的东西,散发着让我非常不舒服的‘气味’(情绪层面的)。你千万别轻举妄动,等我过来。” 连娃娃鱼的读心能力都被干扰了?巴刀鱼心中一沉。这老头的棘手程度,恐怕远超预期。 他不再耽搁,蹬着三轮车飞快地回到“百味轩”。天刚蒙蒙亮,卷帘门还没开。他刚停好车,酸菜汤就骑着小电驴风风火火地冲到了门口,一个急刹跳下来,脸上还沾着点面粉。 “怎么回事?详细说!”酸菜汤一把抓住巴刀鱼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 巴刀鱼简单把早市的见闻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那老头和那些被“秽气”侵染的蘑菇。 “污染食材?还故意散布?”酸菜汤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可不是小事!玄厨协会有规定,严禁使用或散播任何可能对普通人造成危害的玄异食材。这老头要么是个不懂规矩的野路子,要么就是……故意的!” “我觉得是故意的。”巴刀鱼沉声道,“他的气息很晦涩,娃娃鱼都说看不透,而且他那些蘑菇里,有被刻意‘种植’负面能量的迹象。这手法,不像是为了赚钱那么简单。” “那还等什么?直接去把他拿下,交给协会处理!”酸菜汤性子急,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巴刀鱼拉住她,“我们两个灰铁级,那老头深浅不知,贸然动手太危险。而且,我们没证据证明那些蘑菇一定有害,协会未必会立刻重视。万一打草惊蛇,让他跑了,或者背后还有更大团伙,就麻烦了。” “那你说怎么办?”酸菜汤瞪眼。 巴刀鱼沉吟道:“先等娃娃鱼过来,集合我们三个人的能力,再制定计划。至少要先摸清他的活动规律,看看他除了卖这些‘脏’东西,还有什么目的,和谁接触。另外……”他看向酸菜汤,“你的‘火’,对这种‘秽气’有克制作用吗?” 酸菜汤想了想,摊开手掌,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在她掌心跳跃,温暖而明亮:“我的玄火主‘净’与‘化’,驱散阴邪秽气理论上可以,但要看对方‘秽气’的浓度和性质。如果那老头是个深藏不露的家伙,我这点火苗可能不够看。” 正说着,娃娃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口,像只灵巧的猫。她走到近前,小脸有些发白,低声道:“我绕路过来,又远远‘看’了那老头一次。他好像……发现我了。虽然没做什么,但那股恶意更明显了。鱼头哥,我觉得他是在钓鱼。” “钓鱼?”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 “嗯。”娃娃鱼点头,“他故意露出破绽,可能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同行’或者‘管闲事’的人会注意到。我们如果现在去动他,很可能正中下怀。” 三人都沉默了。晨光渐渐驱散雾气,洒在空旷的街道上,但“百味轩”门口的三人,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 对手不仅危险,而且狡猾。 “先按兵不动。”巴刀鱼最终做出决定,“酸菜汤,你这两天多留意市场那边的动静,但别靠太近。娃娃鱼,你能力敏感,尽量远距离监控,一旦那老头有异常举动,或者有其他人接触他,立刻通知我们。我……”他看了一眼自家餐馆的招牌,“我试着研究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检测或者净化那种被污染的食材。黄师傅留下的笔记里,或许有线索。” “行!” “明白!” 两个女孩异口同声。 巴刀鱼打开卷帘门,三人走进略显昏暗的餐馆。熟悉的灶台、桌椅、油盐酱醋的味道,此刻却让他们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市井依旧,但暗流已起。他们这三个刚刚踏入玄厨世界门槛的年轻人,将要面对的,或许是一场悄无声息、却关乎无数普通人安危的战争。 而第一战,就从这巷口小小的“百味轩”,和早市角落那诡谲的山货摊开始。 第0152章暗巷鬼菇 接下来的两天,“百味轩”表面一切如常。 巴刀鱼照例早起采购、备料、开门迎客。酸菜汤在后厨帮忙的时间明显增多,切配、掌勺、招呼客人,风风火火,只是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外,透着股警惕。娃娃鱼则像彻底消失了一般,没再露面,只有深夜巴刀鱼手机偶尔会收到一条没头没尾的信息:“西北角,未动。” 或者 “接触一人,卖菜老张,短暂,情绪无异常。” 那早市角落的干瘦老头,如同扎根在那里的一截枯木,每天准时出现,守着那几个装着“脏”山货的篮子,不多言语,也不主动吆喝,偶尔有贪便宜或不懂行的上前问价,他便用那嘶哑的嗓音报个价,交易完成便继续垂头打盹。生意显然不好,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表面越是平静,巴刀鱼心头那根弦就绷得越紧。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老头是在等人,或者说,在等“鱼”上钩。而他们这三个初出茅庐的玄厨,很可能就是对方眼中的“小鱼”。 黄片姜留下的那本笔记,已经被巴刀鱼翻得起了毛边。里面关于“秽气侵染”、“异物辨析”、“基础净化”的章节,他反复研读,结合自己那微弱的玄力感知,试图找到应对之策。笔记中提到,被负面能量污染的食材,通常会表现出色泽晦暗(非正常)、气味异常(或腥臭或甜腻)、触感黏腻或阴冷等特征,用纯净的玄力(尤其是偏向“阳”、“净”属性的)探查,会感到排斥或侵蚀感。净化方法则多种多样,视污染源和程度而定,最简单的可用烈阳曝晒、特定草药熏蒸、或以“净火”小心煅烧。 “净火……”巴刀鱼看向在后厨颠勺、锅沿窜起尺高火焰的酸菜汤。她的玄火炽烈光明,应该符合“净火”的描述。但笔记也警告,若污染源过于阴邪或深厚,贸然用强火净化,可能导致能量冲突爆炸,或者将污染驱散到更广范围,反而坏事。 “得先确定那蘑菇里的‘脏东西’到底是什么,有多‘厚’。”巴刀鱼思忖着。他需要一个更安全的探查方法,最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一点样本。 这天下午,生意稍闲。巴刀鱼对酸菜汤使了个眼色,两人借口补充调料,再次来到了早市。娃娃鱼的信息显示老头还在原位。 他们没有靠近,而是混在人群中,远远观察。巴刀鱼将玄力感知凝聚成极细的一束,小心翼翼地向那个摊位延伸过去。这一次,他避开了那些山货,主要感知老头本身和摊位周围的环境。 老头的“气”依旧晦涩深沉,如同一口不见底的古井。但巴刀鱼敏锐地察觉到,在老头身周三尺范围内,空气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凝滞”,光线也隐约黯淡一分,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吸收生气和光明的场域存在。而那些篮子里散发出的灰黑秽气,正丝丝缕缕地与这个场域连接、循环。 “他在用自身气息温养、或者说,控制那些秽气?”巴刀鱼心中骇然。这绝不是普通野路子玄厨能做到的,甚至不像是正统玄厨的手段!玄厨之道,讲究以食材沟通天地,调和阴阳,激发正面能量。这种主动吸纳、操控负面秽气的做法,更像是一种邪术! “怎么样?”酸菜汤压低声音问。 “很邪门。”巴刀鱼收回感知,额头渗出细汗,刚才那片刻的探查,让他精神消耗不小,“那老头不简单,那些蘑菇里的秽气和他自身气息相连。硬来恐怕有风险。”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继续卖这些害人的东西吧?”酸菜汤急道。 巴刀鱼目光扫过摊位,忽然发现老头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麻袋,袋口扎着,鼓鼓囊囊,似乎装着别的东西。老头偶尔会伸手进去摸索一下,动作很隐蔽。 “看见那个麻袋了吗?”巴刀鱼低声道,“我怀疑里面可能有‘料’更新鲜,或者更‘脏’的东西。我们得想办法,在不引起他注意的情况下,弄一点出来。” “怎么弄?他盯得那么紧。”酸菜汤皱眉。 巴刀鱼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卖调味料的摊位上,心中有了计较。 “你在这儿别动,我去试试。” 他走到调味料摊位,买了包最辣的辣椒面,又借故和摊主闲聊了几句,趁老头不注意的间隙,手指悄悄一弹,一粒被他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玄力、当做“标记”的花椒籽,以巧妙的角度,精准地滚到了老头脚边麻袋的阴影里,紧贴着袋身。 做完这一切,巴刀鱼不动声色地拿着辣椒面回到酸菜汤身边。 “标记做好了。等晚上收摊,他总会离开。我们跟上去,找机会。”巴刀鱼低声道。 两人又在市场里转了转,买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返回“百味轩”。 入夜,华灯初上。早市早已散去,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旷的街道。巴刀鱼和酸菜汤换上深色衣服,悄悄从后门溜出。娃娃鱼不知何时已等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冲他们点了点头。 “他刚收摊,往西边去了,动作不快。”娃娃鱼低语,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那是她能力全开时的特征,“情绪……依旧死水一潭,但带着点……期待?好像在等什么。” “跟上去,小心点。”巴刀鱼沉声道。胸口玄厨印微微发热,提醒他前方有异。 三人借着夜色和街边杂物的掩护,远远吊在那背着麻袋、佝偻前行的干瘦老头身后。老头走得不快,专挑小巷僻径,七拐八绕,渐渐远离了主城区,朝着城市边缘一片待拆迁的老旧棚户区走去。 这里的路灯大多坏了,仅有的几盏也光线昏暗,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和铁锈的味道。废弃的房屋如同沉默的巨兽,黑洞洞的窗口仿佛随时会吐出什么不祥之物。 老头在一栋几乎半塌的二层小楼前停下。楼门歪斜,玻璃尽碎。他左右看了看——巴刀鱼三人早已躲进一堆建筑废料后面——然后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走了进去。 “就是这里了。”娃娃鱼的声音有些发颤,“里面的‘气味’……很浓,很杂,有很多……痛苦、怨恨、恐惧……还有很多……‘饥饿’。”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地方,绝对是个魔窟。 “我留在外面望风,顺便感应里面的情绪变化。”娃娃鱼主动道,“你们两个进去,小心。如果有危险,立刻退出来,别硬拼。” 巴刀鱼点点头,和酸菜汤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栋小楼。楼内没有灯光,但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和巴刀鱼的玄力感知,他们勉强能看清里面的轮廓。 一楼空荡荡,只有些破烂家具和厚厚的灰尘。老头不在这一层。 两人顺着摇摇欲坠的木质楼梯,小心翼翼地上到二楼。刚踏上二楼地板,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腐败甜腥味混合着泥土和某种药物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作呕。 二楼同样空旷,但中央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液的东西,画着一个复杂的、令人望之心悸的诡异图案。图案周围,散落着一些空的玻璃罐、陶碗,以及……几具小型动物的干瘪尸体,像是被吸干了所有血肉。 而那个干瘦老头,正跪在图案中央,面前摊开着那个破麻袋。麻袋里倒出来的,不是什么更新鲜的山货,而是一团团颜色深紫近黑、表面布满诡异白色的网状纹路、形态扭曲如同缩小版人脑的蘑菇!这些蘑菇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微微蠕动,散发着浓郁的不祥秽气。 老头正对着这些“鬼菇”,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含混,带着一种非人的韵律。随着他的念诵,那些鬼菇表面的白色的网状纹路竟发出极其微弱的磷光,一丝丝灰黑色的气息从蘑菇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盘旋凝聚,然后又被老头缓缓吸入鼻中!每吸入一丝,老头的身体就轻微颤抖一下,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过一抹病态的满足和精光。 他在用这些邪异的蘑菇修炼!或者说,喂养自己身上那污秽的力量! “食魇教……”巴刀鱼脑海中猛然跳出黄片姜笔记里提到过的一个名字。那是一个信奉以负面情绪和生命能量为食、追求所谓“极致美味”与“永恒饥饿”的邪恶魔道组织,手段诡异残忍,为玄厨正道所不容。眼前这一幕,与笔记中对“食魇教”低阶教徒“饲秽”仪式的描述,何其相似! 酸菜汤显然也认出了这是什么,她脸色煞白,拳头攥得死死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掌心的玄火不受控制地窜起一丝火星。 就是这一丝微弱的火光和能量波动,惊动了正在“进食”的老头! 老头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准确地锁定了他们的藏身之处!那眼神里没有了白天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暴戾和戏谑混合的疯狂。 “呵呵……终于来了。”老头嘶哑地笑起来,声音像是破风箱,“两只鲜嫩的小老鼠……正好,给我的‘宝贝们’加点餐。” 他缓缓站起身,那些鬼菇仿佛受到感应,表面的磷光明亮了一些,灰黑秽气更加活跃地翻涌起来。 “跑!”巴刀鱼当机立断,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酸菜汤,转身就往楼梯口冲! “想跑?晚了!”老头怪笑一声,也不见他怎么动作,地上那个血色的图案陡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一股强大的吸力和黏滞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二楼,巴刀鱼和酸菜汤感觉像是陷入了泥沼,每一步都变得沉重无比! 与此同时,那些鬼菇如同活了过来,猛地从地上弹射而起,带着破空声和浓郁的秽气,朝着两人劈头盖脸地扑来! “小心!”酸菜汤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隐藏,双掌向前一推,炽烈的橘红色火焰汹涌而出,如同一面火墙,拦在了两人身前! “嗤嗤嗤——!” 鬼菇撞上火墙,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灰黑秽气与净火激烈对抗,冒出大量腥臭的黑烟。大部分鬼菇被火焰烧焦、击退,但仍有几只特别顽强的,穿过火焰缝隙,直扑两人面门! 巴刀鱼眼神一厉,体内那点微薄的厨道玄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尽数灌注于右手。他没有武器,只能并指如刀,以掌代刀,带着一股微弱的、却异常凝练的锋锐之意,对着袭来的鬼菇狠狠劈下! “破!” “噗!” 几声闷响,那几只鬼菇被他以玄力灌注的手掌劈中,竟如同撞上铁石,瞬间炸裂成几团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汁液!汁液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几个小坑。 但巴刀鱼也不好受,手掌传来一阵剧痛和麻痹感,仿佛被冰冷的毒蛇咬中,一股阴寒污秽的气息顺着接触点往他体内钻!他闷哼一声,连忙催动玄力抵抗。 “咦?”老头见巴刀鱼竟然能徒手击溃他的鬼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贪婪之色更浓,“好精纯的玄力根基……虽然弱了点,但味道一定不错!抓住他们!” 他双手一挥,更多的鬼菇从麻袋里涌出,同时,地上血色的案光芒大盛,无数暗红色的、如同触手般的能量丝线从图案中伸出,朝着巴刀鱼和酸菜汤缠绕过来! “酸菜汤,用火烧那些红线!”巴刀鱼强忍手臂不适,大声提醒。 酸菜汤咬牙,将玄火催发到极致,火焰不再是面状,而是化作数条灵动的火蛇,精准地扑向那些暗红触手。火蛇与触手纠缠,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暗红触手明显被克制,退缩了一截,但依旧源源不断地生出。 “这样下去不行!他的阵法在抽取地气,我们耗不过他!”巴刀鱼一边躲避鬼菇袭击,一边焦急地观察着那个血色的图案。图案的核心,似乎就在老头脚下。 必须破掉那个阵眼! 他目光扫过二楼,忽然看到墙角堆着几个生锈的铁桶,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来不及细想,他猛地冲过去,一脚踹翻一个铁桶! “哗啦——”铁桶里装着的,竟然是半桶凝固的、发黑的猪油! 猪油?巴刀鱼脑中灵光一闪!猪油性滑腻,属阴,但经过熬炼,亦可承载阳气,在厨道中有时用于调和极端属性…… “酸菜汤,把火引到猪油这里来!”巴刀鱼大吼。 酸菜汤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巴刀鱼的信任,立刻分出一条最粗壮的火蛇,卷向那摊猪油! 老头见状,脸色一变:“想干什么?!”他加紧催动阵法,暗红触手更加疯狂地缠绕过来。 火蛇触及猪油,并未立刻点燃,而是在巴刀鱼有意识的玄力引导和猪油本身的特性下,瞬间将猪油加热、融化、并裹挟着熊熊火焰和炽热阳气,形成一股粘稠炽热的“火油流”! “泼他阵法!”巴刀鱼端起旁边一个破盆,舀起滚烫的火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老头脚下的血色的图案泼去! “找死!”老头惊怒,想要闪避,但阵法运行中,他与阵眼联系紧密,移动不便。 “嗤——!!!” 滚烫的、蕴含净火阳气的火油泼在血色的图案上,如同冷水浇进热油锅,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刺目的光芒!整个图案剧烈扭曲、波动,暗红光芒疯狂闪烁! 阵法被破! 老头惨叫一声,身形踉跄,口中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那些暗红触手和空中的鬼菇也失去了控制,纷纷溃散、坠落。 “就是现在!走!”巴刀鱼一把拉住脱力摇晃的酸菜汤,也不管地上的狼藉和受伤的老头,朝着楼梯口亡命奔去! 两人连滚爬爬地冲下楼梯,冲出小楼。早已焦急万分的娃娃鱼迎了上来,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惊呼一声,连忙扶住酸菜汤。 “快走!离开这里!”巴刀鱼喘息着,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漆黑的小楼。二楼窗口,似乎有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三人不敢停留,搀扶着,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片恐怖的棚户区。 直到跑回相对明亮的主街道,混入稀疏的人流,他们才敢停下来,靠在墙边大口喘息。酸菜汤脸色苍白,显然刚才过度催动玄力,加上惊吓,有些虚脱。巴刀鱼手臂上的麻痹感和阴寒气息虽然被暂时压制,但依旧隐隐作痛。娃娃鱼则捂着额头,脸色也很难看,显然近距离接触那种极端负面情绪和能量场,对她的精神冲击不小。 “那老头……是食魇教的人?”酸菜汤声音发颤。 “八九不离十。”巴刀鱼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他在用邪法培育那些‘鬼菇’,吸取其中的负面能量修炼。早市上那些被污染的普通山货,可能只是副产品,或者是为了吸引注意、筛选目标的诱饵。” “我们……我们惊动了他,他会不会报复?或者跑掉?”娃娃鱼担忧地问。 巴刀鱼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今晚我们破了他的阵法,伤了他,他肯定会记恨。这个地方不能待了,我们得立刻通知玄厨协会!” 他拿出手机,找到黄片姜留下的那个紧急联络号码——一个从未拨通过的神秘号码——咬了咬牙,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巴刀鱼以为不会有人接时,终于被接通了。那边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沉寂。 “黄师傅?是黄师傅吗?我是巴刀鱼!我们在城西老棚户区发现了食魇教的踪迹!一个老头在用邪异蘑菇修炼,我们和他交了手,破了他的阵法,但让他跑了!”巴刀鱼语速极快地将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黄片姜那特有的、带着点金属摩擦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位置。描述一下那老头和蘑菇的特征。” 巴刀鱼连忙详细描述。 “……知道了。待在‘百味轩’,锁好门,在我到之前,哪里都不要去,什么人也不要见。”黄片姜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巴刀鱼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头那块大石并未落下。他看了看身边惊魂未定的两个同伴,又看了看自己隐隐作痛、残留着阴寒气息的手臂。 今夜,他们侥幸逃过一劫,但也彻底捅了马蜂窝。 食魇教的阴影,如同那棚户区弥漫的恶臭,已经真实地笼罩了过来。而他们的玄厨之路,从这一刻起,将再无宁日。 第0153章夜宴惊变 酸菜汤将最后一勺热油“刺啦”一声浇在码放整齐的椒丝和蒜末上,激发出呛烈霸道的香气,那盘刚出锅的“水煮肉片”便完成了最后的点睛。红油亮汪汪地覆在嫩滑的肉片上,底下垫着的豆芽和莴笋片吸饱了汤汁,红白绿三色对比鲜明,热气蒸腾,带着一股子勾魂摄魄的辛辣鲜香。 “搞定!”她解下围裙,擦了把额头的细汗,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转头看向灶台另一边,娃娃鱼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朵用萝卜雕成的、活灵活现的小兔子摆在清汤白菜的汤盅边缘,动作轻巧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啧啧,你这手艺,不去五星酒店当雕花师傅可惜了。”酸菜汤凑过去看了看那盅看似清淡、实则用老母鸡和火腿吊了足火候的“开水白菜”,汤色清澈见底,白菜心酥烂入味,配上那几只憨态可掬的萝卜兔,平添了几分雅趣。 娃娃鱼抿嘴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酸菜汤去看主灶那边。 巴刀鱼正站在最大的那口炒锅前,神情是罕见的凝重。他面前摆着几个小碗,里面分别是泡发好的干贝、海米、瑶柱丝,还有一小碟用鸡汤煨过的蟹黄。灶火调得不大不小,锅里的高汤微微翻滚,冒出细密均匀的鱼眼泡。他一手持勺,缓缓搅动着汤汁,另一只手悬在调料盒上方,指尖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光晕在流转——那是“厨道玄力”被催发到极细微控制状态的表现。 他在做一道“蟹黄豆腐”,用料不算名贵,却是今晚这顿“和解宴”的主菜之一,也是他准备用来暗中探查那位“贵客”徐老板身上是否残留“食魇教”气息的媒介。豆腐是清晨去老字号豆坊买的盐卤豆腐,嫩而不散,蟹黄鲜香,高汤醇厚,三者融合,讲究的是一个“润”字,味道要浑然一体,入口即化,鲜味层层递进。而巴刀鱼要做的,是在这极致鲜美的底味中,用玄力悄然融入一丝极难察觉的“清心辟邪”之意,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无声的石子,荡开涟漪,去探测水下的暗流。 这需要对玄力有精微到毫巅的控制,稍有差池,要么玄力波动被对方感知,打草惊蛇;要么破坏了菜肴本身的风味平衡,前功尽弃。 厨房里只剩下汤锅轻微的沸腾声和巴刀鱼均匀的呼吸声。酸菜汤和娃娃鱼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他。 终于,巴刀鱼眼神一凝,悬在调料盒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弹动了一下。几点比盐粒还细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乳白光点,悄无声息地落入锅中,瞬间消融在翻滚的汤汁里,没有激起半点波澜。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迅速将准备好的蟹黄和高汤混合物倒入,手腕轻抖,锅铲翻飞,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乳白色的豆腐块在金黄的蟹黄汤汁中轻盈滚动,均匀裹上汤汁,色泽诱人。 关火,淋上几滴提香的蟹油,撒上一小撮翠绿的葱花。 “蟹黄豆腐,起锅。”巴刀鱼沉声道,将菜肴盛入预热的砂煲中。砂煲保温性好,能最大限度锁住温度和刚刚融入的那一丝玄力“探测波纹”。 三道主菜,加上几碟凉菜和一大盆米饭,被陆续端进重新布置过的小餐馆大堂。 徐老板已经坐在了那张擦得锃亮的八仙桌主位。他换了一身质地考究的深灰色中式立领衫,手指上一枚水头极足的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和气又体面。他身后,依旧站着那个面无表情、如同铁塔般的黑衣保镖。 “巴老板,几位,辛苦了!”徐老板看到菜肴上桌,眼睛微微一亮,尤其是看到那盅雕工精巧的“开水白菜”和色泽诱人的“水煮肉片”时,赞许地点了点头,“光是看这卖相,闻这香气,就知道今晚徐某有口福了。” “徐老板客气,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巴刀鱼招呼酸菜汤和娃娃鱼也坐下,自己坐在了徐老板的对面,顺手将盛着“蟹黄豆腐”的砂煲往桌子中央推了推,掀开了盖子。一股更加浓郁鲜香、仿佛能勾起人最原始食欲的热气扑面而来。 “这道蟹黄豆腐,用的是本地盐卤老豆腐,蟹黄是今早才到的阳澄湖蟹现拆的,高汤吊了六个时辰,徐老板尝尝看,合不合口味。”巴刀鱼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悄然将一丝玄力凝聚在双眼,开启了“玄感视觉”。在他的特殊视野中,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能量光晕。徐老板身上,笼罩着一层普通人看不见的、淡金色的“财气”和“贵气”,这很正常,成功的商人大多如此。但他仔细探查,却并未发现预料中的、属于“食魇教”的那种阴沉晦暗、带着贪婪与混乱意味的黑色或暗红色能量残留。 难道猜错了?徐老板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对玄界略有感知的富商? 巴刀鱼心中疑惑,面上却不露声色,热情地给徐老板舀了一勺蟹黄豆腐,又给酸菜汤和娃娃鱼各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 徐老板道了声谢,用调羹舀起一勺嫩滑的豆腐,连同金黄的蟹黄汤汁一起送入口中。他细细品味着,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嗯……豆腐嫩滑,入口即化,蟹黄鲜香浓郁,高汤的醇厚感恰到好处,把蟹黄的鲜味烘托得淋漓尽致,却又没有抢了豆腐的本味。好!巴老板这手艺,果然名不虚传!”他连连点头,又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被那麻辣鲜香烫得直吸气,却还是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够劲!这味道,够正!” 看到徐老板吃得满意,席间的气氛也活络了一些。酸菜汤趁机问道:“徐老板是做哪行发财的?看您这气派,生意肯定做得很大吧?” 徐老板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笑道:“谈不上多大,就是做点建材和物流的小生意,勉强糊口而已。倒是几位,年纪轻轻,就有这样一手好厨艺,还有这般……嗯,特别的本事,才是前途无量啊。”他话里有话,目光在巴刀鱼脸上停留了一瞬。 巴刀鱼心中一动,接话道:“徐老板过奖了。我们也就是靠着点祖传的手艺和运气,在这小巷子里混口饭吃。比不得徐老板见多识广。不知徐老板对我们这‘特别的本事’,有何指教?” 徐老板呵呵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指教不敢当。不过嘛,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些人,有些事,看起来普普通通,内里却可能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门道。就像巴老板你这道蟹黄豆腐……”他指了指那砂煲,“看似寻常家常菜,但我吃在嘴里,却感觉……神清气爽,连日来奔波应酬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这可不是普通厨艺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几位或许不知道,徐某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结识过一些……有‘特殊能力’的朋友。他们对气息、能量,颇为敏感。不瞒各位,今日我登门,除了表达谢意,其实也是受一位朋友所托,他感知到这片区域近来有不同寻常的‘气机’波动,似乎与某些古老的传承有关,让我来……看看。” 来了!正题! 巴刀鱼、酸菜汤、娃娃鱼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警铃大作。徐老板果然不是单纯来吃饭道谢的!他背后果然还有人,而且似乎对“厨道玄力”或者说“上古厨神传承”有所了解! “古老的传承?”巴刀鱼故作疑惑,“徐老板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们就是普通开饭馆的,哪懂什么传承不传承的。” “是吗?”徐老板的笑容淡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翡翠戒指,“可我那位朋友说,他感应到的‘气机’,中正平和,却又内蕴乾坤,与传说中上古时期以食入道、调和阴阳的‘厨神一脉’颇为相似。而几位,恰好又身负异术……这巧合,未免太多了点吧?”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黑衣保镖虽然依旧站着不动,但身上的肌肉似乎微微绷紧了些。 就在巴刀鱼思考如何应对,是继续装傻还是部分摊牌时—— 异变陡生! “哐当!” 餐馆临街的窗户玻璃,毫无征兆地突然炸裂!不是被重物击打的那种碎裂,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震碎,玻璃碴子如同暴雨般向内喷射! “小心!”巴刀鱼反应最快,低喝一声,玄力瞬间涌动,在身前布下一层无形的气障,将射向他和身边酸菜汤、娃娃鱼的玻璃碎片震飞。同时一脚踢翻身前的八仙桌,厚重的桌面“轰”地一声竖立起来,挡在了几人面前! 徐老板和他的保镖反应也不慢。那黑衣保镖在玻璃炸裂的瞬间就已闪身挡在徐老板身前,双臂交叉,小臂上赫然弹出两截泛着金属冷光的短棍,“叮叮当当”一阵急响,将射来的玻璃碎片大部分格挡开。徐老板虽然脸上掠过一丝惊色,但动作却不显慌乱,顺势向后滑开椅子,避开了碎片最密集的区域。 然而,袭击并非仅止于此。 窗户破裂的同时,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郁水腥气和淡淡腐臭味的灰黑色雾气,如同有生命般从破口处汹涌灌入!雾气所过之处,温度骤降,墙壁和桌椅上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更诡异的是,雾气之中,隐隐传来“淅淅索索”的、仿佛无数湿滑物体蠕动的声响,以及一种低沉含混、非人非兽的呜咽声! “什么东西?!”酸菜汤又惊又怒,手中锅铲一横,其上红光隐现,已是催动了火系玄力。娃娃鱼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抓住了巴刀鱼的衣角,双眼紧闭,似乎在努力感知雾气中的存在。 巴刀鱼脸色阴沉,他的“玄感视觉”中,那灰黑色雾气蕴含着强烈的阴性能量和一种扭曲的食欲念波——是“食魇教”的手段!而且来势汹汹,绝非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试探! “徐老板,看来你的‘朋友’,或者你的对头,不太想让我们把这顿饭吃完啊。”巴刀鱼冷声道,目光如电,扫视着翻滚的雾气。他感觉到,雾气深处,有几个散发着恶意和贪婪的“东西”正在迅速接近。 徐老板此刻也收起了笑容,脸色凝重地看着灌入的灰黑雾气,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愤怒:“这不是我那位朋友的手段……这是……‘污潮’?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他似乎认出了这雾气的来历。 “污潮?”巴刀鱼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但没时间细问了。 “嘶——!” 雾气猛然向两旁分开,三道扭曲的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飞泻而出,直扑餐桌旁的几人! 那赫然是三条体型庞大、形态怪异的……“鱼”?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正常的鱼了。它们有着鲤鱼般的大致轮廓,但体型膨胀了近一倍,浑身覆盖着滑腻粘稠的灰黑色黏液,鳞片残缺不全,露出下面腐烂发白的肉质。鱼头畸变,嘴巴裂开到惊人的弧度,里面是层层叠叠、如同锉刀般的细密尖牙,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浑浊的、冒着惨绿色荧光的窟窿。最骇人的是它们的鱼鳍和尾部,变异成了如同章鱼触手般的、布满吸盘的软体组织,在空中胡乱挥舞,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 “变异河鲜?还是被‘食魇’之力污染催生的怪物?”酸菜汤倒吸一口凉气。 “管它是什么!揍它丫的!”巴刀鱼眼中厉色一闪,面对扑向自己的一条变异怪鱼,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刀,乳白色的玄力瞬间覆盖手掌,带着一股灼热刚猛的气息,一记“手刀”狠狠劈向怪鱼张开的巨口! “嗤啦!” 如同热刀切黄油,那布满尖牙的鱼嘴连同小半个鱼头,被巴刀鱼附着玄力的手刀齐整地切开!腥臭的黏液和暗绿色的血液喷射而出,却被巴刀鱼体表流转的玄力轻易弹开。怪鱼发出凄厉的嘶叫,剩余的躯体疯狂扭动,伤口处却没有立刻死去,反而有更多灰黑色的雾气涌出,试图修复创伤! 另一边,扑向酸菜汤的怪鱼被她覆盖着赤红火光的锅铲狠狠拍在脑侧,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鱼头都被拍扁了半边,焦糊味混合着腥臭弥漫开来。扑向娃娃鱼和徐老板方向的怪鱼,则被黑衣保镖挥动金属短棍拦截,“铛”的一声巨响,短棍砸在怪鱼坚硬的额骨上,竟爆出一溜火星!那怪鱼只是晃了晃,触手般的鱼鳍立刻缠绕上来! “这些怪物有古怪!物理打击效果有限!”黑衣保镖沉声喝道,手臂发力,玄力(或者类似能量)灌注短棍,才将缠绕的触手震开。 “用玄力攻击核心!它们体内有‘食魇’污染源!”徐老板大声提醒,他似乎对这些怪物颇为了解。 巴刀鱼闻言,眼神一凝。他不再与眼前挣扎的怪鱼纠缠,身形一晃,避开另一条触手的抽击,左手五指虚握,一团更加凝实的乳白色玄力在掌心汇聚,隐隐有雷火之音响起——这是他最近刚刚参悟出的一点“火候”,将玄力高度压缩,产生类似“***”的爆破效果。 “去!” 他低喝一声,左掌猛地拍在面前那条被切开鱼头的怪鱼躯干正中!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怪鱼庞大的身躯剧烈膨胀,然后从内部炸开!灰黑色的黏液、碎肉、骨渣四散飞溅,但在爆炸中心,一点暗红色的、如同跳动心脏般的不规则晶体暴露出来,随即在乳白色玄力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化为黑烟消散! 随着这暗红晶体的消散,这条怪鱼剩余的躯体也立刻失去了活性,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果然有核心!”巴刀鱼精神一振,大声道:“攻击它们躯干中心位置!” 酸菜汤和黑衣保镖闻言,立刻改变策略。酸菜汤锅铲上的火焰更加炽烈,瞅准机会,一铲子捅进另一条怪鱼的腹部,玄力爆发,将其内部的暗红晶体震碎。黑衣保镖则更为暴力,双棍交击,玄光迸射,硬生生将第三条怪鱼拦腰砸断,露出了核心,随即补上一脚,将其踩碎。 三条怪鱼在短短十几秒内被解决,但涌入的灰黑色雾气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浓重,那“淅淅索索”的蠕动声和呜咽声从雾气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显然,刚才那三条只是开胃小菜! “此地不宜久留!它们数量很多!”徐老板脸色难看,对巴刀鱼急声道,“巴老板,你这餐馆可有后门或密室?” 巴刀鱼看了一眼被雾气封锁的前窗和正在被撞击的店门,当机立断:“有!跟我来!” 他一把拉起还有些发懵的娃娃鱼,又对酸菜汤喊道:“断后!用火墙挡一下!” 酸菜汤会意,猛吸一口气,将体内火系玄力催发到极致,双手握住锅铲,朝着雾气最浓的门口方向,奋力一挥! “呼——!” 一道炽热的、高达两米、宽约三米的赤红色火墙凭空出现,暂时阻隔了雾气的涌入和其中怪物的逼近。火墙与灰黑雾气接触,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相互消耗。 “走!”巴刀鱼带头,朝着厨房后方那扇平时堆放杂物、很少开启的小门冲去。徐老板和保镖紧随其后,酸菜汤在火墙能量耗尽前,也迅速跟上。 小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堆满废弃桌椅和杂物的通道,通往餐馆后面与相邻建筑之间的一条阴暗小巷。 众人刚冲出小巷,来到相对开阔些的后街,就听到餐馆方向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以及玻璃、木料碎裂的嘈杂声音——显然,那些怪物已经突破了火墙,冲进了餐馆。 “快走!它们会追踪活物气息!”徐老板催促道。 巴刀鱼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经营多年、此刻正被不明怪物肆虐的小餐馆,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怒意。 食魇教……这次,是真的惹恼他了。 “先去我那儿!有阵法防护,相对安全!”徐老板一边跑,一边对巴刀鱼说道,“有些事情,我们必须立刻谈谈!” 巴刀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夜色中,一行人借着建筑物和夜色的掩护,朝着徐老板所说的“安全屋”方向疾奔而去。身后,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从小巷口弥漫出来,其中影影绰绰,不知隐藏着多少被食欲和怨念扭曲的怪物。 和解宴彻底变成了逃亡宴,而巴刀鱼三人,也由此被卷入了更深、更危险的漩涡。徐老板的真实身份和目的,“食魇教”突然的疯狂袭击,还有那所谓的“污潮”……谜团如同眼前的夜雾,越来越浓。 第0154章隐庐暗语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深的囚笼。 巴刀鱼几人跟着徐老板,在迷宫般的城中村巷道里穿梭。徐老板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异常熟悉,专挑那些没有路灯、堆满杂物、连本地居民都很少涉足的犄角旮旯走。黑衣保镖阿力(巴刀鱼现在知道他的名字了)如同影子般缀在最后,时不时警惕地回望,确认那些灰黑色的雾气没有追上来,或者至少被复杂的巷道甩开了一段距离。 酸菜汤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不是累的,是气的。“该死的!我的水煮肉片!我的开水白菜!老娘忙活了一晚上,一口没吃上,全喂了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她心疼得直抽抽,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柄跟她一起出生入死的炒锅铲,铲子头上还沾着一点烧焦的怪鱼黏液。 娃娃鱼小脸煞白,紧紧挨着巴刀鱼跑,刚才餐馆里那突如其来、扭曲可怖的袭击显然吓到了她。她时不时偷偷回头看一眼,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竭力压制的、对某种气息的敏锐感应带来的不适。 巴刀鱼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奔跑着。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徐老板的临危不乱,阿力那明显带有玄界风格的格斗技巧和能量运用,还有徐老板脱口而出的“污潮”……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位“建材物流商人”,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很可能本身就是玄界中人,或者与玄界有着极深的渊源。而他口中那位能感应到“厨神传承气机”的朋友,恐怕也不是等闲之辈。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福是祸? 大约疾奔了二十分钟,穿过了大半个城中村,来到一片靠近废弃工厂区的边缘地带。这里的房屋更加老旧破败,很多已经无人居住,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如同鬼手摇曳。 徐老板在一扇毫不起眼、漆皮剥落大半的黑色铁门前停下。铁门紧闭,旁边是斑驳的水泥墙,连个门牌号都没有。他喘息了几声,从怀里摸出一个不是手机、更像是某种黑色玉符的东西,按在铁门上一个几乎与锈迹融为一体的凹槽里。 “嗡……”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机械齿轮咬合的闷响从门后传来。随即,那扇看似沉重锈死的铁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后并非想象中破败的庭院,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铺着老旧但干净青石板的台阶,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不知名材质的灯带,将通道照亮。 “进来吧,这里暂时安全。”徐老板侧身示意,自己率先走了进去。 巴刀鱼与酸菜汤、娃娃鱼交换了一个眼神。事到如今,前有未知之地,后可能有追兵,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他点了点头,示意两女跟上,自己则走在了最后,经过阿力身边时,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凝而不发的戒备气息。 一行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后的阿力在外面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尾巴,才闪身进入,那扇黑色铁门再次无声关闭,严丝合缝,从外面看,与旁边斑驳的墙壁毫无二致。 通道不长,向下走了约莫二十几级台阶,便来到一扇厚重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银色合金门前。门上有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符文。 徐老板再次拿出那枚黑色玉符,在门上的一个感应区晃了一下。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巴刀鱼三人微微一怔。 这并非什么阴森的地下室,而是一个布置得古色古香、却又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宽敞空间。面积大约有五六十平米,挑高足有三米多。地面铺着光洁的深色木地板,四周墙壁是某种吸音隔音材料,贴着仿古的壁纸,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靠墙摆放着博古架,上面错落有致地陈列着一些瓷器、玉器、奇石,看起来都价值不菲。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茶台,上面茶具齐全,旁边还有几把舒适的官帽椅。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侧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液晶屏幕,屏幕下方连接着一些闪烁着各色指示灯、造型奇特的仪器设备。屏幕上正显示着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和几个分割画面,似乎是外面某些区域的监控影像。 这地方,像是一个融合了中式书房和现代指挥中心的“安全屋”。 “坐吧,几位。”徐老板走到茶台主位坐下,开始烧水泡茶,动作娴熟,神态也恢复了之前的从容,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地方简陋,暂且歇脚。阿力,检查一下外围阵法,加强警戒等级。” “是。”阿力应了一声,走到那面仪器墙前,熟练地操作起来。 酸菜汤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官帽椅上,打量着四周,啧啧称奇:“行啊徐老板,没想到你这‘建材商’还有这么个高科技老巢。刚才那些怪物是什么鬼?你好像认识?” 娃娃鱼则有些拘谨地挨着酸菜汤坐下,目光好奇地落在博古架那些器物上,她能感觉到那些器物上萦绕着淡淡的、各不相同的能量场。 巴刀鱼没有坐,他站在茶台边,目光锐利地看着徐老板:“徐老板,现在可以说了吧?你究竟是什么人?那些袭击餐馆的怪物,还有你说的‘污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那位‘朋友’,又是何方神圣?” 他一口气抛出了所有疑问,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容敷衍的强硬。餐馆被毁,心血付之一炬,任谁也无法平静。 徐老板泡茶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将泡好的第一杯茶推到巴刀鱼面前。“巴老板稍安勿躁。今夜之事,确实是徐某连累了诸位,在此先行赔罪。”他站起身,对着巴刀鱼三人郑重地抱拳一礼。 这一礼,倒让巴刀鱼有些意外,心中的火气也稍微降了些。 “我的身份,确实并非普通的商人。”徐老板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氤氲的热气,“我隶属于一个名为‘隐庐’的组织。这个组织历史悠久,宗旨是观察、记录、并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人间与玄界之间脆弱的平衡,尤其是关注那些可能对普通人世界造成大规模影响的玄界异常事件。” “隐庐?”巴刀鱼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是的。我们更像是观察者和记录者,除非必要,一般不直接介入玄界内部的纷争,也不会轻易在普通人面前显露能力。”徐老板解释道,“而我明面上的建材物流生意,既是为了维持身份掩护,也是为了方便调动资源和信息网络。阿力是我的搭档,也是护卫。” 他顿了顿,看向巴刀鱼:“至于我的那位‘朋友’,他是我们‘隐庐’中一位地位很高的‘观察使’,精擅气机感应和古史考据。大约半个月前,他路过这片城区,偶然感应到一缕极其隐晦、却又异常精纯古老的‘调和之气’,其特质与古籍中记载的、早已断绝的‘厨神一脉’传承极为相似。出于职责,也是出于好奇,他让我这个常驻本地的‘行走’来调查一下,看看是偶然出现的古物气息,还是有传承者现世。” “所以你就找上了我?”巴刀鱼眉头微挑。 “起初只是怀疑。你的餐馆位置,正在那气息感应的模糊范围内。我借故接近,一方面是想亲自感知确认,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你是否已经被其他势力盯上。”徐老板苦笑道,“但我没想到,‘食魇教’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狠。更没想到,他们竟然动用了‘污潮’这种禁忌手段!” “食魇教……就是那些操纵负面情绪、污染食材的邪教?”酸菜汤插嘴道,她之前在玄厨协会的简报里看到过只言片语。 “没错。”徐老板脸色阴沉下来,“‘食魇教’兴起的时间不长,但其根源邪异,行事诡秘狠辣。他们崇拜所谓的‘饕餮之欲’,认为极致的食欲和负面情绪才是进化的源泉,擅长用邪法污染食材、侵蚀生灵心智,甚至制造像今晚那种被‘食魇之力’扭曲催生的怪物——我们称之为‘饕餮孽种’。而‘污潮’,是他们一种大规模投放污染源、短时间内制造大量低等孽种、形成恐怖浪潮的战术名称,通常只在有重要目标或进行某种邪恶仪式时才会使用。” 他看向巴刀鱼,眼神复杂:“他们今晚不惜动用‘污潮’袭击你的餐馆,目标显然非常明确——就是你,巴刀鱼。或者说,是你身上可能存在的‘厨神传承’!” “为什么?”巴刀鱼不解,“厨神传承对他们有什么威胁?” “因为‘厨神一脉’的核心,在于‘调和’与‘净化’。”徐老板缓缓道,“上古厨神,以食入道,调和阴阳五行,净化污秽邪祟。其传承之力,天生就对‘食魇教’那种以污染、扭曲、放大欲望为根基的邪法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如果让他们确认了你的传承者身份,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在你成长起来之前,将你扼杀,或者……用更邪恶的方法,污染、夺取你的传承!” 巴刀鱼心中凛然。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这等邪教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酸菜汤急了,“餐馆回不去了,那些怪物肯定还在附近晃荡,难道一直躲在这里?” 徐老板沉吟道:“这里暂时是安全的。这处‘隐庐’安全屋外围布置了多重隐匿和防护阵法,能够屏蔽一般的气息探测和低等孽种的感知。‘污潮’虽然麻烦,但通常缺乏精细的指挥,只要我们不主动暴露,它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但躲着不是办法。”巴刀鱼沉声道,“他们既然盯上了我,一次不成,肯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而且,我的餐馆……”他攥紧了拳头。 “我理解。”徐老板点头,“所以,我们需要合作。” “合作?” “对。”徐老板目光灼灼地看着巴刀鱼,“我们‘隐庐’虽然一般不主动介入,但‘食魇教’动用‘污潮’袭击普通人聚居区,这已经严重违反了底线,我们必须做出反应。而你们,需要庇护,需要情报,也需要对抗‘食魇教’的力量和方法。我们可以提供这些。” “条件呢?”巴刀鱼没有被对方画的大饼迷惑,冷静地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玄界这个充满算计的地方。 徐老板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条件就是,我们需要你——在合适的时候,以‘厨神传承者’的身份,配合我们‘隐庐’的一些调查和行动。当然,是在保证你安全的前提下。另外,关于你的传承,以及你觉醒能力的过程,我们需要了解更多的信息,这有助于我们判断‘食魇教’的动向和意图。” 他顿了顿,补充道:“作为诚意,我可以先告诉你们一些关于‘厨神传承’的秘辛,以及……一个可能对你们眼下处境有帮助的消息。” 巴刀鱼与酸菜汤、娃娃鱼低声商量了几句。目前看来,徐老板和这个“隐庐”组织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帮助、且对“食魇教”持敌对态度的势力。虽然对方必然有所图谋,但总比被邪教追杀、无处容身要好。 “可以。”巴刀鱼最终点头,“但在我们完全信任你们之前,有些核心信息,我们有权保留。” “合理。”徐老板露出笑容,“那么,合作初步达成。阿力,把‘丙七’档案调出来,关于‘上古厨神传闻及疑似传承器物记录’的部分。” 阿力在仪器墙上操作了几下,大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份整理好的文档,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古文字、拓片图片和一些现代注释。 徐老板指着屏幕:“根据我们‘隐庐’多年搜集的零星记载,‘厨神’并非特指某一个人,而是上古时期一个掌握了以食入道、调和天地之力的特殊修行群体的尊称。他们活跃的年代非常古老,甚至可能早于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其传承的核心,据说与几件被称为‘厨神信物’的古老器物有关,但这些器物早已散佚,不知所踪。你的能力觉醒,是否与接触过某些特殊的古物有关?” 巴刀鱼心中一动,想起了老家阁楼里那个落满灰尘的旧食盒,以及里面那本无字的油污册子……但他没有立刻说出来,只是含糊道:“可能是家族留下的一些老物件有点关系,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徐老板似乎看出他有所保留,也不追问,继续道:“至于对你们眼下有帮助的消息……根据我们‘隐庐’的情报网,‘食魇教’近期在本市的活动突然变得异常频繁和激进,除了针对你,似乎还在策划某个更大的行动。他们的一个活跃据点,我们初步锁定在了城西的‘老码头废弃冷库区’。那里阴气重,空间大,且靠近水路,便于转移和隐藏。如果你们想主动出击,或者至少摸清他们的部分底细,那里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老码头冷库区?巴刀鱼记下了这个地点。 “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们。”徐老板神色严肃,“那里必然是龙潭虎穴,守卫森严,可能还有更强大的‘饕餮孽种’甚至教中高手坐镇。没有万全准备,绝不可轻易涉足。”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目光偶尔瞟向博古架的娃娃鱼,忽然怯生生地开口了:“徐……徐叔叔,那个……”她指着博古架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黑乎乎的小陶罐,“那个罐子……里面的‘声音’,好难过……” “嗯?”徐老板和巴刀鱼都是一愣,看向那个陶罐。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表面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陶罐,罐口用一块暗红色的蜡封着,看起来平平无奇。 徐老板脸色微变,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陶罐取了下来。“娃娃鱼姑娘,你能感觉到里面的‘声音’?” 娃娃鱼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一丝不适:“很混乱……很痛苦……好像有很多人在哭,在喊饿……但又很模糊,断断续续的。” 徐老板和阿力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惊异之色。阿力沉声道:“老板,这罐子是从上个月城东那起‘集体癔症食食客事件’现场带回来的残留物之一,里面封存了一缕疑似被‘食魇’之力污染过的集体怨念残留。我们用了几种方法都无法解析其具体信息,只能暂时封存。这位小姑娘她……” 读心?还是更高层次的灵觉感应? 徐老板看向娃娃鱼的目光变得格外不同,他小心地将陶罐放回原位,对娃娃鱼温和地道:“娃娃鱼姑娘,你的能力非常特殊,也非常……敏感。以后接触到类似的东西,如果感觉不适,一定要立刻远离或告诉我们,以免被负面情绪侵蚀。” 娃娃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个小插曲,让巴刀鱼对娃娃鱼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也让徐老板对这个小团队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 夜还很长。 在这个隐秘的安全屋里,一场针对“食魇教”的临时联盟,悄然结成。而前方,城西老码头废弃冷库区的阴影,如同巨兽般蛰伏在夜色中,等待着他们的探索,或者……吞噬。 第0155章食为天,心为地 午夜零点的城中村,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巴刀鱼站在“刀鱼小馆”后厨,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灶台上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是一锅用玄力加持的醒神汤,汤料是用特殊手法处理过的薄荷、生姜和茯苓,专门用来对抗某种东西—— “食怨气”。 这个词是酸菜汤告诉他的。三天前,城中村开始出现一种怪现象:吃过某些流动摊贩食物的人,会莫名其妙地情绪失控,暴躁易怒,甚至出现幻觉。起初只是个别案例,但这几天越来越严重,昨晚甚至有人因为一碗炒面大打出手,把整个夜市都砸了。 “这是‘食魇教’的手段。”酸菜汤当时脸色凝重,“他们把负面情绪融入食材,通过食物传播怨气。吃得越多,心魔越重,最后会彻底失去理智,成为只懂发泄的行尸走肉。” 巴刀鱼问:“我们该怎么办?” 酸菜汤的回答很简单:“用美食对抗。” 于是就有了今晚的计划。 厨房门被推开,娃娃鱼探进头来,她今晚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长发扎成高马尾,显得干净利落:“鱼哥,外面布置好了。按你说的,我把‘净心符’贴在了餐馆每个角落。” 巴刀鱼点头:“客人呢?” “来了七个。”娃娃鱼压低声音,“都是这两天出现异常反应的人。他们的‘怨气浓度’很高,我站在他们身边都能感觉到那种烦躁的情绪。” “好。”巴刀鱼将菜刀放下,转身看向灶台上的七个汤碗,“让他们进来吧。” 七个人陆续走进餐馆,男女老少都有,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发红,脸色阴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气场。 “老板,你说能治?”一个中年男人粗声粗气地问,他是街尾修车铺的老王,平时脾气就不太好,这两天更是像吃了火药。 巴刀鱼点头:“先坐,汤马上好。” 七人落座,但坐姿都紧绷着,仿佛随时要跳起来打架。娃娃鱼站在柜台后,双手悄悄结印——这是酸菜汤教她的基础防御手印,能在关键时刻形成一道心灵屏障。 后厨里,巴刀鱼闭上眼睛,深呼吸。 “厨道玄力”,这是他给这种能力的名字。自从三个月前在梦中见到那个自称“上古厨神”的老者后,他就发现自己做菜时会有奇异的变化:普通的食材经过他的手,会变得格外美味;而如果他在烹饪时集中精神,食材甚至会激发出特殊的效果——比如治疗小伤小病,比如安抚情绪,比如...驱邪。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试图用美食驱散别人体内的“怨气”。 “心为灶,意为火,情为料,念为勺。”巴刀鱼默念着厨神传承中的口诀,双手按在灶台上。 一股温热的能量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遍全身。他的眼睛微微发亮,在玄力视野中,灶台上的七碗汤变成了七团流动的光——薄荷的清凉之气是淡绿色,生姜的温热之气是橘黄色,茯苓的平和之气是土黄色。 但这还不够。 巴刀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是昨天酸菜汤给他的“净心露”。据说这是用玄力净化过的山泉水,加入了几种有安神效果的草药。 他打开瓶盖,往每个汤碗里滴入三滴。 净心露落入汤中,瞬间化作丝丝白气升腾,与汤料的光晕融合在一起。在玄力视野中,七碗汤的光晕变得更加明亮、纯净,仿佛七颗小小的星辰。 “可以了。” 巴刀鱼端着托盘走出后厨。七双通红的眼睛立刻盯上他,那目光中有怀疑,有不耐烦,有压抑不住的暴躁。 “这是什么汤?”一个年轻女孩问,她是隔壁理发店的学徒,平时挺文静,但这几天总是无缘无故摔东西。 “醒神汤。”巴刀鱼将汤碗一一放在客人面前,“喝了它,你们会感觉好一些。” 老王端起碗闻了闻,皱眉:“不就是普通的薄荷姜汤吗?能管用?” “试试就知道了。”巴刀鱼平静地说。 七人将信将疑地喝下汤。第一口下去,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那不是普通的汤。 汤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气从喉咙直冲头顶,仿佛炎炎夏日里突然吹来一阵山风。紧接着,温热的暖流又从胃部扩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那种被怒火和烦躁灼烧的感觉,在这冷热交替的冲击下,竟然开始消退。 “这...”老王瞪大了眼睛,他感觉到体内那股一直想打人的冲动,正在慢慢平复。 年轻女孩捧着碗,眼泪突然掉下来:“我...我这两天好难过,看什么都不顺眼,总是想哭,想砸东西...但现在...” 她的声音哽咽了,但不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哭腔,而是真正的、释放情绪的哭泣。 其他几人也纷纷露出舒缓的表情。餐馆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知不觉消散了。 巴刀鱼松了口气。看来有效。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太太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发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张婆婆!”娃娃鱼惊呼。 巴刀鱼冲过去,只见老太太双眼翻白,身体剧烈抽搐,嘴里开始吐出黑色的泡沫! “是怨气反噬!”娃娃鱼急道,“她体内的怨气太重,醒神汤刺激到它们,反而激起了反抗!” “怎么办?”巴刀鱼按住老太太的肩膀,试图用玄力探查她的情况,但一股阴冷邪恶的能量猛地反弹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必须把怨气引出来!”娃娃鱼咬破指尖,用血在空中画出一个简易的符文,“但我的能力主要是读心,净化不是强项...” 就在这时,餐馆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那人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厨师服,手里拎着一口大铁锅——正是酸菜汤! “让开!” 酸菜汤冲到老太太身边,将铁锅往地上一放,从怀里掏出一把银针。那银针细如牛毛,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出手如电,银针瞬间刺入老太太的七大穴位:百会、印堂、膻中、神阙、关元、足三里、涌泉。 “这是...”巴刀鱼惊讶。 “七星引煞针!”酸菜汤沉声道,“你们退后!” 话音刚落,老太太的身体猛地弓起,一股黑气从她七窍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扭曲的人形! 那人形没有五官,只是一团蠕动的黑暗,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正在“看”着他们,眼中充满了怨毒和饥渴。 “食怨灵!”酸菜汤脸色凝重,“已经成型了!巴刀鱼,用你的厨道玄力困住它!娃娃鱼,守住门窗,别让它跑了!” 巴刀鱼立刻反应过来,他冲回后厨,抓起那把菜刀。玄力灌注刀身,菜刀发出低沉的嗡鸣,刀身上浮现出淡淡的光纹。 “心为灶,意为火,情为料,念为勺!”他再次念出口诀,但这一次,不是温和的醒神汤,而是凌厉的刀意! 一刀劈出! 没有劈向食怨灵,而是劈向空中。 刀光划过,空气中的水汽被玄力牵引,瞬间凝结成一张半透明的大网——那是用“念”编织的网,网眼细密,每一根线都蕴含着厨道玄力中特有的“净食之气”。 食怨灵撞在网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净食之气对它来说就像硫酸,接触的地方冒出黑烟,迅速消融。 但它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冲撞。每一次冲撞,网就会黯淡一分,巴刀鱼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玄力在快速消耗。 “撑住!”酸菜汤又掏出几根银针,这次不是银针,而是七根黑色的长钉——镇魂钉!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钉上,然后将七根钉子同时射出! “北斗镇邪!” 七根钉子精准地钉在食怨灵周围,形成一个北斗七星的图案。钉子入地,地面浮现出七个光点,光点相连,化作一个牢笼。 食怨灵被困在牢笼中,挣扎得更厉害了。它的身体不断变形,时而像人,时而像兽,发出各种凄厉的惨叫——那是被它吞噬的怨念中残留的记忆碎片。 娃娃鱼捂住耳朵,脸色发白:“它在哭...好多人在哭...好痛苦...” “别看,别听!”酸菜汤喝道,“守住心神!” 但已经晚了。娃娃鱼的读心能力让她更容易受到这种精神攻击的影响。她的眼睛开始失神,身体摇晃,眼看就要被食怨灵的怨念侵蚀。 巴刀鱼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撤去了空中的网,将所有的玄力收回体内。然后在酸菜汤和娃娃鱼惊愕的目光中,他走向了食怨灵! “巴刀鱼!你疯了吗!”酸菜汤大喊。 巴刀鱼没有回答。他走到北斗镇邪阵的边缘,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邀请。 食怨灵愣住了,它看着那只手,似乎无法理解这个人类在做什么。 巴刀鱼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回忆父亲还在世时,教他做的第一道菜:西红柿炒鸡蛋。 “做菜啊,最重要的是心。”父亲的大手按在他的小手上,“你要想着,吃这道菜的人会开心,会幸福。这样,菜才会有灵魂。” 那时他不懂,但现在,他似乎明白了。 做菜不是为了炫技,不是为了谋生,甚至不是为了对抗邪恶。 做菜,是为了传递。 传递温暖,传递关怀,传递一份“我想让你好”的心意。 巴刀鱼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了战斗的凌厉,只有一片澄澈的、温柔的光。 “你很痛苦吧?”他轻声对食怨灵说,“被那么多怨念吞噬,一定很痛苦。” 食怨灵停止了挣扎,那团黑暗的形体微微颤抖。 “但你知道吗?”巴刀鱼继续说,“怨念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太饿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东西——那是一块普通的麦芽糖,是昨天一个小朋友给他的谢礼,感谢他治好了她的牙痛。 “尝尝这个。”他将麦芽糖放在手心,伸进北斗镇邪阵中,“这是我收到的谢礼。很甜,吃了会让人想起开心的事。” 食怨灵犹豫着,试探着,最终,它伸出由黑气凝聚的“手”,触碰了那块麦芽糖。 糖在它手中融化,化作金色的光点,融入黑暗。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食怨灵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那光很弱小,仿佛风中残烛,但它确实存在着。 “还不够...”巴刀鱼喃喃道。 他转身冲回厨房,以最快的速度生火、架锅、倒油。没有复杂的食材,只有最简单的:米饭、鸡蛋、葱花、盐。 他在做蛋炒饭。 但这一次,他将所有的厨道玄力都倾注其中。他想起了生病时父亲给他做的蛋炒饭,想起了邻居阿姨送来的热汤,想起了小朋友们吃到糖果时的笑脸... 他想起了所有温暖的、美好的记忆。 蛋炒饭很快出锅,金黄的蛋液包裹着粒粒分明的米饭,葱花点缀其间,香气四溢。 巴刀鱼端着炒饭,再次走向食怨灵。 “来,尝尝这个。”他将炒饭放在地上,“这是我父亲教我的第一道正经菜。他说,蛋炒饭是‘家的味道’。” 食怨灵看着那盘炒饭,黑暗的形体剧烈地波动起来。它似乎在挣扎,在抗拒,但最终,它弯下“腰”,用黑暗的“手”捧起了一小团炒饭。 炒饭入口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食怨灵身上的黑暗开始褪去,露出一点点微光。那光很温柔,像清晨的阳光,像母亲的手,像孩童的笑。 光点越来越多,黑暗越来越少。 最后,食怨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半透明的人影。那人影是个年轻女子,穿着朴素,面容清秀,眼中含着泪光。 “谢谢...”她轻声说,“我终于...尝到温暖的味道了...” 话音落下,她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北斗镇邪阵的光芒熄灭,七根镇魂钉也失去了光泽。 餐馆里一片寂静。 老王和另外六个客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老太太已经恢复正常,正茫然地摸着自己的胸口。 娃娃鱼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酸菜汤收起银针和镇魂钉,看向巴刀鱼的眼神复杂难明。 巴刀鱼自己也有些恍惚。他刚才做了什么?用蛋炒饭...超度了一个食怨灵? “你...”酸菜汤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怎么想到的?” 巴刀鱼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它很可怜。” “可怜?”酸菜汤苦笑,“食怨灵是以怨念为食的怪物,你却说它可怜...” “但它本来不是怪物,对吗?”巴刀鱼看着女子消失的地方,“她曾经是人,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变成了怨念的集合体。她不是邪恶,只是...迷失了。” 酸菜汤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你说得对。食怨教最残忍的地方,就是他们把活人的怨念提取出来,培养成食怨灵。那些灵体,确实曾经是人。” 他走到巴刀鱼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刚才做的很危险。如果失败,你会被怨念反噬,轻则精神错乱,重则...” “我知道。”巴刀鱼打断他,“但我必须试试。” 娃娃鱼站起来,走到巴刀鱼身边,小声说:“鱼哥,你好厉害...那个姐姐离开的时候,心里是开心的。我‘听’到了。” 巴刀鱼笑了笑,转头看向还坐在那里的七个客人:“你们感觉怎么样?” 老王第一个站起来,用力鞠躬:“老板,谢谢!我真的好了!那种想打人的冲动完全消失了!” 其他人也纷纷道谢。年轻女孩擦干眼泪,不好意思地说:“老板,我...我能跟你学做菜吗?我也想做出能让人开心的食物。” 巴刀鱼一愣,还没回答,酸菜汤就抢着说:“可以啊!我们正缺人手呢!不过要学的话,得先交学费...” “喂!”巴刀鱼瞪他。 酸菜汤嘿嘿一笑:“开个玩笑。不过说真的,巴刀鱼,你今晚的表现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 “你不只是个有天赋的玄厨。”酸菜汤认真地说,“你有成为‘厨心者’的潜质。” “厨心者?” “就是以食为心,以心为厨的人。”酸菜汤解释,“普通的玄厨用玄力烹饪,厨心者用‘心意’烹饪。前者只能治标,后者...可以治本。” 他顿了顿,继续说:“食魇教用负面情绪污染食物,如果我们只是用玄力对抗,永远治标不治本。但如果你能用‘心意’做出真正的美食,传递正面情绪,那么...” “那么我们就可以从根本上对抗他们。”巴刀鱼接道。 “对。”酸菜汤点头,“但这条路很难。厨心者不仅要厨艺高超,玄力深厚,更重要的是...心要足够纯净,足够坚韧。否则,在接触太多负面情绪后,自己也会被污染。” 巴刀鱼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城中村的灯火星星点点。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再只是一个想保住父亲留下的餐馆的普通青年。他有了能力,有了责任,也有了...同伴。 “我会试试。”他说,“不管多难。” 酸菜汤笑了:“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好了,收拾收拾,明天开始特训!先从最基本的‘净心刀法’开始!” “啊?还要特训?” “当然!你以为厨心者是那么好当的吗!” 两人吵吵闹闹,娃娃鱼在旁边偷笑。 餐馆里的灯光温暖明亮,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而远处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那人在阴影中低声自语:“厨心者...居然又出现了。看来计划得提前了。” 他转身离去,身影融入夜色。 夜还很长。 但至少在这一刻,刀鱼小馆里,有光,有暖,有希望。 而对于巴刀鱼来说,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第0156章净心刀法与不速之客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城中村的小巷里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早起的摊贩已经开始准备一天的营生。而在刀鱼小馆的后院,却传来一阵阵“唰唰”的切菜声。 巴刀鱼站在简陋的木案前,手持一把普通的菜刀,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白萝卜。他的动作很快,刀刃与案板碰撞,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但奇怪的是,切出来的萝卜片厚薄不一,有的薄如蝉翼,有的却厚得像指头。 “停。” 酸菜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位身材高大的玄厨抱着手臂站在屋檐下,脸上没有平日的嬉笑,只有严肃。 “切了一百片,合格的只有二十三片。”酸菜汤走过来,随手拈起一片厚萝卜片,“净心刀法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均’,每一刀下去,厚薄、力度、速度都要完全一致。你这样切,是在浪费食材,也是在浪费玄力。” 巴刀鱼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已经很努力保持一致了...” “努力不够。”酸菜汤摇头,“你要‘忘’。” “忘?” “对,忘记你在切菜,忘记刀在你手中,甚至忘记你自己。”酸菜汤从他手中接过菜刀,“看着。” 酸菜汤拿起一根白萝卜,放在案板上。他没有立刻下刀,而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一瞬间,巴刀鱼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仿佛连风声都静了下来,空气中的尘埃也停止了飘动。 然后,酸菜汤动了。 他的手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菜刀落下时,却仿佛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无声无息地切过萝卜。一刀,两刀,三刀... 巴刀鱼睁大眼睛。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每一片萝卜切下来后,居然悬浮在空中,没有立刻落下。十片、二十片、三十片...所有的萝卜片都整齐地排列在半空,厚薄完全一致,在晨光中几乎透明。 更神奇的是,每一片萝卜都散发着淡淡的微光——那是玄力渗透的迹象。 “一百片。”酸菜汤收刀,最后一刀落下时,所有萝卜片才像雪花般飘落,在案板上堆成一个完美的圆柱。 “这...”巴刀鱼说不出话来。 “净心刀法的第一重境界:‘如镜’。”酸菜汤解释,“心如明镜,映照万物。你不需要刻意控制刀,刀自然会按照你的心意行动。但要做到这一点,你的心必须足够静,足够净。” 他将菜刀递还给巴刀鱼:“再来。这次不要数切了多少片,也不要看切得好不好。只要切,一直切,切到你‘忘’了为止。” 巴刀鱼接过刀,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没有去想技巧,没有去想标准,只是单纯地切菜。刀刃与萝卜碰撞,发出单调的声响。一片,两片,三片... 起初他还试图控制,但很快,手臂开始酸痛,注意力开始涣散。切出来的萝卜片更加参差不齐,有的甚至切歪了。 “继续。”酸菜汤的声音平静,“不要停。” 巴刀鱼咬牙坚持。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案板上。手臂的酸痛变成了麻木,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切了多少,也不知道切了多久,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然后,在某个瞬间,他忽然“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心。 他“听”到了萝卜内部的结构——纤维的走向,水分的分布,甚至...某种微弱的“生命脉动”。 他“听”到了刀的呼吸——每一次挥动,刀身都在与空气共鸣,发出只有他能感知的频率。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与刀、与萝卜、与周围的一切,开始同步。 巴刀鱼的眼睛微微发亮。他手中的刀慢了下来,但每一刀落下,都精准地切入萝卜最合适的部位。切出来的萝卜片不再厚薄不一,而是开始变得均匀。 “就是这样。”酸菜汤眼中闪过赞许,“保持住。” 但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急促而有力。 巴刀鱼的心神一震,刚刚进入的状态瞬间被打断。刀偏了,切到了手指。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上出现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渗出。 “谁这么早?”酸菜汤皱眉,对巴刀鱼说,“你先止血,我去看看。” 他走向前院,娃娃鱼也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来,睡眼惺忪:“怎么了?” “有客人。”酸菜汤说,“不太对劲的客人。” 巴刀鱼简单包扎了手指,也跟着来到前院。隔着玻璃门,他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男人约莫四十岁,面容普通,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但巴刀鱼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酸菜汤打开门:“先生,我们还没开始营业。” “我知道。”男人微笑,笑容标准得像尺子量过,“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巴刀鱼先生。”男人的目光越过酸菜汤,落在后面的巴刀鱼身上,“以及...酸菜汤大师。” 酸菜汤眼神一凝:“你是谁?”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鄙人周正,都市玄厨协会外联部干事。”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都市玄厨协会,这个名字他们听说过。据说是一个由拥有玄力的厨师组成的组织,在暗处维持着餐饮界的某种秩序。但协会向来神秘,很少公开活动,更不会主动找上门来。 “有什么事吗?”酸菜汤接过名片,没有立刻看。 周正看了看周围:“能不能进去谈?这里不太方便。” 三人进入餐馆,周正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公文包放在桌上。娃娃鱼也从楼上下来了,站在柜台后,假装整理东西,实际上在暗中观察。 “巴先生,你前天晚上在夜市的表现,我们注意到了。”周正开门见山,“用醒神汤驱散食怨气,甚至...超度了一个成型的食怨灵。这种能力,不是普通玄厨能拥有的。” 巴刀鱼心中一紧。对方果然是为这件事来的。 “你们在监视我们?”酸菜汤冷冷地问。 “不是监视,是关注。”周正纠正道,“城中村最近怨气浓度异常升高,协会一直在调查。巴先生的餐馆正好位于怨气聚集的中心,自然会进入我们的视线。”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三天内城中村及周边区域的怨气浓度变化图。可以看到,前天晚上十一点左右,这里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怨气波动,随后迅速下降。而在同一时间,我们的监测设备捕捉到了一股强大的‘净食之气’。” 他将文件推到巴刀鱼面前:“净食之气,是厨心者特有的能量场。巴先生,你觉醒了厨心者的能力,对吗?” 巴刀鱼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酸菜汤。 酸菜汤沉默片刻,问:“协会想做什么?” “邀请。”周正说,“协会对每一位新觉醒的玄厨,尤其是厨心者,都会发出正式邀请。加入协会,你可以得到系统的训练,了解玄厨界的规矩,也能获得协会的保护。” “保护?” “是的。”周正的表情严肃起来,“食怨教最近活动频繁,他们的目标之一,就是消灭或控制新生的厨心者。因为厨心者的能力,正好克制他们的怨气污染。巴先生,你已经暴露了,如果没有组织的保护,会很危险。” 巴刀鱼皱眉:“我不需要保护。我能保护自己。” “你能保护自己,但能保护你的朋友吗?你的客人吗?”周正指了指窗外,“食怨教的手段很下作,他们不会正面攻击,而是会用你身边的人来威胁你。昨晚的七个客人,今天可能就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这话让巴刀鱼心头一震。 “而且...”周正看向酸菜汤,“酸菜汤大师,你也在协会的观察名单上。三年前你突然从协会消失,音讯全无。现在突然出现,还带着一个觉醒了厨心能力的人...协会对此很感兴趣。” 酸菜汤脸色微变:“我已经退出协会了。” “退会需要正式申请,你当年是不告而别。”周正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话里藏针,“协会对此一直有疑问。当然,如果你愿意解释,我们愿意倾听。”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娃娃鱼悄悄摸向口袋里的符纸,巴刀鱼的手也按在了桌下的菜刀柄上。 周正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笑了笑:“别紧张,我今天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来传达协会的邀请,以及...一个警告。” “什么警告?”巴刀鱼问。 “城中村的怨气问题,不是偶然。”周正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你们看,这是城中村的地图。我标记了最近一个月发生怨气爆发的地点。” 地图上,有七个红点,分布在不同位置,但隐约构成一个图案。 “这是...”巴刀鱼仔细看,那七个点连接起来,像一个倒置的北斗七星。 “七星聚怨阵。”酸菜汤沉声道,“食怨教的邪阵之一,以七个怨气节点为基础,聚集负面情绪,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怨气漩涡。一旦成型,整个城中村的人都会受到影响,轻则情绪失控,重则...变成食怨灵的养料。” “没错。”周正点头,“而这个阵的阵眼,就在...”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中央,那里有一个用黑笔圈出的位置。 正是刀鱼小馆。 “不可能!”巴刀鱼脱口而出,“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从来没感觉有什么异常!” “那是因为阵法还没完全激活。”周正说,“而且,阵眼不一定意味着怨气最重。相反,阵眼往往是怨气最隐蔽、最稳定的地方。食怨教选择这里作为阵眼,很可能是因为...” 他顿了顿,看向巴刀鱼:“这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能够稳定怨气,或者...掩盖怨气的存在。” 巴刀鱼愣住了。特别的东西?刀鱼小馆除了父亲留下的一些旧厨具,还有什么特别的? 忽然,他想起了后院里那口古井。 那口井在他记事起就存在了,但父亲从来不让他靠近,说井很深,很危险。小时候有一次他偷偷往井里扔石子,被父亲发现后狠狠训了一顿,那是父亲少有的发火。 “井...”巴刀鱼喃喃道。 “什么井?”周正敏锐地问。 酸菜汤瞪了巴刀鱼一眼,但已经晚了。 “后院有一口古井,很久没用了。”巴刀鱼说,“我父亲不让我靠近。” 周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能带我去看看吗?” “不行。”酸菜汤立刻反对,“那是私人地方。” “如果是阵眼,那就不是私事了。”周正站起来,“城中村住着上千人,如果七星聚怨阵成型,所有人都可能遭殃。酸菜汤大师,你也是玄厨,应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酸菜汤沉默了。他知道周正说得对,但他不信任协会,更不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的周正。 “这样吧。”周正提议,“你们可以派人跟着我,全程监视。我只在井口看一眼,确认情况。如果没问题,我立刻离开,不再打扰。如果有问题...” 他看向巴刀鱼:“巴先生,你也不希望这里成为灾难的源头,对吧?” 巴刀鱼犹豫了。他想起了昨晚那个被超度的食怨灵,想起了那女子消散前感激的眼神。 如果这里真的是阵眼,如果因为他的一时犹豫导致更多人受害... “我带你去。”巴刀鱼最终说。 “巴刀鱼!”酸菜汤想要阻止。 “汤哥,如果真的是阵眼,我们必须处理。”巴刀鱼坚定地说,“否则,昨晚那七个客人,还有更多的人,都会陷入危险。” 酸菜汤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我要跟着,娃娃鱼也去。周干事,希望你说话算话。” “当然。”周正微笑。 四人来到后院。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那口古井就在院子的角落,被一丛茂盛的爬山虎半掩着。 井口用一块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模糊的花纹,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看不清原貌。 巴刀鱼走上前,想要搬开石板,但石板很重,他一个人搬不动。 “我来。”酸菜汤上前帮忙。 两人合力,石板被缓缓移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井中涌出,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周正走到井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罗盘状的东西——那是玄厨协会特制的“怨气探测仪”。他将仪器对准井口,表盘上的指针立刻疯狂转动起来! “怨气浓度...超标十倍!”周正脸色大变,“这下面不止是阵眼,可能还藏着...”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井中突然涌出浓稠的黑雾,黑雾凝聚成数十条触手,猛地抓向井边的四人! “后退!”酸菜汤大喝,双手结印,一道火光从他掌心喷出,烧向黑雾触手。 但触手根本不怕火,穿过火焰,继续抓来! 娃娃鱼掏出一把符纸撒出,符纸在空中燃烧,形成一道光幕,暂时挡住了触手。但光幕迅速黯淡,眼看就要破碎。 巴刀鱼拔出菜刀,厨道玄力灌注刀身,一刀劈向最近的一条触手! 刀刃与黑雾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触手被斩断一截,但立刻又长出来,反而更加粗壮! “这怨气有再生能力!”周正急道,“必须找到源头!” 他看向井中,忽然瞳孔一缩:“井底有东西!是一具...骸骨!” 巴刀鱼心头巨震。骸骨?井里怎么会有骸骨? 就在这时,黑雾触手突破了娃娃鱼的光幕,猛地缠住了她的脚踝! “啊!”娃娃鱼惊呼,被拖向井口! “娃娃鱼!”巴刀鱼冲过去,一刀斩断触手,将她拉回来。但更多的触手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情况危急! 酸菜汤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他从不离身的护身符。他将玉佩捏碎,碎片在空中化作无数光点,形成一个防护罩,将四人护在其中。 “这是我最后的保命手段,撑不了太久!”酸菜汤吼道,“周正,你有什么办法!” 周正脸色苍白:“这怨气的强度...远超预期!除非能找到压制它的东西,否则...” 压制怨气的东西? 巴刀鱼忽然想起,父亲去世前,曾给过他一个木盒,说是在井边捡到的。父亲说,盒子里装的是“镇宅之物”,让他好好保管,但不要轻易打开。 那个木盒...会不会与这口井有关? “我知道可能压制怨气的东西!”巴刀鱼喊道,“在我房间里!但需要时间!” “我去拿!”娃娃鱼说,“鱼哥,你的房间我熟!” “不行,太危险!”酸菜汤反对。 但娃娃鱼已经行动了。她咬破指尖,用血在掌心画了一个符,然后猛地拍在地上:“地行术!” 她的身影瞬间沉入地下,避开了黑雾触手,朝着前院的方向遁去。 “地行血脉?!”周正震惊,“她居然是...”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酸菜汤的防护罩开始出现裂痕,“撑住!等她回来!” 黑雾触手疯狂攻击防护罩,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罩剧烈摇晃。酸菜汤的脸色越来越白,显然支撑得很辛苦。 巴刀鱼握紧菜刀,心中焦急。娃娃鱼,快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防护罩上出现了一个大裂缝,一条触手钻了进来,直刺酸菜汤的心脏! “汤哥!”巴刀鱼想也没想,扑过去挡在酸菜汤身前。 触手刺中他的肩膀,剧痛传来,同时一股阴冷的怨气顺着伤口侵入体内。巴刀鱼感到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各种负面幻象:父亲去世时的悲伤,餐馆濒临倒闭的绝望,被人嘲笑时的屈辱... “滚出去!”他怒吼,厨道玄力全力爆发! 肩膀上的触手被震碎,但更多的怨气已经侵入。巴刀鱼跪倒在地,大口喘气,眼中开始泛起红光。 “巴刀鱼!守住心神!”酸菜汤大喊,但自己也被触手缠住,无法脱身。 就在这危急关头,娃娃鱼终于回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个古朴的木盒,盒子上刻着复杂的纹路。 “鱼哥!是这个吗?” 巴刀鱼艰难地点头:“打开...盒子...” 娃娃鱼打开盒盖。里面没有宝物,只有一张泛黄的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以心为灶,以血为引,净食之气,镇邪驱怨。” 下面是几个手印的图解。 巴刀鱼看着那些手印,脑中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那是小时候,父亲握着他的手,教他做的“游戏”。 原来那不是游戏,而是...镇邪手印!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纸上。然后按照记忆中的顺序,结出第一个手印。 “净心印!” 手印结成,他体内的厨道玄力与精血融合,化作一股纯净的金色能量,从掌心喷涌而出! 金光所过之处,黑雾触手如雪遇阳光般消融! “有效!”周正惊喜。 巴刀鱼连续结印:“净食印!镇邪印!驱怨印!” 三个手印一气呵成,金光大盛,形成一个巨大的符文,压向井口! 井中的黑雾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挣扎,但在金光的镇压下,逐渐缩回井中。 最后,金光化作一张网,封住了井口。 一切都安静了。 巴刀鱼瘫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已经不再是黑色,而是正常的鲜红。 酸菜汤也脱力坐倒,防护罩彻底破碎。 娃娃鱼跑过来扶起巴刀鱼:“鱼哥!你没事吧?” “没事...”巴刀鱼虚弱地说,“只是...有点累。” 周正走到井边,用探测仪检测了一下,松了口气:“怨气被暂时封印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阵眼还在,怨气还会积累。” 他转身看向巴刀鱼,眼神复杂:“巴先生,你现在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吗?这口井,还有这个阵,不是你能单独处理的。” 巴刀鱼沉默。他知道周正说得对。 “加入协会吧。”周正诚恳地说,“只有协会的力量,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而且...你也需要系统的训练,来掌握你的能力。” 酸菜汤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巴刀鱼看着被封住的井口,又看了看手中的木盒和那张纸。 父亲...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周正。 “好,我加入。” 这个决定,将改变他的一生。 但此刻的巴刀鱼还不知道,等待他的,不只是训练和保护,还有更多的秘密,更多的危险,以及...一场关乎整个都市命运的战争。 而这一切,都从这口井开始。 晨光完全照亮了后院,但刀鱼小馆的阴影,才刚刚显现。 第0157章鱼腹内的玉简 城际玄厨试炼的第二天,巴刀鱼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昨夜的梦境还在脑海中盘旋——那口青铜鼎,那些扭曲的铭文,还有鼎中翻滚的不知名液体散发出的奇异香气。 “刀鱼哥,快开门!”门外传来酸菜汤焦急的声音。 巴刀鱼揉了揉惺忪睡眼,披上外套打开房门。门外,酸菜汤和娃娃鱼都面色凝重,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巴刀鱼问。 酸菜汤举起手中的黑色塑料袋:“今早我去市场买食材,在海鲜区发现了这个。” 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条约莫两尺长的鲈鱼。鱼身完整,鳞片闪着银光,看起来十分新鲜。但仔细看去,鱼腹处微微鼓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这鱼有什么问题?”巴刀鱼不解。 娃娃鱼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我用玄力感知过了,鱼腹里有东西,不是内脏,而是...某种玄力波动很强的物体。” 巴刀鱼眉头一皱,立刻清醒了大半。他接过塑料袋,走进房间,将鱼放在桌上。手掌轻轻覆盖在鱼身上,一股温和的厨道玄力缓缓渗入。 果然,在鱼腹深处,他感受到了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玄力波动,那是一种古老、沧桑的气息,与他昨夜梦中青铜鼎的感觉有几分相似。 “从哪儿买的?”巴刀鱼问。 “市场西头的老王水产,”酸菜汤说,“老王说他今早从江里捞上来的,就这一条这么大的,觉得稀奇就单独放着卖。” 娃娃鱼补充道:“我假装要买鱼,和老王聊了几句。他说昨晚江上有异象,月圆时分江心突然冒起一片金光,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才消散。今天一早他去收网,就捞到了这条鱼。” 巴刀鱼沉吟片刻:“金光异象...鱼腹异物...这恐怕不是巧合。” 三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城际试炼期间,任何异常都可能是试炼的一部分,也可能是某种危机的预兆。 “要剖开看看吗?”酸菜汤问。 巴刀鱼点点头:“小心点。” 酸菜汤从腰间抽出一把特制的玄厨刀——刀身薄如蝉翼,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这是她在上次任务后特意打造的,专门用于处理特殊食材。 刀尖轻轻划开鱼腹,没有鲜血流出,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散发出来。随着切口扩大,鱼腹内的情况展现在三人眼前——不是内脏,而是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圆柱形物体。 “这是...”娃娃鱼瞪大了眼睛。 巴刀鱼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物体,油纸包裹得很严实,表面还涂着一层防水的蜡。拆开油纸,里面是一枚玉简,长约三寸,通体碧绿,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玄界玉简!”酸菜汤惊呼。 巴刀鱼接过玉简,指尖触及的瞬间,玉简突然发出柔和的绿光,表面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流动。一股信息流顺着他的指尖涌入脑海—— “月圆之夜,江心现。青铜鼎出,传承现。五行齐聚,镇界宴。食魇将至,天下乱。” 信息只有短短四句,却让巴刀鱼心头大震。青铜鼎!这正是他昨夜梦中所见之物! “刀鱼哥,你看到了什么?”娃娃鱼关切地问。 巴刀鱼将玉简上的信息复述一遍,三人都陷入沉思。 “青铜鼎...五行...镇界宴...”酸菜汤喃喃自语,“这些词好像在哪儿听过...” 娃娃鱼突然说:“我想起来了!昨晚我在协会的资料库里看到过零星的记载。上古时期,曾有一位厨神炼制过一道名为‘镇界宴’的绝世美食,据说能平定玄界动荡,稳固两界平衡。炼制这道宴需要五种传说中的‘五行灵材’,以及一口特殊的青铜鼎。” “那食魇呢?”巴刀鱼问。 娃娃鱼摇摇头:“资料里只提到‘食魇’是一种以负面情绪为食的玄界邪物,但具体信息很少,像是被人有意抹去了。” 巴刀鱼盯着手中的玉简,心中疑云重重。这玉简是谁放入鱼腹的?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传递信息?青铜鼎在哪里?食魇又是什么? “看来我们得去江边看看。”巴刀鱼做出决定。 简单吃过早饭,三人便赶往昨晚出现异象的江边。白天的江面平静如镜,完全看不出昨夜曾有过金光异象。江岸边的渔民们如常作业,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巴刀鱼沿着江岸慢慢走着,厨道玄力悄然释放,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走了约莫一里地,他突然停下脚步。 “这里。”他指向江心一处,“昨晚的金光应该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酸菜汤看了看四周:“要过去看看吗?得找条船。” 娃娃鱼却摇头:“不用。刀鱼哥,你试着用玄力感知一下水底。” 巴刀鱼闭上眼睛,将玄力凝聚成丝状,缓缓探入江水中。水的阻力让感知变得困难,但他还是坚持着,一寸一寸地向下探索。 五米、十米、二十米...就在玄力即将耗尽时,他突然触碰到了一样东西——坚硬、冰冷,散发着古老的玄力波动。 “水底有东西!”巴刀鱼睁开眼睛,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距离水面大约二十五米,像是一口...鼎。” 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真是青铜鼎?”酸菜汤问。 巴刀鱼点头:“八九不离十。但有个问题——那东西被某种阵法保护着,我的玄力无法进一步探查。” 娃娃鱼思索道:“既然玉简提示‘月圆之夜,江心现’,那可能要等到下个月圆之夜,青铜鼎才会真正现身。我们现在就算知道它在哪儿,也拿不到。” “而且,”酸菜汤环顾四周,“这里人多眼杂,如果我们贸然行动,肯定会引起注意。” 巴刀鱼明白两人的顾虑。城际试炼期间,各城市的玄厨团队都在暗中较劲,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成为别人的突破口。 “先回去,”巴刀鱼说,“从长计议。” 三人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正午时分。刚进院子,就看见黄片姜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慢悠悠地品着茶。 “黄导师?”巴刀鱼有些意外。 黄片姜抬眼看了看三人,目光在巴刀鱼手中的玉简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笑道:“收获不小啊。” 巴刀鱼心中一惊——黄片姜怎么知道他们有所收获?是猜的,还是... “坐。”黄片姜示意三人坐下,为他们各倒了一杯茶,“今早市场那条鱼,是你们买走的吧?” 酸菜汤警惕地问:“黄导师怎么知道?” 黄片姜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老王水产的老板是我的老相识。他今早特意告诉我,有三个年轻人买走了一条奇怪的鱼。我一猜就是你们。” 巴刀鱼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玉简拿了出来:“我们在鱼腹里发现了这个。” 黄片姜接过玉简,指尖轻抚表面的符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玄界玉简,”娃娃鱼说,“上面提到了青铜鼎、五行灵材、镇界宴,还有...食魇。” 听到“食魇”二字,黄片姜的手微微一顿,杯中茶水荡起一圈涟漪。 “食魇...”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有种说不出的沉重,“原来他们已经开始了。” “他们?”巴刀鱼捕捉到关键信息,“黄导师,食魇到底是什么?您好像知道很多。” 黄片姜放下茶杯,望向远方的天空,似乎在回忆什么。许久,他才缓缓说道:“那是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历史。大约三百年前,玄界出现了一股邪恶势力,自称‘食魇教’。他们不是普通的玄界生灵,而是一群被负面情绪侵蚀、扭曲的存在。” “负面情绪?”酸菜汤不解。 “愤怒、嫉妒、恐惧、绝望...”黄片姜列举着,“这些人类和玄界生灵的负面情绪,就是食魇教的力量源泉。他们以这些情绪为食,越是浓烈的负面情绪,越能让他们强大。” 娃娃鱼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们会故意制造灾难、引发冲突,就是为了收集负面情绪?” 黄片姜点头:“没错。三百年前,食魇教曾一度肆虐,导致玄界动荡,甚至波及人间。后来,当时的玄厨协会会长联合玄界正道,付出了惨重代价,才将食魇教镇压。” “那镇界宴又是怎么回事?”巴刀鱼追问。 “那是镇压食魇教的关键。”黄片姜的目光变得深邃,“传说厨神炼制了一道名为‘镇界宴’的绝世美食,其中蕴含着天地至理和五行平衡之力。这道宴不仅治愈了受食魇侵蚀的生灵,更在玄界与人间的交界处形成了一道屏障,阻止食魇教的入侵。” “但屏障会随时间减弱,”娃娃鱼推断道,“所以需要重新炼制镇界宴?” 黄片姜赞赏地看了娃娃鱼一眼:“聪明。据古籍记载,镇界宴的屏障每三百年会衰减一次,需要重新炼制补充。而今年...正好是第三百个年头。” 房间内陷入沉默。三百年一轮回,食魇教卷土重来,镇界宴需要重新炼制——这一切听起来就像是早已注定的命运。 “那青铜鼎呢?”巴刀鱼问,“玉简上说‘青铜鼎出,传承现’,这口鼎和镇界宴有什么关系?” 黄片姜的神色变得更加复杂:“那口鼎...是炼制镇界宴的关键器皿。但它并非普通的烹饪工具,而是一件上古玄器,名为‘神农鼎’。” “神农鼎!”酸菜汤惊呼,“传说中的厨道至宝?” “正是。”黄片姜点头,“神农鼎不仅能提升烹饪效果,更蕴含着厨道本源之力。只有用神农鼎,才能炼制出真正的镇界宴。” 巴刀鱼想起梦中的青铜鼎,那些扭曲的铭文,那奇异的香气...原来那就是神农鼎。 “玉简出现在我们面前,难道...”娃娃鱼猜测道,“刀鱼哥就是炼制镇界宴的传承者?” 黄片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巴刀鱼:“你昨晚是不是做了个梦?梦到一口青铜鼎?” 巴刀鱼心头大震:“您怎么知道?” “因为当年选择传承者的方式,就是通过梦境传递信息。”黄片姜缓缓道,“神农鼎会在屏障衰减前,选择有缘之人,在梦中给予指引。而你,巴刀鱼,很可能就是被选中的人。” 这一消息如同惊雷在三人心中炸响。巴刀鱼是炼制镇界宴的传承者?这太不可思议了! “可我...”巴刀鱼想说些什么,却被黄片姜打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实力不够,经验不足,担不起这样的重任。”黄片姜直视他的眼睛,“但传承者的选择从不是看实力,而是看心性。你有一颗纯粹的厨心,这是炼制镇界宴最关键的品质。” 酸菜汤忍不住问:“黄导师,您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您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其实憋在三人心中很久了。黄片姜总是神神秘秘的,知道很多常人不知的秘辛,实力深不可测,却甘愿当一个普通的试炼导师。 黄片姜沉默了。他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良久,他才开口:“三百年前,参与镇压食魇教的那位玄厨协会会长...是我的师父。” 三人皆惊。 “而我,”黄片姜的声音低沉下来,“是那场大战中,唯一活下来的亲历者。”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百年前的亲历者?这意味着黄片姜至少活了三百岁!这在玄厨界几乎是闻所未闻的。 “我用特殊方法延长了寿命,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黄片姜继续说,“等待屏障衰减,等待新的传承者出现,等待...完成师父未竟的事业。” 巴刀鱼忽然明白了:“所以您主动申请当我们的导师,不是因为巧合,而是因为您早就知道我会被选中?” 黄片姜点头:“从你觉醒厨道玄力的那一刻起,我就注意到了你。你的玄力波动与神农鼎产生了共鸣,这是传承者的标志。” 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黄片姜对他们特别关照,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刻给予指点,为什么知道那么多秘辛...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巴刀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黄片姜站起身,走到窗边:“首先,要找到神农鼎。玉简提示‘月圆之夜,江心现’,下个月圆之夜是七天后。到时候,神农鼎会从江底升起,但只会出现一个时辰。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酸菜汤问。 “两方面的准备。”黄片姜转身,“一是实力准备。要收取神农鼎,需要足够的厨道玄力支撑。巴刀鱼,这七天你要进行特训,将玄力提升到能驾驭神农鼎的程度。” “二是材料准备。”他继续道,“神农鼎出现时,会引发天地异象,肯定会吸引其他势力的注意。我们要做的,是在别人发现之前,悄无声息地取走鼎。” 娃娃鱼提出疑问:“但城际试炼怎么办?我们还要参加比试。” “试炼和拯救世界,哪个更重要?”黄片姜反问,随即又笑了,“放心,我已经和协会打过招呼,给你们安排了一个特殊任务——调查江心异象。这样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江边,既不会耽误试炼,也能为收取神农鼎做准备。” 巴刀鱼不得不佩服黄片姜的安排周密。但还有一个问题困扰着他:“黄导师,为什么是我?玄厨界有那么多高手,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刚刚觉醒玄力不久的新人?” 黄片姜走回桌边,重新坐下:“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师父当年为什么选择我。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吗?” 三人摇头。 “他说,”黄片姜眼中浮现怀念之色,“‘因为你不认为自己是最好的,所以才会成为最好的。’真正的传承者,从不是那些自以为天下无敌的人,而是那些知道自己不足,却仍愿意承担责任的人。” 他看着巴刀鱼:“你从没因为觉醒玄力而沾沾自喜,反而更加努力提升自己。你在乎伙伴,在乎食客,在乎每一道菜的温度。这就是厨心的本质,也是炼制镇界宴最关键的条件。” 巴刀鱼沉默了。他确实从未觉得自己有多特别,只是想做一名好厨师,用美食温暖人心。如果这真的是他被选中的原因,那他愿意接受这份责任。 “我该怎么做?”他问,眼神坚定。 黄片姜笑了:“首先,把这条鲈鱼做了。玉简传递信息后,这条鱼已经成为灵材,吃了能提升玄力。” 巴刀鱼看向桌上那条被剖开的鲈鱼。鱼身依然新鲜,散发着淡淡的玄力波动。确实,这不是普通的鱼了。 “好。”他站起身,“让我为你们做一道菜。” 厨房里,巴刀鱼开始处理鲈鱼。他的手很稳,刀工精准,每一片鱼肉都被切得薄如蝉翼。厨道玄力在指尖流转,渗透进鱼肉中,激发着其中的灵气。 酸菜汤和娃娃鱼在一旁帮忙,处理配菜和调料。黄片姜则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 一个时辰后,一道“清蒸玉简鲈鱼”端上了桌。鱼肉洁白如雪,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上面撒着细细的葱丝和姜丝,淋着特制的酱汁。整道菜看起来简单,却蕴含着浓郁的玄力波动。 “请用。”巴刀鱼说。 四人围坐桌旁,各自夹了一块鱼肉。入口的瞬间,一股温润的玄力顺喉而下,流向四肢百骸。那不是猛烈的力量冲击,而是如春雨般细腻的滋养,一点一点地强化着经脉,提升着玄力修为。 “好吃...”娃娃鱼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我的感知能力好像增强了。” 酸菜汤也点头:“玄力运行更加顺畅了。” 巴刀鱼自己吃下鱼肉后,也感到厨道玄力有了明显的增长。更重要的是,他对玄力的控制更加精细了,能够做到如臂使指。 黄片姜吃得最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吃完后,他放下筷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的厨艺又进步了。这道菜不仅激发了食材的灵气,更融入了你的厨心。吃下这道菜的人,不仅能提升玄力,还能感受到烹饪者的心意。” “这就是厨道玄力的真谛。”他总结道,“不是单纯的力量运用,而是心与食材的共鸣,是情与味的交融。记住这种感觉,巴刀鱼,炼制镇界宴时,你需要将这种共鸣提升到极致。” 饭后,黄片姜开始布置接下来的计划。 “这七天,白天你们照常参加试炼比试,晚上由我指导特训。酸菜汤,你负责协助巴刀鱼掌控玄力;娃娃鱼,你利用感知能力,监控江边动向,防止其他势力察觉。” “是!”三人齐声应道。 “另外,”黄片姜从怀中取出三枚玉符,“这是隐身符,能在短时间内隐藏气息和身形。收取神农鼎时可能会用到,你们先收好。” 巴刀鱼接过玉符,触手温润,上面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他小心收好,心中涌起一股责任感。 拯救世界的重担,就这样落在了他们肩上。但奇怪的是,巴刀鱼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使命感——用自己所学,守护珍视的一切。 “今天的试炼内容是团队配合,”黄片姜提醒,“你们正好可以借此磨合。记住,真正的团队不是简单的分工合作,而是心意相通,彼此补足。” 三人点头,离开住处前往试炼场。 走在路上,酸菜汤突然说:“刀鱼哥,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娃娃鱼也点头:“无论面对什么,我们都是伙伴。” 巴刀鱼看着两人,心中温暖:“谢谢。有你们在,我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试炼场已经聚集了不少队伍。今天的比试内容是“团队协作宴”——每个队伍需要在三个时辰内,合作完成一桌宴席,由评委根据味道、创意和团队配合度打分。 巴刀鱼团队抽到的主题是“江河之韵”。看到这个题目,三人都是一愣——太巧了,简直像是为今天发生的事情量身定做。 “看来,”巴刀鱼笑道,“连试炼都在帮我们做准备。” 三人相视一笑,开始了紧张的烹饪。这一次,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默契。巴刀鱼负责主菜和整体把控,酸菜汤处理配菜和火候,娃娃鱼则用感知能力监控每一道菜的状态,及时调整。 三个时辰后,一桌精致的江河宴完成了。主菜是“江月照鲈”,正是巴刀鱼早上那道清蒸鲈鱼的升级版;配菜有“河风拂藕”“溪石鸣虾”“湖光映蔬”等,每一道都紧扣主题,味道与意境俱佳。 评委品尝后,给出了罕见的高分。 “团队配合完美,创意出众,味道更是上乘。”首席评委赞叹道,“特别是这道‘江月照鲈’,不仅鲜美异常,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仿佛真的让人看到了江心明月。” 巴刀鱼心中明白,那“韵味”正是他融入菜肴中的厨心和玄力。今天的经历让他对厨道有了更深的理解,也反映在了烹饪中。 比试结束,巴刀鱼团队以绝对优势获得第一名。其他队伍虽然不服,但尝过他们的菜后,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出色。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晚。但三人没有休息,而是开始了黄片姜安排的特训。 院子里,黄片姜已经布置好了一个简易的阵法。阵法中央摆放着几样特殊食材,散发着强弱不一的玄力波动。 “今晚的训练内容是玄力精细控制。”黄片姜说,“巴刀鱼,你要用玄力同时处理这些食材,激发它们的灵气,但不能破坏食材本身的结构。酸菜汤、娃娃鱼,你们从旁辅助。”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走进阵法。厨道玄力从丹田涌出,分成数股,同时探向不同的食材。一开始,他手忙脚乱,不是这边用力过猛破坏了食材,就是那边控制不足无法激发灵气。 但在酸菜汤和娃娃鱼的帮助下,他逐渐找到了节奏。玄力如丝,细腻而精准;感知如水,全面而敏锐。一个时辰后,他已经能同时处理三样食材;两个时辰后,五样食材全部处理完成,灵气被完全激发,食材本身却完好无损。 “很好。”黄片姜难得地露出满意神色,“照这个进度,七天后你应该能达到收取神农鼎的要求。” 训练结束,已是深夜。巴刀鱼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望着窗外的月亮,心中思绪万千。 七天后的月圆之夜,神农鼎将现世。到时候,他们将面临怎样的挑战?食魇教会不会也得到消息?炼制镇界宴需要五行灵材,又该去哪里寻找?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但他并不感到迷茫。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窗外,月亮渐渐圆满,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夜晚积蓄力量。而江心深处,那口沉睡三百年的青铜鼎,也即将苏醒。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0158章江心异象 接下来的六天里,巴刀鱼团队的生活进入了某种规律。 白天,他们照常参加城际试炼的各个项目——从刀工对决到火候掌控,从调味比拼到创意烹饪。凭借日益精进的厨艺和默契的团队配合,三人成绩稳步上升,在积分榜上已跻身前五。 晚上,则是黄片姜安排的特训时间。训练内容每天都在变化:有时是玄力精细化操作,要求巴刀鱼用玄力在豆腐上雕刻花纹而不破坏其结构;有时是团队配合演练,模拟各种突发情况下的应对;有时则是关于玄界历史、食材特性、阵法基础的理论学习。 第六天晚上,特训结束后,黄片姜将三人召集到院中。 “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他开门见山,“按照计划,明晚子时,神农鼎会从江心升起,持续时间大约一个时辰。我们必须在那一个时辰内完成收取。” 巴刀鱼问:“具体要怎么做?” “神农鼎是上古玄器,有自我意识。”黄片姜解释道,“它不会轻易认主,需要通过三重考验:一是厨心之考,测试持有者是否有纯粹的烹饪之心;二是玄力之考,测试持有者是否有驾驭鼎器的实力;三是传承之考,测试持有者是否理解厨道真谛。” 酸菜汤皱眉:“三重考验?听起来很难。” “难,但不是不可能。”黄片姜看着巴刀鱼,“这六天你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以你现在的状态,通过前两考应该没问题。关键是第三考——传承之考,那需要你对厨道有深刻理解,不是单纯的技术或力量能通过的。” 娃娃鱼思索道:“黄导师,您当年见证过神农鼎认主的过程吗?” 黄片姜点头:“三百年前,我师父收取神农鼎时,我就在场。那场考验持续了整整一夜,师父几乎耗尽了所有玄力,才最终获得神农鼎的认可。”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那时情况特殊。食魇教已经大规模入侵,玄界动荡,神农鼎感应到危机,认主过程相对顺利。这次不同,食魇教尚未全面现身,神农鼎可能不会那么容易被收取。” “也就是说,”巴刀鱼总结,“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没错。”黄片姜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纸,“这是‘聚灵符’,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玄力。但副作用很大,使用后三天内玄力会减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三人郑重接过符纸,小心收好。 “明晚的行动计划如下,”黄片姜开始布置,“子时前一刻,我们在江边集合。我会提前布置隐蔽阵法,掩盖神农鼎出现时的异象。巴刀鱼负责收取神农鼎,酸菜汤和娃娃鱼从旁护法,防止意外干扰。” “如果有其他势力出现怎么办?”酸菜汤问。 黄片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就看他们识不识相了。神农鼎事关重大,不容有失。必要时,我会出手。” 这话让三人心中一凛。黄片姜平时看起来温和儒雅,但说到正事时,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敢小觑。 “今天就到这里,”黄片姜起身,“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是最后一天试炼,也是行动前的最后准备。” 回到房间,巴刀鱼却睡不着。他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明天此时,月亮将最圆最亮,而神农鼎将在江心现身。 “刀鱼哥,还没睡?”娃娃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巴刀鱼开门,见娃娃鱼端着两杯热牛奶站在门外。 “看你房间灯还亮着,就知道你没睡。”娃娃鱼递过一杯牛奶,“喝点吧,助眠。” 两人在窗边坐下,静静看着月亮。 “紧张吗?”娃娃鱼问。 巴刀鱼老实承认:“有一点。倒不是怕失败,而是...责任太重。如果我真的被选为传承者,那就意味着要承担炼制镇界宴、对抗食魇教的责任。我担心自己担不起。” 娃娃鱼轻声说:“记得我刚觉醒读心能力时,也很害怕。听到那么多人内心的声音——有善意的,也有恶意的;有真诚的,也有虚伪的。我一度想封闭这个能力,做个普通人。” “那后来怎么改变的?” “因为我意识到,”娃娃鱼看向他,“能力本身没有对错,关键看怎么用。读心能力让我看到了人心的复杂,但也让我更能理解他人,帮助他人。就像你的厨道玄力,可以用来谋利,也可以用来救人。” 她顿了顿:“刀鱼哥,你不是一个人在承担这份责任。有酸菜汤姐,有我,有黄导师,还有未来可能会遇到的更多伙伴。我们是一个团队,会一起面对所有挑战。” 巴刀鱼心中温暖:“谢谢。” “而且,”娃娃鱼难得地笑了,“我相信你。从第一次尝到你做的菜开始,我就知道你和别的厨师不一样。你的菜里,有真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月亮西斜,才各自休息。 第七天,城际试炼的最后一天。 今天的比试内容是“自由创作”——每个队伍可以在三个时辰内,使用提供的任意食材,创作一道代表自己厨道理念的菜品。 这是试炼的压轴项目,占总分的百分之三十。各个队伍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 巴刀鱼团队抽到的食材里有鲈鱼、莲藕、鲜虾、青菜,以及一些基础调料。看到这些食材,巴刀鱼心中一动——简直和那天他们做的“江河宴”如出一辙。 “看来真是天意。”酸菜汤笑道。 巴刀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七天的经历在脑海中浮现——从发现玉简到江边探查,从得知真相到刻苦训练。他对厨道的理解,对玄力的掌控,对伙伴的信任,都在这七天里有了质的飞跃。 当他睁开眼睛时,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构思。 “今天,我们不追求复杂的技法,不追求惊艳的造型。”巴刀鱼对两位伙伴说,“我们就做一道最纯粹、最真诚的菜。” 酸菜汤和娃娃鱼点头,开始分工协作。 巴刀鱼主刀处理鲈鱼。他的手法简洁而精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既去除了鱼刺,又保持了鱼肉的完整。厨道玄力在指尖流转,温和地渗透进鱼肉,激发着食材本身的鲜美。 酸菜汤负责配菜。莲藕切成薄如蝉翼的片,在水中轻轻一焯,保持着脆嫩的口感;鲜虾去壳留尾,用特殊手法按摩虾肉,使其更加弹牙。 娃娃鱼则用感知能力监控整个烹饪过程,随时提醒火候和调味的微妙变化。 三个时辰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其他队伍的灶台前热火朝天,各种复杂的烹饪技**番上演。相比之下,巴刀鱼这边显得格外平静,仿佛不是在参加比赛,而是在进行一场仪式。 时间到,各个队伍依次呈上作品。 评委们一一品尝,时而点头,时而皱眉。轮到巴刀鱼团队时,他们呈上的是一道看起来极其简单的菜——清蒸鲈鱼配藕片虾球。 没有华丽的摆盘,没有复杂的酱汁,就是洁白的鱼肉、脆嫩的藕片、弹牙的虾球,配以最简单的葱姜和蒸鱼豉油。 首席评委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据说在玄厨界德高望重。他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其他评委见状,也纷纷品尝。然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不好吃,而是...太好吃了。那种鲜美不是调料堆砌出来的,而是食材本身的味道被完全激发,再加上烹饪者融入其中的心意,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老者放下筷子,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这道菜...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第一次下厨的感觉。不是为了比赛,不是为了名利,只是单纯地想做出好吃的食物,让品尝的人感到幸福。” 他看向巴刀鱼:“年轻人,你能告诉我,你做这道菜时在想什么吗?” 巴刀鱼想了想,真诚地回答:“我在想,厨道的本质是什么。是炫技吗?是追求稀有食材吗?我想都不是。厨道的本质,应该是用食物传递情感,温暖人心。无论多么简单的食材,只要用心烹饪,都能成为美味。” 老者久久不语,最终缓缓点头:“说得好。我尝过无数珍馐美味,但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样让人感动的菜了。” 其他评委也纷纷表示赞同。最终评分出来时,巴刀鱼团队再次获得全场最高分。 至此,城际试炼全部结束。总积分榜上,巴刀鱼团队以微弱优势获得第三名,这对于一个来自小城市的队伍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成绩。 颁奖仪式上,主办方宣布了各个奖项。当巴刀鱼走上领奖台时,他注意到台下有几道不友善的目光——是那几个一直和他们较劲的队伍。 “别在意,”酸菜汤低声说,“他们只是不服气。” 娃娃鱼补充:“而且,比起今晚的事,这些都微不足道。” 巴刀鱼点头。确实,比起收取神农鼎、应对食魇教,一场试炼的排名真的不算什么。 颁奖结束后,黄片姜找到了他们。 “表现不错,”他难得地夸奖,“不过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收拾东西,我们该去江边了。” 三人回到住处,简单收拾了必需品——主要是黄片姜提前准备的各种符箓和阵法材料。然后,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试炼区。 江边,月华如水。 今夜是满月,月亮又大又圆,银辉洒在江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江风带着湿润的气息,吹拂着岸边的芦苇。 黄片姜选择的是一处偏僻的江湾,远离渔船往来的主航道。他先是仔细勘察了地形,然后开始布置阵法。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八面小旗,按照八卦方位插在江边。接着,又取出几块玉石,分别埋在特定位置。最后,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 “起!”黄片姜低喝一声,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将整个江湾笼罩其中。从外面看,这里一切如常;但从里面看,光罩内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是‘隐匿阵’,能掩盖玄力波动和异象。”黄片姜解释道,“只要不是玄力修为远超于我的人,从外面是察觉不到异常的。” 布置好阵法,黄片姜看了看天色:“子时将至,做好准备。” 巴刀鱼盘膝坐下,开始调整呼吸,运转厨道玄力。这七天的特训让他的玄力有了显著提升,现在全力运转时,周身隐隐有淡金色的光晕浮现。 酸菜汤和娃娃鱼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面上的月光越来越亮,仿佛整条江象都被镀上了一层银箔。子时将近,江心处开始出现异象。 先是水波无风自动,一圈圈涟漪从江心扩散开来。接着,水面下隐隐有金光透出,越来越亮,将周围的江水都映成了金色。 “要出来了。”黄片姜低声道。 话音刚落,江心处的水面突然向上凸起,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水底升起。水花四溅中,一口古朴的青铜鼎缓缓浮出水面。 那鼎约莫半人高,三足两耳,鼎身刻满了古老的铭文和图案。月光照在鼎上,那些铭文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神秘的光泽。鼎中并非空空如也,而是盛着半鼎清澈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香气。 “神农鼎...”巴刀鱼喃喃道。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上古玄器,还是被其散发出的沧桑与威严所震撼。 神农鼎完全浮出水面后,悬停在离江面三尺高的位置,缓缓旋转。鼎身上的铭文越来越亮,最后化为一道道金色光线,射向四面八方。 好在黄片姜提前布置了隐匿阵,这些光线在触及阵法边界时就被吸收化解,没有泄露出去。 “巴刀鱼,就是现在!”黄片姜喝道,“用你的玄力与鼎沟通,开始考验!”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江边。他的厨道玄力全力运转,在身后形成一道淡淡的光影。 当他的脚踏入江水时,神农鼎突然一震,鼎中液体泛起涟漪。紧接着,一道金光从鼎中射出,直冲巴刀鱼而来。 第一考,厨心之考,开始了。 金光笼罩巴刀鱼的瞬间,他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这里没有江,没有月,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前方的一道光门。 光门内传来各种声音——有食客的赞叹,有比赛的欢呼,有金钱的叮当,有名利的诱惑。每一个声音都在诱惑他:“进来吧,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巴刀鱼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知道,这些是厨心的考验。如果他被这些外在的东西迷惑,就会迷失在光门中,考验失败。 “我想要的是什么?”他问自己。 答案很清晰:不是赞美,不是胜利,不是财富,不是名声。他想要的,只是用美食温暖人心,让品尝者感受到幸福。 想明白这一点,那些诱惑的声音渐渐远去。光门消散,黑暗退去,他回到了江边。 第一考,通过。 神农鼎再次震动,第二道金光射出。这一次,金光化为无数光点,如雨般洒向巴刀鱼。 第二考,玄力之考。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道玄力冲击,或刚或柔,或疾或徐。巴刀鱼需要调动自身的厨道玄力,精准地化解每一道冲击,既不能过于强硬损伤光点中的灵性,也不能过于软弱被冲击所伤。 这是一场极其精细的操控考验。巴刀鱼闭上眼,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厨道玄力如丝如缕,从体内涌出,迎向那些光点。 一开始,他有些手忙脚乱,几道冲击险些突破防线。但很快,他找到了节奏。玄力在他的操控下,时而化为柔网,兜住猛烈的冲击;时而化为细针,刺破阴柔的侵蚀;时而化为漩涡,化解连绵的攻势。 这六天的特训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那些在豆腐上雕刻、同时处理多种食材的训练,让他的玄力操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 一炷香时间后,所有光点都被化解。巴刀鱼虽然额头见汗,但气息平稳,玄力运转依然顺畅。 第二考,通过。 神农鼎第三次震动,这一次,鼎身铭文全部亮起,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幅画面。那是上古厨神炼制美食、救治苍生的场景;是食魇教肆虐、生灵涂炭的景象;是镇界宴成、两界安稳的画面。 第三考,传承之考,开始了。 这不是力量的考验,而是理解的考验。巴刀鱼需要从这些画面中,领悟厨道的真谛,理解传承的意义。 他盘膝坐下,静静观看。画面流转,岁月变迁,唯一不变的是厨道传承——那不是简单的技法传授,而是一种精神的传递:用美食守护生命,用烹饪温暖人心。 当最后一幅画面消散时,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声音在巴刀鱼心中响起: “何谓厨道?” 巴刀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思良久。最终,他缓缓开口: “厨道,是人间烟火,是生命温度。它不在珍稀食材中,不在复杂技法里,而在烹饪者的一颗真心。真正的厨道,是用食物传递情感,用美味治愈伤痛,用烹饪守护该守护的一切。” “若得神农鼎,你将何为?” “若得神农鼎,”巴刀鱼目光坚定,“我将炼制镇界宴,对抗食魇教,守护两界平衡。但不止于此——我还会用这口鼎,烹饪出能温暖人心的美食,让更多人感受到厨道的美好。” “若失此鼎,你将如何?” 巴刀鱼笑了:“若失此鼎,我依然是厨师巴刀鱼。鼎只是工具,厨心才是根本。没有神农鼎,我依然会用我的方式,践行厨道,守护珍视的一切。”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神农鼎突然光芒大放,鼎身铭文如活物般流动。鼎缓缓飞向巴刀鱼,越来越小,最后化为巴掌大小,落入他掌心。 第三考,通过。 神农鼎,认主成功。 巴刀鱼握着手中的小鼎,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玄力和古老智慧。鼎身温热,仿佛有生命一般,与他的厨道玄力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成功了!”酸菜汤欢呼。 娃娃鱼也松了口气,但随即脸色一变:“不好!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隐匿阵外传来破空声。三道身影落在阵法边缘,试图突破进来。 黄片姜眼神一冷:“果然还是被发现了。你们带着鼎先走,我挡住他们。” “可是...”巴刀鱼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黄片姜打断他,“神农鼎事关重大,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快走!” 酸菜汤和娃娃鱼拉起巴刀鱼,向江湾另一侧撤退。黄片姜则转身面对来敌,玄力全开,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 三人刚跑出不远,就听到身后传来剧烈的玄力碰撞声。回头望去,只见黄片姜以一敌三,竟然不落下风。那三人身着黑衣,面目不清,但玄力波动诡异而阴冷,与寻常玄厨截然不同。 “是食魇教的人!”娃娃鱼惊呼,“我感知到他们身上有浓郁的负面情绪气息!” 巴刀鱼心中一紧。食魇教果然也盯上了神农鼎,而且来得这么快。 “我们不能丢下黄导师!”酸菜汤咬牙道。 “当然不能。”巴刀鱼停下脚步,将神农鼎收入怀中,“但我们得换个方式帮忙。” 他看向手中的小鼎,心中有了主意。神农鼎是上古玄器,应该不止能用来烹饪。 “帮我争取时间。”巴刀鱼对两位伙伴说。 酸菜汤和娃娃鱼点头,转身面对战场方向,警惕可能追来的敌人。 巴刀鱼盘膝坐下,将神农鼎置于身前。他尝试将厨道玄力注入鼎中,同时心中默念:“请助我一臂之力。” 神农鼎微微一震,鼎中那半鼎液体突然沸腾起来,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那香气仿佛有实质,化为淡金色的雾气,向战场方向飘去。 战场上,黄片姜正与三名黑衣人激战。对方虽然单打独斗不如他,但配合默契,且玄力诡异,竟让他一时难以取胜。 就在这时,淡金色的雾气飘至。黄片吸入一丝,顿时精神一振,消耗的玄力快速恢复。而那三名黑衣人接触到雾气后,却脸色大变,动作明显迟缓,仿佛受到了某种克制。 “神农鼎的香气...”黄片姜立刻明白了,“那小子...” 他抓住机会,玄力爆发,一掌拍在一名黑衣人胸口。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身上冒出黑烟。 另外两人见状,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后撤,抓起受伤的同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黄片姜没有追击,而是转身回到巴刀鱼身边。 “你动用神农鼎了?”他问。 巴刀鱼点头:“鼎中的液体能散发特殊香气,似乎对食魇教的人有克制作用。” 黄片姜检查了一下鼎中液体,神色复杂:“这是‘玄灵液’,是神农鼎三百年凝聚的精华,用一点少一点。不过...用得值。” 他看向三人:“今晚的事,食魇教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接下来他们会更加疯狂地寻找神农鼎和传承者。我们必须加快进度,尽快找到五行灵材,炼制镇界宴。” “五行灵材是什么?”巴刀鱼问。 “金之精、木之心、水之魂、火之灵、土之髓。”黄片姜列举,“这是五种传说中的灵材,分别对应五行,是炼制镇界宴的关键。据古籍记载,它们分散在玄界和人间各处,极难寻找。” 娃娃鱼想了想:“黄导师,您师父当年是怎么找到这些灵材的?” “他花了整整十年时间,踏遍两界山河,历经无数艰险。”黄片姜叹息,“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食魇教已经开始行动,屏障日益衰弱,必须在一年内集齐灵材,炼制镇界宴。” 一年,找齐五种传说中的灵材。这个任务听起来几乎不可能。 但巴刀鱼看着手中的神农鼎,感受着其中流淌的古老力量,心中却涌起一股信心。 “那就一年。”他说,“一年内,我们一定会找到五行灵材,炼制出镇界宴。” 月光下,四人站在江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神农鼎已经到手,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有了伙伴,有了信念,就有了前进的勇气。 夜风起,吹动衣袂。江心处,月光如练,仿佛在为他们的征程铺路。 新的篇章,即将开启。 第0159章酸菜汤的危机 夜幕下的城中村,“巴记小馆”二楼那间狭窄的阁楼里,气氛凝重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棉布。 昏黄的节能灯悬在低矮的房梁下,光线吝啬地勾勒出房间里简陋的陈设:一张行军床,一张堆满锅碗瓢盆和不知名干枯植物的旧书桌,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菜谱和人体穴位图。空气里弥漫着混杂的气味——中药材的苦涩、某种辛辣植物的冲鼻、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甜。 酸菜汤盘腿坐在行军床对面的地板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弓弦。他低着头,两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像要爆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厨师服敞开着,露出肌肉结实的胸膛,但此刻那胸膛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蔓延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不像伤疤,更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他皮肤下缓慢蠕动、起伏,颜色忽深忽浅,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他紧咬着牙关,腮帮子高高鼓起,额头上、脖颈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滚落,砸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喉咙深处,压抑着野兽般的、痛苦的闷哼。 巴刀鱼蹲在他面前,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银针末端,系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若游丝的红线,红线另一端,连接着旁边一个小巧的、正在微微震动的铜质罗盘。 娃娃鱼缩在门边的角落里,双手抱膝,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她不敢看酸菜汤身上的那些纹路,也不敢看巴刀鱼凝重的表情。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酸菜汤极力压抑的痛苦,像无数根细针,扎着她的神经。她能“听”到酸菜汤脑海里翻腾的、混乱而狂暴的念头碎片,充满了暴戾、绝望和一种被污染的黑暗。 “忍着点,老酸。”巴刀鱼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眼底深处,一丝淡金色的、极其微弱的流光一闪而逝——那是他刚刚觉醒不久、还极不稳定的“厨道玄力”。 他手腕一抖,银针如灵蛇吐信,闪电般刺向酸菜汤胸口膻中穴附近一处颜色最深的暗红纹路交汇点! 就在针尖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 “吼——!” 酸菜汤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低沉咆哮!他的双眼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瞳孔几乎消失,只剩下燃烧般的血色光芒!一股阴冷、腥臭、充满暴虐气息的暗红色气流,如同毒蛇般从他胸口那处纹路喷涌而出,狠狠撞向巴刀鱼手中的银针! “嗡!” 银针剧烈震颤,系在上面的红线瞬间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旁边的小铜罗盘指针疯狂乱转,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巴刀鱼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邪气顺着银针和红线,如同冰锥般狠狠扎进他的手指,沿着手臂经脉疯狂上窜!他整条右臂瞬间麻木,指尖的银针几乎脱手! “镇!” 他低吼一声,咬破舌尖,一丝带着淡金色光点的鲜血喷在银针上!同时左手并指如刀,指尖同样流转起微弱的淡金光芒,快如闪电地在自己右臂几个穴位上连点数下! 侵入手臂的那股邪气似乎被淡金光芒和舌尖精血暂时阻挡,迟缓了一瞬。巴刀鱼趁机手腕再震,银针不退反进,以更刁钻的角度,狠狠扎进了那个纹路交汇点!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刺破气囊的声音。 针尖没入皮肉半寸。 那喷涌的暗红气流骤然一滞。 酸菜汤身体猛地一僵,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随即被更深的痛苦淹没。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胸口的暗红纹路如同被激怒的毒虫,蠕动得更加疯狂! “娃娃!”巴刀鱼头也不回,厉声喝道,“清心咒!快!” 门边的娃娃鱼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但看到巴刀鱼额头暴起的青筋和酸菜汤痛苦扭曲的脸,她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嘴唇翕动,开始用一种极其空灵、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语调,念诵起艰涩的音节。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奇异的力量,在空中荡开一圈圈肉眼无法看见的、清冽的涟漪。 涟漪触及酸菜汤的身体,他身上的暗红纹路似乎受到某种压制,蠕动的速度减缓了些许,眼中狂暴的血色也褪去了一分,重新显露出挣扎和痛苦。 巴刀鱼趁机,左手食指蘸着自己舌尖残留的、混合着淡金光芒的血液,快速在酸菜汤胸口、腹部、后颈几处大穴上画出几个简易却透着古老韵味的符文。 每画完一个符文,他指尖的光芒就黯淡一分,脸色也苍白一分。而酸菜汤身上的暗红纹路,便相应地消退一点,颜色变淡一些。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个符文画完,巴刀鱼指尖的光芒彻底熄灭,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后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衫。他右臂依旧麻木刺痛,指尖的银针微微颤抖。 酸菜汤胸口的暗红纹路终于停止了疯狂的蠕动,颜色褪成了淡粉色,像普通的毛细血管充血,不再有那种邪异的感觉。他眼中的血色完全退去,恢复了原本的棕褐色,但眼神涣散,充满了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他软软地靠在墙上,同样浑身汗湿,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胸口被银针刺破的小孔,带来一阵刺痛。 娃娃鱼停止了诵念,手印松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滑坐到地上,小脸比纸还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的“清心咒”对她的消耗极大。 阁楼里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节能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巴刀鱼才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桌边,从一堆瓶瓶罐罐里翻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黄豆大小、散发着清凉药香的黑色药丸。他自己吞下一粒,又将另一粒塞进酸菜汤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流,沿着喉咙滑下。酸菜汤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一些,他看了看自己胸口淡粉色的痕迹,又看了看巴刀鱼苍白疲惫的脸和娃娃鱼虚弱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嘶哑的、破碎的音节。 “别说话,先调息。”巴刀鱼摆摆手,自己也盘膝坐下,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搬运体内所剩无几的玄力,化解右臂残留的邪气和透支的疲惫。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三人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阁楼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消散了大半,只剩下药香和汗味。 “老酸,”巴刀鱼睁开眼睛,声音依旧沙哑,但平稳了许多,“怎么回事?这‘食魇煞气’,怎么会侵入你经脉这么深?你最近接触了什么?” 酸菜汤靠在墙上,眼神复杂地看着巴刀鱼,沉默了很久,才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醉仙楼’。” 巴刀鱼瞳孔一缩:“那个新开张的、号称‘汇聚天下奇珍’的高档酒楼?你去那里干什么?” 酸菜汤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我……我听说,他们后厨,最近进了一批‘冰火潭’的特产,‘赤炎椒’和‘寒霜葱’。你知道的,我一直在琢磨那道‘冰火两重天’的改良……” 巴刀鱼眉头皱得更紧:“冰火潭?那是玄界边缘地带,环境险恶,食材确实特殊,但那里的东西,向来邪性重,煞气浓,处理不好极易反噬。你一个人跑去‘醉仙楼’后厨探查?” “我没进去。”酸菜汤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我只是……在他们后巷的垃圾堆放处,翻看了一下他们处理下来的边角料。我想看看他们对那些特殊食材的预处理手法……结果,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被污染了的食材残渣。”酸菜汤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普通的腐败变质,是……被一种很隐晦、很阴毒的力量侵蚀过。那种力量,跟我之前处理‘食魇教’弄出来的那些邪性食材时,感觉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更隐蔽,更深层。” 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你是说,‘醉仙楼’的后厨,可能有‘食魇教’的人?或者,他们的食材来源,被污染了?” 酸菜汤点头:“我当时只是怀疑,就用玄力探查了一下那些残渣……结果,一丝极其隐晦的煞气,顺着我的玄力,反向侵入了我的经脉。我当时就感觉不对,立刻切断了联系,把残渣处理掉了。本以为已经逼出来了,没想到……” 他苦笑着摸了摸自己胸口那些淡粉色的痕迹:“这东西狡猾得很,潜伏在我经脉深处,今天我在处理一道用‘怨念花’花粉调味的凉菜时,大概是情绪波动大了点,它就被彻底引动了……” “怨念花?”巴刀鱼脸色一变,“那种吸收食客微弱负面情绪才能生长的邪门配料?你怎么还在用这种东西?我不是说过,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迟早害人害己!” 酸菜汤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我……我想试试,能不能用玄力净化其中的负面情绪,只保留它的特殊风味……那道‘黯然销魂凉粉’,就差最后一点‘神’了……” “胡闹!”巴刀鱼难得地动了怒,“‘食魇教’玩的就是情绪和欲望!你用这种东西,等于是在刀尖上跳舞!这次是煞气潜伏爆发,下次呢?是不是直接把你变成只知道吞噬负面情绪的怪物?” 酸菜汤被骂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一旁的娃娃鱼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巴……巴哥,酸菜哥也是为了提升厨艺,他……他最近压力很大,总说帮不上你什么忙……” 巴刀鱼看了娃娃鱼一眼,又看了看垂头丧气的酸菜汤,胸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知道酸菜汤的心思。这段时间,随着接触的玄异事件越来越棘手,面对的敌人越来越强大,酸菜汤这个最早跟着他的伙伴,一直憋着一股劲,想要变强,想要成为他的助力,而不是拖累。 “老酸,”巴刀鱼放缓了语气,“厨道玄力,根本在于‘调和’与‘引导’。用天地正气,调和食材本性,引导食客身心向善。走捷径,用邪物,那不是正道,是歧路。你心思浮躁,急于求成,才会被那煞气趁虚而入。” 酸菜汤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一丝迷茫:“那我……我该怎么办?那煞气……还能不能彻底清除?” 巴刀鱼沉吟片刻:“我刚才用‘金针渡穴’和‘血符镇煞’,暂时把它压制封印在你的几处要穴里了。但想彻底根除,需要两样东西。” “什么?” “第一,需要‘碧玉灵髓’或者‘千年雪莲心’这种级别的至纯至净的天地灵物,配以特殊手法,一点点净化你经脉中被污染的玄力和煞气残留。”巴刀鱼面色凝重,“这两样东西,都极其罕见,可遇不可求。” 酸菜汤的心凉了半截:“那第二呢?” 巴刀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第二,需要找到煞气的源头,也就是污染了‘醉仙楼’食材的那个东西,或者那个人。弄明白这煞气的具体性质和运作方式,才能对症下药,找到彻底化解的办法。” 源头……“醉仙楼”…… 酸菜汤眼中燃起一丝决绝的光芒:“我去查!这件事因我而起,我自己去把它查清楚!” “你?”巴刀鱼摇头,“你现在体内煞气只是被暂时封印,情绪不能有大波动,玄力也不能过度动用。而且,打草惊蛇怎么办?” “那……” “我去。”巴刀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醉仙楼’……我早就觉得那地方不对劲了。开业以来,生意好得邪门,而且去过的客人,出来后情绪都有些不正常的亢奋或者低落。正好借这个机会,去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我跟你一起去!”娃娃鱼也站起来,虽然小脸还白着,但眼神坚定。 “还有我!”酸菜汤挣扎着想站起来。 “你给我老实待着!”巴刀鱼按住他,“你的任务,就是好好调养,稳住封印,别让煞气再发作。娃娃,”他看向娃娃鱼,“你留下照顾他,用清心咒帮他稳定心神。记住,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用‘同心符’叫我。” “同心符”是他们三人之间用特殊方法制作的一种简陋传讯符,在一定距离内可以传递简单的警讯。 娃娃鱼咬着嘴唇,看了看巴刀鱼,又看了看虚弱的酸菜汤,最终点了点头:“巴哥,你……你小心。” “放心。”巴刀鱼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却发现自己脸上肌肉僵硬得厉害。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城中村特有的、混杂着油烟和生活气息的味道。远处,“醉仙楼”那栋仿古建筑楼顶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迷离而诱人的光芒,像一只蛰伏的巨兽的眼睛。 “我倒要看看,”巴刀鱼低声自语,眼底深处,那丝淡金色的流光再次微微亮起,比刚才稳定了些许,“你这‘仙楼’里,卖的是琼浆玉液,还是……穿肠毒药。” 他关上窗,转身对两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径直下楼,消失在阁楼昏暗的光线里。 阁楼重新安静下来。 酸菜汤靠在墙上,看着胸口那淡淡的粉色痕迹,拳头又一次慢慢握紧。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不甘和决心。 娃娃鱼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一只紧攥的拳头,小手冰凉,却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酸菜哥,”她小声说,“巴哥一定会没事的。你也要快点好起来。” 酸菜汤感受着拳头上传来的微凉触感,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嗯。”他重重地应了一声。 夜色,还很长。而危机,才刚刚开始展露它狰狞的一角。 第0160章醉仙楼探秘 “醉仙楼”坐落在城中村边缘,与外面光鲜现代的新城区仅一街之隔,却像是两个世界。 三层高的仿古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朱漆大门前蹲着两尊不知名异兽的石像,张牙舞爪。入夜后,整栋楼灯火通明,悬挂的红色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暖昧的光影。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从楼内飘出,混合着酒肉香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熏香,勾得路人忍不住驻足侧目,又因那过于华丽昂贵的门脸望而却步。 巴刀鱼没走正门。 他绕到“醉仙楼”背后,是一条堆满杂物和泔水桶的窄巷。空气里弥漫着厨余垃圾的馊臭味、油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混杂在那些气味里,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却让巴刀鱼体内的玄力微微躁动了一下。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沾了点从巷子墙上蹭来的灰土。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个刚刚下班、误入后巷的打工仔。 他贴着墙根,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巷子深处移动。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后墙很高,墙头插着碎玻璃,几个排气扇和油烟管道突出来,发出嗡嗡的声响,喷吐着带着热气和浓重香料味道的白烟。墙角有几个排水口,油腻的污水缓慢流出,在地面汇成一小滩黑乎乎的反光。 没有明显的守卫,但巴刀鱼不敢大意。酸菜汤就是在这里中招的。能让一个经验丰富的玄厨毫无察觉地被煞气侵入,这里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稍微大一些的、被铁栅栏封住的排气口上。栅栏锈迹斑斑,连接处有些松动。他凑近了些,屏住呼吸,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玄力凝聚在指尖,轻轻触碰栅栏。 没有触发警报,也没有感知到明显的法阵或禁制波动。 但就在他玄力触及栅栏的瞬间,一股极其隐晦的、冰冷的、带着混乱欲望气息的波动,顺着栅栏,如同毒蛇般猛地向他指尖噬来! 巴刀鱼早有防备,指尖玄力瞬间内敛,同时身体向后微微一撤,那股波动扑了个空,在空气中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随即消散。 果然有古怪!这波动和酸菜汤身上的煞气同源,但更加分散和隐蔽,像是弥漫在整栋建筑周围的一种“场”,或者说是……某种大型阵法的边缘效应? 他退后几步,闭上眼睛,将玄力沉入丹田,再小心翼翼地从眉心祖窍探出一缕极细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向“醉仙楼”的方向延伸。 这次他“看”到了。 在普通人眼中,这只是一栋华丽的酒楼。但在玄力感知下,“醉仙楼”的外围,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暗红色雾气!雾气缓缓流动,像有生命般吞吐着,不断吸收着从楼内飘散出的各种微弱情绪波动——食客的满足、贪婪、虚荣、情欲、甚至偶尔的焦躁和不满……这些情绪被雾气捕捉、吸收,又转化出更浓郁的甜腻香气和某种精神暗示,反馈回去,让食客们更加沉迷于口腹之欲和感官享受,情绪愈发不受控制地释放。 一个自我强化的情绪循环陷阱! 而这层雾气,与酸菜汤经脉中潜伏的煞气,本源一致,只是浓度和表现形式不同。楼内,恐怕有更核心、更可怕的东西。 巴刀鱼睁开眼,眼神冷冽。这“醉仙楼”,果然是个魔窟。用美食和奢华环境做诱饵,暗中收集、放大人性中的各种欲望和负面情绪,以此为食,或者……另有所图。 他抬头看了看高墙和那些排气口。直接闯进去不明智,里面情况不明,而且这外围的情绪场对他也有影响。必须想办法潜入,找到核心。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松动的铁栅栏。栅栏后面是油烟管道,虽然脏污油腻,但或许…… 他正在权衡,巷子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快点!三号雅间的‘玉露琼浆’快没了,后厨催得紧!” “知道了知道了,这新来的‘忘忧草’汁液也太难取了,黏糊糊的,还一股子怪味……” 两个穿着酒楼伙计制服、拎着大号食盒的年轻人,骂骂咧咧地朝巷子深处走来,显然是要去后厨取什么东西。 巴刀鱼眼神一闪,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缩进一堆废弃的木板后面,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 两个伙计走到巷子中间,在一扇不起眼的、刷着绿漆的小铁门前停下。其中一人掏出钥匙打开门,两人闪身进去,门又砰地关上。 后厨的侧门? 巴刀鱼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其他动静,立刻从藏身处出来,快速掠到那扇小铁门前。门已经从里面锁上了。他耳朵贴在冰冷的铁皮上,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锅勺碰撞声、吆喝声,还有……一种更加清晰的、混乱的情绪杂音,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尝试将一丝玄力探入门缝,感知内部结构。门是普通的铁皮门,锁是常见的挂锁,里面没有额外的禁制。但是……门内不远处,似乎有人活动的气息,应该是看守或者杂役。 硬闯会惊动里面。 他退后一步,目光在周围扫视。忽然,他注意到侧门上方,大约一人高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装着换气扇的通风窗。窗扇是向外开的百叶样式,此刻半掩着,缝隙里透出厨房的热气和光亮。 通风窗不大,但以他的体型,勉强能挤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助跑,脚尖在墙面一点,身体如同狸猫般轻盈上蹿,双手精准地抓住了通风窗外沿的砖缝。手臂用力,引体向上,将脸凑到百叶窗缝隙前。 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是一条堆满杂物和蔬菜箱的狭窄过道,灯光昏暗,暂时没人。换气扇正在缓慢转动,发出规律的噪音。 就是现在! 他左手扣紧窗沿,右手并指如刀,指尖凝聚一丝极其锋锐的玄力,如同最薄的手术刀,无声无息地切断了固定百叶窗扇的、已经有些锈蚀的金属合页! 窗扇微微一沉,被他轻轻托住,然后小心地向内推开一个刚好容身的缝隙。他身体一缩,像泥鳅一样钻了进去,双脚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同时反手将窗扇虚掩回原位,只是合页断了,关不严实,留着一道缝隙。 过道里弥漫着蔬菜的土腥味、肉类解冻的血水味,还有各种香料混合的刺鼻气味。头顶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光线惨白。不远处传来清晰的炒菜声和催促声。 巴刀鱼贴着墙,将鸭舌帽檐又往下拉了拉,循着声音传来的反方向,向过道深处摸去。他需要找到一个能观察后厨核心区域,又不引人注目的位置。 过道尽头左转,是几个巨大的冷库和储藏室。右转,则通向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似乎是食材预处理和粗加工的地方。几个帮厨模样的人正在水池边埋头处理着堆积如山的食材,动作麻利,但眼神都有些呆滞,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巴刀鱼闪身躲进一个堆放空箱子的角落阴影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区域。 食材看起来都很新鲜,品质上乘,至少表面上挑不出毛病。但巴刀鱼的玄力感知,却捕捉到了异常。 在那些被处理下来的边角料、内脏、血水中,还有空气中漂浮的细微水雾里,都隐隐残留着那种暗红色的、充满欲望和混乱的煞气!非常稀薄,几乎无法察觉,但对玄力敏感的人来说,就像清水里滴入了一滴墨汁,清晰无比。 这些食材,在进入厨房之前,就已经被污染了。或者说,它们在生长、运输、储存的过程中,接触了污染源。 他的目光投向那些帮厨。他们的呆滞,很可能不仅仅是劳累,而是长期处于这种微量的煞气环境中,精神受到了缓慢侵蚀和麻痹。 必须找到污染源,或者至少,找到后厨里谁在主导这一切。 他正观察着,预处理区域通向主厨房的那扇厚重的隔热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雪白厨师服、戴着高帽、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白玉般的研钵,用一根玉杵慢悠悠地研磨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帮厨们见到他,动作似乎更加僵硬了几分,头垂得更低。 胖厨师走到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料理台前,将研钵放下。巴刀鱼凝神看去,研钵里是一些淡紫色的、仿佛水晶碎屑般的粉末,在灯光下反射着迷离的光泽。 “忘忧草”精华?巴刀鱼想起刚才巷子里伙计的对话。就是这东西,带着怪味,难以提取。 胖厨师用一个小银勺,舀起一点点紫色粉末,走到旁边一个正在炖煮着浓汤的大锅前。他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令人垂涎的肉香混合着奇异的鲜甜气息扑面而来。 他将那一点点紫色粉末,均匀地撒入沸腾的汤中。 粉末遇热即化,瞬间融入浓汤,消失不见。但巴刀鱼的玄力感知却清楚地“看到”,一股浓郁的、带着强烈迷幻和安抚情绪效果的暗红波动,随着粉末的溶解,迅速扩散到整锅汤里,与汤汁本身的鲜美彻底融合! 这锅汤,不再是普通的食物,而是成了情绪的催化剂和放大器! 胖厨师盖上锅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然后又拿起研钵,走向下一口锅。 巴刀鱼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个胖厨师,至少是直接执行污染的人。他用的“忘忧草”粉末,是煞气污染的关键载体之一。 但胖厨师看起来只是个工具,他研磨粉末时的专注,更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而非自主创造。他的玄力波动很微弱,不像是能制造出这种程度污染的人。 真正的核心,应该还在更里面。 巴刀鱼的目光,投向那扇隔热门。主厨房里,肯定有更多秘密。 他必须进去看看。 他观察了一下胖厨师的行动规律和帮厨们的视线死角,计算着时机。就在胖厨师转身走向另一口汤锅,几个帮厨同时低头处理手中食材的瞬间—— 巴刀鱼动了! 他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从藏身处掠出,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几步就跨过十几米的距离,来到那扇厚重的隔热门旁。他并没有直接推门,而是闪身躲到了门边一个巨大的、用来装运食材的平板车后面。 几乎是同时,隔热门再次被推开,另一个穿着厨师服、端着托盘的人走了出来,差点和躲在平板车后的巴刀鱼撞上!那人疑惑地看了一眼平板车,没发现异常,嘟囔了一句什么,端着东西走开了。 好险!巴刀鱼暗呼侥幸。主厨房里显然人不少,进出频繁。 他耐心等待。又过了几分钟,当再次有人推门出来时,他借着门开的缝隙和那人身体的遮挡,如同鬼魅般贴着门框,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一进入主厨房,声浪、热浪和更加浓郁的、混杂着食物香气与隐晦煞气的复杂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主厨房空间极大,灯火通明。十几个灶台同时开火,火焰舔舐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炒勺翻飞,食材在高温中发出滋啦的爆响。穿着统一白色厨师服的厨师们各司其职,忙碌而有序。空气中弥漫着油脂、香料、蒸汽和一种……说不出的、甜腻到让人有些头晕的复合香气。 这里的煞气浓度,比外面预处理区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虽然依旧被巧妙地隐藏在各种气味之下,但巴刀鱼能感觉到,自己的玄力运转都受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阻滞,精神也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迅速扫视整个厨房。布局很专业,分区明确:热菜区、冷盘区、面点区、煲汤区……但在玄力感知下,他能“看到”几条若隐若现的暗红色“气流”,如同血管般,从厨房深处某个方向延伸出来,连接到几个关键的烹饪区域——尤其是负责制作“招牌菜”和“秘制汤羹”的灶台。 那些暗红气流,正是高度浓缩的、经过特殊处理的煞气!它们被巧妙地融入烹饪过程,成为“醉仙楼”美食令人沉迷、欲罢不能的“秘密配方”! 巴刀鱼的目光,顺着那几条暗红气流,投向了厨房最深处,一扇紧闭的、看起来像是库房或者办公室的房门。 房门是厚重的实木,表面刷着暗红色的漆,与周围不锈钢的现代厨具格格不入。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古篆写着两个字——“味源”。 味源?味道的源头?还是……欲望的源头? 那几条暗红气流,正是从这扇门下方的缝隙和门板本身,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的! 就是这里了! 巴刀鱼的心脏砰砰直跳。直觉告诉他,这扇门后,就是“醉仙楼”一切异常的核心,很可能也是酸菜汤身上煞气的真正源头! 他必须想办法进去看看。 但这里人来人往,那扇门看起来也戒备森严。直接靠近肯定不行。 他环顾四周,寻找机会。这时,一个年轻的学徒端着一个巨大的、装着处理好的鲜鱼托盘,急匆匆地走向“味源”室旁边的冷库。在经过“味源”室门口时,他似乎有些紧张,脚下绊了一下,托盘里的鱼差点滑出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接。 就是现在! 巴刀鱼如同捕食的猎豹,借着几个厨师视线被蒸汽和灶台遮挡的瞬间,身形一晃,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眨眼间就来到了“味源”室门边,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正好处于那个学徒和门框形成的视觉死角里。 学徒稳住托盘,骂了一句,并没注意到墙边多了一个人,径直走进了旁边的冷库。 巴刀鱼屏住呼吸,耳朵贴在“味源”室的木门上。 里面很安静,听不到明显的动静。 他尝试将一丝最细微的玄力探入门缝。门后似乎有某种阻隔,玄力进入得很艰难,只能隐约感知到里面空间不大,有一股极其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暗红煞气在缓缓流动,以及……一种细微的、仿佛心脏跳动般的规律脉动! 那是什么?活的? 他正想进一步探查——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一声厉喝突然在身后响起! 巴刀鱼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只见那个刚刚在汤锅里撒“忘忧草”粉末的胖厨师,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那个白玉研钵,脸色惊疑不定地盯着他!胖厨师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眼神凶狠。 被发现了! 巴刀鱼大脑飞速运转。硬拼?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厨师、帮厨、保安加起来几十号人,而且这厨房里弥漫的煞气对他有压制。逃跑?退路已经被堵住。 胖厨师上下打量着巴刀鱼这身脏兮兮的工装和帽檐下的脸,眼中狐疑之色更浓:“你不是后厨的人!你怎么进来的?说!” 两个保安已经上前一步,呈夹击之势。 情势危急!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眼中厉色一闪。既然躲不过,那就…… “我找厕所走错了!”他故意用带着浓重外地口音、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道,同时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要解释的样子,右手却悄悄背到身后,指尖玄力凝聚,准备随时发动雷霆一击,至少要先打开一个缺口!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味源”室那扇紧闭的暗红色木门,突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着奇异药香和甜腻气息的暖风,从门缝里吹了出来。 同时,一个慵懒的、带着几分磁性、听起来异常悦耳动听的年轻男声,从门内飘出: “刘师傅,外面吵什么呢?打扰我‘养味’了。” 听到这个声音,胖厨师和那两个保安脸色同时一变,立刻收敛了凶相,变得毕恭毕敬,甚至带着一丝畏惧。 胖厨师连忙躬身对着门缝方向:“少……少东家,没事,就是抓到一个偷偷混进来的小茅贼,我们这就处理掉!” “哦?”门内的声音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茅贼?敢闯我‘醉仙楼’后厨的茅贼?带过来我瞧瞧。” 胖厨师犹豫了一下:“少东家,这人脏兮兮的,怕是污了您的……” “带过来。”门内的声音不容置疑,虽然依旧慵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 胖厨师不敢再多言,瞪了巴刀鱼一眼,对两个保安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巴刀鱼的胳膊。触手的瞬间,巴刀鱼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带着探查意味的细微力量试图侵入他体内,但被他体内自发运转的玄力轻易挡了回去。两个保安似乎没察觉异常,只是觉得这“小茅贼”胳膊硬得像铁。 巴刀鱼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抓着,低垂着头,帽檐遮住大半张脸,但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木门。 门缝越来越大。 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穿着白色软底布鞋的脚。然后是月白色的丝绸长裤下摆。 一个穿着月白长衫、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门内。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极其俊美,甚至带着几分阴柔,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细长,唇色很淡。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幅古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与这烟火气十足的现代化厨房格格不入。 但巴刀鱼的瞳孔,却在看到此人的瞬间,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他的容貌,也不是因为他的穿着。 而是因为,在这个年轻男子身上,他感应不到任何属于“人”的生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令人心悸的、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的煞气核心!仿佛他整个人,就是由最精纯的“食魇煞气”凝聚而成! 更可怕的是,在这团煞气核心深处,巴刀鱼隐约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古老、极其邪恶、仿佛源自洪荒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凶兽,只是泄露出一丝气息,就让他体内的玄力疯狂示警,几乎要失控暴走! 这年轻人,根本不是人! 他是“食魇教”的核心!是这座“醉仙楼”真正的“味源”! 年轻男子——醉仙楼的少东家,目光落在被押着的巴刀鱼身上,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帽檐,直视巴刀鱼的灵魂。 “有意思……”他轻声说道,声音依旧悦耳,却让巴刀鱼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身上,有股……让我很不舒服的味道呢。” 第0161章沸汤见真章 深秋的雨下了三天,把城中村的水泥路泡成了烂泥塘。 巴刀鱼蹲在自家小餐馆门口,看着屋檐滴落的雨水在水洼里砸出一个又一个圆圈。三天了,店里一共就来了两拨客人——一拨是隔壁王大爷来打包红烧肉,另一拨是街口收废品的老李头要了碗阳春面。 生意惨淡得让人心慌。 他伸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最后一百块钱,折了又折,最后还是塞了回去。这钱是留着交下个月电费的,不能动。 “鱼哥,还在愁呢?”酸菜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巴刀鱼回头,看到酸菜汤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从后厨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背带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这是什么?”巴刀鱼接过碗,看着碗里乳白色的汤羹。汤羹冒着热气,表面浮着几片翠绿的葱花,还有细碎的豆腐丁和肉末在汤里沉浮。 “我新试的‘珍珠翡翠白玉汤’。”酸菜汤蹲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的,“用老母鸡吊了八个小时的高汤,加了豆腐、肉末、木耳,最后用淀粉勾芡。你尝尝,看看能不能卖?” 巴刀鱼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汤入口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鲜。极致的鲜。不是味精那种粗暴的鲜味,而是食材本味在长时间熬煮后融合出的层次感。鸡汤的醇厚,豆腐的滑嫩,肉末的香醇,木耳的爽脆——每一口都在舌尖上绽放不同的滋味。 但这还不是全部。 随着汤汁下肚,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部升起,缓缓扩散到四肢百骸。连续三天熬夜的疲惫感被这股暖流冲刷,像是冬日里泡进温泉,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这是……”巴刀鱼看向酸菜汤。 小姑娘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加了一点玄力。不多,就是提提神、暖暖身子。现在天气转凉,喝碗热汤最舒服了。而且玄力的消耗很小,我试过了,做十碗汤才用掉平时一道菜的玄力。” 巴刀鱼又喝了一口汤,闭上眼睛细细感受。 酸菜汤的玄力掌控确实进步了。以前她做菜时,玄力总是控制不住地外溢,要么效果太强让食客补过头,要么太弱跟没加一样。但这次的汤,玄力融入得恰到好处,既让汤的鲜美提升了一个层次,又不会让人察觉到异常。 “不错。”巴刀鱼睁开眼,真心实意地夸奖,“可以上菜单。定价二十五一碗,先试试水。” “真的?!”酸菜汤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犹豫,“可是鱼哥,咱们店现在这个情况,二十五一碗的汤……会不会太贵了?” 巴刀鱼看着门外淅淅沥沥的雨,没有回答。 酸菜汤说得对。城中村这片,吃碗面超过十五块钱都嫌贵,二十五一碗的汤,确实没几个人舍得。可如果不提价,以现在的成本,这汤根本赚不到钱。 “先试试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总得有点变化,不然咱们真得关门大吉了。” 两人回到店里。酸菜汤去后厨准备食材,巴刀鱼则擦了擦桌子,又把菜单重新写了一遍——把“珍珠翡翠白玉汤”用红笔写在最显眼的位置。 刚写完,店门被推开了。 “老板,来碗面!”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被雨淋得贴在头皮上。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看起来疲惫不堪。 巴刀鱼认得他。张会计,在附近写字楼上班,是店里的老顾客了。以前他每周会来两三次,每次都点最便宜的素面。但这几个月来得少了,听说是公司效益不好,工资拖了好几个月。 “还是素面?”巴刀鱼问。 张会计点点头,又摇摇头:“今天……加个煎蛋吧。” “好,稍等。”巴刀鱼转身要进后厨,脚步却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眼张会计。男人正闭着眼睛揉太阳穴,眼圈发黑,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张哥,要不要试试我们新出的汤?”巴刀鱼指了指菜单上的红字,“珍珠翡翠白玉汤,暖身提神,特别适合这种天气。” 张会计睁开眼,看了眼价格,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二十五啊……算了,还是素面吧。” “今天我请客。”巴刀鱼说,“您是老顾客了,尝尝新菜,给提提意见。” 张会计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那怎么行,你也不容易……” “就一碗汤,没事。”巴刀鱼笑了笑,进了后厨。 后厨里,酸菜汤正在切豆腐。看到巴刀鱼进来,她眨眨眼:“请客?” “嗯。”巴刀鱼洗了洗手,“张会计状态不太好,让他补补。” “明白了。”酸菜汤放下刀,重新起锅烧汤。这一次,她在玄力的控制上更加专注,细密的玄力丝线从指尖流出,融入翻滚的汤汁中。 十分钟后,汤端上桌。 乳白色的汤羹盛在青花瓷碗里,葱花翠绿,豆腐雪白,热气带着诱人的香味弥漫开来。张会计看着那碗汤,喉结动了动。 “尝尝。”巴刀鱼把勺子递过去。 张会计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巴刀鱼心里一紧——难道玄力加多了?还是味道有问题? 但下一秒,张会计的眼圈红了。 “老板……”他声音有些哽咽,“这汤……让我想起我妈以前给我做的豆腐羹。也是这样的天气,我感冒发烧,她熬了一晚上汤,一口一口喂我……” 他又舀了一勺,慢慢喝着。每喝一口,脸上的疲惫就减轻一分,眼神也渐渐亮了起来。 “真好喝。”他喝完最后一口,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老板,这汤……有魔力吧?我刚才还觉得脑袋昏沉沉的,现在清醒多了。”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都笑了。 “就是普通的汤。”巴刀鱼说,“可能今天熬得比较用心。” 张会计摇摇头,从钱包里掏出三十块钱放在桌上:“这汤值这个价。谢谢了老板,我下次还来。” 他提起公文包,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连外面的雨似乎都没那么讨厌了。 “成功了!”酸菜汤兴奋地跳起来,“鱼哥你看到没?他真的喜欢!” 巴刀鱼点点头,看着桌上那三十块钱,心里却有点复杂。 汤确实成功了。但张会计最后那句话——“这汤值这个价”——让他意识到,二十五一碗的汤,在城中村这片,可能真的只有特殊情况才有人舍得喝。 正想着,店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陌生男人。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胸口绣着“福安食品”的字样。他手里拎着个黑色手提箱,进门后四下打量,眼神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老板,你们这儿……最近生意不太好吧?”男人开口,声音粗哑。 巴刀鱼皱了皱眉:“请问您是?” “我姓刘,福安食品的业务员。”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过来,“我们公司专门给餐馆提供食材,价格比市场便宜三成。” 便宜三成?巴刀鱼接过名片,扫了一眼。福安食品,地址在城郊工业园,经营范围包括冷冻肉类、调味品、粮油米面等等。 “刘先生想推销食材?”巴刀鱼把名片放在桌上,“不好意思,我们店小,进货量不大,可能达不到你们的要求。” “不大才好谈啊。”刘业务员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提箱放在桌上,“老板,我看你是个实在人,就直说了。我们公司的货,之所以便宜,是因为有些……临期的产品。但绝对能吃,质量没问题。” 临期产品?巴刀鱼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看这个。”刘业务员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拿出几个真空包装的样品,“冷冻鸡翅,还有三个月到期。市场价一袋二十五,我们只要十五。还有这个酱油,保质期还有半年,价格是市面的一半。” 酸菜汤从后厨探出头,看到那些样品,脸色也变了。 “刘先生,我们不用临期产品。”巴刀鱼语气冷了下来,“食材新鲜是开餐馆的基本要求。” “哎呀,老板你这就死板了。”刘业务员不以为意,“三个月才到期,哪算什么临期?再说了,你做成菜,客人吃不出来。省下来的成本,可都是利润啊。”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不瞒你说,这片区好几家餐馆都用我们的货。那个‘好再来’快餐店,一天卖几百份盒饭,全是我们供的肉。人家老板多精明,一年能省好几万呢。” 巴刀鱼盯着刘业务员那张堆笑的脸,突然觉得恶心。 他想起上个月,隔壁街有个小孩在“好再来”吃了盒饭后食物中毒,上吐下泻住了好几天院。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小孩自己肠胃不好,现在想来…… “刘先生,请回吧。”巴刀鱼站起身,“我们店虽然小,但不会用这种食材。以后也别来了。” 刘业务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收起样品,合上手提箱,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老板,我好心给你指条明路,你别不识抬举。就你这破店,一天能有几个客人?不用便宜货,你撑得了几天?” “撑几天是我的事。”巴刀鱼拉开店门,“不送。” 刘业务员冷笑一声,拎着手提箱走了出去。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招牌:“‘巴记小馆’?我记住了。希望你以后别后悔。” 门关上,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酸菜汤从后厨走出来,担忧地看着巴刀鱼:“鱼哥,那人会不会……” “没事。”巴刀鱼摆摆手,“这种人我见多了。真用了他的货,才是砸自己招牌。”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刘业务员的话虽然难听,但戳中了一个事实——店里的生意确实快撑不下去了。房租、水电、食材成本,每天一睁眼就是钱。如果再没有起色,可能真得关门。 “鱼哥,”酸菜汤忽然说,“咱们要不要……接点‘特殊’的生意?” 巴刀鱼一愣:“什么特殊生意?” “就是……用玄力做的菜。”酸菜汤小声说,“像刚才给张会计的那种汤,效果你也看到了。如果有人需要,咱们可以专门做。价格可以定高一点,反正玄力是咱们自己的,成本不高。” 巴刀鱼沉默了。 酸菜汤的提议,他不是没想过。以玄厨的能力,如果真的放开手脚,赚钱其实不难。一道能提神醒脑的菜,一道能缓解疲劳的汤,一道能改善睡眠的粥……在这个人人都压力山大的都市里,绝对有市场。 但问题在于,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就收不住了。 今天给张会计做提神汤,明天就可能有人找上门要“壮阳菜”,后天可能就有人要“减肥餐”。玄力不是万能药,用错了、用多了,都会出问题。而且一旦被有心人盯上,麻烦就大了。 “再想想。”巴刀鱼最终说,“先看看新汤的反馈再说。” 酸菜汤点点头,回后厨继续忙活了。 巴刀鱼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雨。雨水顺着屋檐流成线,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他突然想起师父黄片姜说过的话: “厨道玄力,是恩赐也是诅咒。用得好,可以济世救人;用得不好,就会变成害人的毒药。关键在于,你拿它来做什么。” 当时他不完全懂,现在似乎明白了一点。 正出神,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娃娃鱼发来的消息: “鱼哥,我查到那个福安食品了。有问题。他们的货不止是临期,很多是过期改标的。而且……我感应到他们的仓库里有奇怪的‘气息’,不像是普通的食材。” 巴刀鱼心头一紧,立刻回复:“什么气息?” “很难形容,像是……‘活’的,但又很‘脏’。我不敢靠太近,但肯定不对劲。要不要报警?” 巴刀鱼想了想,回复:“先别打草惊蛇。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找时间去探探。” “好。地址是城北工业园七号仓库。小心点,那里守卫挺严的。” 收起手机,巴刀鱼的心情更沉重了。 过期改标?奇怪的气息?这个福安食品,恐怕不只是卖劣质食材那么简单。 雨还在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巴刀鱼看着那些光,突然有种预感—— 平静的日子,可能真的要结束了。 第0162章夜探黑仓 雨是在傍晚停的。 天空像被洗过一样干净,最后一抹晚霞把云层染成淡淡的橘红色。城中村的巷子里积满了水洼,倒映着逐渐亮起的灯火和匆忙归家的身影。 巴刀鱼关上店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酸菜汤从后厨探出头:“鱼哥,真要去?” “去看看。”巴刀鱼换上深色运动服,把手机、钥匙和一小包东西塞进背包,“你在家守着,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去进货了。” “可是……”酸菜汤咬了咬嘴唇,“太危险了。要不叫上娃娃鱼?” “她还在盯梢,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巴刀鱼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东西——一把多功能军刀、几根能量棒、一包止血粉,还有一个小巧的手电筒。 这些都是黄片姜以前留给他的,说是“行走江湖必备”。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那你一定小心。”酸菜汤从后厨拿出一个保温饭盒,“我给你做了点吃的,带着路上补充体力。加了点玄力,能快速恢复。” 巴刀鱼接过饭盒,入手温热。打开一看,是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面香和肉香。 “什么馅的?” “白菜猪肉,还有两个是豆沙的。”酸菜汤眼睛亮晶晶的,“我试了新方法,用玄力加速发酵,面皮特别松软。肉馅也加了点高汤冻,咬一口会爆汁哦。” 巴刀鱼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面皮果然松软得像云朵,肉馅鲜嫩多汁,温热的内馅混合着汤汁在口中炸开,瞬间驱散了秋夜的寒意。更妙的是,一股温热的玄力顺着食道扩散,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好吃。”他三两口吃完一个,把剩下的装好,“我走了,你锁好门。如果有异常,马上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酸菜汤送他到门口,看着他骑上那辆二手电动车,消失在巷口。 城北工业园离城中村有十几公里。巴刀鱼骑了一个多小时,到达园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工业园很大,分东西两个区。东区是正规工厂,晚上还亮着灯,有机器运作的声音。西区则多是仓库和废弃厂房,黑灯瞎火的,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娃娃鱼给的地址是西区七号仓库。巴刀鱼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树丛里,步行往里走。 越往里走,环境越荒凉。路面坑洼不平,积水反射着月光,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两旁的仓库大多铁门紧锁,墙皮剥落,窗户破碎,显然废弃已久。 但在七号仓库附近,情况不一样了。 仓库外面停着两辆厢式货车,车身上印着“福安食品”的logo。仓库大门紧闭,但侧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灯光。巴刀鱼躲在一堆废弃的油桶后面,仔细观察。 仓库门口有两个人在抽烟。一个高瘦,穿着保安制服;一个矮胖,穿着工装。两人一边抽烟一边低声交谈,时不时朝四周张望。 “妈的,这破天气,冷死了。”矮胖子搓着手,“刘经理也真是,大晚上的还要卸货。” “少废话,干完这票早点收工。”高瘦保安弹掉烟头,“这批货得赶紧处理,明天一早就要发走。” “知道知道。”矮胖子吐了口痰,“对了,里面那玩意儿……没问题吧?我总觉得瘆得慌。” “管好你的嘴。”高瘦保安压低声音,“那东西是老板亲自交代的,碰都不能碰。咱们只管卸货装箱,其他的一概不问。” 两人又说了几句,矮胖子转身进了仓库,高瘦保安继续在外面守着。 巴刀鱼屏住呼吸,从油桶后面探出头。仓库侧门的缝隙里,能看到里面堆满了纸箱和货架。工人们正在搬东西,动作很快,像是赶时间。 他必须进去看看。 但正门有保安,侧门有人进出,怎么进? 正想着,仓库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紧接着是几声惊呼和咒骂。 “搞什么!”高瘦保安骂骂咧咧地朝仓库里走去。 机会! 巴刀鱼立刻从藏身处冲出,借着夜色的掩护,猫着腰跑到仓库侧面。那里有一排窗户,但位置很高,够不着。 他四下张望,看到墙边靠着几根生锈的铁管。灵机一动,他捡起一根铁管,插进墙缝里,用力一撬—— “咔嚓”一声轻响,一扇窗户的插销断了。巴刀鱼推开窗户,双手扒住窗沿,用力一撑,整个人翻进仓库。 落地时轻巧得像只猫,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仓库里堆满了货架和纸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肉类腐烂的腥气,又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味。几盏白炽灯挂在高处,投下惨白的光,把货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巴刀鱼躲在货架后面,观察里面的情况。 仓库大约有两百平米,被分成了几个区域。靠近门口的区域堆放着普通的食品纸箱——冷冻肉类、调味品、粮油米面,上面都贴着“福安食品”的标签。但再往里,情况就不一样了。 最里面的区域用塑料帘子隔开,帘子后面隐约能看到几个大型冷藏柜。工人们正从冷藏柜里往外搬东西,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处理什么危险品。 巴刀鱼借着货架的掩护,慢慢靠近塑料帘子。 距离五米时,他闻到了那股“脏”的气息——娃娃鱼形容得没错,那是一种很诡异的感觉,像是活物,但又充满了腐朽和恶意的味道。 他屏住呼吸,从货架缝隙往里看。 塑料帘子后面,三个工人正围着一个冷藏柜忙碌。冷藏柜门打开,冷气弥漫出来,在地上结了一层薄霜。工人从里面搬出一个个白色泡沫箱,箱子外面贴着标签,但标签上的字被刻意涂抹掉了。 一个工人打开一个泡沫箱,巴刀鱼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肉类,但形状很奇怪。有的像是鸡腿,但比普通鸡腿大一圈,颜色也更深,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黑色斑点。有的像是猪排,但肉质看起来很不正常,纹理扭曲,中间还夹着暗红色的血管状组织。 “这批货色不错啊。”一个工人低声说,“比上批好多了,至少没那么多烂的。” “好什么好。”另一个工人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你闻闻这味儿,我戴着口罩都受不了。这玩意儿真能吃?” “管他能不能吃,反正不是咱们吃。”第三个工人把泡沫箱封好,搬上推车,“赶紧装箱,刘经理说了,这批货要连夜发走,明天一早送到各家餐馆。” 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 过期改标已经够恶劣了,这些变质的肉类,如果真的流入市场,吃出人命都有可能。 他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里面偷偷拍摄。但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刘经理来了!” “都停一下!” 塑料帘子里的工人们立刻停下动作,快速把泡沫箱推进冷藏柜,关上柜门。巴刀鱼也赶紧缩回货架后面。 仓库大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白天去店里推销的那个刘业务员。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是技术人员。 “都出去。”刘经理挥挥手,“把门带上,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进来。” 工人们如蒙大赦,赶紧离开了仓库。大门关上,仓库里只剩下刘经理和那两个白大褂。 “开始吧。”刘经理说。 女白大褂打开随身携带的银色手提箱,从里面取出一些仪器——试管、滴管、还有几个小型培养皿。男白大褂则走到冷藏柜前,重新打开柜门,取出一个泡沫箱。 “这一批的污染指数怎么样?”刘经理问。 女白大褂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肉,放进培养皿,滴了几滴试剂。肉块接触到试剂后,表面迅速变黑,冒出细小的气泡。 “三级污染,比预想的严重。”女白大褂皱眉,“刘经理,这种级别的肉,已经不适合食用了。即使高温处理,残留的毒素也会对神经系统造成损害。” “我知道。”刘经理面无表情,“但老板说了,这批货必须处理掉。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处理才能最大程度降低风险。” 男白大褂插话:“可以用强效防腐剂和漂白剂处理,能掩盖大部分异味和颜色异常。再混合正常肉类一起加工,比例控制在1:9,普通人吃不出来。” “1:9?”刘经理挑眉,“太保守了。1:5,这批货量大,没时间慢慢处理。” “可是——”女白大褂还想说什么,被刘经理打断。 “没有可是。你们只要按我说的做,其他不用管。”刘经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这是这次的报酬。事情办好了,还有额外奖金。” 两个白大褂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接过了支票。 巴刀鱼躲在货架后面,拳头握得紧紧的。这些人渣,为了钱,简直不把人命当回事。 他继续拍摄,把刘经理和两个白大褂的对话、动作全都录下来。这些都是证据,足以让福安食品彻底完蛋。 但就在他准备撤离时,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咔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谁?!”刘经理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扫向货架方向。 巴刀鱼暗叫不好,立刻关掉手机,整个人缩进货架最深的阴影里。 “去看看。”刘经理朝男白大褂使了个眼色。 男白大褂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一根铁棍,慢慢朝货架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巴刀鱼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擂鼓。 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男白大褂即将走到货架前时,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像是货车撞到了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刘经理皱眉。 “我出去看看。”男白大褂放下铁棍,转身朝门口走去。 机会!巴刀鱼立刻从货架另一侧钻出,猫着腰冲向窗户。但就在他快要跑到窗户边时,仓库的灯突然全灭了。 一片漆黑。 “谁关的灯?!”刘经理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没有人回答。 黑暗中,巴刀鱼停住脚步,透玉瞳下意识地运转起来。虽然他的透玉瞳主要针对食材和玄力,但在黑暗中也比普通人看得清楚一些。 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从仓库角落闪过,动作快得不可思议。那人影经过之处,货架上的纸箱无声无息地倾倒,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倒下来。 “砰!砰!砰!” 纸箱砸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仓库里顿时一片混乱。 “抓住他!”刘经理怒吼。 但黑暗和混乱中,根本分不清方向。巴刀鱼趁着这个机会,冲到窗户边,双手扒住窗沿就要翻出去。 “想跑?” 一道冷风从背后袭来。巴刀鱼下意识地侧身闪避,一柄匕首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割破了运动服。 他回头,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两米外。那人影手里握着匕首,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闪着寒芒。 不是刘经理,也不是那两个白大褂。这个人动作敏捷,气息隐蔽,显然是专业的。 “你是谁?”巴刀鱼沉声问。 人影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扑了上来。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直刺巴刀鱼胸口。 巴刀鱼向后急退,但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情急之下,他从背包里摸出那包止血粉,用力朝人影撒去。 粉末在空中散开,人影下意识地闭眼躲避。巴刀鱼趁机一脚踢出,正中对方手腕。匕首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人影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一拳砸向巴刀鱼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破风声。巴刀鱼勉强抬手格挡,手臂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震得撞在墙上。 好强的力量!这绝对不是普通人! 人影再次扑上,双手成爪,抓向巴刀鱼的咽喉。巴刀鱼低头躲过,反手一拳砸向对方肋下。 “砰!” 拳头像是砸在了铁板上,震得他指骨发麻。人影只是晃了晃,毫发无损。 “玄力护体?”巴刀鱼心中一惊。 对方也是玄界的人? 人影似乎也愣了一下,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巴刀鱼抓住这个机会,从背包里摸出军刀,刀刃弹出,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寒光。 “不想死就滚开。”他压低声音。 人影盯着他手中的军刀,似乎在权衡。几秒钟后,人影突然转身,消失在货架的阴影中。 跑了? 巴刀鱼不敢停留,立刻翻出窗户,跳到了仓库外面。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园区外跑去。 他跑得很快,心脏狂跳,背上全是冷汗。刚才那个人影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如果不是对方最后突然撤离,他可能真走不了。 跑出工业园,骑上电动车,巴刀鱼才稍微松了口气。他检查了一下手机,录像还在,虽然有些晃动,但关键内容都拍到了。 正要离开,手机突然震动,是娃娃鱼打来的。 “鱼哥!你没事吧?”电话那头,娃娃鱼的声音很急,“我刚才感应到仓库那边有很强的玄力波动,还有打斗的气息。” “我没事。”巴刀鱼喘着气,“你刚才……是不是你搞的动静?” “嗯。”娃娃鱼承认,“我看到有人进了仓库,担心你被发现,就用石头砸了货车,还切断了仓库的电闸。怎么样,有用吗?” “太有用了。”巴刀鱼苦笑,“差点就交代在里面了。对了,你有没有看到一个人从仓库出来?穿深色衣服,身手很好,应该也是玄界的人。” 娃娃鱼沉默了几秒:“有。他往东区方向去了,速度很快,我跟不上。鱼哥,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危险,不像是普通的小混混。” 巴刀鱼点点头,虽然娃娃鱼看不见。 “先回去再说。”他挂断电话,拧动电动车把手,朝城中村驶去。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变质的肉类、刘经理和那两个白大褂的对话、突然出现的玄界高手…… 福安食品这件事,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不仅仅是卖劣质食材那么简单。那种“脏”的气息,那种变异的肉类,还有那个神秘的玄界高手…… 这一切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巴刀鱼握紧车把,眼神变得坚定。 不管是什么,他都要查清楚。不是为了逞英雄,而是因为——如果那些肉真的流入市场,如果真有人因此受害,而他知道真相却袖手旁观,那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电动车驶过空荡的街道,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痕。远方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沉睡的巨兽。 而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黑暗正在滋生。 巴刀鱼知道,他和这家小餐馆,已经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现在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 第0163章鱼香暗涌 巴刀鱼总觉得,最近几天菜市场卖水产的老陈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倒不是恶意的眼神,而是那种欲言又止、藏着掖着,偶尔还带着点紧张惶恐的闪烁目光。每次巴刀鱼去他的摊位买鱼,老陈都特别殷勤,挑最大最活泛的鲫鱼、草鱼给他,价钱也给得格外便宜,甚至好几次想白送。可当巴刀鱼问起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的“怪鱼”时,老陈就立刻岔开话题,顾左右而言他,额头冒汗。 “怪鱼?没有没有!巴老板说笑了,咱们正规市场,哪来的怪鱼……”老陈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刮着鱼鳞,刀锋差点划到自己手指。 巴刀鱼拎着两条还在袋子里扑腾的鲫鱼,若有所思地走回自己那间名为“鱼跃龙门”的小餐馆。夕阳把城中村坑洼不平的水泥路染成橘红色,空气里混杂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下水道隐约的异味,以及……一丝极淡极淡,却让他眉心“厨道玄力”微微悸动的腥甜气。 那气息很怪,不像普通鱼腥,更像某种水生植物腐烂混合着铁锈的味道,隐隐还有种诱惑人深呼吸的甜腻。 “老巴,回来啦?”隔壁开理发店的刘婶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把剪子,“正好,我家那口子昨天钓了几条黄辣丁,肥得很,分你两条尝尝鲜!” “谢了刘婶。”巴刀鱼笑着接过用草绳串着的两条金黄色小鱼,目光却被刘婶家门前水泥地上几处不起眼的暗红色斑点吸引。斑点很小,像是溅上的泥点,但颜色更深,边缘不规则。“刘婶,你家门口这是……” “哎呀,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晚上在这里杀鱼还是干嘛,弄得到处是血水,洗都洗不干净!”刘婶抱怨道,“这两天好几家门前都有,还有人半夜听见水响,开窗又啥都没有。你说怪不怪?” 水响?血点?巴刀鱼心中一凛,脸上却不露声色:“可能是野猫抓了老鼠吧。这鱼我拿回去炖汤,晚上给您送一碗过来。” 回到餐馆后厨,巴刀鱼把买来的和获赠的鱼分别放进两个水池。老陈卖的鲫鱼活泼正常,刘婶给的黄辣丁也没问题。但他没有立刻处理,而是闭上眼,缓缓调动丹田内那团温热流转的“厨道玄力”,将其凝聚于指尖,然后轻轻点向水面。 这是他最近摸索出的新用法——以玄力为“引”,感知食材本身的状态,甚至追溯其沾染的“气息”。 玄力触及水面,荡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巴刀鱼的意识仿佛顺着这涟漪扩散开来,沉入水中,与鱼的微弱生命气息接触。鲫鱼和黄辣丁都只是普通食材,气息纯净。但当他的感知扫过水池边缘、地面,乃至空气中时,却捕捉到了那丝熟悉的腥甜气——与老陈摊位附近、刘婶家门口残留的气息,同出一源! 而且,这气息正从餐馆后门方向,极其微弱地飘来。 巴刀鱼的后门外,是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窄巷,巷子尽头是个死胡同,堆满了附近住户丢弃的废旧家具和杂物。平时除了偶尔有野猫野狗光顾,少有人迹。 他放下鱼,擦了擦手,悄无声息地拉开后门。巷子里光线昏暗,潮湿的墙壁上爬满青苔。那股腥甜气在这里变得明显了一些,源头似乎就在死胡同那堆杂物后面。 巴刀鱼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慢慢靠近。离那堆破沙发、烂柜子还有几步远时,他听到了声音。 极其细微的、粘稠液体滴落的声音。 还有……像是用湿漉漉的什么东西,缓慢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气已经浓到让人有些头晕。巴刀鱼稳住心神,厨道玄力在体内加速流转,驱散不适。他弯下腰,从杂物缝隙间小心翼翼地望进去。 死胡同最里面的墙角,阴影浓重。但借着傍晚最后的天光,还是能看到那里蜷缩着一团东西。 那东西大约有半人高,轮廓模糊,表面湿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它似乎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大团半凝固的胶质,正中央裂开一道缝隙,如同嘴巴,正有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从“嘴角”不断滴落,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液体散发出浓郁的腥甜气。而它那湿滑的身体下方,延伸出几条类似触须的柔软肢体,正在无意识地轻微摆动,摩擦着水泥地面。 这是什么鬼东西?!巴刀鱼头皮发麻。他从未在玄厨协会的资料里,或者酸菜汤、娃娃鱼的口中,听说过类似的存在。既不像纯粹的玄界生物,也不像被污染变异的普通动物。 那“胶质怪”似乎察觉到了窥视,身体中央的裂缝猛地张大,发出“咕噜咕噜”的、如同水泡破裂的怪异声响。它没有眼睛,但巴刀鱼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充满贪婪和饥饿的意念锁定了自己! “嗖!” 一道灰绿色的、带着黏液和腥风的触须,快如闪电般从杂物缝隙中射出,直刺巴刀鱼面门! 巴刀鱼反应极快,侧身急闪。触须擦着他的耳朵掠过,“啪”地一声抽打在墙壁上,竟将斑驳的墙皮抽得碎裂开来,留下一条湿漉漉的痕迹。 好大的力气! 巴刀鱼心中凛然,脚下步伐疾退,同时右手一翻,从腰间摸出了随身携带的——一把厚重的玄铁菜刀。这是酸菜汤帮他搞来的“低级玄厨制式武器”,虽然卖相普通,但能较好地传导厨道玄力。 那胶质怪见一击不中,似乎被激怒了,整个身体蠕动着从墙角阴影里“流”了出来,显露出更完整的形态。它确实像一大团没有骨骼的软泥,表面布满细密的、不断开合的孔洞,一些暗红色的絮状物在孔洞间若隐若现。多条触须从身体各处伸出,张牙舞爪。 更让巴刀鱼瞳孔收缩的是,他在这怪物体内,隐约看到了尚未被完全消化的、属于鱼类的鳞片和骨骼残渣!联想到老陈的异常、刘婶说的半夜水响和血点…… 这东西,是以鱼为食?不,恐怕不仅仅是鱼! 胶质怪不给巴刀鱼更多思考时间,数条触须同时弹射,从不同角度袭来,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触须破空之声尖利,带着浓烈的腥臭。 避无可避!巴刀鱼眼神一凝,不退反进,低喝一声,体内厨道玄力汹涌灌入手中玄铁菜刀。暗淡的刀身骤然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晕。 “断水斩!” 他使出了最近在玄厨协会基础训练中学到的、为数不多的攻击性玄厨技。刀光如匹练,并非直劈,而是以巧妙的弧度横削,同时迎向三条触须。 “嗤啦——!” 如同热刀切入牛油,附着玄力的菜刀轻易斩断了最先接触的两条触须。断裂处喷溅出大量暗红色粘液,腥气扑鼻。但第三条触须异常坚韧,只是被斩开大半,并未完全断开,反而顺势一卷,缠住了巴刀鱼的手腕! 一股冰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力量顺着触须传来,巴刀鱼手腕处的皮肤立刻传来灼痛感,玄力运转也随之一滞。 胶质怪发出“咕噜噜”的兴奋怪响,主体猛地膨胀,裂开的大嘴里露出一圈圈细密的、旋转的利齿,朝着巴刀鱼当头“罩”下,竟是想将他整个吞入! 危急关头,巴刀鱼临危不乱。他左手并指如刀,指尖玄力凝聚,闪电般点在自己被缠绕的右手手腕内侧某个穴位。 “玄力激流!” 这是他自行琢磨的、临时强行催发玄力的技巧,对身体有一定负担,但此刻顾不得了。 手腕处玄力猛地爆发,形成一股小小的冲击,将缠绕的触须震开些许。趁着这瞬间的空隙,巴刀鱼右手菜刀翻转,用刀背狠狠砸在胶质怪裂开的“嘴”边缘! “砰!” 闷响声中,胶质怪前冲之势一顿。巴刀鱼借力向后跃开,拉开距离,剧烈喘息。手腕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低头一看,皮肤已经红肿,并且有丝丝黑气在试图往肌肉里钻。 “好厉害的阴毒!”巴刀鱼连忙调动玄力,逼向手腕,淡金色的玄力与黑气纠缠消磨,疼痛稍减,但一时难以根除。 胶质怪似乎也被刀背那一下砸得不轻,身体摇晃,裂嘴边缘出现了一道不规则的凹陷,流淌出的暗红粘液更多了。但它并未退却,反而变得更加狂暴,身体颜色从灰绿向暗红转变,触须疯狂舞动,再次扑来,速度比刚才更快! 巴刀鱼心中暗叫不妙。这怪物比他预想的更难缠,恢复力和攻击性都极强,而且那股阴寒腐蚀的力量对玄力有干扰。巷子狭窄,不利于周旋,继续缠斗下去,自己未必能讨得好,万一引来普通人就更麻烦了。 必须速战速决,或者……先撤! 他目光扫过怪物身后那个死胡同角落,以及地上那滩粘液。一个念头闪过——这怪物似乎是从那里“长”出来的?那里有什么特别? 心思电转间,胶质怪已扑到近前。巴刀鱼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将大半玄力灌注双腿,身形陡然加速,竟从两条触须的夹缝中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直扑怪物身后的墙角! 胶质怪没料到他会冲向自己的“后方”,愣了一下,才急急转身,触须回卷追击。 就是这刹那的延误,巴刀鱼已经冲到墙角。那里除了湿滑的地面和那滩粘液,乍看并无异常。但他的“厨道玄力”对气息异常敏感,此刻近距离感知,立刻发现了问题——墙角地面与墙壁的接缝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正有极其微弱的、与胶质怪同源但更加精纯阴冷的腥甜气息,从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这裂缝……难道是通往某个地方的“缝隙”?这怪物是从这里面钻出来的? 背后恶风袭来,胶质怪的触须已经追上。巴刀鱼来不及细想,左手并指,玄力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锋锐的“气针”,狠狠刺向那道地面裂缝! “给我封!” “噗!” 气针没入裂缝,巴刀鱼将一股精纯的、带有镇压净化意味的玄力顺着气针灌入。这是他结合了玄厨协会的基础净化手法和自己对玄力的理解,临时创造的方法,试图堵住这个“漏气”的源头。 “咕嗷——!!!” 身后的胶质怪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整个身体剧烈抽搐、翻滚,颜色迅速黯淡,体型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它似乎与那道裂缝有着某种紧密的联系,裂缝被玄力冲击,直接重创了它本身! 有效!巴刀鱼精神一振,不顾消耗,持续注入玄力。 胶质怪的挣扎越来越弱,触须无力地垂落,身体逐渐干瘪,最后化作一滩腥臭的暗红色烂泥,再无动静。而墙角那道裂缝,在巴刀鱼的玄力持续冲击下,也缓缓“愈合”,渗出的气息彻底消失。 巴刀鱼脱力般靠在墙上,大口喘气,额头冷汗涔涔。刚才那番战斗和最后封印裂缝的消耗极大,体内玄力几乎见底。手腕的伤处依旧隐隐作痛,黑气并未完全驱散。 他强撑着走到那滩烂泥前,用菜刀小心拨弄了一下。烂泥中除了鱼骨残渣,似乎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不属于常见生物的细小甲壳和纤维。 这不是自然变异,更像是……人为制造或者召唤出来的东西?巴刀鱼想起了之前遭遇过的、与“食魇教”有关的那些诡异事件。难道是他们又开始活动了?可这怪物的形态和气息,又与之前遇到的“食魇”有所不同。 还有那道裂缝……它连接着哪里?为什么会出现?老陈的异常,是否与这怪物有关?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或者……被威胁了?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巴刀鱼知道,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他需要立刻联系酸菜汤和娃娃鱼,也需要向玄厨协会报告这个新情况。 他掏出手机,正准备拨号,目光却再次落到自己红肿的手腕上。那丝丝黑气在玄力压制下并未完全消散,反而有向内侵蚀的趋势。 “这东西的毒性……”巴刀鱼皱眉。普通的玄力驱散效果不佳,或许需要专门的解毒手法,或者……以特定的食材配合玄力来化解? 他脑海中闪过几个具有解毒、净化功效的食材名称,但都不太确定是否对症。 看来,在弄清楚这怪物的来历和这种阴毒的性质前,自己还得先想办法处理这个伤口。而且,必须尽快。他有种预感,这次的发现,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巷子外传来路人隐约的说话声。巴刀鱼迅速收拾了一下现场,用塑料袋小心装了一点那烂泥和粘液的样本,又将战斗痕迹尽量遮掩,这才匆匆离开,回到了“鱼跃龙门”餐馆。 锁好后门,他立刻拨通了酸菜汤的电话。 “喂,老酸吗?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可能,又要有‘活儿’干了。” 电话那头,酸菜汤火爆的声音立刻传来:“啥?你个憨鱼又招惹什么了?等着,我马上带娃娃过来!” 挂掉电话,巴刀鱼看着窗外逐渐深沉的夜色,城中村的灯火次第亮起,看似平静的夜幕下,仿佛有暗流在无声涌动。他轻轻活动了一下依旧刺痛的手腕,眼神变得锐利。 无论这怪物是什么,无论背后是谁,既然出现在了这里,威胁到了街坊邻居,威胁到了他这间小小的餐馆…… 那他这条曾经只求安稳度日的“巴刀鱼”,就得亮出鳞片,把这潭浑水,探个明白。 第0164章玄汤问伤,夜探老陈 酸菜汤来得比巴刀鱼预想的还要快。 不到二十分钟,餐馆那扇有些掉漆的玻璃门就被“哐当”一声大力推开,裹挟着一股夜风和浓郁的、混合着淡淡药材与油脂的烟火气。 “老巴!死哪儿去了?说清楚,啥状况!”酸菜汤人还没完全进来,大嗓门已经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她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绣火焰纹厨师服,而是一套便于活动的深灰色运动装,头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塞了不少“家伙什”。跟在她身后进来的娃娃鱼则安静许多,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手里抱着她那从不离身的、封面绘着奇怪纹路的皮质笔记本,进门后便用那双清澈得过分的大眼睛,迅速扫视了一圈店内。 巴刀鱼正坐在靠墙的卡座里,用一块浸了凉水的毛巾按在红肿的手腕上。见两人进来,他抬了抬手,苦笑道:“在这儿。动静小点,街坊们都睡了。” 酸菜汤几步跨过来,一把扯开巴刀鱼手里的毛巾,看到他手腕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肿,以及皮肤下隐隐流动的丝丝黑气,瞳孔微微一缩。“玄力侵蚀加阴毒入体?你碰了什么脏东西?” 娃娃鱼也凑近了些,她没有立刻触碰伤口,而是微微歪头,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么。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不是纯粹的‘食魇’邪气……更古老,更‘湿冷’,带着很强的怨念和水腥气。巴哥哥,你遇到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你们先看看这个。”巴刀鱼从脚边拿起那个封好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从巷子里带回来的部分“烂泥”样本和沾染了粘液的碎石块。 酸菜汤接过袋子,只打开一个小口,鼻子凑近嗅了嗅,立刻嫌恶地皱紧眉头:“腥中带甜,甜里藏腐……还混着点水鬼草的阴气!这东西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她将袋子递给娃娃鱼,“丫头,你的‘灵感’强,仔细感应下。” 娃娃鱼接过袋子,却没有立刻打开。她将袋子轻轻贴在额前,闭上眼,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倾听什么。餐馆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低鸣。 片刻,娃娃鱼放下袋子,脸色有些发白:“我‘听’到了……很多鱼临死前的悲鸣,还有……人的恐惧和绝望的片段,很模糊,但很强烈。这东西,以鱼和……人的负面情绪为食?或者说,它是在这两种‘养料’的浸泡中诞生的?” “人的恐惧和绝望?”巴刀鱼心头一沉,立刻想到了老陈那惊恐闪烁的眼神,“卖鱼的老陈肯定知道什么!他这几天状态很不对。” “老陈?菜市场那个?”酸菜汤显然也认识,“那老倌子平时老实巴交的,能知道啥?” “不止是知道。”巴刀鱼把下午的发现,从老陈的异常、刘婶家门口的血点、半夜水响,到自己后巷遭遇胶质怪、发现裂缝并勉强将其封住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叙述,酸菜汤和娃娃鱼都沉默了。 “地面裂缝……能渗出这种气息,还能‘长出’那种怪物……”酸菜汤摸着下巴,眼神锐利,“听起来不像普通的‘玄界缝隙’,更像是……某种人为打开的、不稳定的‘临时通道’,或者更糟,是一个正在形成的‘小型污染源’节点。” “污染源节点?”巴刀鱼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这是协会内部对一些特定事件的称呼。”酸菜汤解释道,“当某个地方积聚了足够多、足够浓烈的特定负面能量——比如强烈的怨恨、恐惧、贪婪,或者被某种邪法仪式长期浸染——就可能与玄界某些阴暗角落产生共鸣,形成临时的连接点。这种节点很不稳定,但会持续渗出玄界的污秽气息,影响周围环境,甚至催生出像你遇到的那种怪物。如果放任不管,节点可能扩大,彻底打通一条通道,或者将周围大片区域都污染成适合邪物滋生的温床。” 娃娃鱼补充道:“而且,按照巴哥哥的描述,那个怪物明显对鱼类,甚至可能对带有恐惧情绪的人类精血有偏好。卖鱼的老陈天天接触大量鲜鱼,如果他最近精神压力巨大,内心充满恐惧,那么他本身和他经营的摊位,就可能成为吸引那个怪物,或者加速节点形成的‘诱饵’。” 巴刀鱼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老陈不只是知情者,他本身可能就处于危险之中?” “八九不离十。”酸菜汤站起身,在狭窄的餐馆里踱了两步,“当务之急有三:第一,处理你的伤,这阴毒不能拖;第二,立刻找到老陈,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看到了什么,或者……被迫做了什么;第三,再去那个巷子仔细检查,确认裂缝是否真的被封死,有没有留下其他隐患。” “我的伤……”巴刀鱼看了看手腕,黑气似乎在缓慢地侵蚀着玄力的封锁线,“有什么办法?我感觉普通玄力驱散效果很慢。” 酸菜汤走回他身边,抓起他的手腕又仔细看了看,还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伤处附近的脉搏上,一丝灼热的玄力探入。巴刀鱼感觉一股暖流进入,与伤处的阴寒对抗,带来一阵刺痛。 “是‘水尸毒’的变种,混合了怨念和某种水族精怪的阴寒气息。”酸菜汤松开手,脸色不太好看,“麻烦。单纯用阳火属性的玄力强行驱散,会伤及你的经脉。需要‘以水导水’,用性质温和但更具净化力的水性灵材,配合特定的玄厨手法,将其慢慢‘引’出来化解。” “水性灵材?比如?” “年份足够、生长在洁净活水中的‘白芷莲藕’,或者蕴含月华之力的‘夜明蚌珠粉’最佳。次一点,纯净的‘无根晨露’调和朱砂、雄黄,外敷内服,也能暂时压制,但治标不治本。”酸菜汤顿了顿,“白芷莲藕我知道城西‘净月庵’后面的池塘里有,但那是人家庵堂的圣物,不好讨要。夜明蚌珠……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无根晨露倒是好办,我就能收集,但另外两样药材……” 娃娃鱼忽然开口:“朱砂和雄黄,我那里有一些。是以前……师父留下的,品质很好。”她提到“师父”时,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那就先用无根晨露加药粉外敷,稳住伤势。”酸菜汤当机立断,“老巴,你现在玄力消耗大,又被阴毒侵扰,晚上行动不便。我和丫头先去探探老陈那边的情况。你在这里守着,顺便尝试用剩余玄力护住心脉,别让毒气上行。” “不行。”巴刀鱼摇头,挣扎着站起来,“老陈那边情况不明,万一还有别的危险,或者那个‘节点’不止一个出口呢?我跟你们一起去。我的伤暂时还能压制。” “你……”酸菜汤还想反驳,但看到巴刀鱼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了解这条“憨鱼”,平时看着随和,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随你!但跟紧点,别逞强!”酸菜汤最终妥协,从腰间的一个小布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凉药香的褐色丹丸,“先把这个吃了,‘清心护脉丹’,能暂时增强你对阴寒邪毒的抵抗力,也能稍微补充点玄力。” 巴刀鱼接过,吞下。丹丸入腹,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散向四肢百骸,手腕处的刺痛果然减轻了些许,体内近乎枯竭的玄力也恢复了一丝。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老陈家。”娃娃鱼轻声道,“这个时间,他应该刚收摊回家不久。” 老陈住在城中村另一头,一栋更加老旧的筒子楼里。楼道里灯光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油烟和潮湿的气味。 来到三楼东户门前,酸菜汤示意巴刀鱼和娃娃鱼稍等,自己上前,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将耳朵贴在斑驳的木门上,仔细倾听。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但酸菜汤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她压低声音,“太安静了。老陈是一个人住,但这个点,他要么在看电视,要么在收拾鱼具,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而且……门缝里有很淡的那股腥甜气飘出来。” 巴刀鱼的心提了起来。他上前一步,也嗅到了那股熟悉而令人不安的气息,比下午在巷子里闻到的要淡,但更加“新鲜”。 “直接进去?”娃娃鱼问。 酸菜汤点点头,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泛起一层微弱的红光,然后轻轻按在门锁的位置。 “玄火·融金。” 细微的“咔哒”声响起,老式的弹子锁内部锁舌在高温玄力的作用下悄然熔化变形。酸菜汤轻轻一推,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浓烈的腥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三人心中一凛,立刻闪身而入,并迅速反手关上门。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余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这是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一居室,陈设简陋,却异常杂乱。桌椅翻倒,锅碗瓢盆摔了一地,墙上、地上,到处是飞溅的、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色污迹——与刘婶家门口的斑点一模一样,只是数量多了十倍不止! 而在房间中央,靠近里间卧室门的地方,一个人影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正是老陈! “老陈!”巴刀鱼低呼一声,就要冲过去。 “等等!”酸菜汤一把拉住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房间每一个角落,同时示意娃娃鱼感应。 娃娃鱼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片刻后,她指向里间卧室:“里面……有东西。很微弱,但很‘粘稠’的恶意,和下午那种气息很像,但更……‘集中’。” 酸菜汤从后腰抽出了她的兵器——两把短柄的、刃口弧度特殊的玄铁厨刀,刀身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她对巴刀鱼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地上的老陈,意思是让他去看老陈,自己和娃娃鱼戒备卧室。 巴刀鱼会意,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污迹,来到老陈身边。老陈面朝下趴着,身上穿着白天卖鱼时的那件沾满鱼鳞和水渍的橡胶围裙。巴刀鱼轻轻将他翻过来,心里咯噔一下。 老陈双眼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布满极致的恐惧,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他的脖子上,有一圈清晰的、仿佛被湿滑触须紧紧勒过的紫黑色淤痕,皮肤表面还残留着些许透明的粘液。更诡异的是,他的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胸口,指甲甚至抠进了衣服和皮肉里,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还活着,但情况很糟!”巴刀鱼探了探老陈的鼻息和脉搏,极其微弱。他立刻尝试渡入一丝玄力,想护住老陈的心脉。 然而,玄力刚进入老陈体内,就仿佛泥牛入海,被一股冰冷滑腻、充满绝望情绪的力量死死缠住,不仅难以发挥作用,反而有被反向侵蚀的趋势! “他体内被侵入了大量的负面情绪和阴寒邪气!比我的伤严重得多!”巴刀鱼急道。 这时,卧室里突然传来“咕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 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一眼,猛地踹开虚掩的卧室门! 卧室内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酸菜汤都倒吸一口冷气。 卧室比外间更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此刻,床已经被推到一边,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赫然有一个直径约一米的、不断微微荡漾的“水洼”!但那“水”并非透明,而是一种浑浊的、泛着暗绿和铁锈色的粘稠液体,表面还漂浮着一些细碎的、难以辨认的絮状物和……鱼类的鳞片! 水洼中央,正有一个半透明、轮廓模糊的影子在缓缓上浮。那影子依稀有着类似人形的上半身,但腰部以下却与粘稠的液体融为一体,不断蠕动着。它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开合、滴落粘液的孔洞,正朝着闯入的酸菜汤和娃娃鱼,发出无声的、充满贪婪的“注视”。 “是节点内部渗出的‘污秽之灵’!已经开始实质化了!”酸菜汤厉声道,“不能让它完全出来!丫头,封住门口,别让气息外泄!老巴,照顾好人!” 话音未落,那半透明的影子猛地从水洼中“站”起,两条由粘液凝聚而成、却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手臂”,带着刺鼻的腥风和呜咽的破空声,一左一右抓向酸菜汤! “火起!” 酸菜汤不退反进,双刀交叉于胸前,刀身上火焰纹路骤然亮起,炽热的玄力爆发,化作两道赤红色的刀芒,悍然斩向抓来的粘液手臂!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块,粘液手臂被刀芒斩中,顿时冒出大量白烟,前端被消融了一截。但那影子似乎感觉不到痛苦,被斩断的部分迅速被水洼中的粘液补充,新的手臂再次凝聚,攻势更急!而且,水洼中的液体开始剧烈翻腾,更多的粘液触须从中探出,如同群蛇乱舞,从四面八方缠向酸菜汤。 酸菜汤身法灵动,双刀舞成一团红光,将袭来的触须不断斩断、蒸发。但那些触须仿佛无穷无尽,斩之不绝,更有阴寒的气息不断侵蚀着她的护体玄力。房间狭小,她辗转腾挪的空间有限,渐渐被逼得向门口退去。 娃娃鱼站在卧室门口,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一层淡淡的、仿佛水波般的透明光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勉强封住了卧室门,阻止了内部邪气和打斗动静的外泄。但她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显然维持这种隔绝结界对她消耗极大。 “老酸!这玩意儿和下面的节点是一体的!攻击它作用不大,必须毁掉那个水洼!”巴刀鱼在外间急喊。他一边用玄力勉强护住老陈心脉,一边焦急地关注着卧室内的战况。 “废话!我也知道!”酸菜汤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条刁钻的触须,喘着气骂道,“但这鬼东西护得紧!而且这粘液有很强的腐蚀性和精神干扰……丫头,能不能干扰它一下?” 娃娃鱼咬着嘴唇,额头见汗。她维持结界已经很吃力,但听到酸菜汤的话,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分出一部分精神力,眼眸中泛起淡淡的银光,看向那水洼中央不断蠕动的影子。 “心念·震慑!” 一股无形无质、却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冲击波,如同利箭般射向那污秽之灵! 影子的动作骤然一僵,发出无声的、充满混乱和痛苦的尖啸,凝聚的触须也出现了瞬间的涣散。 “好机会!”酸菜汤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整个人如同猎豹般前冲,双刀上的赤红光芒凝聚到极致,化作两道交叉的火焰十字斩,不再攻击影子,而是狠狠地劈向它身下的那个粘液水洼! “炎十字·破邪!” “轰——!” 火焰刀芒斩入粘液,发出剧烈的爆炸声。炽热与阴寒两股力量激烈对抗,蒸腾起大股大股腥臭的白烟。水洼中的粘液被炸得四散飞溅,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那污秽之灵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无声哀嚎,身体剧烈扭曲、溃散,最终化作一缕缕黑烟,融入那些被炸散的粘液中,再无声息。而地面上的粘液水洼,也在火焰玄力的持续灼烧下,迅速干涸、缩小,最后只剩下一小滩焦黑的痕迹,那股浓郁的腥甜气息也随之消散。 卧室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酸菜汤粗重的喘息声和娃娃鱼脱力般的踉跄。酸菜汤收起双刀,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 巴刀鱼连忙扶着娃娃鱼在床边坐下,又看向酸菜汤:“没事吧?” “死不了。”酸菜汤摆摆手,走到那焦黑的痕迹旁蹲下,仔细查看,“节点被暂时摧毁了,但这个‘点’的位置已经被标记了。不找出根源,清理掉所有负面能量和可能的仪式残留,以后还可能滋生别的东西。” 她站起身,看向外间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老陈,眉头紧锁:“麻烦的是他。被这种污秽之灵近距离侵蚀,心神和身体都遭受重创,普通的医药和玄力治疗很难起效,除非……” “除非什么?”巴刀鱼追问。 “除非能找到‘安魂白玉豆腐’。”酸菜汤沉声道,“这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玄厨料理,以百年温玉粉调和晨曦第一缕阳光照射下的山泉水,加入七种安神定魂的灵花蜜露,以特定的‘净心玄火’慢慢熬煮凝固而成。能净化侵入魂魄的负面情绪,修补受损的心神,驱散阴寒邪毒。” “安魂白玉豆腐……”巴刀鱼记下了这个名字,“哪里有?” “这东西制作极难,材料苛刻,成功率也低。整个玄厨协会的库存恐怕都没几块。”酸菜汤摇头,“而且老陈这情况,拖不得。最多三天,如果他的心神不能稳定下来,魂魄就会被那些绝望恐惧的情绪彻底污染、撕裂,到时候神仙难救。” 三天!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地上昏迷不醒、这个曾经总是憨笑着给他挑好鱼的老邻居,拳头悄然握紧。 “材料有哪些?我们去凑!”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总不能看着他死。” 酸菜汤看着他,又看了看虚弱的娃娃鱼和昏迷的老陈,最终叹了口气:“百年温玉粉、晨曦山泉水、七色安神花蜜、还有作为药引的……一缕‘纯净的喜悦之念’。前三样虽然难找,但花大价钱、动用关系,未必弄不到。最难的是最后一样,‘纯净的喜悦之念’,这必须是发自内心、毫无杂质的喜悦情绪凝聚而成的一缕念力,不能强求,只能机缘巧合下收集,或者……由修炼特殊功法、心性纯净之人主动凝结奉献。” 她看向娃娃鱼:“丫头,你的‘心念’天赋或许能感应和收集情绪,但‘喜悦之念’要求极高,而且对奉献者损耗不小……” 娃娃鱼苍白着脸,却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可以试试。陈伯……是好人。” 巴刀鱼心中感动,但更觉压力如山。他环视着这间一片狼藉、充斥着不祥气息的房间,又想到后巷那道被自己勉强封住的裂缝。 老陈的遭遇,后巷的怪物,卧室的节点……这一切绝非孤立。城中村的平静水面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这种地步吗? “先离开这里。”酸菜汤当机立断,“把老陈带到你店里,我这里有些丹药能暂时吊住他的命。然后,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协会查资料、找材料线索,丫头试着收集‘喜悦之念’,老巴你……养伤,同时暗中留意,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异常。我怀疑,这次的事情,背后没那么简单。” 三人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老陈抬下楼,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鱼跃龙门”餐馆。 将老陈安置在后厨旁的小隔间里,喂下酸菜汤提供的保命丹药后,看着他依旧痛苦扭曲的面容和微弱的呼吸,巴刀鱼沉默地站在床边。 窗外,城中村的灯火渐次熄灭,黑夜如同浓稠的墨汁,将这片陈旧而充满生机的街区缓缓吞没。但在这片黑暗之下,有些东西,却刚刚开始苏醒。 手腕的伤处传来隐痛,提醒着他战斗并未结束。他转身,看向正在低声商讨的酸菜汤和娃娃鱼,目光最终落在灶台上那排熟悉的刀具上。 三天。他要和死神抢时间,也要把藏在暗处搅动风云的东西,揪出来。 这条“巴刀鱼”的鳞片,今夜,算是彻底张开了。 第0165章苦瓜的眼泪 凌晨三点,“老巴菜馆”的卷帘门缝隙里还透出灯光。 巴刀鱼蹲在后厨角落,盯着面前那堆刚从菜市场收来的“尾货”。烂了一半的白菜、发蔫的黄瓜、表皮发皱的土豆,还有一筐品相极差的苦瓜——表皮斑驳,形状扭曲,像是被人踩过几脚。 “这些能行吗?”娃娃鱼捏着鼻子,苦瓜特有的清苦味在狭小的后厨里弥漫开来。 酸菜汤正在检查灶台,闻言头也不抬:“老巴说行就行。你别忘了,上周他用长芽的土豆做了道‘千丝万缕’,吃哭了三个食客。” “那是因为太辣了好吧......” 巴刀鱼没理会两人的斗嘴,伸手拿起一根苦瓜。苦瓜在他的指尖微微发烫——这是厨道玄力对特殊食材的感应。他闭上眼睛,玄力顺着指尖渗入苦瓜内部。 一瞬间,无数画面碎片涌入脑海: 烈日下的菜地,佝偻的老农一遍遍浇水;暴雨突至,冰雹砸在瓜棚上;收购商挑剔地翻捡,将不符合标准的苦瓜扔回筐里;最后是菜贩子不耐烦的咒骂:“这种破烂货,白送都没人要!” 苦瓜的一生,短暂而苦涩。 巴刀鱼睁开眼,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自从玄力觉醒以来,他就发现自己能感应到食材中残留的“情绪”或“记忆”。越是经历坎坷的食材,这种感应就越强烈,但同时,也越能激发出特殊的烹饪效果。 “就它了。”他把那筐苦瓜搬到案板前。 “做什么?”酸菜汤凑过来。 “苦尽甘来。” 这是巴刀鱼最近在琢磨的一道新菜。灵感来自上周那个失恋后跑来连吃三碗米饭、最后趴在桌上嚎啕大哭的年轻人。巴刀鱼当时给他做了道最简单的蛋炒饭,年轻人吃完后擦干眼泪说:“老板,你这饭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食材的苦,人生的苦,能不能通过烹饪,转化成某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巴刀鱼不知道答案,但他想试试。 他先处理苦瓜。玄厨之道,处理食材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普通的厨师会剖开苦瓜,挖去瓤和籽,用盐腌渍去除苦味。但巴刀鱼的做法不同——他用玄力包裹刀刃,在苦瓜表面划出极其细微的切口,不伤及内里,却能最大程度保留苦瓜完整的“气”。 “这是在干嘛?”娃娃鱼看不懂。 “让苦瓜‘呼吸’。”巴刀鱼解释道,“苦味不是缺点,是特点。我们要做的不是去除它,而是引导它。” 切好的苦瓜被放入冰水,浸泡的同时,巴刀鱼开始准备配料。他从冰箱深处翻出一小罐自制的话梅膏——这是用云南古法话梅和陈年陈皮熬制的,酸甜中带着醇厚的回甘。又取出一小把宁夏枸杞、几颗新疆灰枣,还有一小撮产自武夷山的岩茶茶叶。 “这些东西配苦瓜?”酸菜汤皱眉,“能好吃吗?” “好不好吃,吃了才知道。” 浸泡了半小时的苦瓜取出,沥干水分。巴刀鱼起锅,不放油,直接将苦瓜片倒入锅中干煸。玄力在掌心流转,他用手掌隔空控制着火候,苦瓜在锅中均匀受热,表皮逐渐变得半透明,散发出一种清冽的苦香。 “火候不对。”黄片姜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不知何时,这位神秘导师已经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他那从不离身的紫砂小茶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巴刀鱼手一顿:“黄师傅?” “苦瓜属阴寒,干煸是为了去其寒性,激发苦香。”黄片姜走进来,扫了一眼锅里的苦瓜,“但你的火太‘急’了。玄厨之道,讲究顺势而为。这苦瓜一生坎坷,内心积郁,你急着用猛火逼它,反而会激出它的‘怨气’。” “怨气?”娃娃鱼睁大眼睛。 “万物有灵,食材亦然。”黄片姜走到灶台边,示意巴刀鱼让开,“看好了。” 他接过锅铲,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上眼睛,单手按在锅沿上。一股温润平和的玄力缓缓注入锅中,原本急躁跳跃的火苗突然安静下来,变成均匀柔和的文火。苦瓜在锅中轻轻颤动,像是在深呼吸。 “感受到了吗?”黄片姜闭着眼问。 巴刀鱼凝神感应,惊讶地发现,锅中的苦瓜散发出的气息正在变化——从最初的苦涩、不甘,逐渐变得平和,甚至透出一丝释然。 “这是......” “共鸣。”黄片姜睁开眼,“用你的玄力去感受食材的一生,理解它的苦,然后告诉它:那些苦都过去了,现在,你会给它一个圆满的结局。” 苦瓜煸到七分熟,出锅备用。重新起锅,这次下少许茶油,油温三成热时,放入话梅膏。酸甜的香气瞬间爆发,与苦瓜的清苦形成奇妙的碰撞。 巴刀鱼按照黄片姜的指点,将玄力分成两股:一股护住锅中的话梅膏,防止高温破坏其风味;另一股则包裹住苦瓜片,引导其吸收话梅的酸甜。 “现在下枸杞和灰枣。”黄片姜指挥道,“枸杞甘甜补益,灰枣温润养血,两者调和苦瓜的寒凉。记住,下料的顺序就是阴阳调和的顺序。” 枸杞和灰枣入锅,巴刀鱼加大玄力输出,三股不同的气息在锅中交融。他能“看”到,苦瓜的苦涩、话梅的酸甜、枸杞灰枣的甘润,正在玄力的引导下,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最后一步:烹入用岩茶泡制的清茶汤。 滚烫的茶汤浇入锅中,“刺啦”一声,水汽蒸腾。黄片姜忽然伸手盖住锅盖:“闭火,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厨里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娃娃鱼紧张地攥着衣角,酸菜汤则死死盯着那口锅,仿佛能透过锅盖看到里面的变化。 三分钟后,黄片姜揭开锅盖。 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不是单纯的菜香,而是一种复杂的、层次分明的气息——初闻是清苦,细嗅有酸甜,回味是甘醇。锅中的苦瓜片呈现出晶莹剔透的琥珀色,话梅膏化成的酱汁均匀包裹着每一片,枸杞和灰枣点缀其间,像是散落的宝石。 “尝尝。”黄片姜用筷子夹起一片,递给巴刀鱼。 巴刀鱼接过,放入口中。 第一秒,苦。那是苦瓜最本真的味道,清冽,直接,毫不掩饰。 第二秒,酸中带甜。话梅的复杂风味在舌尖绽放,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苦味。 第三秒,甘润回涌。枸杞和灰枣的醇厚滋味从喉咙深处泛起,与前面的苦、酸、甜融合成一种奇妙的和谐。 最神奇的是,巴刀鱼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道菜里蕴含着一种“情绪”——不是单一的苦或甜,而是一种历经磨难后的释然,一种苦尽甘来的豁达。 “这......”他震惊地看着黄片姜。 “厨道玄力的高阶应用之一:意境烹饪。”黄片姜放下筷子,“不止是调味,更是调心。你做的这道‘苦尽甘来’,已经触摸到了意境的边缘。” 娃娃鱼和酸菜汤也各自尝了一片,两人都愣住了。 “我......我想起了我奶奶。”娃娃鱼忽然说,眼圈有点红,“她去世前那几年,身体很不好,但每次我去看她,她都会笑着给我塞糖,说‘日子再苦,吃点甜的就过去了’。” 酸菜汤沉默了很久,低声说:“像我爸。他下岗那年,天天在家喝闷酒。后来开了个修车铺,手上全是油污和伤口,但每次给我生活费时,都说‘闺女,爸不苦’。” 一道菜,触动了每个人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黄片姜看着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就是玄厨之道的真正力量——连接。连接食材与人,连接过去与现在,连接苦难与希望。” 他顿了顿,忽然问:“巴刀鱼,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教你高阶玄厨技巧吗?” 巴刀鱼摇头。 “因为你的心,还没准备好。”黄片姜指着那盘“苦尽甘来”,“你能感应到食材的情绪,能做出触动别人的菜,但你自己呢?你真的理解什么是‘苦’,什么是‘甘’吗?” 这话问得巴刀鱼一愣。 “你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后来打工赚钱开了这家小餐馆,日子清苦,但一直乐观向上。”黄片姜缓缓道,“这很好,但也不够。你没有真正经历过绝望,没有体会过那种苦到骨髓里、觉得人生毫无希望的感觉。所以你做出来的‘苦尽甘来’,虽然技法到位,意境初成,但总差了那么一点——一点灵魂深处的共鸣。” 后厨里一片寂静。灶台上的火已经关了,但那盘“苦尽甘来”还在散发着温热的香气,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黄师傅,”巴刀鱼终于开口,“您是在说......我的身世吗?” 这段时间以来,黄片姜时不时会透露一些关于他身世的线索,但总是语焉不详。巴刀鱼知道自己的父母不是普通人,否则不会留下那本记载着玄厨基础的古籍,更不会让他天生就拥有厨道玄力的天赋。 但他到底是谁?父母又去了哪里?为什么抛弃他? 这些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深处。 黄片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案板上:“打开看看。” 巴刀鱼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玉牌。玉质温润,呈乳白色,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那是一个古老的“厨”字,但不是现在的写法,而是某种更早的文字变体。玉牌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年代久远。 “这是......” “你父母留给你的。”黄片姜的声音很轻,“确切地说,是你母亲留下的。她让我在你真正准备好时,交给你。” 巴刀鱼的手颤抖起来。他抚摸着玉牌,玄力自发运转,与玉牌产生了某种共鸣。他能感觉到,玉牌里封存着一些东西——不是实体,而是一段记忆,一种情绪,一份传承。 “我父母......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上古厨神的后裔。”黄片姜终于说出了真相,“也是玄厨界最后的守护者之一。二十年前,玄界发生了一场大动荡,一股邪恶势力企图打破两界平衡,以人间的负面情绪为食,制造混乱。你的父母为了阻止他们,联合其他守护者,发动了一场禁术。” “然后呢?” “禁术成功了,邪恶势力被封印,但代价是......”黄片姜闭上眼睛,“所有参与禁术的守护者,都失去了肉身,灵魂散入玄界各处,等待复苏的契机。” 巴刀鱼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你母亲在发动禁术前,将刚满月的你托付给我,还有这块传承玉牌。”黄片姜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沧桑,“她让我等你觉醒厨道玄力后,再告诉你真相。但前提是,你要先证明自己——证明你有能力承受这份沉重的传承,有勇气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风暴?” “封印松动了。”黄片姜的表情变得凝重,“那股邪恶势力,正在苏醒。而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你这个厨神后裔。”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凌晨的微光透过卷帘门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案板上的玉牌上,玉牌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巴刀鱼握着玉牌,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那是母亲的气息,温暖,坚定,带着无尽的思念和歉疚。 “所以那些食魇教的袭击......”他忽然明白过来。 “只是前奏。”黄片姜点头,“他们想在你成长起来之前,扼杀你。但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触摸到意境烹饪的门槛。也许,是时候让你知道更多了。”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将玉牌紧紧握在掌心。 苦瓜的苦,人生的苦,传承的苦。 但现在,他尝到了第一丝甘甜——真相的甘甜,责任的甘甜,成长的甘甜。 “黄师傅,”他抬起头,眼神从未如此坚定,“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黄片姜笑了,那是巴刀鱼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如此欣慰的笑容。 “先把这道‘苦尽甘来’做完。”他说,“然后,我带你去看一看,真正的玄界。” 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巴刀鱼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将驶向一个全新的方向。 (第0165章完) 第0166章玄界之门 “苦尽甘来”最终上桌时,已经是早上六点。 酸菜汤在店门口挂上“今日试菜,免费品尝”的牌子,娃娃鱼则将新印制的简易菜单贴在玻璃门上。凌晨的菜市场开始热闹起来,赶早市的大爷大妈们路过时,被店里飘出的奇特香气吸引,三三两两地走进来。 “小巴,这什么菜啊?闻着怪香的。”常来的王奶奶第一个坐下。 “苦瓜新做法,王奶奶您尝尝。”巴刀鱼端上小碟。 王奶奶夹起一片,眯着眼睛嚼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像我家老头子腌的苦瓜......他走了三年了。” “对不起,我......” “没事,没事。”王奶奶摆摆手,眼角却湿润了,“他以前总说,人生就像这苦瓜,年轻时候觉得苦,老了回味,才知道那是味道。小巴啊,你这菜做得真好。” 陆续有更多客人进来,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同——有人吃哭了,有人吃笑了,有人吃完后坐在那里发呆,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一道菜,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每个人心底的故事。 巴刀鱼在后厨窗口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黄片姜说得对,他现在做的菜,能触动别人,却还没能真正触及自己的核心。那些关于父母的真相,像一块巨石压在心上,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刀鱼哥。”娃娃鱼走过来,手里拿着记账本,“已经送出四十七份了,还要继续吗?” “继续,直到食材用完。”巴刀鱼转身看向黄片姜,“黄师傅,您刚才说,要带我去玄界?” 黄片姜正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慢悠悠地喝着茶。闻言,他放下茶杯:“你想好了?一旦踏入玄界,就再没有回头路了。你会看到这个世界隐藏的另一面,也会直面食魇教和那些觊觎厨神传承的敌人。” “我父母当年面对过,不是吗?”巴刀鱼握紧拳头,“他们能做到的,我也要做到。” “好。”黄片姜站起身,“收拾一下,晚上打烊后,我带你去。” --- 晚上十点,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酸菜汤拉下卷帘门。后厨里,四人围坐在小桌旁,桌上摆着黄片姜带来的几样奇怪物件:一截枯木枝、一块漆黑的石头、一小瓶散发着蓝光的液体、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玄界与人间的界限,比你们想象的更模糊。”黄片姜开始讲解,“它不是一个独立的世界,而是与人间重叠的另一层空间。就像......”他想了想,“就像一幅画,正面是人间的景象,背面是玄界的真相。” 娃娃鱼好奇地拿起那截枯木枝:“这是什么?” “建木残枝。”黄片姜说,“上古神话中连接天地的神树。虽然只剩这么一小截,但它仍然保留着沟通两界的能力。” 他又指向黑石头:“这是镇界石碎片,能稳定通道。蓝光液体是‘玄露’,产自玄界特有的植物‘月见草’,涂抹在眼睛上,能暂时看见玄界景象。至于这把钥匙......” 黄片姜拿起铜钥匙,钥匙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这是‘界钥’,也是你父母当年留下的遗物之一。它能打开特定的玄界之门。” 巴刀鱼接过钥匙,钥匙触手冰凉,但很快就开始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玄力。 “我们要去哪儿?”酸菜汤问。 “城中村的祠堂。”黄片姜说,“那里有一扇门,是百年前一位玄厨前辈留下的。平时看不出来,只有在特定时辰,用特定方法才能打开。” 午夜十二点,四人来到城中村深处的沈氏祠堂。 祠堂已经荒废多年,院墙坍塌,门扉歪斜,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月光惨白,照在斑驳的匾额上,“沈氏宗祠”四个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黄片姜示意大家停下。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最后指向祠堂正厅的方向。 “时辰到了。”他低声道,“跟着我,不要走散。” 走进正厅,里面空荡荡的,只剩几根朽坏的梁柱和满地灰尘。黄片姜走到最里面的墙壁前,那墙上原本应该挂着祖先画像,现在只剩下一片污渍。 “把玄露涂在眼皮上。”他打开小瓶。 四人照做。冰凉的液体接触到皮肤,立刻渗入,巴刀鱼感觉眼睛一阵刺痛,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 墙壁不再是墙壁,而是一扇巨大的、由光影构成的拱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流动,像是活物。门扉正中,有一个钥匙孔的形状。 “用界钥。”黄片姜说。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将铜钥匙插入孔中。钥匙与孔洞完美契合,他轻轻一转。 “咔嗒。” 无声的巨响在意识中炸开。光影之门缓缓向内打开,门后不是祠堂的后院,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 那是一片巨大的、悬浮在虚空中的平台。平台由某种发光的玉石铺成,四周没有栏杆,边缘直接就是无尽的黑暗深渊。平台中央,矗立着九根参天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图案:鼎、釜、灶、刀、勺、砧、火、水、气。 “这是......”娃娃鱼张大了嘴。 “玄厨试炼场。”黄片姜率先踏入门内,“上古时期,玄厨们在这里切磋技艺,举行祭祀,沟通天地。跟我来,不要离开平台范围。” 四人踏入玄界。身后的光影之门缓缓关闭,消失不见。 站在平台上,巴刀鱼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气”与人间完全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玄力在体内增长。但同时也有一股沉重的压力,像是整个空间都在排斥他们这些外来者。 “看那里。”酸菜汤指向平台边缘。 边缘处的黑暗中,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影子在游动。那些影子没有固定形状,像烟雾,又像水流,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那是玄界原生生物‘影噬’。”黄片姜警告道,“它们以灵气为食,对活物的气息特别敏感。不过只要不离开平台,它们就不敢靠近——这九根石柱有结界。” 他们走向中央的石柱群。离得近了,才能看清每根石柱上的雕刻有多精细——那不仅仅是图案,更是一套完整的厨道传承。巴刀鱼在“刀”柱前停下,柱上雕刻着上百种刀法的起手式,每一式都暗含玄机。 “你能看懂多少?”黄片姜问。 巴刀鱼凝神细看,玄力自发运转。渐渐地,那些雕刻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演示出一套完整的刀法——切、削、剁、劈、拍、剞,每一招都精准无比,每一式都蕴含着对食材的深刻理解。 “三成......”他喃喃道,“不,四成。” “不错。”黄片姜赞许道,“第一次接触就能看懂四成,不愧是厨神后裔。当年你母亲在这里,第一次就看懂了七成。” 提到母亲,巴刀鱼心中一痛。他走到“火”柱前,柱上雕刻着各种火焰形态——文火、武火、爆火、焖火、离火、坎火...... “玄厨之道,火候为君,刀工为臣,调味为使。”黄片姜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中回荡,“你父母当年,已经将这九柱传承融会贯通,创出了独属于他们的‘九转厨道’。可惜......” 他的话戛然而止。 平台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整个空间都在颤抖。九根石柱同时发出光芒,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平台笼罩起来。光罩之外,黑暗中传来尖锐的嘶鸣声——那是影噬在咆哮。 “有人触动了结界!”黄片姜脸色一变,“不好,我们被发现了!” 话音未落,平台边缘的黑暗中,突然裂开十几道缝隙。从缝隙中钻出的不是影噬,而是一个个身穿黑袍的身影。他们戴着狰狞的面具,面具上刻着扭曲的饕餮纹,手中拿着奇形怪状的武器——有的是骨刀,有的是肠鞭,还有的干脆就是活生生的、会蠕动的触须。 “食魇教!”娃娃鱼尖叫。 黑袍人足有二十多个,呈扇形围拢过来。为首的是一个特别高大的身影,他的面具是血红色的,胸口挂着一串由各种动物牙齿串成的项链。 “黄片姜,好久不见。”红面人的声音嘶哑难听,“没想到你还敢回玄界,还带着这个小杂种。” 黄片姜将巴刀鱼护在身后,冷声道:“饕餮使,你们食魇教的手伸得够长的,连试炼场都敢闯。” “闯?”饕餮使笑了,笑声像破风箱,“这试炼场本来就该属于我们。当年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用卑鄙手段封印了教主,现在,是时候连本带利还回来了。” 他一挥手,黑袍人立刻扑了上来。 “退到石柱中间!”黄片姜大喝,同时双手结印。他手中的紫砂茶壶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紫光,壶盖自动飞起,壶中涌出滚滚热浪——那不是水汽,而是浓缩到极致的厨道玄力!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黑袍人被热浪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就开始融化,像是被高温灼烧的蜡像。 但更多的黑袍人已经冲到近前。酸菜汤拔出随身携带的菜刀——那不是普通菜刀,刀身刻着复杂的符文,是她家传的玄厨器“百味刀”。她挥刀横斩,刀光过处,一个黑袍人的骨刀应声而断。 娃娃鱼没有武器,但她有天赋的读心能力。她闭上眼睛,玄力全力释放,试图干扰敌人的意识。几个黑袍人动作明显迟缓下来,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 巴刀鱼也动了。他没有武器,但他的手就是最好的武器——厨道玄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两柄半透明的光刀。他按照刚才在“刀”柱上看到的刀法,一式“游刃有余”使出,光刀划出诡异的弧线,从一个黑袍人肋下切入,又从肩头穿出。 黑袍人闷哼一声,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小心!他们的血有毒!”黄片姜提醒。 战斗陷入胶着。四人背靠石柱,勉强抵挡着黑袍人的围攻。但对方人数太多,而且个个悍不畏死,受伤越重,攻击反而越疯狂。 饕餮使一直没有动手,只是冷眼旁观。忽然,他注意到了巴刀鱼手中的光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厨神玄力......果然是传承者。抓住他,要活的!” 黑袍人的攻势骤然加剧,全部扑向巴刀鱼。 “保护刀鱼哥!”酸菜汤咬牙,百味刀舞成一片光幕,硬生生挡住三个黑袍人。但她自己也挨了一记肠鞭,鞭子上的倒钩撕下一大块皮肉,鲜血淋漓。 娃娃鱼试图用读心术制造幻象,但饕餮使突然发出一声尖啸。那啸声直刺灵魂,娃娃鱼如遭重击,七窍流血,软倒在地。 “娃娃鱼!”巴刀鱼目眦欲裂。 就在这危急时刻,九根石柱突然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光芒在空中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厨鼎虚影。虚影中传来沧桑古老的吟唱声,那声音像是千万个厨师在同时诵念厨经。 黑袍人全部抱头惨叫,他们的身体在光芒中开始消融。 饕餮使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巴刀鱼:“厨神传承......果然苏醒了。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教主已经苏醒,玄界的大门即将彻底打开,人间将成为我们永恒的后厨!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黄片姜的紫砂茶壶砸在了他头上。茶壶碎裂,壶中封印的玄力全部爆发,将饕餮使炸成一团黑雾。 战斗结束了。 平台上只剩下满地黑袍碎片和正在消散的黑雾。九根石柱的光芒渐渐黯淡,厨鼎虚影也消失了。 酸菜汤扶着娃娃鱼,娃娃鱼虽然受伤不轻,但意识还算清醒。巴刀鱼身上多了七八道伤口,最深的在左肩,几乎见骨。 黄片姜的情况最糟。他为了发动最后一击,强行透支了玄力,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黄师傅!”巴刀鱼冲过去扶住他。 “没事......死不了。”黄片姜喘着气,指了指平台边缘,“快......打开门回去。这里的动静太大,很快就会引来更多......” 话没说完,他晕了过去。 巴刀鱼咬牙背起黄片姜,酸菜汤搀扶着娃娃鱼,四人踉跄着走向来时的位置。巴刀鱼掏出界钥,玄力注入,光影之门再次出现。 踏入门内的最后一刻,巴刀鱼回头看了一眼。 平台中央,九根石柱静静矗立。其中“火”柱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发光的字迹,那是用厨道玄力新刻上去的: “吾儿,活下去。” 笔迹娟秀,温柔,是他梦中无数次出现的、母亲的笔迹。 眼泪模糊了视线。 光影之门关闭,四人回到了荒废的祠堂。 天边,第一缕晨光正刺破黑暗。 而巴刀鱼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0166章完) 第0167章沸腾火锅与无声裂痕 十一月的城中村,湿冷的空气里漂浮着煤炉味、炒菜味和若有若无的霉味。巴刀鱼的小餐馆“鱼跃龙门”门口,那盏写着“24小时营业”的霓虹灯管坏了一截,只剩下“24营”,像个不祥的预兆。 后厨里,巴刀鱼正盯着面前的鸳鸯锅发呆。 左边是红油翻滚的麻辣汤底,辣椒和花椒在沸腾中释放出呛人的香气;右边是乳白色的菌汤,云南野菌和枸杞在汤面载沉载浮。两股截然不同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碰撞,普通人闻到只会觉得食欲大开,但在巴刀鱼此刻的感知中,这两股香气里藏着他从未察觉的东西——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 红汤里翻滚的是灼热、暴烈、近乎霸道的火气,每一粒花椒都在释放微小的能量波,刺激着人的味蕾和神经;而菌汤里流淌的则是温润、醇厚、如大地般包容的土气,野菌吸收地脉精华,在沸煮中将那种滋养生命的力量释放出来。 “厨道玄力”觉醒已经三个月了,巴刀鱼对食材中蕴含的能量感知越来越敏锐。但今天,当他同时熬制这两种汤底时,一种奇异的共鸣在他体内产生了——不是单纯的感知,而是某种“牵引”。 仿佛这两种极端的气,在他身体里找到了一条通道,正在试图沟通、融合,却又因为某种阻隔而无法完全汇合。 “鱼哥,还没好呢?”酸菜汤的声音从大堂传来,带着点不耐烦,“客人都催三次了!三号桌的肥肠火锅,六号桌的菌汤米线,还有...” “知道了知道了。”巴刀鱼回过神,熟练地将片好的肥肠倒入红汤,又将泡好的米线放入菌汤。双手同时操作,左手持漏勺在红汤里翻搅,右手用长筷在菌汤里打散米线——这原本需要两个人配合的工作,在他觉醒玄力后已能轻松应付。 但今天,他的注意力无法完全集中。 刚才那种“牵引感”又来了。当他的左手接触红汤的灼热,右手感受菌汤的温润时,两股气息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在胸口的位置产生了微妙的交汇点。不疼,不痒,却有种说不出的滞涩,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阻碍着气息的流转。 “鱼哥,你脸色不太对。”酸菜汤不知何时走到了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两个空碗,眉头微皱,“是不是昨晚又熬夜研究那些‘玄厨古籍’了?” 巴刀鱼摇摇头,将煮好的肥肠火锅和菌汤米线盛出:“没事,就是有点...心神不宁。” 酸菜汤接过托盘,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盯着巴刀鱼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是不是‘那个’又发作了?” “哪个?” “还能哪个?你的玄力啊。”酸菜汤把托盘放在案板上,凑近了些,“娃娃鱼昨天跟我说,她‘读’到你身体里的能量流动很奇怪,像两条河在交汇处打了结。” 巴刀鱼动作一顿。娃娃鱼是两周前出现在餐馆门口的流**孩,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不言不语,只是每天准时来吃饭,付钱时用的是皱巴巴的零钞。直到三天前,一个醉汉在餐馆闹事,娃娃鱼只是看了他一眼,那醉汉就突然捂着头惨叫逃跑——那时巴刀鱼才知道,这女孩拥有读心的异能。 “她还说什么?”巴刀鱼问。 “她说...”酸菜汤犹豫了一下,“她说那个‘结’里,有很悲伤的东西。像是什么被封印的记忆,或者...遗愿。” 后厨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个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沸腾,红白两色的蒸汽升腾,在天花板上凝结成水珠,又滴落下来。 “先送餐吧,客人在等。”巴刀鱼最终说。 酸菜汤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端起托盘,转身走向大堂。走到门口时,她回头:“鱼哥,有什么不对劲的,别一个人扛着。咱们现在...也算是个团队了。” 团队。 这个词让巴刀鱼心里微微一暖。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落魄小老板,酸菜汤只是个脾气火爆、经常和客人吵架的临时工。而现在,他们有了这个勉强维持的小餐馆,有了神秘莫测的娃娃鱼,甚至还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他们都是拥有特殊能力的“玄厨”。 虽然,这个秘密也带来了无尽的麻烦。 送走午市最后一波客人后,巴刀鱼关上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酸菜汤在打扫卫生,娃娃鱼则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桌子旁,用一支铅笔在餐巾纸上画着什么。 巴刀鱼走到她身边,看向那张餐巾纸——上面画着抽象的线条,红白两色交织,在中心形成一个复杂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像是被什么刺穿了。 “这是我身体里的能量?”巴刀鱼问。 娃娃鱼抬起头,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但巴刀鱼能感觉到,她在用某种方式“传达”信息——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的感知。 悲伤。堵塞。等待解开。 这些词语像水泡一样在他脑海中浮现。 “你知道怎么解吗?”巴刀鱼又问。 娃娃鱼摇摇头,手指点了点漩涡中心的缺口。然后,她在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图案——那是一把刀的形状,但刀身是弯曲的,像鱼,又像月牙。 巴刀鱼盯着那把刀,心跳忽然加速。 这个图案...他见过。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梦里。从觉醒玄力的那天起,他就反复做一个梦: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一把弯曲的刀悬浮着,刀身刻满古老的文字,周围是无数破碎的食材和炊具。每次他想靠近看清那些文字时,梦就醒了。 “这把刀...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娃娃鱼又摇摇头。这次,她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或者说,她的能力还不足以读取那么深层的、被刻意封印的信息。 “鱼哥,娃娃鱼,过来帮忙!”酸菜汤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交流,“冰柜有点不对劲!” 三人走到后厨角落的老旧冰柜前。这台冰柜是餐馆开业时从二手市场淘的,制冷效果时好时坏,但今天的情况明显异常——冰柜表面凝结了厚厚一层白霜,霜层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甚至蔓延到了旁边的墙壁上。 “我刚才想拿点冻肉,结果一打开,里面冒出一股寒气,差点把我手冻僵。”酸菜汤心有余悸地说,“而且你们听...” 巴刀鱼侧耳倾听。冰柜的压缩机在嗡嗡作响,但除了机械声,还有一种极细微的、类似冰裂的“咔嚓”声,从冰柜内部传来。 他伸手想打开冰柜门,娃娃鱼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摇头。 “里面有东西?”巴刀鱼问。 娃娃鱼点头,另一只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中心打了个叉——危险,不能开。 酸菜汤已经掏出了她的“武器”——两把特制的菜刀,刀身刻着简单的火焰纹路。这是她觉醒玄力后自己琢磨出来的,虽然威力不大,但对付普通的玄异事件足够了。 巴刀鱼按住她的手:“先别急。娃娃鱼,你能感知到里面是什么吗?” 娃娃鱼闭上眼睛,手掌轻轻贴在冰柜表面。几秒钟后,她猛地睁开眼,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差点摔倒。巴刀鱼赶紧扶住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怎么了?”酸菜汤紧张地问。 娃娃鱼指了指冰柜,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做了一个“撕裂”的手势。然后,她用颤抖的手指在布满白霜的冰柜表面写了两个字: 尸块。 空气凝固了。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愤怒。他们的餐馆虽然小,但食材都是每天新鲜采购,绝不可能用变质肉,更别说... “谁干的?”酸菜汤的声音冰冷,手中的菜刀开始泛红——那是她的玄力在沸腾。 巴刀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再次看向冰柜,这次,他运转起厨道玄力,双眼泛起淡淡的金光。在玄力的视野中,冰柜不再是普通的电器,而是一个散发着浓郁“死气”的黑洞。 死气中,还夹杂着另一种气息——怨恨,不甘,以及...微弱的求救。 求救? 巴刀鱼心中一凛。难道里面的“尸块”还有意识? “酸菜汤,去把后门锁死,别让任何人进来。”他迅速下令,“娃娃鱼,你试着和里面的...东西沟通,问问它需要什么帮助。” “鱼哥,你要打开冰柜?”酸菜汤急了,“太危险了!万一是什么邪物...” “如果是邪物,娃娃鱼感受到的就不会是‘悲伤’和‘求救’。”巴刀鱼说,“而且,这东西出现在我们的冰柜里,不是偶然。有人盯上我们了。” 这句话让酸菜汤冷静了下来。三个月来,他们已经处理了七八起玄异事件,从变异的食材到被附身的食客,每一次背后都有那个神秘的黑心食材商“老王”的影子。老王似乎对他们的能力很感兴趣,一直在用各种手段试探、挑衅。 “又是那个老王?”酸菜汤咬牙。 “很可能。”巴刀鱼走到冰柜前,深吸一口气,“但这次不一样。以前他只是用变异的食材恶心我们,这次...直接送‘尸块’上门,是在示威,还是想逼我们做什么?” 他伸出手,厨道玄力在掌心汇聚,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然后,他握住冰柜门把手,用力一拉—— 门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寒气喷涌,也没有尸块滚落。冰柜内部,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块用保鲜膜包裹的“肉”。肉块看起来还很新鲜,色泽红润,纹理清晰,甚至没有血迹。 但巴刀鱼的玄力视野告诉他,这些“肉”里,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不,不对。 有一块肉不一样。 在最底层,角落的位置,有一块比其他肉块稍小的肉。它的表面凝结着淡蓝色的冰晶,在玄力视野中,这块肉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灵魂波动。 就是它在求救。 巴刀鱼小心地取出那块肉。保鲜膜入手冰凉,但透过薄膜,他能感觉到肉块内部有一种奇异的脉动——不是心跳,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节奏。 “这是什么肉?”酸菜汤凑过来看,“不像猪肉,也不像牛羊肉...” 娃娃鱼也走了过来,她盯着肉块看了几秒,忽然伸出食指,在保鲜膜表面轻轻一点。 嗡—— 肉块内部的脉动突然加强,淡蓝色的冰晶开始融化,化作一缕缕雾气升腾。雾气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像—— 一片被白雪覆盖的山林,一群穿着古老服饰的人围在篝火旁,正在举行某种祭祀。篝火上架着一口巨大的石锅,锅里煮着乳白色的汤,汤中漂浮着各种奇异的草药和...一块正在融化的冰晶。 影像只持续了三秒就消散了。 但巴刀鱼认出了那块冰晶——和眼前肉块上的冰晶一模一样。 “这是...祭品?”酸菜汤喃喃道。 “不。”巴刀鱼摇头,眼中金光更盛,“这是被封印的‘山灵’。” 他想起在玄厨协会的古籍中看到过的记载:上古时期,有些部族会与山川精灵订立契约,以特殊的方式将山灵的一部分力量封印在特定的“媒介”中,以备不时之需。这些媒介可以是石头、树木,也可以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肉。 但眼前这块肉,显然不是正常的媒介。里面的山灵被强行剥离、封印,灵魂遭受重创,只剩下最后一点意识在求救。 “老王从哪里弄来的这种东西?”酸菜汤又惊又怒。 “这不重要。”巴刀鱼将肉块轻轻放在案板上,“重要的是,我们能救它吗?” 三人沉默地看着那块肉。淡蓝色的冰晶已经完全融化,肉块表面开始渗出透明的水珠,那是山灵残存的灵力在消散。 娃娃鱼忽然走上前,双手捧起肉块,闭上眼睛。她的掌心泛起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渗入肉块,试图稳定里面即将消散的灵魂。 但很快,她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开始摇晃——山灵的灵魂创伤太重了,她的读心能力只能沟通,无法治愈。 “酸菜汤,把菌汤端过来。”巴刀鱼忽然说。 “什么?” “菌汤!快!” 酸菜汤虽然不解,但还是迅速将中午剩下的半锅菌汤端了过来。巴刀鱼接过汤锅,将温热的菌汤缓缓浇在肉块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菌汤接触肉块的瞬间,汤中的野菌精华被迅速吸收,肉块表面的水珠停止渗出,反而开始向内收缩。淡蓝色的光泽重新浮现,虽然微弱,但不再消散。 “菌汤的‘土气’能滋养地脉精灵。”巴刀鱼一边继续浇汤一边解释,“山灵本质上是地脉的分支,用大地精华温养,能暂时稳定它的灵魂。” 果然,肉块的脉动逐渐平稳下来。娃娃鱼也松了口气,收回手,对巴刀鱼点了点头——山灵的意识暂时稳住了。 但危机还没解除。 冰柜里还有几十块类似的“肉”,每一块里都封印着不同的精灵魂魄。它们没有山灵这么顽强,大部分已经彻底死去,只剩下空洞的躯壳。少数还有微弱意识的,也在快速消散。 “老王这个混蛋...”酸菜汤一拳砸在墙上,“他到底杀了多少精灵?” 巴刀鱼没有说话。他看着冰柜里那些“肉”,又看了看案板上被菌汤浸润的山灵肉块,胸口那种滞涩感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明白了那种感觉的来源。 是愤怒,是无力,是眼睁睁看着生命被亵渎却无法阻止的痛楚。这些情绪在他体内淤积,与他刚觉醒的厨道玄力产生冲突——玄力的本质是创造、是滋养、是让生命更美好,而这些情绪却是毁灭性的。 两股力量在他胸口的地方交汇、冲撞,形成了那个“结”。 而解开这个结的关键... 巴刀鱼的目光落在山灵肉块上。也许,不是解开,而是...转化? “酸菜汤,生火。”他忽然说,“娃娃鱼,去把后院的草药筐拿来。我们今天...做一道特别的菜。” “做什么菜?” 巴刀鱼挽起袖子,眼中金光流转: “一道能让灵魂安息的,‘归灵汤’。” 窗外,天色渐暗。城中村的灯火次第亮起,而“鱼跃龙门”的后厨里,一场关乎生命与救赎的烹饪,即将开始。 没人知道,这道汤会带来什么。 也没人知道,冰柜里那些“肉”的出现,只是一个更大阴谋的序曲。 但巴刀鱼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只是被动地应对了。 有些线,必须划清。 有些人,必须面对。 而厨道玄力的真谛,或许就藏在这场无声的救赎之中。 第0168章归灵汤与不速之客 菌汤在砂锅里咕嘟作响,巴刀鱼用一柄木勺缓缓搅动,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婴儿。汤色已经由乳白转为淡金,那是野菌精华完全释放的标志,厨房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不是单纯的食材香,而像是雨后森林、湿润泥土与晨露混合的气息。 娃娃鱼蹲在灶台边,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汤锅。她能“看”到普通人看不见的景象:每一缕蒸汽升腾时,都带着淡绿色的光点,那是菌汤中蕴含的生命能量;而砂锅正上方,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透明的蓝色光团正在缓缓旋转,那是山灵残存的灵魂。 “它在吸收汤里的能量。”娃娃鱼忽然开口——这是她今天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很慢,但...它在恢复。” 酸菜汤正在处理冰柜里其他的“肉”。她戴着手套,动作小心翼翼,将那些已经彻底失去灵魂光泽的肉块单独放在一个大盆里,眼神里压抑着怒火。每拿出一块,她都会低声咒骂一句“老王那个王八蛋”。 巴刀鱼没有接话。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汤锅上,厨道玄力源源不断地从掌心注入木勺,再通过搅拌传递到汤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汤里每一丝能量的流动,哪些被山灵吸收,哪些逸散,哪些沉淀。 这不是普通的烹饪,而是一种仪式。 古籍上记载过类似的仪式——“归灵祭”,是上古玄厨用来安抚、净化、送别无主孤魂的方法。但那些记载残缺不全,巴刀鱼只能凭感觉摸索。他将菌汤作为基底,加入了几味特殊的草药:安神的合欢皮、净化的艾草、稳固魂体的灵芝碎。 药材入汤的瞬间,汤色开始变化。淡金色中泛起丝丝缕缕的银线,像夜空中的星轨。山灵的光团旋转速度加快了,开始主动吸收那些银线,蓝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 “有效!”酸菜汤也注意到了变化,凑过来看。 但巴刀鱼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在他的玄力感知中,山灵的吸收并不顺畅——那些银线能量进入光团后,没有均匀扩散,而是在某个位置堆积、堵塞,导致光团的旋转变得滞涩。 “它灵魂深处有伤。”巴刀鱼沉声道,“不是表面的创伤,是...被强行剥离时留下的‘撕裂伤’。这些能量只能暂时稳固,无法真正治愈。” “那怎么办?”酸菜汤急了,“总不能看着它...”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厨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是正门,是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敲门声很轻,但很急促,三短一长,重复了两遍。 三人同时警觉起来。这个时间,谁会来敲后门? 巴刀鱼对酸菜汤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抄起一把菜刀悄声走到门边。娃娃鱼也站起身,躲到冰柜侧面,小手按在墙上——她在感知门外的情况。 几秒后,娃娃鱼对巴刀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摇头,表示门外的人没有恶意;点头,表示那人身上有特殊的能量波动。 巴刀鱼沉吟片刻,对酸菜汤说:“开门,但小心。”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老人。 看起来六七十岁,头发花白,背微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老人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像两点寒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缺了一根小指,断口处很平整,像是被利器切断的。 “请问...”酸菜汤警惕地问。 “我是来找巴师傅的。”老人的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听说这里有人能处理‘特殊食材’。” 巴刀鱼心里一紧。他上前一步,挡在酸菜汤身前:“我就是巴刀鱼。老人家有什么事?” 老人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灶台上的砂锅上。看到汤中那个旋转的蓝色光团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痛惜,还有一丝...愧疚? “归灵汤。”老人轻声说,“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人会做这个。” 他走进厨房,反手关上门。动作很自然,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酸菜汤想阻拦,被巴刀鱼用眼神制止了——从这个老人身上,他感觉不到恶意,反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认识这道汤?”巴刀鱼问。 “何止认识。”老人走到灶台边,仔细看着汤锅,“这是上古‘山民部’的秘传。用生长百年以上的野菌为引,辅以三味固魂草药,文火慢炖十二个时辰,可暂时稳固濒临消散的山灵之魂。” 他顿了顿,叹息一声:“但你这锅汤,火候不够,药材不全,最多只能维持那孩子三天不散。” “孩子?”酸菜汤不解。 “山灵孕育百年才初具意识,三百年才能化形。这只山灵,看灵魂强度,也就一百五十年左右,在我们眼中,就是个孩子。”老人的手在汤锅上方虚抚,指尖有微弱的青光流转,“它伤得很重,是被‘抽灵术’强行剥离的。抽灵者手法粗暴,伤及魂核,普通的归灵汤救不了它。” 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那要怎样才能救?” 老人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需要‘引魂玉’为媒介,‘融灵草’为主药,再辅以施术者自身的精血为引,施展‘补魂术’。”他摇摇头,“引魂玉早已绝迹,融灵草只生长在玄界与人间交界的缝隙,至于补魂术...那是玄厨协会的禁术,失传百年了。” 厨房陷入沉默。灶台上的汤还在咕嘟作响,山灵的光团旋转速度越来越慢,蓝色光芒也开始黯淡——老人的诊断没错,这锅汤只能勉强维持。 “但是,”老人忽然话锋一转,“还有一种方法。” 巴刀鱼抬起头:“什么方法?” “以魂补魂。”老人一字一顿,“用其他完整、纯净的灵魂能量,填补它魂核的裂痕。但这种方法风险极大——提供灵魂能量的人,轻则元气大伤,重则...魂飞魄散。” 酸菜汤倒吸一口凉气:“这等于杀人救人!” “所以是禁术中的禁术。”老人说,“但你们现在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山灵的问题。” 他走向冰柜,看向里面剩下的那些肉块。手杖在地面轻轻一顿,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冰柜里所有的肉块同时泛起微光——大部分是死寂的灰白色,少数几块还有微弱的彩色光芒。 “二十三块。”老人声音低沉,“二十三只精灵,被抽灵者残害。山灵只是其中最顽强的一个,其他那些...已经救不回来了。” 巴刀鱼握紧了拳头:“你知道是谁干的?” 老人转身,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我也知道,他很快就会来找你们。” “为什么?” “因为你们在救这只山灵。”老人说,“抽灵者能感知到自己‘作品’的状态。山灵的灵魂开始稳固,他一定会察觉。到时候,他会来取走它——完整的、被修复过的灵魂,比残缺的灵魂价值高十倍。” 酸菜汤气得浑身发抖:“他还敢来?我们...”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老人打断她,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能施展抽灵术的人,至少是‘地阶’玄厨。你们三个,一个刚觉醒三个月,一个玄力不稳,一个只有辅助能力,加起来也打不过人家一只手。” 这话虽然难听,但巴刀鱼知道是事实。玄厨分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又分上中下三等。他这三个月虽然进步神速,但也只是黄阶中等的水平,酸菜汤更弱,娃娃鱼的能力甚至无法归类到战斗体系中。 “那您呢?”巴刀鱼看向老人,“您能帮我们吗?” 老人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我?我早就不是玄厨了。三十年前,我自废玄力,断指为誓,永不再碰厨道。” 他举起左手,那根缺失的小指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为什么?”娃娃鱼忽然开口,她不知何时走到了老人身边,眼睛盯着那根断指,“你的灵魂...很痛。” 老人怔了怔,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半晌,他轻声说:“小姑娘,有些痛,是活该的。我年轻时犯过错,害死了不该死的人。这根手指,是我给自己的惩罚。” 气氛再次沉默。只有汤锅还在咕嘟作响,但声音越来越小——火快灭了。 巴刀鱼重新点燃灶火,继续搅拌汤锅。他看着锅中那个越来越黯淡的蓝色光团,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救,可能引火烧身。 不救,良心难安。 “老人家,”他忽然开口,“如果...如果我用我自己的灵魂能量,救这只山灵,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鱼哥!”酸菜汤惊呼。 老人也愣住了。他盯着巴刀鱼看了很久,缓缓摇头:“年轻人,不要冲动。以你现在的修为,就算抽干全部灵魂能量,也不够填补它魂核的十分之一。你会死,它也活不了。” “那如果...”巴刀鱼咬了咬牙,“如果我不是普通玄厨呢?” 这句话让老人眼中精光一闪。他走近两步,仔细打量着巴刀鱼,目光像要把他看穿。 “你身上...确实有种特别的气息。”老人喃喃道,“像是...传承?不对,比传承更古老,更...” 他忽然伸手,食指点在巴刀鱼眉心。 巴刀鱼没有躲闪。在老人指尖接触皮肤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温和但坚韧的力量渗入,顺着眉心直达识海深处。那里,沉睡着他觉醒时出现的那些破碎记忆——弯曲的刀,古老的文字,还有无数烹饪的场景。 老人的力量在这些记忆碎片中游走,像在翻阅一本残缺的古籍。 几分钟后,老人收回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厨神血脉...”他声音颤抖,“你竟然是...上古厨神的直系后裔?” 厨神血脉?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巴刀鱼脑海中炸开。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忽然开始重组、拼接,形成一幅幅连贯的画面—— 一个穿着兽皮的高大男人,手持弯曲的骨刀,在篝火前烹饪;男人将食物分给族人,每一个吃到食物的人都面露红光,伤病痊愈;男人仰望星空,手中骨刀化作流光,没入夜空...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巴刀鱼明白了一件事:他的能力,不是偶然觉醒的。这是血脉里流淌的力量,是祖先留给他的遗产。 “如果是厨神血脉,那就另当别论了。”老人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厨神血脉的灵魂本质远超常人,一缕精魂就抵得上普通玄厨的全部。如果...如果你愿意分出一缕精魂...” “我会怎样?”巴刀鱼问。 “修为倒退,可能会跌回觉醒前的状态。而且...”老人犹豫了一下,“厨神血脉的精魂一旦分离,就再也补不回来。这意味着,你永远无法达到血脉的巅峰。” “也就是说,我会变成一个...普通的玄厨?” “比普通还差一点。但至少,命能保住。” 巴刀鱼沉默了。他看着汤锅中那个即将熄灭的蓝色光团,又看了看冰柜里那些已经死去的精灵“遗体”。最后,他看向酸菜汤和娃娃鱼——一个眼中满是担忧,一个眼中满是悲伤。 “如果我不救它,”他轻声说,“我会后悔一辈子。” 酸菜汤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太了解巴刀鱼了,一旦他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娃娃鱼走到巴刀鱼身边,拉起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字: 值。 巴刀鱼笑了。他揉了揉娃娃鱼的头发,然后看向老人:“告诉我该怎么做。” 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玉牌呈乳白色,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是‘定魂玉’,能暂时稳定你的灵魂,防止精魂分离时出现意外。”他将玉牌递给巴刀鱼,“含在舌下。然后,将你的意识沉入识海,找到灵魂核心——那里应该有一团金色的光。从光团中分出一缕,顺着玄力引导,注入山灵魂核。” 巴刀鱼接过玉牌,入手温润。他依言将玉牌含在舌下,顿时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口腔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厨道玄力在体内流转,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果然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团,散发着温暖而威严的气息。光团周围,漂浮着那些记忆碎片,像卫星环绕行星。 巴刀鱼集中意念,尝试与光团沟通。起初没有反应,但当他将意念集中在“救人”这个念头上时,光团忽然颤动了一下,分出一缕细如发丝的金色丝线。 就是现在! 他引导那缕金丝,顺着玄力通道,从眉心溢出。 厨房里,酸菜汤和娃娃鱼屏住呼吸,看着一缕金色光芒从巴刀鱼眉心飘出,缓缓落入汤锅。金光接触蓝色光团的瞬间,光团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整个厨房都被映成金蓝色。 汤锅开始剧烈沸腾,不是水的沸腾,而是能量的沸腾。锅中的汤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野菌、草药、连同那些银线能量,全部被山灵的光团吸收。 光团迅速膨胀,从拳头大小涨到足球大小,颜色也从淡蓝转为深蓝,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纹路——那是巴刀鱼精魂的印记。 几秒钟后,光芒开始收敛。 汤锅空了,连一滴汤汁都不剩。灶台上,悬浮着一个鸡蛋大小的深蓝色光球,球体表面流转着金色纹路,散发着强大而稳定的灵魂波动。 山灵,救回来了。 巴刀鱼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他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的金色光团缩小了一圈,光芒黯淡了许多。 修为倒退,已成定局。 但他不后悔。 老人走到灶台前,伸手托住那个光球。光球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像是在表达感激。 “孩子,”老人轻声对光球说,“你自由了。但你现在太虚弱,不能回归山林。如果你愿意,可以暂时寄居在这块定魂玉里,慢慢恢复。” 光球闪烁了两下,像是在点头。然后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老人手中的玉牌。玉牌表面,多了一个淡蓝色的光点,像一颗星辰。 老人将玉牌小心收好,转身扶起巴刀鱼:“你做的很好。现在,我们需要谈正事了。” “什么正事?” “抽灵者,也就是你们说的‘老王’,真名叫王魁。”老人扶巴刀鱼坐下,神色严肃,“他表面是食材商,实际上是‘食魇教’的外围成员。食魇教,是一个以负面情绪为食、专门残害精灵炼制邪器的邪教组织。” 食魇教。 这个名字,巴刀鱼在玄厨协会的警告名单上看到过,但协会只说这是个危险组织,没有详细资料。 “他们为什么盯上我们?”酸菜汤问。 “不是盯上你们,是盯上他。”老人指向巴刀鱼,“厨神血脉,对食魇教来说是大补。如果能抽取你的血脉精华,炼制‘厨神丹’,他们的教主就能突破瓶颈,达到天阶。” 巴刀鱼心中一寒:“所以他们送这些精灵遗体过来...” “是试探,也是诱饵。”老人说,“他们想知道你的反应,想知道你会不会救这些精灵。如果你救了,说明你心软,有同情心——这样的人最容易设陷阱。如果你不救,他们也有别的办法逼你出手。” “现在他们知道我救了山灵,”巴刀鱼苦笑,“陷阱已经布下了,对吧?” 老人点头:“王魁很快就会来。但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食魇教的‘猎食队’。他们的目标是你,但也会顺手清除所有目击者——包括你的两个同伴。” 酸菜汤握紧了菜刀:“那就让他们来!看我不剁了那帮王八蛋!” “别冲动。”老人按住她的手,“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你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躲?能躲到哪里?”巴刀鱼摇头,“他们会追踪我的气息。” “所以你需要这个。”老人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这是‘敛息散’,能暂时掩盖你的玄力波动。服用后,十二个时辰内,天阶以下的人都无法感知你的位置。” 他将瓶子递给巴刀鱼:“去城西的‘老张废品站’,找一个叫张瘸子的人。告诉他‘断指老黄让你来的’,他会安排你们藏身。” 巴刀鱼接过瓶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知道太多秘密,帮了太多忙,但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他们? “老人家,您...”他迟疑地问。 “我叫黄三指。”老人打断他,“曾经是玄厨协会的长老,也是...王魁的师兄。” 这个答案,让三人都愣住了。 “三十年前,我和王魁一起拜师学艺。他天分极高,但心术不正,总想走捷径。后来他偷学禁术,被我师父发现,要废他修为。我...我替他求情,说他还年轻,给他一次机会。”黄三指的声音充满痛苦,“师父心软,只将他逐出师门。我以为他会改过自新,没想到...” 他深吸一口气:“没想到他加入了食魇教,变本加厉。三年前,他为了炼制一件邪器,屠杀了整整一个村子的山民,抽取他们的灵魂。我追查到他,本来有机会杀他,但...我又心软了。” “所以你的手指...”巴刀鱼明白了。 “是我自己砍的。”黄三指举起断手,“那次心软,害死了三十七个无辜的人。这根手指,是我给自己的惩罚,也是警醒——对恶人心软,就是对善良残忍。” 厨房里一片寂静。灶火已经熄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微光,勾勒出几个人的剪影。 “现在,走吧。”黄三指站起身,“王魁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就到。记住,去老张废品站,找张瘸子。他会保护你们,直到协会的人赶到。” “协会?”酸菜汤问。 “我已经通知了玄厨协会。他们派了高手过来,最迟明天中午到。”黄三指说,“在那之前,你们必须活着。” 巴刀鱼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虚弱,但至少能走动。酸菜汤扶着他,娃娃鱼收拾了一些必要的东西——主要是巴刀鱼那些古籍和笔记。 三人走到后门,黄三指站在门口,像一个守门的老兵。 “黄老,”巴刀鱼回头,“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黄三指笑了,笑容里有种解脱的意味:“三十年前我逃了一次,三年前又逃了一次。这次,我不逃了。” 他抽出那根乌木拐杖,轻轻一拧,拐杖从中间分开,露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细剑。 “王魁是我的师弟,也是我的罪孽。今天,该清算了。” 门关上了。 巴刀鱼最后看到的,是黄三指挺直的背影,和他手中那柄映着寒光的剑。 夜风吹过城中村的巷道,带着刺骨的凉意。 三人融入黑暗,朝着城西方向,快步离去。 身后,“鱼跃龙门”的招牌在风中摇晃,那截坏掉的霓虹灯管忽然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餐馆里,黄三指坐在大堂正中的椅子上,剑横膝上,闭目养神。 他在等。 等一个该来的人。 等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清算。 窗外,远方的夜空中,一道血红色的流星划过。 不祥之兆。 但黄三指嘴角,却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该来的,总会来。 该还的,总要还。 第0169章吊汤三问 巴刀鱼盯着那锅正在文火上咕嘟的牛骨高汤,已经整整三个小时没有动过。 汤色从浑浊到清澈,再从清澈到现在的淡金,表层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像是初冬湖面上结的冰。香气很淡,淡到几乎闻不见,只有凑得极近时,才能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骨髓的醇厚。 这锅汤,已经失败了十七次。 从三天前黄片姜扔下一句“吊不出‘玄骨汤’,就别想学下一式刀功”开始,巴刀鱼就跟这锅汤杠上了。 他试过不同部位的牛骨,试过不同的火候,试过加陈皮还是加白芷,试过用山泉水还是过滤水。每一次都严格按照黄片姜给的配方,每一次都全神贯注地注入“厨道玄力”,但每一次,汤在最后关头都会“死”。 不是烧干,不是变味,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死”——汤里的玄力会突然消散,整锅汤从活物变回死物,再普通的食客都喝得出来不对劲。 “你的心太急。”酸菜汤坐在柜台后面擦杯子,头也不抬地说。 巴刀鱼没回头:“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酸菜汤放下杯子,“好汤的气是‘圆’的,你的汤气是‘尖’的,像根针,戳一下就破。” 这话玄乎,但巴刀鱼听懂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肩膀。吊汤讲究“守”,守火候,守时间,守心性。而他这三天,守得太用力,反而绷断了那根弦。 门上的风铃响了。 娃娃鱼抱着一堆快递盒子进来,额头有细汗:“刀鱼哥,你买的‘昆仑山泉’到了。送货的大叔说这水金贵,得轻拿轻放。” 巴刀鱼终于从汤锅前起身,接过箱子。箱子里是十二瓶贴着雪山标签的矿泉水,一瓶五百毫升,售价一百八。这是他试的第十八种水。 “败家。”酸菜汤哼了一声。 “总比汤一直死强。”巴刀鱼咬开一瓶,倒进干净的小锅。水在锅里泛着淡蓝色的光泽,像是融了一小片天空。 娃娃鱼凑到汤锅前闻了闻,皱起鼻子:“还是没‘活’。” “你也闻得出来?” “不是闻,是‘听’。”娃娃鱼指着自己的耳朵,“活汤有声音的,像小溪流,咕噜咕噜的。你的汤……安静得像太平间。” 这比喻够瘆人。巴刀鱼苦笑,重新坐回灶前。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点火。而是闭上眼睛,将手悬在汤锅上方三寸。 厨道玄力从掌心缓缓涌出,不是注入,而是“抚摸”。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一点点试探,一点点靠近。 他能“看”到汤里的世界——牛骨中的精华正在缓慢释放,脂肪颗粒在热力作用下分解,胶原蛋白融化成透明的丝线……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但总差那么一点。 差什么呢? 黄片姜说,吊玄骨汤需要三样东西:骨、水、火。骨要三年以上的黄牛脊骨,水要“有灵”,火要“有情”。骨他有了,水在试,火……他用的还是普通煤气灶。 也许问题在火上? 巴刀鱼睁开眼,看向窗外。已是黄昏,夕阳给城中村的老楼镀上一层金边。街角那棵老槐树下,几个老人在烧纸钱,纸灰被风卷起,打着旋儿升向天空。 火。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还在世时,家里用的还是柴火灶。奶奶说,柴火有“魂”,烧出来的饭菜香。后来换了煤气灶,奶奶总念叨:“这火没魂,烧出来的东西没劲儿。” 当时只当是老人家的固执,现在想来…… 巴刀鱼猛地站起身,吓了娃娃鱼一跳。 “刀鱼哥?” “等我一下。”他冲出门,直奔街角的杂货店。 十分钟后,他扛着一捆干柴回来。不是普通的木柴,是果木——苹果树、梨树、桃树的枝干,杂货店老板说他儿子做木雕剩下的,本来要扔掉。 “你要干嘛?”酸菜汤挑眉。 “生火。” 巴刀鱼在后院清理出一块空地,用砖头垒了个简易灶台。他把小锅架上去,点燃果木柴。 柴火噼啪作响,火焰是温暖的橘红色,带着果木特有的甜香。 这一次,巴刀鱼没有急着放牛骨。他蹲在灶前,看着火舌舔舐锅底,感受着那种原始的、跃动的热度。 火是有“情”的。 煤气灶的火,是机械的、恒定的、无情的。而柴火,每一簇火焰的形状都不同,每一次爆裂的声音都不同,它会随着风摇曳,会随着柴的干湿变化,它有生命。 巴刀鱼将牛骨放入锅中,注入昆仑山泉。然后,他将双手悬在锅上,闭上眼睛。 厨道玄力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是注入汤中,而是注入火中。 他想象自己变成了一根柴,在火焰中燃烧,释放热量,将那份“情”传递给锅,传递给水,传递给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色完全暗下来,后院只有这一簇火光照亮。娃娃鱼和酸菜汤都出来了,静静地站在一旁。 锅里的汤开始变化。 先是声音——从单调的咕嘟声,变成了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咚、咚”声。接着是香气——不再是淡淡的骨髓香,而是一种复合的、立体的香气,有果木的甜,有牛骨的醇,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神宁静的味道。 最后是颜色。 汤色从淡金,慢慢变成了琥珀色,晶莹剔透。表层那层油花,此刻像是一幅水墨画,缓缓流动,勾勒出山川河流的图案。 “活了……”娃娃鱼喃喃道。 巴刀鱼睁开眼,看着那锅汤。他能“看”到汤里流淌的玄力,像金色的丝线,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网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漩涡,正在缓慢旋转,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 成了。 他小心翼翼舀出一勺,吹凉,尝了一口。 汤入口的瞬间,巴刀鱼愣住了。 这不是味觉的体验,而是……记忆的复苏。 他看见奶奶在灶前忙碌的背影,看见父亲最后一次下厨做的那碗牛肉面,看见自己第一次拿起菜刀时的笨拙,看见“鱼香小厨”刚开业时门口排起的长队…… 这锅汤里,煮进了他前半生的所有时光。 “怎么样?”酸菜汤问。 巴刀鱼没说话,只是把勺子递过去。 酸菜汤尝了一口,脸色变了变。她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娃娃鱼也尝了,然后哭了。 “我想我妈妈了……”她抹着眼泪,“虽然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但汤里有妈妈的味道。” 一锅汤,三个人,三种记忆。 这就是“玄骨汤”的真谛——不是吊出一锅多么美味的汤,而是吊出一锅能唤醒食客本心的汤。 风铃声又响了。 黄片姜不知何时站在后门边,手里拎着一瓶二锅头,脸上难得没有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算你过关。”他走进来,直接端起锅,对着锅沿喝了一大口。 然后,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的中年男人,忽然红了眼眶。 “师父……”巴刀鱼轻声问,“你喝到了什么?” 黄片姜放下锅,抹了把脸:“喝到了我欠了三十年的一句‘对不起’。” 他没说对不起谁,但巴刀鱼猜得到。关于黄片姜的过去,他隐约知道一些——曾经是玄厨协会的天才,后来因为某件事被除名,从此浪迹市井,游戏人间。 “吊汤三问。”黄片姜在灶前坐下,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问:汤为谁而吊?” 巴刀鱼想了想:“为食客。” “错。”黄片姜摇头,“为自己。你连自己都喂不饱,拿什么喂别人?” “第二问:汤以何为骨?” “牛骨。” “又错。”黄片姜指指自己的心口,“以‘经历’为骨。你没走过的路,没吃过的苦,没流过的泪,都吊不进汤里。” 巴刀鱼沉默。 “第三问:汤以何为魂?” 这次巴刀鱼谨慎了,思考了很久:“以……‘情’为魂?” 黄片姜笑了,第一次露出那种属于长辈的、温和的笑:“算你开窍了。但还差一点——是以‘真’为魂。真哭,真笑,真痛,真悟。假的东西,骗得过舌头,骗不过心。” 他站起身,拍拍巴刀鱼的肩膀:“三天吊出玄骨汤,比我想的快。明天开始,教你‘庖丁解牛’的第一式。” 说完,拎着酒瓶晃晃悠悠走了。 后院重归寂静,只有柴火的余烬还在发着暗红的光。 娃娃鱼小声问:“刀鱼哥,黄师父是不是哭了?” “嗯。” “为什么?” 巴刀鱼看着那锅琥珀色的汤,轻声说:“因为有些汤,喝一口,就是一生。” 他端起锅,将剩下的汤分装进三个碗里。三个人就坐在后院的水泥地上,对着渐渐升起的月亮,慢慢喝汤。 汤已经凉了,但喝进胃里还是暖的。那种暖不是温度,而是一种被理解的、被接纳的暖。 酸菜汤忽然说:“我小时候,我爸也是个厨子。后来他嫌厨房油烟大,跑了。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临终前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让我爸给她好好做顿饭。” 这是酸菜汤第一次提起家人。 娃娃鱼接话:“我不知道我的家人是谁。福利院的阿姨说,我被放在门口时,身上就一块玉佩,刻着一条鱼。所以她们叫我娃娃鱼。” 巴刀鱼听着,没有说话。他知道,这锅汤不仅吊活了,还打开了某些一直紧闭的门。 “我以前觉得,做饭就是为了挣钱,为了活下去。”他开口,“后来觉醒了玄力,觉得是为了变强,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但现在……” 他顿了顿:“我觉得,做饭是为了让喝汤的人,能想起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夜空中有流星划过。 三个人仰头看着,谁也没许愿,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光消失在天际。 许久,酸菜汤站起身:“该打烊了。” 三人收拾后院,熄灭火堆,端着空碗回到店里。卷帘门拉下时,巴刀鱼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灶台。 砖头垒的简易灶,此刻在月光下像一座小小的庙。 供奉的,是人间烟火。 而他们这些厨子,就是庙里的祭司,用一锅汤、一道菜,连接着此岸与彼岸,现在与过去,生者与逝者。 这也许就是厨道玄力的真谛。 不是战斗,不是治愈,而是……沟通。 用味道沟通记忆,用香气沟通情感,用一餐饭,沟通整个冷暖人间。 那天夜里,巴刀鱼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大河边上,河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汤。琥珀色的汤,里面沉浮着无数人影,有哭有笑,有聚有散。他舀起一勺,喝下,尝到了千万种人生。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坐在床上,回味着梦里的味道。然后起身,走进厨房,重新生火,吊汤。 这一次,不是为了练习,不是为了过关。 而是因为他想喝。 想喝一碗能让自己醒来的汤。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时,巴刀鱼忽然明白了黄片姜那句话: “厨子的路,不在灶台,在心上。” 而他的心,刚刚找到方向。 (第0169章 完) 第0170章庖丁解牛 黄片姜所谓的“庖丁解牛”第一式,和巴刀鱼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没有刀,没有牛,甚至没有厨房。 清晨五点,城中村还在沉睡,黄片姜就把巴刀鱼从被窝里拖出来,塞给他一个背包,说了句“跟上”,就转身钻进了雾气弥漫的巷子。 巴刀鱼迷迷糊糊跟着,背包很重,里面不知装了什么东西,叮当作响。两人穿街过巷,最后停在城中村边缘的一片待拆迁区。 这里原本是工厂宿舍,红砖楼房破败不堪,窗户大多没了玻璃,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拆迁的标语还挂在墙上,但工程似乎停滞了,杂草从水泥裂缝里钻出来,疯长到齐腰高。 “今天不教刀功。”黄片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教你看。” “看什么?”巴刀鱼揉着眼睛。 “看这栋楼。”黄片姜点燃一支烟,“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巴刀鱼抬头看去。很普通的旧楼,墙面斑驳,水管裸露,墙根堆着垃圾,几只野猫在晨雾中穿梭。 “一栋要拆的楼?” “再仔细看。” 巴刀鱼眯起眼睛。天色渐渐亮起来,光线斜射在楼面上,勾勒出砖块的纹理、裂缝的走向、水渍的形状……忽然,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厨道玄力”的感知。 在那栋破败的楼体里,有无数细密的“线”。不是实体线,而是能量线——水管里残留的水汽、电线里微弱的电流、砖缝间滋生的霉菌、甚至还有……曾经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情绪碎片。 那些线交织成一个复杂的网络,像一头巨兽的血管和神经。 “我看到了……‘结构’。”巴刀鱼喃喃道。 黄片姜吐出一口烟:“不错,孺子可教。庖丁解牛的第一要义,不是怎么下刀,而是看清牛的‘理’——骨骼怎么长,筋肉怎么连,经络怎么走。看清楚了,刀自然知道往哪里去。” 他指向那栋楼:“今天,你要‘解’了它。” “解楼?”巴刀鱼愣住。 “不是拆楼。”黄片姜摇头,“是看清它的每一块砖、每一根梁、每一道裂缝,然后告诉我,如果要让它‘活’过来,应该从哪里下手。” 这比吊汤还玄乎。巴刀鱼张了张嘴,最终没问,只是点点头。 黄片姜把烟头踩灭,从背包里拿出一副奇怪的手套扔给他。手套很薄,近乎透明,戴上去几乎感觉不到存在,但指尖部分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电路。 “玄感手套,协会淘汰的旧货,但够你用了。”黄片姜说,“戴上它,去摸那栋楼的每一寸墙。记住,不是用皮肤摸,是用玄力摸。” 巴刀鱼戴上手套,走到楼前,将手掌按在冰凉的砖墙上。 初时没什么感觉,砖就是砖,粗糙、坚硬、死气沉沉。但他闭上眼睛,将玄力通过手套缓缓注入—— 世界变了。 砖墙不再是实体,而变成了一张立体的能量图。他能“看”到每一块砖烧制时的火候差异,能“看”到水泥砂浆里沙粒的分布,能“看”到墙体内潮湿水汽的流动路径,甚至能“看”到三十年前建筑工人砌墙时留下的、早已干涸的汗渍。 这不是视觉,是触觉的延伸,是玄力与物质共振产生的“共感”。 巴刀鱼的手开始移动,沿着墙面一寸寸抚摸。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额头上渗出细汗,这种高精度的感知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黄片姜靠在对面墙上,又点了支烟,默默看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完全升起,雾气散尽,城中村开始苏醒。远处传来早点摊的叫卖声,自行车铃铛声,还有谁家孩子在哭。 但这些声音都进不了巴刀鱼的耳朵。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栋楼的“身体”里。 他摸到了三楼东侧那面墙里,有一根钢筋锈蚀严重,随时可能断裂;摸到了二楼水管的一个暗漏,水流正缓慢侵蚀着墙体;摸到了一楼地基下的一个空洞,是老鼠打的洞,已经掏空了一小片土;还摸到了……很多很多情绪。 喜悦的、悲伤的、愤怒的、绝望的情绪碎片,像灰尘一样附着在每一块砖上。这里是工厂宿舍,曾住过几十户人家,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故事,这些故事沉淀下来,成了楼的一部分。 巴刀鱼的手停在了一楼的一个窗户旁。 这里的情绪特别浓烈——是一种混合了爱、愧疚和释然的复杂情感。他顺着情绪“看”进去,“看”到一个画面: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窗边写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把信烧了,对着灰烬说了句“对不起”。 那是十五年前的画面。但情绪还在,像琥珀里的昆虫,封存完好。 “看到什么了?”黄片姜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 “一个道歉。”巴刀鱼睁开眼,眼神有些恍惚,“一个没寄出去的道歉。” 黄片姜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第一次用玄感手套,就能读到十五年前的‘情绪残响’。你的感知天赋,比我想的还好。”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画下来。” “画什么?” “这栋楼的‘经络图’。哪里是节点,哪里是病灶,哪里是关键,画给我看。” 巴刀鱼接过纸笔,却不知从何下手。脑子里信息太多太杂,像一团乱麻。 “庖丁解牛第二要义,”黄片姜说,“‘理’看清了,还要会‘分’。分主次,分缓急,分轻重。一头牛有千百块肌肉,但真正关键的,就那么几处。” 这话点醒了巴刀鱼。他重新闭上眼睛,不是感知细节,而是感知“整体”。 渐渐地,那团乱麻开始理清。锈蚀的钢筋是“死穴”,必须立即处理;水管暗漏是“病灶”,会慢慢扩散;地基空洞是“隐患”,迟早会出事。而其他的裂缝、脱落、老化,都是“皮外伤”,可以慢慢来。 他睁开眼,开始在纸上画。 不是建筑图纸,而是一幅抽象的能量图——用线条表示能量流动,用圆圈表示关键节点,用不同颜色标注问题的严重程度。 画到一半时,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黄片姜问。 “这里……”巴刀鱼指着一楼某个位置,“能量流动是‘断’的。不是物理上的断裂,是……像是被人为‘掐断’了。” 黄片姜凑过去看,脸色微微一变:“带我去看看。” 两人绕到楼后。巴刀鱼指的位置是一面普通的墙,墙根长满杂草,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戴上玄感手套一摸,巴刀鱼立刻确认——这里的能量流动确实异常,像是河流遇到了无形的堤坝,只能绕道。 “挖开。”黄片姜言简意赅。 巴刀鱼从背包里找出把小铲子,开始挖墙根的土。挖了大概半米深,铲子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是一块黑色的、表面有诡异纹路的铁牌。 铁牌不大,巴掌大小,但入手极沉。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扭曲的人脸,看久了让人头晕。 “镇物。”黄片姜接过铁牌,眼神冷了下来,“有人在用阴损法子,加速这栋楼的衰败。” “为什么?” “很多原因。”黄片姜把铁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虽然锈蚀严重,但还能辨认:“镇于此,速朽。” 巴刀鱼脊背发凉。这等于是在给楼“下毒”,让它提前垮掉。 “拆迁区的常见手段。”黄片姜冷笑,“有些开发商为了赶走钉子户,什么脏事都干得出来。这铁牌上附了‘衰败咒’,普通人接触久了会生病,楼体也会加速老化。不出三个月,这栋楼就会变成危楼,到时候不搬也得搬。” “那现在……” “破了就是。”黄片姜把铁牌扔在地上,从背包里摸出一小包东西——是盐、糯米、还有几根红绳。 他用红绳在地上摆了个简单的阵,把铁牌放中间,撒上糯米,再均匀地撒盐。然后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铁牌上。 “玄厨不只会做饭,”他说,“也会‘解’饭——解开食材里的毒,解开灶台上的煞,解开人心里的咒。” 血滴在铁牌上的瞬间,铁牌开始冒烟。不是普通的烟,是黑色的、粘稠的烟,还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烟雾扭曲着,隐约能看出人脸的形状,发出无声的尖叫。 红绳忽然收紧,像活过来一样缠住铁牌。糯米和盐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油锅里进了水。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分钟。铁牌上的黑烟散去,纹路变淡,最后“咔”一声裂成两半。裂纹处流出的不是金属,而是黑色的、恶臭的液体。 “解决了。”黄片姜用铲子把破铁牌埋进土里,“咒一破,这栋楼至少还能撑两年。” 巴刀鱼看着这一切,忽然问:“师父,你以前在协会,是干什么的?” 黄片姜动作顿了顿:“什么都干。做饭,抓鬼,破咒,杀人。”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巴刀鱼听清了。他想起第一次见黄片姜时,对方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为什么离开?” “因为发现有些‘饭’,做了不如不做;有些‘人’,救了不如不救。”黄片姜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好了,楼看完了,咒也破了,该回去做饭了。” “可是庖丁解牛……” “已经教完了。”黄片姜回头看他,“第一式,看透本质;第二式,理清主次;第三式,一击破局。刚才破咒,就是第三式——找到最关键的点,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最大的问题。” 巴刀鱼愣住。原来这就是“庖丁解牛”?不是刀法,是心法? “那刀呢?”他忍不住问,“不是说庖丁解牛是刀功吗?” 黄片姜笑了:“刀在你心里。等你能用‘心刀’解牛了,手上的刀自然就会了。” 这话太玄,巴刀鱼一时没懂。但他记住了。 回程路上,天色大亮。早点摊的热气腾腾升起,上班族匆匆而过,城中村又恢复了它嘈杂而鲜活的模样。 经过“鱼香小厨”时,巴刀鱼看见酸菜汤已经在店里忙活了——她早上要做包子,和面、调馅、上笼,一个人撑起早点摊。 娃娃鱼蹲在门口喂猫,几只流浪猫围着她,喵喵叫着。 “刀鱼哥!”娃娃鱼看见他,眼睛一亮,“你们去哪了?一大早就不见人。” “学艺去了。”巴刀鱼摸摸她的头,走进店里。 厨房里,酸菜汤正用擀面杖擀皮,动作快得像机器。见她进来,头也不抬:“洗手,帮忙包包子。今天客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来了。”巴刀鱼洗了手,站到案板前。 他拿起一张面皮,舀一勺馅,手指熟练地捏出褶子。这个过程他做了上千遍,闭着眼都能完成。 但今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透过面皮,他能“看”到馅料里肉末的肌理、菜叶的脉络、调料的分布;能“看”到面皮发酵时形成的气孔结构;甚至能“看”到蒸笼里蒸汽的流动路径。 这不是玄感手套的效果,手套已经摘了。这是他自己的感知,是今早“解楼”训练后,自然觉醒的能力。 原来黄片姜说的“看”,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 用厨子的心,看透食材的本质;用玄者的心,看透能量的流动;用人的心,看透世事的脉络。 “发什么呆?”酸菜汤用擀面杖敲了敲案板,“快点,客人等着呢。” 巴刀鱼回过神,加快了动作。但他的心还在那栋楼上,在那张能量图上,在那个被破掉的咒上。 包子一笼笼上锅,蒸汽弥漫了整个厨房。透过蒸汽,巴刀鱼看着酸菜汤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她的动作里也有“理”——发力的节奏,转身的角度,接递的动作,都暗合某种韵律。 就像那栋楼的能量流动,就像庖丁解牛时的刀路。 世间万物,皆有“理”。 而厨子的任务,就是找到那个“理”,然后顺着它,做出最好吃的饭。 第一笼包子出锅时,黄片姜晃进来了。他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个就咬,烫得龇牙咧嘴,但吃得很香。 “怎么样?”他边吃边问。 巴刀鱼想了想,说:“包子有包子的理,面要揉透,馅要调匀,火要恰到好处。但最重要的理是……” 他顿了顿:“是包包子的人,心里想着吃包子的人。” 黄片姜笑了,笑容里有难得的欣慰:“有点样子了。” 那天上午,“鱼香小厨”的包子卖得特别快。熟客都说今天的包子不一样,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就是吃着“特别舒坦”。 只有巴刀鱼知道,那是因为他在包每一个包子时,都下意识地用上了“解楼”时学会的感知——感知面皮的状态,感知馅料的配比,甚至感知蒸笼里每一处的温度差异。 他不再只是机械地重复动作,而是像庖丁解牛一样,顺着食材的“理”,做出最合适的处理。 中午饭点过后,店里终于清闲下来。巴刀鱼坐在后院的水泥台阶上,看着那堆果木柴——昨天吊汤用的柴,还剩一些。 娃娃鱼挨着他坐下,小声说:“刀鱼哥,你今天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娃娃鱼歪着头,“就是……更‘稳’了。像那棵老槐树,风再大也摇不动。” 巴刀鱼笑了,揉揉她的头发。 酸菜汤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过来,三人就坐在台阶上吃瓜。七月的阳光很烈,但后院有老槐树遮阴,倒也凉爽。 “黄师父呢?”酸菜汤问。 “说是有事,走了。”巴刀鱼咬了口瓜,汁水甜得像蜜。 “他到底是什么人?”酸菜汤看着他,“你拜他为师,就不怕……” “怕。”巴刀鱼诚实地说,“但更怕一辈子只会做普通的饭,一辈子看不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看着手中红瓤的西瓜,透过果肉,他能“看”到里面种子的排列,能“看”到糖分的分布,能“看”到阳光雨露在这颗瓜里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理”。 而他要做的,就是顺着这个“理”,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哪怕这条路,注定充满未知和危险。 “对了,”娃娃鱼忽然说,“早上你们不在的时候,有个奇怪的人来店里。” 巴刀鱼和酸菜汤同时看向她。 “怎么奇怪?” “穿着黑西装,大热天也不出汗,点了一碗白粥,就坐在那儿看。”娃娃鱼回忆着,“他看了好久,最后粥都凉了也没喝,放下钱就走了。走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后院。” 巴刀鱼心中一紧:“长什么样?” “很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但我记得他的眼睛——特别冷,像冰块。” 酸菜汤站起身:“我去查监控。” 几分钟后,三人在柜台电脑前看到了那个男人。确实如娃娃鱼所说,普通得毫无特征,但那双眼睛……确实冷得不正常。 更奇怪的是,监控里显示,男人离开时,在门口停了一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右手在左手掌心画了个圈,然后五指收紧。 “这是什么?”娃娃鱼问。 巴刀鱼不知道。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男人,是冲着他来的。或者说,是冲着他刚学会的“庖丁解牛”来的。 黄片姜说过,玄厨协会里鱼龙混杂,有些人不想看到新的力量崛起。 也许,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傍晚时分,黄片姜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条活鱼。 “晚上吃酸菜鱼。”他说,像是完全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 但巴刀鱼注意到,黄片姜进门时,目光在门口那个***过的位置停留了一秒。 只有一秒,但足够了。 晚饭时,巴刀鱼一边挑鱼刺,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师父,如果有人盯上我们了,怎么办?” 黄片姜头也不抬:“那就让他盯。” “可是……” “庖丁解牛第四要义,”黄片姜夹起一块鱼片,“看透了,理清了,破局了,还要会‘等’。等对手先动,等破绽露出,等时机成熟。” 他把鱼片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做菜和打架一样,急不得。” 巴刀鱼明白了。他不再问,只是专心吃饭。 但那晚睡觉前,他把菜刀磨了三遍,放在枕头下面。 窗外,城中村的夜依旧嘈杂。麻将声、电视声、夫妻吵架声、孩子哭声,混合成这座城市的背景音。 而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望远镜,看着“鱼香小厨”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户里,巴刀鱼闭着眼,但没有睡。 他在心里“解牛”。 解一头看不见的、但真实存在的“牛”。 而这,只是开始。 (第0170章 完) 第0171章汤锅里的倒影 巴刀鱼盯着锅里翻滚的酸汤,勺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这是今天的第十七锅汤。从凌晨四点到现在,他已经重做了十六次,每一锅都被他自己否决——不是酸度不够平衡,就是辣味盖住了鲜香,要么就是玄力引导出现偏差,导致食材的灵气在汤中乱窜,最后成了一锅暴走的“玄能汤”,把厨房炸得一片狼藉。 “歇会儿吧。”酸菜汤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她自己煮的清汤面,“再这样下去,厨房真要塌了。” 娃娃鱼从酸菜汤身后探出头,小鼻子抽了抽:“巴哥哥,你的玄力波动好乱,像...像煮开的水壶盖子,噗噗噗地跳。” 巴刀鱼放下勺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三天前那场与变异鼠妖的战斗后,他的玄力似乎进入了一个瓶颈期。不是不够强,而是太强了——强到他快要控制不住。 那场战斗的最后一刻,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所有玄力注入一锅临时熬制的“清心汤”,汤气化作无数细丝,钻进鼠妖体内,硬生生把对方体内暴走的妖气梳理平和,让它从狂化状态恢复清醒。效果是惊人的,但副作用也很明显:他的玄力回路好像被强行拓宽了,现在每一次运转,都像洪水冲过刚挖开的河道,汹涌而难以驾驭。 “黄老说,这是‘破境’的征兆。”巴刀鱼接过酸菜汤递来的面条,闷头吃了一大口,“但我觉得更像是...失控。” “失控?”酸菜汤挑眉,“我倒觉得你那锅汤帅呆了。你没看鼠妖恢复神智后那表情吗?就跟做了个噩梦刚醒似的。” 娃娃鱼用力点头:“而且巴哥哥你现在的玄力颜色变了哦。以前是暖暖的金色,现在...现在有点发白,像煮开的牛奶。” 巴刀鱼闻言,试着调动一丝玄力。指尖果然泛起一层乳白色的微光,光芒中隐约可见细密的波纹流转,确实和以前的金色暖光不同。 “这是玄力‘精炼’的表现。”一个声音从店门口传来。 三人转头,看见黄片姜提着一个竹篮走进来。老头今天换了身打扮,不再是那件油腻的旧厨师服,而是一身靛蓝色棉麻唐装,头发也梳理整齐,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黄老?”巴刀鱼起身,“您怎么来了?” “听说某人在厨房里炸了十六次锅,特来观摩。”黄片姜把竹篮放在桌上,“顺便带了点东西。” 他掀开篮盖,里面是几样普通的食材:一块老豆腐,几根青笋,一小袋干香菇,还有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看不出是什么的肉。 “这是...”酸菜汤凑过来闻了闻,“好淡的腥味,鱼肉?” “鲮鱼背肉,取自活水急流处,三年生。”黄片姜取出那块肉,肉色粉白,纹理细腻,“今天教你们一道‘清水豆腐鲮鱼羹’。最简单的菜,也最难。” 巴刀鱼皱眉:“清水羹?这种菜能练玄力?” “越是简单的菜,越能看出厨师的功底。”黄片姜开始洗手,“一锅清水,几样素料,如何让食客品出百般滋味?如何让玄力在极简的食材间流转自如?这才是真正的玄厨之道——不是靠食材堆砌,而是靠对每一分火候、每一丝玄力的精准把控。” 他看向巴刀鱼:“你现在的玄力就像刚挖出的璞玉,量大但粗糙。需要用最精细的刀工去雕琢,用最温和的火候去温养。这道清水羹,就是你的磨刀石。”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四人进入厨房。黄片姜没有亲自动手,而是站在一旁指导:“豆腐切一寸见方,入清水浸泡半刻钟,去豆腥。青笋取最嫩的三寸,斜切薄片。香菇泡发,去蒂留伞,切十字花。鲮鱼肉剔去筋膜,用刀背轻拍成茸,加一滴花雕酒、三粒细盐,顺时针搅打百次,至起胶。” 巴刀鱼照做。他的刀工原本就不差,这段时间在玄力加持下更是精进。豆腐方方正正,青笋薄如蝉翼,香菇花刀深一分则破,浅一分则不显。最难的是鱼肉——鲮鱼肉质细嫩但易散,要用暗劲拍打,既要让肉质松散起胶,又不能破坏纤维。 “玄力。”黄片姜提醒,“在拍打时注入玄力,但不是蛮力,是‘渗透’。想象你的玄力是一根根细针,穿过鱼肉纤维,在每一个细胞间游走,激发其鲜味。” 巴刀鱼闭目凝神,将一丝乳白色玄力凝聚掌心。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粗暴灌注,而是试着让玄力“流”出来,像溪水渗入土壤,无声无息地浸透鱼肉。 手掌落下,拍在鱼茸上。没有发出响亮的声音,只有一种绵密的“噗”声。鱼茸在掌心下微微颤动,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细腻、更加有光泽。 “好!”黄片姜眼中闪过赞许,“就是这个感觉。继续,百次不能少,每一次都要如此。” 巴刀鱼全神贯注。拍打声在厨房里规律地响起,不疾不徐。他的额头渗出细汗,但眼神清明。他能感觉到,每一掌落下,玄力都在鱼肉中扩散、渗透、融合。那不再是外来的力量,而是与食材本身的生命力共鸣,激发其内在的鲜甜。 百次拍打完,鱼茸已成胶状,手指轻触,弹性十足。 “接下来是煮羹。”黄片姜烧起一锅清水,“记住,用井水,不用自来水。井水性温,能保留食材本味。” 水将沸未沸时,他让巴刀鱼依次下料:“豆腐先下,文火慢煮一刻钟,让豆香融于水。再下青笋、香菇,煮半刻钟。最后下鱼茸——不是一整团丢进去,是用筷子夹成指甲盖大小的小团,轻轻放入,煮至浮起即关火。” 整个过程,巴刀鱼的玄力始终在锅上方流转。他用玄力感知着每一种食材的状态:豆腐从紧实到松软,青笋从清脆到柔嫩,香菇从干涩到饱满,鱼茸从生到熟...每一丝变化都在他掌控之中。 但就在最后一团鱼茸下锅时,意外发生了。 锅里的汤忽然剧烈翻涌,不是水沸的那种翻滚,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紧接着,汤面上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血丝,又像是锈迹。 “这是...”酸菜汤瞪大眼睛。 娃娃鱼捂住嘴:“有东西...汤里有东西在看我们!” 巴刀鱼脸色一变。他清晰地感觉到,汤中涌出一股阴冷的气息,与他温和的玄力激烈冲突。那股气息充满了怨恨、不甘、痛苦...是极其浓郁的负面情绪! “食魇教的残留印记。”黄片姜沉声道,“这块鲮鱼肉来自被污染的河段。他们不止污染食材,还在食材中埋下了‘情绪种子’,一旦遇到玄力激发,就会爆发。” 暗红色在汤中扩散,渐渐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无声地嘶吼。厨房的温度骤降,锅边的水汽凝结成霜。 “巴刀鱼,稳住玄力!”黄片姜喝道,“不要对抗,要‘安抚’!用你的玄力去感知它的痛苦,去理解它的怨恨,然后用温暖的力量去化解!” 巴刀鱼咬牙,将全部心神沉入汤中。乳白色的玄力不再温和,而是变得滚烫——不是破坏性的炽热,而是一种包容的温暖,像冬日的阳光,像母亲的怀抱。 他“听”到了那团负面情绪的声音。 那是一个渔夫的怨念。他的渔船被食魇教的人凿沉,妻子病重无钱医治,儿子被教团诱拐...所有的绝望、愤怒、无助,都随着他投河自尽的那一瞬间,融入河水,被河中鱼类吸收,又被食魇教用邪法提炼,植入食材,成为污染源。 “我...明白了。”巴刀鱼喃喃道。 他的玄力不再只是玄力,而是承载了他的心意: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但请放下怨恨,你的妻子已经得到救助,你的儿子已经被找回...安息吧,让痛苦随水而去,让灵魂归于宁静。 乳白色的光芒浸透整锅汤。暗红色的人脸挣扎着,扭曲着,最后化作一声叹息,缓缓消散。 汤恢复了清澈。豆腐洁白,青笋翠绿,香菇饱满,鱼茸嫩滑。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弥漫厨房——不是单纯的鲜香,而是一种能抚慰灵魂的温暖气息。 “成了。”黄片姜长舒一口气。 巴刀鱼盛出四碗羹。四人围桌而坐,默默品尝。 汤入口极淡,几乎尝不出调味。但仔细品味,豆香、笋鲜、菇醇、鱼甜,层层叠叠,在舌尖依次绽放。更神奇的是,随着羹汤入腹,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至全身,所有的疲惫、焦虑、不安都被洗涤一空,心境变得无比平和。 “这汤...”酸菜汤放下碗,眼中闪着泪光,“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生病,妈妈煮的白粥。明明什么调料都没加,却觉得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娃娃鱼小口小口喝着,忽然说:“那个渔夫叔叔...他说谢谢。” 巴刀鱼看向她:“你还能听到?” “一点点。”娃娃鱼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暖暖的,好像有人在轻轻地说‘谢谢’。” 黄片姜慢慢喝完最后一口汤,闭目回味良久,才睁开眼睛:“巴刀鱼,你知道刚才你做了什么吗?” “化解了食魇教的印记?” “不止。”黄片姜神色严肃,“你完成了一次‘超度’。用美食承载善意,用玄力传递慰藉,让枉死者的怨念得以平息。这是玄厨的至高境界之一——‘渡魂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食魇教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他们用负面情绪污染食材,更在于他们将这些情绪固化,让受害者永世不得超脱。而玄厨的真正使命,就是解开这些枷锁,让痛苦得以释怀,让灵魂得以安息。” 巴刀鱼看着自己的双手。乳白色的玄力在掌心流转,温润而充满生机。 “黄老,我的玄力...为什么是白色的?” “因为那是‘净’的颜色。”黄片姜转身,“金色是‘生’,代表创造与滋养。白色是‘净’,代表净化与治愈。你的玄力在进化,巴刀鱼。你正在从‘厨师’向‘医者’转变——不是医治身体,而是医治灵魂。” 酸菜汤忽然想到什么:“那我的玄力呢?我的玄力一直是火红色,是不是意味着我只擅长攻击?” “火红色是‘烈’,代表炽热与激情。”黄片姜微笑,“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玄力特质。巴刀鱼是净,你是烈,娃娃鱼是...‘通’。她能连通人心,感知情绪,这是极其罕见的天赋。” 娃娃鱼眨眨眼:“那我也可以像巴哥哥一样,用玄力做好吃的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的方式会不同。”黄片姜从竹篮底层又取出一小包东西,“这是茉莉花干,香味清雅,能宁神。下次煮甜汤时,你可以试着把玄力融入花香,让喝汤的人心情愉悦。”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黄片姜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留下句话:“三天后,玄厨协会有一场小规模的交流赛,主题是‘疗愈膳’。你们准备一下,这是个好机会。” 送走黄片姜,巴刀鱼回到厨房,看着那锅还剩一半的清水羹。汤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光,也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常说的一句话:“做饭的人,心里装的是什么,锅里煮出来的就是什么。” 以前他不完全懂,现在似乎明白了。 “刀鱼哥。”酸菜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说...我们真的能对抗食魇教吗?他们那么庞大,那么邪恶...” 巴刀鱼转身,看见酸菜汤眼中罕见的迷茫。这个一向泼辣爽朗的姑娘,此刻却显得有些脆弱。 “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他诚实地回答,“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去做,那些被食魇教伤害的人就永远得不到救赎。那个渔夫的怨念会一直困在河里,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有黄老,有玄厨协会,还有...所有渴望吃到真正美食的人。美食不该是痛苦的工具,它应该是温暖、是慰藉、是希望。” 酸菜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说得对。管他什么食魇教,老娘的火可不是吃素的!” 娃娃鱼也举起小拳头:“娃娃鱼也要帮忙!我可以听到坏人在想什么,提前告诉大家!” 看着重新振作的伙伴,巴刀鱼心中涌起一股力量。他看向窗外,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街道上开始出现早起的人们。 这个城市隐藏着太多伤痛,太多被食魇教埋下的“情绪种子”。但也许,他们可以用一锅汤、一道菜、一份温暖,一点一点地治愈这些伤口。 “接下来三天,我们特训。”巴刀鱼下定决心,“酸菜汤,你主攻‘烈’属性的提升,学习如何用炽热的玄力驱散阴寒。娃娃鱼,你练习‘通’属性的控制,试着主动连接他人情绪,而不是被动接收。” “那你呢?” “我继续磨炼‘净’。”巴刀鱼看着自己的手,“食魇教的污染无处不在,我们需要能净化这些污染的能力。” 三人相视而笑。清晨的阳光洒进小店,照亮了桌上的空碗,碗底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清汤。 汤已经凉了,但那份温暖,却留在了心里。 巴刀鱼忽然想起黄片姜刚才的话:“你正在从‘厨师’向‘医者’转变。” 也许,这就是他的路。 用锅铲做手术刀,用食材做药剂,用玄力做治愈之光。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为那些受伤的灵魂,煮一锅能疗愈心灵的汤。 他拿起勺子,舀起最后一点汤,送入口中。 这一次,他尝到的不仅是鲜甜,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以及,一份坚定的希望。 第0172章疗愈膳的试炼 玄厨协会的交流赛场地设在城西的旧茶厂仓库。 这地方平日里寂静无人,只有几个老头在仓库外下棋喝茶。但今天不同,仓库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二十多个穿着各式厨师服的人在其中穿梭忙碌,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材的香气和玄力激荡的微弱波动。 巴刀鱼带着酸菜汤和娃娃鱼走进仓库时,立刻感受到了十几道目光的审视。有好奇,有怀疑,也有不加掩饰的轻蔑。 “哟,这就是黄老新收的徒弟?”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胖子走了过来,腰上系着一条绣满铜钱图案的围裙,“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黄老这些年眼光是越来越差了。” 酸菜汤眉毛一竖就要发作,被巴刀鱼按住了。 “晚辈巴刀鱼,见过各位前辈。”他平静地行礼,“今日来此学习,还请多多指教。” 胖子哼了一声:“学习?别把厨房炸了就好。我是钱满贯,协会二级玄厨,专攻‘财气膳’。一会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玄厨手艺。”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料理台,台子上摆满了各种珍贵食材:整只的鲍鱼、巴掌大的海参、金黄色的鱼翅,甚至还有一小盒鱼子酱,在灯光下泛着黑珍珠般的光泽。 “暴发户。”酸菜汤低声嘟囔。 娃娃鱼拉了拉巴刀鱼的衣角:“巴哥哥,那个人心里在想:‘黄片姜那老东西,居然敢拒绝我的拜师,今天就让他的徒弟出丑’。” 巴刀鱼点点头,不以为意。他环顾四周,发现参赛者大致分为三类:一类像钱满贯这样,堆砌珍贵食材,靠材料本身的价值和灵气取胜;一类则走精致路线,料理台上工具齐全,每样都擦拭得闪闪发亮;还有一类,就是像他们这样,看起来平平无奇,带的也是最普通的食材。 “看来大家对‘疗愈膳’的理解不太一样。”巴刀鱼轻声说。 “疗愈个屁。”酸菜汤撇嘴,“我看就是炫富大赛。你看看那边那个,连百年山参都拿出来了,这是做菜还是炼丹?” 正说着,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刀鱼,你们来了。” 黄片姜从仓库深处走来,今天他换回了那身旧厨师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起来像是评委。 “黄老。”三人齐声问候。 “不用拘束。”黄片姜摆摆手,“今天的交流赛,主题虽然是‘疗愈膳’,但并没有限定形式。有人做药膳,有人做汤羹,有人做点心,各凭本事。评判标准也很简单:第一,味道;第二,玄力引导效果;第三,创新性。” 他看向巴刀鱼:“我知道你这几天在特训‘净’属性。今天是个好机会,看看你的理解到了哪一步。” “是。”巴刀鱼认真应道。 “另外,”黄片姜压低声音,“注意观察。参赛者里有几个人...气息不太对。” 巴刀鱼心中一凛,顺着黄片姜的目光看去。仓库角落里有三个穿着灰色厨师服的人,他们沉默寡言,料理台上只摆着几样简单的蔬菜,看起来毫不起眼。但仔细看,他们的动作极其精准,切菜时刀刃几乎不发出声音,玄力波动也收敛得近乎完美。 “那是‘简膳派’的人。”黄片姜解释道,“他们认为玄厨之道贵在精简,用最少的食材和玄力,做出最大的效果。理念不错,但...”他顿了顿,“其中一个人的玄力里,有食魇教的臭味。” 娃娃鱼突然抓紧巴刀鱼的手:“巴哥哥,那三个人...心里是空的。” “空的?” “嗯,像...像被掏空了的南瓜,只有壳,没有瓤。”娃娃鱼努力描述,“而且壳里面,有黑黑的东西在爬。” 巴刀鱼与黄片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比赛照常进行。”黄片姜拍拍巴刀鱼的肩膀,“但多加小心。如果发现异常,不要硬抗,立刻通知我。” 九点整,比赛开始。 仓库中央升起一个临时搭建的展示台,五名评委就座。除了黄片姜,还有协会会长白老爷子、中医世家传人林大夫、美食评论家余女士,以及一位特邀嘉宾——市医院的刘副院长。 “各位玄厨同仁,欢迎参加本次疗愈膳交流赛。”白老爷子站起身,声音洪亮,“老规矩,三小时准备时间,每人提交一道作品。评审后将选出前三名,获得协会提供的玄厨秘录一本。” 秘录!台下响起一阵低呼。玄厨秘录是协会内部流传的珍贵资料,记载着各种玄力运用技巧和罕见食谱,平时难得一见。 钱满贯眼睛都亮了,摩拳擦掌:“这本秘录,老子要定了!” 巴刀鱼倒不在乎秘录。他更在意的是那三个“简膳派”的人。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他们几乎没有交流,各自埋头处理食材,动作机械而精准,像三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刀鱼哥,我们做什么?”酸菜汤已经系好围裙,跃跃欲试。 巴刀鱼收回目光,看向自己带来的食材:一只老母鸡、几朵干银耳、一小把枸杞、几片黄芪,还有一包他特制的“净玄米”——这是他用玄力温养了三天的粳米,米粒比普通米更加饱满晶莹,煮开后自带一股清甜。 “做点鸡汤银耳粥。”他做出决定,“最朴素,也最考验功夫。” 酸菜汤一愣:“粥?这能行吗?别人都在做鲍参翅肚...” “疗愈膳不是比谁的材料贵。”巴刀鱼开始清洗母鸡,“而是比谁能真正抚慰人心。生病的人,受伤的人,最需要的就是一碗温暖清淡、容易消化的粥。” 他顿了顿:“而且,我要试试那个。” “哪个?” 巴刀鱼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娃娃鱼:“娃娃鱼,一会儿煮粥时,我需要你的帮助。” “娃娃鱼能做什么?” “用你的‘通’属性,连接粥和食客。”巴刀鱼解释,“我想试试,能不能通过你的能力,让粥的效果更精准——比如,如果食客是焦虑的,粥就偏重宁神;如果是虚弱的,粥就偏重补气。” 娃娃鱼眼睛一亮:“像...像调收音机频道?” “对。”巴刀鱼笑了,“找到食客最需要的‘频率’,然后调整玄力,让粥对准那个频率。”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冒险。但经过这几天的特训,巴刀鱼对自己的“净”属性有了更深的理解。净化不只是驱散负面,更是调整到最佳状态。就像调音师调校乐器,要让每一根弦都发出最和谐的声音。 三人分工合作。酸菜汤负责处理银耳和药材,她用“烈”属性的玄力小心烘干银耳,既去除水分又保留胶质;娃娃鱼则用“通”属性感知每一种食材的特性,像个小雷达,随时向巴刀鱼汇报。 而巴刀鱼,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那锅粥里。 母鸡焯水去腥,放入砂锅,加满山泉水。文火慢炖,玄力如丝如缕渗入汤中。这不是简单的注入,而是一种“对话”——他用玄力感知鸡肉每一丝纤维的软化,骨髓中营养的释放,汤色从清到浓的渐变... 两个小时后,鸡汤已成,金黄透亮,香气醇厚而不腻。 巴刀鱼捞出鸡肉,开始煮粥。净玄米入锅,用鸡汤代替水,小火慢熬。这是最关键的一步,米粒要在鸡汤中慢慢开花,吸收汤汁精华,又不能煮得太烂失去口感。 他闭上眼睛,乳白色的玄力笼罩整个砂锅。在他的感知中,每一粒米都是一个微小的生命体,正在贪婪地吸收鸡汤的营养。他的玄力化作无数细丝,引导着营养的分布,确保每一粒米都均匀受热,均匀吸收。 同时,他还在做另一件事:将这几天的感悟融入粥中。 他想起了那个渔夫的怨念,想起了化解怨恨时的温暖。 想起了酸菜汤喝粥时想起的母亲。 想起了这座城市里,无数个需要慰藉的灵魂。 这些感悟化作无形的“调料”,融入玄力,再融入粥中。这不是实体的味道,而是一种精神的共鸣。喝粥的人,也许会想起某个温暖的瞬间,也许会产生某种释然,也许只是单纯地感受到“被关怀”。 “差不多了。”巴刀鱼睁开眼,看向娃娃鱼,“现在,试试连接。” 娃娃鱼点头,将小手放在砂锅边沿。她的玄力是淡粉色的,像初春的樱花,温柔地渗入粥中。 “我感觉到评委们了...”她轻声说,“白爷爷膝盖有旧伤,阴雨天会疼。林大夫最近失眠,脑子里总在想病例。余女士...她好像刚失恋,心里空荡荡的。刘副院长在担心医院的资金问题...” 巴刀鱼立刻调整玄力。针对白老爷子的旧伤,他在粥中加入一丝温补的玄力;针对林大夫的失眠,他增强宁神效果;针对余女士的失恋,他注入温和的慰藉;针对刘副院长的焦虑,他平衡了补气和安神... 这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操作,需要对玄力有近乎变态的控制力。巴刀鱼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但他眼神坚定,手指稳定。 最后,他加入泡发好的银耳和枸杞。银耳如云朵般在粥中舒展,枸杞如红宝石点缀其间。一锅鸡汤银耳粥完成,看起来朴素无华,但细看,粥面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泽,那是精纯玄力外显的标志。 “时间到!”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参赛者们陆续将自己的作品端上展示台。钱满贯做的是“金玉满堂盅”,用鲍参翅肚熬制的高汤,盛在镶金边的瓷盅里,金光闪闪,玄力波动强烈;简膳派三人则分别提交了“清炒时蔬”“豆腐羹”和“素面”,看起来简单到近乎寒酸。 轮到巴刀鱼时,他端着一个普通的陶罐走上台。罐子没有装饰,粥也没有炫目的卖相,就是一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粥。 钱满贯嗤笑一声:“就这?黄老,你这徒弟是来搞笑的吧?” 黄片姜没有理会,而是看向巴刀鱼:“开始介绍吧。”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晚辈的作品,鸡汤银耳粥。主要功效:温补气血,宁心安神,润肺养颜。特殊之处在于...它能‘听懂’食客的需要。”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声。 “听懂?粥还能听懂人话?” “吹牛吧这小子。” 巴刀鱼不慌不忙:“请评委品尝。” 五位评委各盛一小碗。白老爷子先喝了一口,眉头微挑。接着是林大夫,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余女士尝后,眼眶微微泛红。刘副院长则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最神奇的是黄片姜。他喝了一口后,看向巴刀鱼:“你这粥...会根据不同的人,呈现不同的侧重?” “是的。”巴刀鱼点头,“晚辈尝试将‘通’属性与‘净’属性结合,让粥能感知食客的身心状态,自动调整效果。” 全场寂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玄厨技艺,而是近乎于“灵膳”的范畴了。传说中上古厨神能做出有灵性的菜肴,菜肴会主动适应食客,没想到今天竟然亲眼见到了雏形。 “不可能!”钱满贯跳起来,“一定是用了什么幻术!粥就是粥,怎么可能有意识?” “不是意识,是共鸣。”巴刀鱼平静解释,“就像音乐能触动人心,这碗粥里融入了对‘疗愈’的理解。食客喝下时,粥中的玄力会与食客的身心状态共振,从而达到最佳效果。” 白老爷子放下碗,缓缓开口:“老朽的膝盖,确实暖了不少。不是药力的那种热,而是...像有人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捂着。” 林大夫也点头:“我脑子里的那些病例,暂时清空了。好久没有这种清爽的感觉。” 余女士擦了擦眼角:“这粥让我想起...算了,不说也罢。但谢谢。” 刘副院长则看向巴刀鱼:“年轻人,你这粥的原理,能用在医疗膳食上吗?很多病人需要个性化营养方案,但厨师不可能为每个人单独设计...” “理论上可以。”巴刀鱼认真回答,“但需要‘通’属性玄厨的配合,而且对主厨的玄力控制要求极高。我现在也只能做到粗浅的调整。” 黄片姜眼中满是欣慰。他看向其他评委:“诸位,可以打分了。” 评分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钱满贯的“金玉满堂盅”得分不低,味道和玄力都属上乘,但缺乏创新,最终得分8.5。 简膳派的三道菜,得分在7到8分之间,虽然技艺精湛,但效果平平。 而巴刀鱼的鸡汤银耳粥,五位评委都给出了9分以上的高分,最终平均分9.4,毫无悬念地夺得第一。 “本届疗愈膳交流赛冠军——巴刀鱼!”主持人高声宣布。 钱满贯脸色铁青,但无话可说。简膳派那三人则面无表情,只是深深地看了巴刀鱼一眼,那眼神让巴刀鱼心中警铃大作。 颁奖环节,白老爷子亲自将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交给巴刀鱼:“这是《玄厨初窥》,记载着玄力运用的基础法门和一些古方。好好研读,未来可期。” “谢谢前辈。”巴刀鱼郑重接过。 比赛结束,人群渐渐散去。黄片姜走到巴刀鱼身边,低声道:“那三个人走了,但他们的目标不是你,而是这本书。” 巴刀鱼一愣:“《玄厨初窥》?这书很珍贵吗?” “对食魇教来说,是的。”黄片姜神色凝重,“书中记载着几种净化负面情绪的古法。他们想得到它,要么是为了研究破解之法,要么是为了...销毁。” 酸菜汤握紧拳头:“那我们得保护好这本书!” “自然。”黄片姜点头,“但更重要的是,你们今天的表现已经引起了食魇教的注意。从今往后,要更加小心。” 娃娃鱼忽然拉了拉巴刀鱼的衣角:“巴哥哥,那三个人...在书里留了东西。” “什么?” “黑色的,小小的,像种子。”娃娃鱼努力描述,“埋在书页的角落里,不仔细看感觉不到。” 巴刀鱼立刻翻开《玄厨初窥》。在黄片姜的指点下,他调动“净”属性玄力,仔细感知。果然,在书的第三十七页和六十八页的装订处,他发现了两个极其隐蔽的黑色印记——不是实体,而是用负面情绪凝聚的“情绪陷阱”。 一旦有人阅读这两页,印记就会被触发,负面情绪将直接冲击阅读者的心神,轻则眩晕呕吐,重则精神受损。 “好歹毒的手段。”巴刀鱼冷汗直流。如果不是娃娃鱼提醒,他很可能已经中招。 黄片姜用玄力小心抹去那两个印记:“看来食魇教已经渗透得很深了。连协会内部的交流赛都能动手脚。”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按计划行事。”黄片姜看向仓库外,“你们的特训继续,但地点要换。去我的老宅,那里有阵法保护,相对安全。” 他顿了顿:“另外,刀鱼,你今天的表现让我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有成为‘净世厨’的潜质。”黄片姜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那是玄厨中的特殊分支,专司净化与救赎。历史上每一位净世厨,都是对抗食魇教的中坚力量。但这条路...很苦,很孤独,而且注定要与黑暗为伴。” 巴刀鱼沉默片刻,然后笑了:“黄老,从我觉醒玄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和黑暗为伴了。但我不孤独,我有酸菜汤,有娃娃鱼,有您,还有...这锅能温暖人心的粥。” 他看向手中的陶罐,粥已经凉了,但那份温暖,似乎还在。 夕阳西下,三人跟着黄片姜离开仓库。身后,旧茶厂仓库在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更多的危险正在酝酿。 但巴刀鱼不再害怕。 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路——用一锅粥,温暖一座城。 这条路很长,很难,但他会走下去。 带着他的锅,他的勺,他的伙伴。 以及,那份名为“希望”的食材。 第0173章暗巷诡宴 深夜十一点,老城区“回香阁”后巷。 巴刀鱼拎着一袋刚从批发市场淘来的特价排骨,拐进这条走了三年的小巷。路灯坏了半个月还没人修,只有尽头“老王烧烤”的霓虹招牌,在潮湿的夜雾里晕开一团暧昧的粉红色。 垃圾桶边,几只野猫正在争夺半条发臭的鱼。听见脚步声,它们警惕地抬起头,幽绿的眼珠在黑暗中闪烁。巴刀鱼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倒不是怕猫,而是这巷子今晚静得反常。 连虫鸣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左手悄然摸向腰间的厨师刀。这把刀是他爷爷留下的,刀身黝黑,刀刃却总泛着一种奇异的银光。自从三个月前“那件事”后,他对这种异常的寂静格外敏感。 巷子中央,多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似乎正专注地看着什么。黑色风衣,身形瘦削,头发花白。脚边放着一只老式食盒,竹子编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巴刀鱼皱起眉头。他记得很清楚,五分钟前路过这里时,巷子还是空的。 “老人家?”他试探着开口,“这么晚了,在这儿做什么?” 没有回应。 那人依然蹲着,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风衣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绸缎里子,那颜色旧得像是凝固的血。 巴刀鱼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握紧厨师刀的刀柄,掌心的厨道玄力悄然运转——这是他在那次“觉醒”后获得的能力,虽然现在还只是能勉强感知食材气息的初级阶段,但至少能让他分辨出正常与异常。 而此刻,从那个蹲着的人身上,他感知到的是一团混乱、粘稠、带着腥甜气味的“气息”。 不是活人。 也不是死人。 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老人家,需要帮忙吗?”巴刀鱼又走近两步,右手悄悄伸进裤兜,摸到了手机。快捷键1是报警电话,快捷键2是酸菜汤——那个脾气火爆、但遇到事真敢上的玄力厨师邻居。 蹲着的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来,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机器。路灯坏了,但烧烤店的光从巷子尽头斜射而来,刚好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巴刀鱼的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老人的脸,皱纹深得像刀刻,但皮肤是诡异的青白色,像是泡了很久的猪皮。最令人不适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是两团浓稠的、不断旋转的黑暗。嘴角咧着,露出稀稀落落的黄牙,牙缝里塞着暗红色的肉丝。 “饿……”老人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像是破风箱在拉,“好饿……” 他身前的空地上,摆着三只碗。 白瓷碗,边缘有青花,看起来很普通。但碗里的东西,让巴刀鱼的胃一阵翻涌。 第一只碗里,是半凝固的暗红色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油花,几根疑似头发丝的东西纠缠其中。 第二只碗里,是一团灰白色的、还在微微蠕动的糊状物,散发出浓烈的腐臭。 第三只碗里,空无一物。 “饿……”老人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向第三只空碗,黑洞洞的眼眶“看”向巴刀鱼,“你……来……吃……” 巴刀鱼的后颈汗毛倒竖。他几乎要转身就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更原始的直觉在警告他——不能背对着这东西。 “我、我不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但右手已经握住了厨师刀的刀柄,玄力在掌心流转,刀身开始微微发烫。 “吃……”老人不理会他的拒绝,那只指向空碗的手,五指突然伸长,指甲变得漆黑尖利,朝着巴刀鱼的方向缓缓抓来。 距离还有三米。 巴刀鱼猛地拔出厨师刀,银白的刀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光。刀身上,那些平时只以为是装饰的古老纹路,此刻竟然亮起了淡淡的金色光芒。 老人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双旋转的黑暗眼眶,似乎“看”向了发光的刀刃。 “厨……刀……”老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嘶哑,而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是……厨刀……” 巴刀鱼趁机后退一步,左手迅速掏出手机,拇指在快捷键2上重重按下。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该死,酸菜汤那家伙又睡死了吗? “饿……”老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巴刀鱼身上,那只伸长的手猛地加速,五指如钩,直掏他的心口! 巴刀鱼本能地挥刀格挡。刀锋与漆黑的指甲相撞,竟然发出金石交击的脆响!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 而老人那只手,被刀锋划过的地方,嗤嗤冒起了黑烟,散发出焦臭味。但伤口没有流血,只是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像烂木头一样的质地。 “痛……”老人收回手,歪着头,用黑洞洞的眼眶“看”着自己的伤口,语气竟然有些……委屈?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风衣被撑破,露出底下非人的躯体——那是由无数残肢、内脏、腐烂的肉块拼接而成的怪物,每一块肉的接缝处都用黑色的、像头发丝一样的东西缝合。而那些“缝合线”,正在疯狂蠕动。 “饿!!!!!”怪物张开嘴,那已经不是人类的嘴,而是从脸颊裂到耳根的、布满三层环形利齿的口器。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巴刀鱼的心脏狂跳,但他没有逃跑。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从怪物裂开的口器中,从它身上那些腐烂的肉块里,飘出一股极其复杂的气味。腐肉的腥臭、血水的铁锈味、某种草药苦涩、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熟悉的香料味。 那是“回香阁”独门秘制卤料的味道。 巴刀鱼猛地抬头,看向巷子尽头“回香阁”的后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一丝光。 但味道确实是从那里传来的。 不,不止。这怪物身上,混杂着至少七八种“回香阁”招牌菜的味道。卤牛肉的八角茴香、红烧肉的老抽焦糖、清蒸鱼的葱姜料酒……但这些本该令人垂涎的味道,此刻却和腐臭、血腥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香气。 “你……”巴刀鱼握紧刀柄,厨道玄力全力运转,刀身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你吃了回香阁的东西?” 怪物没有回答——或者说,它用行动回答了。 它整个躯体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带出残影。那些缝合在身上的残肢同时挥舞,有的抓向巴刀鱼的咽喉,有的掏向他的腹部,还有几根像触手一样的肉条,缠向他的双腿。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 在怪物的利爪即将触及他咽喉的瞬间,他猛地蹲身,一个翻滚从怪物胯下钻过,同时反手一刀,斩向怪物后腰——那里,气味最浓。 刀锋入肉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是砍在血肉上,更像是砍进了一团发霉的棉絮。阻力很大,但没有血液喷溅,只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伤口渗出。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惨叫。它庞大的身躯猛地转身,但动作明显迟滞了许多。被刀砍中的地方,那些黑色的缝合线正在快速枯萎、断裂,伤口边缘泛起了金色的光点,像是烧灼的痕迹。 有用!厨道玄力对这怪物有克制作用! 巴刀鱼精神一振,正要乘胜追击,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怪物刚才蹲着的地方,那三只碗发生了变化。 第一只碗里的暗红色液体,表面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哀嚎。 第二只碗里的灰白糊状物,蠕动着凝聚成一只婴儿的小手,五根手指无力地抓挠着碗壁。 而第三只空碗,碗底不知何时,渗出了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缓形成一个字—— “救” 巴刀鱼瞳孔一缩。 就在这时,巷子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怒吼:“老巴!撑住!” 是酸菜汤的声音! 伴随着吼声的,是一道炽热的红光。那光在空中凝聚成一口巨大的、沸腾的汤锅虚影,朝着怪物兜头盖下! 怪物似乎对那口汤锅虚影极为忌惮,竟然放弃了攻击巴刀鱼,庞大的身躯以不符合物理规律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汤锅的笼罩范围。 汤锅虚影砸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但接触到的地面瞬间变得焦黑,冒出滚滚白烟——不是高温灼烧,而是某种玄力的净化效果。 “你他妈找死啊!大半夜在这儿跟什么东西干架!”酸菜汤冲到巴刀鱼身边,手里拎着一口真正的、还在咕嘟冒泡的汤锅。锅里的汤是诡异的翡翠绿色,散发着浓郁的酸菜和辣椒的辛香,但仔细看,汤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这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光头,满脸横肉,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让他看起来凶神恶煞。但此刻,他盯着怪物的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凝重。 “这玩意儿……是‘食秽’。”酸菜汤啐了一口,“妈的,这种鬼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老城区?” “食秽?”巴刀鱼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以后再解释!先搞定它!”酸菜汤把汤锅往地上一顿,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那手势巴刀鱼很熟悉,是颠勺的基本动作,但在酸菜汤手里,每个动作都带起炽热的玄力波动。 “天地为锅,玄力为火,给我——煮!” 翡翠绿的汤水从锅中冲天而起,化作一张巨大的水网,朝着怪物罩下。水网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起来,发出“滋滋”的响声,仿佛在净化着什么。 怪物似乎知道这水网的厉害,它那由残肢拼接的身体猛地炸开,化作数十团大小不一的肉块,四散飞溅,避开了水网的笼罩。 “想跑?”酸菜汤冷笑,双手印诀一变,“凝!” 飞散的肉块突然在空中一滞,像是撞进了无形的胶水中,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而每一块肉表面,都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的符文——那是汤水中蕴含的净化玄力在起作用。 “老巴,砍它核心!”酸菜汤吼道,“食秽一定有核心,通常是它生前最执念的东西,找到那玩意儿,砍碎它!” 巴刀鱼目光如电,扫过空中那些缓慢蠕动的肉块。厨道玄力灌注双眼,他“看”到的景象变了——那些肉块不再是单纯的腐烂血肉,而是一团团扭曲的、散发着怨念和饥饿的“气息”。 而在这些混乱的气息中,有一团特别浓郁、特别黑暗的东西,藏在最大的一块肉里。那块肉有人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黑色的缝合线,正中央,嵌着一颗眼珠。 人类的眼珠,瞳孔已经扩散,但还在机械地转动。 就是它! 巴刀鱼动了。他将全身的厨道玄力灌注到刀身,那把黝黑的厨师刀,此刻通体泛着耀眼的金光,刀身上的古老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空气中流淌、交织,隐隐形成某种玄奥的图案。 三步踏出,他跃到半空,双手握刀,朝着那颗嵌着眼珠的肉块,全力斩下! “给我——破!” 刀光如匹练,照亮了整条暗巷。 金光与黑暗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是无声的崩解。 那颗眼珠猛地睁大,瞳孔中倒映出金色的刀光,然后,像肥皂泡一样破裂。紧接着,包裹它的肉块,以及周围所有四散的肉块,同时开始燃烧——不是火焰,而是金色的光焰。光焰所过之处,血肉化为飞灰,那些黑色的缝合线发出凄厉的尖啸,寸寸断裂。 三秒钟后,光焰熄灭。 巷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地灰烬,和那三只白瓷碗。 哦,还有巴刀鱼手里那把刀,以及酸菜汤脚下那口还在冒泡的汤锅。 “咳咳……”巴刀鱼落地,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刀,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玄力,此刻只觉得四肢发软,头晕目眩。 “可以啊,小子。”酸菜汤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差点趴下,“才觉醒三个月,就能一刀斩碎食秽的核心,你这厨道玄力的纯度,高得有点离谱了。” 巴刀鱼没力气说话,只是摆摆手,目光落在那三只碗上。 第一只碗里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变成清水。第二只碗里的灰白糊状物,变成了一撮普通的泥土。只有第三只碗,碗底那个“救”字还在,只是颜色淡了许多,像是快要干涸的血迹。 “这是……”巴刀鱼勉强站起来,走到碗边。 “残留的怨念。”酸菜汤蹲下来,盯着那个字,眉头紧锁,“食秽这玩意儿,是人死后,执念太深,又被某种‘不干净’的东西污染,才会形成的怪物。它们保留着生前的部分记忆和欲望,最常见的就是‘饿’——因为很多食秽的形成,都和‘吃’有关。” 他指了指那三只碗:“看这阵仗,这人生前要么是个厨子,要么是个老饕。死前最大的执念,就是没吃到想吃的,或者……吃到了不该吃的东西。” “回香阁。”巴刀鱼突然说。 “什么?” “刚才那怪物身上,有回香阁的味道。七八种招牌菜的味道混在一起,很浓。”巴刀鱼看向巷子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而且,它是从回香阁方向出现的。” 酸菜汤的脸色沉了下来。 回香阁,老城区有名的酒楼,开了三十多年,招牌菜“八宝葫芦鸭”是祖传手艺,每天限量十只,想吃都得提前三天预订。老板姓回,是个和气生财的胖老头,见谁都笑眯眯的。 但最近一个月,回香阁有点不对劲。先是招牌老师傅突然辞职,说是回老家养老,接着菜的味道也开始变——老食客都说,鸭子还是那只鸭子,调料还是那些调料,但就是少了点“魂”。再后来,有传言说,回香阁的后厨,半夜总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咀嚼声。 “你的意思是,这回香阁……”酸菜汤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巴刀鱼没回答,他弯腰,用刀尖小心翼翼地从第三只碗里,挑起一点残留的暗红色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 除了血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熟悉的香料味。 八角,桂皮,草果,香叶……还有一味,他一时想不起来。 “明天,我去回香阁吃个饭。”巴刀鱼说。 “你疯了?明知道有问题还去?” “就是因为有问题,才要去。”巴刀鱼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转身往巷子外走,“而且,刚才那怪物临死前,想说的不是‘饿’。”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三只碗。 “它想说的是——‘救我’。” 酸菜汤愣住了。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那三只白瓷碗静静躺在原地,碗底的血字,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远处,回香阁的招牌熄灭了最后一盏灯。 整条巷子,重新沉入黑暗。 第0174章回香阁疑云 第二天上午十点,回香阁刚开门,巴刀鱼就推门走了进去。 店堂里弥漫着熟悉的卤香味,但巴刀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味道不对。不是变质的那种不对,而是……太“浓”了。八角、桂皮、草果这些香料的气味,浓得几乎盖过了食材本身的味道,像是有人故意加了双倍的量,想要掩盖什么。 “哟,巴老板,稀客啊!”柜台后的胖老头回老板抬起头,一张圆脸上堆满笑容,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苍蝇,“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你那小馆子不忙?” “来取取经。”巴刀鱼笑着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能看到后厨的出菜口,“最近生意不太好,想看看您这儿有什么新菜式。” “取什么经,您这是寒碜我呢。”回老板亲自拎着茶壶过来,给巴刀鱼倒了一杯大麦茶,“谁不知道您巴老板的手艺,那是祖传的真功夫。我这儿都是些老掉牙的菜,哪能入您的眼。” 茶水温热,麦香扑鼻,是上好的大麦炒制。巴刀鱼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后厨方向——门帘紧闭,但门缝底下,隐约能看到几点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涸发黑,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地砖本身的纹路。 “回老板,听说您这儿新来了位师傅?”巴刀鱼放下茶杯,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筷子,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两圈——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也是随时准备出手的戒备姿态。 回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嗨,别提了。老张师傅回老家养老,我临时从劳务市场请了个帮厨,手艺一般,凑合用。这不,我正在物色新师傅呢。巴老板要是有认识的,给推荐推荐?” “我那小庙,认识的都是些街边摊的伙计,哪敢往您这儿推荐。”巴刀鱼笑了笑,翻开菜单。 菜单还是老样子,牛皮纸封面上印着“回香阁”三个烫金大字,内页的菜品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他直接翻到招牌菜那几页——八宝葫芦鸭、回锅肉、水煮鱼、夫妻肺片……都是川菜经典。 但价格变了。 八宝葫芦鸭,原本288一只,现在标价388。回锅肉从58涨到78。水煮鱼从98涨到128。 “哟,涨价了?”巴刀鱼抬眼。 “没办法,食材涨价嘛。”回老板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现在什么不贵?猪肉涨,蔬菜涨,连辣椒都翻了一番。我不涨点价,这店真开不下去了。” “理解理解。”巴刀鱼点头,手指在“八宝葫芦鸭”的图片上点了点,“那就来只鸭子,再要个回锅肉,一碗米饭。对了,鸭子要现做的,不赶时间。” “好嘞!”回老板如释重负,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声:“八宝鸭一只,回锅肉一份!6号桌!” 后厨传来一声闷闷的应答:“知道了。” 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巴刀鱼的耳朵动了动,厨道玄力悄然运转,听觉被强化到极限——他听到后厨里除了灶火的呼呼声、炒勺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咀嚼声。 很轻,很快,但很密集。像是有人在不停地、小口小口地吃着什么,而且吃得很急,生怕被人发现。 “回老板,您这后厨……养猫了?”巴刀鱼突然问。 “啊?没、没有啊。”回老板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好像听到有老鼠在偷吃东西。”巴刀鱼笑着喝了口茶,“动静不小。” 回老板的脸色瞬间白了,但很快又挤出一个笑容:“可、可能是野猫从窗户钻进来了。最近老城区野猫多,赶都赶不走。您稍等,菜马上好。” 他说着,匆匆走向后厨,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门帘掀起又落下的瞬间,巴刀鱼瞥见了一角景象——后厨很暗,只有灶台亮着灯。一个瘦高的背影站在灶前,正用大勺翻炒着什么。那人穿着白色的厨师服,但衣服上溅满了暗红色的污渍,从肩膀到后背,斑斑点点。 而在灶台旁边的角落里,蹲着一个黑影,背对着门口,肩膀一耸一耸的,正是那种咀嚼的姿势。 门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巴刀鱼放下茶杯,左手悄然伸进外套内袋,摸到了那把厨师刀的刀柄。刀身微烫,玄力在掌心流转——这是遇到“异常”时的预警。 三分钟后,回老板端着一盘回锅肉出来了。肉片切得厚薄不均,肥肉部分炒得太过,已经卷曲发焦,蒜苗也没断生,青涩味很重。最奇怪的是酱色——正常的回锅肉应该是红亮的酱红色,但这盘肉的颜色暗沉发黑,像是酱油放多了,又像是……炒糊了。 “您先吃着,鸭子还得等会儿。”回老板把盘子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发抖。 巴刀鱼夹起一片肉,凑到鼻尖闻了闻。豆瓣酱的咸香、豆豉的醇厚、猪肉的油脂香,这些味道都有,但混在一起,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腻”,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这些香味“粘”在了一起,没有正常的层次感。 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口感不对。肉质发柴,像是反复解冻过的陈肉。味道更怪——除了调料味,还有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像是血放得不干净,又像是……肉本身就不新鲜。 “怎么样?”回老板紧张地看着他。 “火候有点过了。”巴刀鱼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回老板,您这肉……是哪家进的货?” “就、就老周那儿,市场东头那家。我都在他那儿拿了十几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回老板的额头开始冒汗。 “老周家的肉我熟,不是这个味儿。”巴刀鱼盯着他,“而且,回锅肉要用二刀肉,肥四瘦六,您这盘……肥瘦三七开都不到,用的是前腿肉吧?筋多,不好炒。” 回老板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后厨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铁锅砸在了地上。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只剩下呜呜的闷响。 “怎么回事?”巴刀鱼猛地站起来。 “没、没事!可能是锅掉了!”回老板慌忙拦住他,“您坐着,我去看看!” 他转身冲向后厨,这次连门帘都没掀,直接撞了进去。 巴刀鱼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后厨里一片狼藉。 一口大铁锅倒扣在地上,滚烫的红油泼了一地,正滋滋地冒着泡。灶台边,那个瘦高的厨师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地站着。他手里还握着炒勺,但勺头已经变形,像是砸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而在墙角,巴刀鱼终于看清了那个蹲着的黑影。 那是个……人。 至少,曾经是。 他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穿着油腻的帮厨工装,但衣服已经被撑得裂开,露出底下鼓胀的、青灰色的皮肤。他的头埋在膝盖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在他脚边,散落着几块骨头——看形状,像是鸡骨头,但骨头上还连着没啃干净的肉,肉的颜色暗红发黑,已经变质了。 最诡异的是,这人周围的空气,温度明显比别处低。巴刀鱼呼出的气,在他面前形成一团白雾。 “小、小陈?”回老板的声音在发抖,“你、你在干什么?” 蹲着的人猛地抬起头。 巴刀鱼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顶多二十出头,但此刻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嘴唇裂开,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利的、参差不齐的牙齿,牙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肉丝。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回老板和巴刀鱼。 但那眼神里,没有凶残,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极致的饥饿。 “饿……”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老板……我饿……” “你、你吃什么了?”回老板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肉……好吃的肉……”小陈咧嘴笑了,那笑容狰狞可怖,“后厨……有好多肉……我忍不住……就吃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舌头的颜色是诡异的紫黑色,舌尖分叉,像蛇的信子。 巴刀鱼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厨道玄力全力运转,他“看”到小陈身上笼罩着一团浓稠的、灰黑色的气息,那气息不断扭曲、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触手,正从小陈的七窍钻进钻出。 而在这团气息的深处,有一个核心——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的黑色肉瘤,就长在小陈的胃部位置。 “食秽污染……”巴刀鱼低声说,“他已经不是人了。” “不、不可能!”回老板尖叫起来,“小陈就是贪吃了点,他、他怎么会……” “贪吃?”巴刀鱼冷笑,指了指地上那些骨头,“你看清楚,那是什么骨头?” 回老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几块骨头上,还残留着指甲——人类的指甲。 “啊——!!!”回老板终于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而就在这时,小陈动了。 他以一种诡异的、四肢着地的姿势,猛地扑向回老板!速度之快,带出一道残影! 巴刀鱼早有准备。在对方动的瞬间,他也动了。厨师刀出鞘,刀身金光大放,一刀横斩,直取小陈的咽喉! “铛!” 刀锋砍在了一根突然伸出的手臂上。不,那不是手臂,而是一根从地底钻出的、由腐烂肉块拼接而成的触手!触手表面布满了黑色的缝合线,此刻正疯狂蠕动,死死缠住了巴刀鱼的刀! 是昨晚那种怪物!不,不止一只! “嗤嗤嗤——” 地砖破裂,更多的触手从地底钻出,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每一根都长满了吸盘状的嘴巴,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尖牙。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目标明确——巴刀鱼,以及已经吓傻的回老板。 “妈的,还有同伙!”巴刀鱼咬牙,玄力全力灌注,刀身上的金光猛地爆发,将缠住刀的那根触手震得寸寸断裂! 但更多的触手已经涌到面前。他左手结印——这是昨天看酸菜汤用过的手势,他凭着记忆模仿,虽然不标准,但玄力流转之下,竟也有效果。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在他身前展开,触手撞在光膜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起黑烟。 可光膜只撑了三秒,就布满了裂痕。 “回老板!后门!”巴刀鱼吼道。 回老板这才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往后门方向跑。但刚跑出两步,一根触手就从天花板上垂下,卷向他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光从后门方向射来,精准地击中了那根触手! “轰!” 触手炸开,腐烂的肉块和黑血溅了回老板一身。他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后门。 “老巴!你他妈又一个人逞英雄!”酸菜汤拎着那口翡翠绿的汤锅,从后门冲了进来。锅里的汤正在沸腾,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将周围涌来的触手逼退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巴刀鱼又斩断两根触手,喘着气问。 “废话!你手机落我那儿了,我过来给你送,刚好看见回老板那老小子从后门跑出来,魂都吓没了,说里面闹鬼。”酸菜汤啐了一口,把汤锅往地上一顿,“结阵!” 他双手快速结印,汤锅里的翡翠绿汤水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水环。水环缓缓落下,将巴刀鱼、酸菜汤,以及还蜷缩在墙角的小陈罩在其中。 触手撞在水环上,立刻被弹开,表面冒出白烟,发出凄厉的尖啸。 “这是净化结界,能撑五分钟。”酸菜汤脸色凝重,“但这玩意儿太多了,而且……源头不在这里。” “源头?”巴刀鱼看向小陈。 此刻的小陈,已经被那些触手完全包围。它们不再攻击,而是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小陈身上,一根根钻进他的嘴巴、鼻子、耳朵。小陈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鼓胀起来,皮肤下的黑色肉瘤搏动得越来越快,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在被同化。”酸菜汤咬牙,“食秽这玩意儿,能通过‘吃’来传染。吃了被污染的东西,人就会变成新的食秽。而变成食秽后,最大的欲望就是‘吃’,吃更多,传染更多……循环往复。” “所以昨晚那个,也是被传染的?” “对,而且看这架势,传染源就在这回香阁。”酸菜汤环顾四周,鼻子抽了抽,“妈的,这后厨的味道……不对劲。太‘干净’了。” 巴刀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了,刚才一进来就觉得很怪,但战斗太激烈,没细想。现在被酸菜汤一提醒,他才意识到问题所在——后厨里,没有正常的油烟味、食材味、调料味。 所有的味道,都被那股浓得发腻的香料味盖住了。 而且,太干净了。灶台、案板、地面,都干净得反光,连一丝油渍都没有。这不正常,一个正常营业的酒楼后厨,不可能这么干净,除非……刚彻底清理过。 “他们在掩盖什么。”巴刀鱼说。 “不止掩盖,还在‘喂养’。”酸菜汤指向墙角的一个大冰柜,“你看那里。” 冰柜是那种老式的卧式冰柜,不锈钢外壳,盖子上挂着锁。但此刻,锁是开的,盖子虚掩着,从缝隙里,正往外渗出一缕缕黑色的、像烟雾一样的东西。 那些“烟雾”一接触到空气,就凝结成细小的、黑色的颗粒,像是……灰尘。 不,是骨灰。 巴刀鱼猛地想起昨晚怪物碗里的骨灰。 “冰柜里有什么?”他问。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酸菜汤走到冰柜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盖子。 一股冰冷的、带着浓烈腐臭的气流冲了出来。 巴刀鱼捂住口鼻,凑过去一看,浑身的血都凉了。 冰柜里,密密麻麻,堆满了肉。 不是猪肉,不是牛肉,也不是鸡肉。 是人肉。 有整条的胳膊,有连着肋排的胸膛,有被剥了皮的大腿,甚至还有几颗头颅,眼睛瞪得老大,表情扭曲,死不瞑目。所有的肉都被冻得硬邦邦的,表面结着一层白霜,但依然能看出,这些“食材”很新鲜,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而在这些尸块的缝隙里,塞满了各种香料——八角、桂皮、香叶、草果、丁香……多得几乎要把肉埋起来。 “这就是回香阁的‘秘制卤料’。”酸菜汤的声音冷得像冰,“用香料掩盖人肉的味道,做成菜,卖给不知情的客人。而那些吃了人肉的客人,就会被食秽污染,变成新的怪物。” 巴刀鱼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起了那盘回锅肉,想起了那股腥甜的味道,想起了小陈说的“好吃的肉”。 “回老板知道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肯定知道。”酸菜汤关上冰柜盖子,脸色铁青,“但知道又怎样?他要么是同谋,要么是被威胁。食秽这玩意儿,一旦被寄生,就会不断传递饥饿感,宿主会变得对某种特定的‘食物’有无法抑制的渴望。回老板如果也被寄生了,那他对人肉的渴望,会让他做出任何事。” 就在这时,结界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两人回头,只见后厨的墙壁破开一个大洞,砖石飞溅。烟尘中,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一个由无数尸块拼接而成的巨人,高三米,宽两米,身上密密麻麻缝合着不同人的肢体,有的苍白浮肿,有的青紫溃烂。在它胸口的位置,嵌着一张脸——是回老板的脸。 但那张脸此刻已经扭曲变形,眼睛翻白,嘴巴咧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它张开嘴,发出混合了无数人声音的嘶吼: “饿……好饿……把肉……给我……” 巨人迈开脚步,整个后厨都在震动。它伸出由十几条手臂拼接而成的巨掌,拍向净化结界。 “咔嚓——” 结界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完了。”酸菜汤脸色惨白,“这玩意儿……是食秽的完全体。我们打不过,得撤。” “撤不了。”巴刀鱼握紧刀柄,目光落在冰柜上,“不毁了源头,它会一直追着我们,而且会有更多人受害。” “那你他妈想怎样?跟它同归于尽?” 巴刀鱼没回答。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厨道玄力在体内疯狂流转,流向四肢百骸,流向那把祖传的厨师刀。刀身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最后竟脱离了刀身,在空中凝聚、交织,形成一幅古老的图案—— 那是一个鼎的形状。三足,两耳,鼎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每一个符文都散发出浩瀚、威严、仿佛能镇压一切邪祟的气息。 “这是……”酸菜汤瞪大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巴刀鱼睁开眼,眼中金光流转,“但爷爷说过,这把刀里,封着厨神一脉的传承。今天,我就试试看,这传承有多重。” 他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头顶的鼎形虚影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壮大一分,散发的金光就炽烈一分。 巨人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它放弃了攻击结界,转而朝着巴刀鱼扑来!十几条手臂同时抓出,每一条手臂的掌心都裂开一张嘴,露出层层叠叠的尖牙! 巴刀鱼不闪不避,迎着巨人,一刀斩下! “厨神镇鼎——开!” 金色的刀光,化作一尊巨大的、凝实的青铜鼎,从天而降,轰然砸在巨人身上! “轰隆——!!!” 整个回香阁都在震动。后厨的墙壁、灶台、冰柜,一切的一切,都在金色的光芒中化为齑粉。巨人在鼎下疯狂挣扎,身上的尸块不断剥落、燃烧,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三秒后,惨嚎停止。 金光消散。 后厨里,只剩下一地灰烬,和那口完好无损的冰柜。 巴刀鱼单膝跪地,用刀支撑着身体,大口喘着气。这一刀,抽干了他所有的玄力,甚至连生命力都被透支了一部分,此刻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你……你没事吧?”酸菜汤冲过来扶住他。 “还、还行。”巴刀鱼勉强站起来,看向那口冰柜,“里面那些……怎么办?” “烧了,连房子一起烧了。”酸菜汤咬牙,“这事儿不能报警,报警了没法解释。只能伪装成煤气泄漏,意外火灾。” “回老板……” “他已经不是回老板了。”酸菜汤摇头,“被食秽完全寄生的人,救不回来。而且,他杀了这么多人,死有余辜。” 巴刀鱼沉默了。他看着满地的灰烬,想起回老板那张总是堆笑的脸,想起他给自己倒的大麦茶,想起他说“食材涨价,不开不下去了”。 也许,在变成怪物之前,他也有苦衷。 但那些被做成菜的人呢?那些无辜的食客呢? 有些罪,不可饶恕。 “走吧。”巴刀鱼转身,走向后门。 酸菜汤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贴在冰柜上,念了几句咒语。符纸自燃,火焰迅速蔓延,很快就吞没了整个冰柜,然后是灶台,然后是墙壁。 两人走出后门时,回香阁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消防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巴刀鱼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燃烧的建筑。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你说,”他突然问,“昨晚那个食秽,碗底的‘救’字,是想让我们救它,还是想让我们救那些被它吃掉的人?” 酸菜汤没有回答。 有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就像这场火,烧掉了罪恶,也烧掉了真相。 而他们能做的,只是继续走下去,在下一个黑暗降临之前,握紧手中的刀。 和锅。 第0175章火中取粟 黄昏时分,城中村狭窄的巷道里飘起炊烟。巴刀鱼的“刀鱼小馆”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食客们的说笑声,构成一副寻常的市井画面。 但巴刀鱼知道,这份寻常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三号桌的麻辣小龙虾,多加一份年糕!”巴刀鱼一手颠着铁锅,一手从调料架上抓了把花椒。火苗舔舐着锅底,锅中的食材在玄力的催化下散发出异样的香气——常人闻来只是美味,但拥有玄力感知的人却能从中分辨出微妙的力量波动。 酸菜汤在后厨忙碌地切着配菜,菜刀在她手中快得几乎看不清。“巴哥,娃娃鱼说她今天晚点来,说是要调查什么重要线索。” “知道了。”巴刀鱼头也不回,专注地看着锅里的食材变化。自从三天前在城西菜市场遭遇那批变异食材,他就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那些蔬菜和肉类看似新鲜,内部却蕴含着某种阴冷的能量,普通人吃了会变得暴躁易怒,而玄力者吃了则会感到玄力流转受阻。 “巴哥,你说菜市场那些东西,真的是偶然吗?”酸菜汤将切好的配菜递过来,脸上带着忧色。 巴刀鱼将菜肴装盘,擦了擦手:“不可能。那些食材的变异太有规律了,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污染过的。” “那要不要报告协会?” “先不着急。”巴刀鱼摇摇头,“我们现在手头的证据还不够。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总觉得协会里有人不希望我们查下去。” 就在昨天,巴刀鱼接到玄厨协会的正式通知,要求他暂停对变异食材的调查,理由是“避免引起市民恐慌”。这通通知来得突兀,与协会一贯鼓励成员调查玄异事件的态度大相径庭。 “上菜了!”巴刀鱼端起盘子,走向前厅。 小馆的生意依旧红火,但巴刀鱼注意到,有几位常客今天没来。其中就住对门的老王,那个每周末都来点一锅酸菜鱼的中年人。 “小巴,来份回锅肉,要肥瘦相间的!”熟客老陈朝他招手。 “好嘞,马上来。”巴刀鱼应着,眼睛却瞥见角落里坐着一个陌生面孔。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朴素,点了一份最便宜的蛋炒饭,却一直没动筷子,只是时不时用余光打量着店里的食客。更让巴刀鱼警惕的是,他从那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玄力波动——刻意压制过,但还是没能完全隐藏。 巴刀鱼不动声色地回到后厨,对酸菜汤使了个眼色:“有情况,角落那桌的客人不太对劲。” 酸菜汤探头看了一眼,低声道:“要我去试探一下吗?” “不用,我来。”巴刀鱼重新起锅,这次他没有动用玄力,只是像普通厨师一样做着炒饭。但就在装盘前的最后一刻,他左手在锅沿轻轻一按,一股温和的玄力悄无声息地融入米粒之中。 这玄力不会对普通人产生任何影响,但如果对方是玄力者,特别是心怀不轨的玄力者,就会产生轻微的排斥反应,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 巴刀鱼亲自将炒饭端到那人桌前:“您的蛋炒饭,请慢用。” “谢谢。”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咀嚼,咽下,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但巴刀鱼敏锐地捕捉到,在玄力融入身体的瞬间,男子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果然有问题。 “味道怎么样?”巴刀鱼状似随意地问。 “还不错。”男子点点头,继续低头吃饭,但进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巴刀鱼回到厨房,对酸菜汤小声说:“通知娃娃鱼,让她尽快过来。还有,今天提前打烊。” “这么早?”酸菜汤看了看墙上的钟,才晚上七点。 “我怀疑那人是来踩点的。”巴刀鱼眼神凝重,“你看他的手。” 酸菜汤偷偷望去,这才注意到那人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形状奇特,像是什么符文的一角。 “那是...玄力烙印?”酸菜汤倒吸一口冷气。玄力烙印通常只有某些特殊组织或家族才会使用,作为身份标识或力量封印。 “不清楚,但肯定不简单。”巴刀鱼开始收拾灶台,“你先去通知熟客,就说今天食材用完了,抱歉。我去稳住那个家伙。” 酸菜汤点点头,解下围裙走向前厅。巴刀鱼则擦了擦手,端着一壶茶走向角落。 “先生,这是本店赠送的茶水,自家泡的。”巴刀鱼在男子对面坐下,自然地倒了两杯。 男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老板太客气了。不过我得走了,还有事。” “不差这一杯茶的时间吧?”巴刀鱼微笑,但手已经按在了桌面上,一股柔和的玄力悄然展开,形成一个小小的结界,隔绝了内外的声音。 男子的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明人不说暗话。”巴刀鱼收起笑容,“你是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男子手背上的疤痕开始微微发亮,而巴刀鱼的掌心也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转。 “不愧是觉醒厨道玄力的人,感知很敏锐。”男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叫粟,只是一个传话的。” “传话?给谁传话?传什么话?” “给巴刀鱼,也就是你。”粟直视着巴刀鱼的眼睛,“有人让我告诉你,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变异食材的事,到此为止。” 巴刀鱼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如果我不听劝呢?” “那就很遗憾了。”粟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你的小店,你的朋友,都可能遭遇不幸。比如...”他看向窗外,“那个每天来吃饭的王建国,今天就没来,不是吗?” 巴刀鱼猛地站起身:“你们把老王怎么了?” “别紧张,他只是暂时睡一觉。”粟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不过如果巴先生执意要管闲事,下一次就不一定是睡觉这么简单了。” 怒火在巴刀鱼胸中燃烧,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那些变异食材,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这里面是‘忘忧粉’,撒在食材上,可以让人忘记最近三天发生的事情。你用它处理掉店里那些被污染的食材,然后忘记你看到的一切,大家相安无事。”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只能采取一些不太友好的手段了。”粟站起身,手背上的符文完全亮起,一股阴冷的玄力弥漫开来,“说实话,我也不想动粗,毕竟你的厨艺确实不错。但这年头,识时务者为俊杰。” 就在这时,小馆的门被推开了。 “巴哥,我回来了!今天可查到大...”娃娃鱼蹦蹦跳跳地走进来,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眼睛瞪得溜圆,“呃,你有客人?” 娃娃鱼的突然出现打破了紧张的对峙。粟的手背符文瞬间黯淡,他深深地看了巴刀鱼一眼,低声道:“记住我说的话。三天,你只有三天时间考虑。” 说完,他转身就走,经过娃娃鱼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离开了小店。 “那人是谁啊?感觉怪怪的。”娃娃鱼走到巴刀鱼身边,歪着头问。 “麻烦来了。”巴刀鱼盯着桌上的小布袋,脸色凝重,“酸菜汤,关门。娃娃鱼,把你查到的信息告诉我。立刻,马上。” 五分钟后,小店打烊,三人围坐在后厨的小桌旁。 娃娃鱼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叠照片和几张皱巴巴的纸:“我按照巴哥你说的,去调查了那些变异食材的来源。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这些食材都来自同一个批发商——‘兴旺食材公司’。” “兴旺公司?”酸菜汤皱眉,“那不是城里最大的食材供应商之一吗?很多餐馆和超市都从他们那儿进货。” “没错,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娃娃鱼压低声音,“但我用读心能力试探了几个他们的员工,发现这个公司有问题。他们的仓库在城东郊区,但每隔几天就会有一批特殊的货物在午夜时分运到,而且守卫森严,普通员工都不允许靠近。” 巴刀鱼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大型仓库,周围拉着警戒线,有几个穿黑衣的人在巡逻。 “我偷偷溜进去过一次。”娃娃鱼的声音更低了,“里面有一种很奇怪的能量场,我的读心能力在那里几乎失效。而且我还看到了这个——” 她又拿出一张照片,这次是在仓库内部拍的。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到一排排货架,上面堆满了各种蔬菜水果。但诡异的是,这些食材的表面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有些甚至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是...”酸菜汤倒吸一口冷气。 “被污染了,而且是很深度的污染。”巴刀鱼盯着照片,眼神凝重,“这种程度的污染,不可能是自然发生的。肯定有人使用了某种禁忌的玄力技法。” “还有更糟的。”娃娃鱼吞了吞口水,“我离开的时候差点被发现,躲在一个集装箱后面。然后我听到两个守卫的对话,他们说...说今晚会有一批‘新货’要送到城中村这边来,好像是冲着某家餐馆来的。” 三人面面相觑,都想到了同一种可能。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巴刀鱼沉声道。 “那个叫粟的人,就是来警告我们的。”酸菜汤握紧了拳头,“巴哥,现在我们怎么办?报警?还是报告协会?” 巴刀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拿起桌上那个小布袋,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些淡灰色的粉末,闻起来有股奇特的甜香,但甜香之下隐藏着一丝令人不安的腥气。 “忘忧粉...”他喃喃自语,“传说中能抹去人短期记忆的玄力药物,但副作用是会损伤大脑。这东西在黑市上价格不菲,能用得起的人,肯定不简单。” “那我们要用吗?”娃娃鱼问。 “当然不用。”巴刀鱼将布袋重新扎好,“但我们得将计就计。既然他们给了三天时间,那我们就用这三天,查出他们的老底。” “怎么查?”酸菜汤问,“他们肯定已经盯上我们了。” 巴刀鱼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分头行动。娃娃鱼,你继续监视兴旺公司,但这次要格外小心,不要靠得太近。酸菜汤,你去打听一下老王的情况,看看他被弄到哪儿去了,能不能救出来。” “那你呢?” “我去见一个人。”巴刀鱼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旧木盒,“一个可能知道内情的人。” “谁?” “黄片姜。” 听到这个名字,酸菜汤和娃娃鱼都愣住了。 黄片姜是城中村的一个传奇人物。有人说他是退休的玄厨大师,有人说他是隐世的玄力高手,也有人说他只是一个爱吹牛的老头。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黄片姜对玄厨界的事知之甚多,而且似乎对巴刀鱼格外关注。 巴刀鱼觉醒厨道玄力后不久,黄片姜就找过他几次,每次都说些云里雾里的话,什么“上古传承”、“天命所归”之类的。巴刀鱼当时只当老头是在说疯话,但现在想来,黄片姜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 “你觉得黄老头会和这件事有关?”娃娃鱼怀疑地问。 “不知道,但他肯定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巴刀鱼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牌,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这是他上次给我的,说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捏碎它,他会来帮忙。” “这靠谱吗?”酸菜汤拿起玉牌看了看,“看起来就是块普通的玉啊。” “靠不靠谱,试试就知道了。”巴刀鱼接过玉牌,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捏。 玉牌应声而碎,化作点点光芒,在空中盘旋片刻,然后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跟上!”巴刀鱼率先冲出小店,酸菜汤和娃娃鱼紧随其后。 三人跟着光点,在城中村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光点的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与他们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像在引领,又像在试探。 七拐八拐之后,光点停在了一间破旧的平房前。这房子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门上的漆斑驳脱落,窗户用木板封死,周围长满了杂草。 “是这里?”娃娃鱼环顾四周,“黄老头就住这种地方?” 话音刚落,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来了就进来吧,站在门口做什么?”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巴刀鱼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旧,家具寥寥无几,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一个穿着灰色旧袍子的老头坐在桌前,正就着一盏油灯看书。正是黄片姜。 “坐。”黄片姜头也不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三人坐下,巴刀鱼开门见山:“黄老,我们遇到麻烦了。” “看出来了。”黄片姜终于放下书,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粟去找过你们了?” 巴刀鱼心中一震:“您怎么知道?” “那小子身上的‘食魇印’隔着三条街我都能闻到。”黄片姜冷笑一声,“怎么,他威胁你们了?” “是。他让我们别管变异食材的事,还给了这个。”巴刀鱼将那个小布袋放在桌上。 黄片姜瞥了一眼,脸色微变:“忘忧粉...看来他们是真的急了。” “他们是谁?食魇教吗?”巴刀鱼追问。 黄片姜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不过也对,毕竟是厨神传承的觉醒者,有些事迟早会知道。” “厨神传承?那到底是什么?”酸菜汤忍不住问。 “一个很古老,很沉重的担子。”黄片姜叹了口气,“简单说,上古时代,人间与玄界尚未完全分离,世间有诸多妖邪作祟。有厨道大能创出以食为媒、以味为引的玄厨之道,既能滋养众生,亦能镇压邪祟。这些大能中最强的一位,被尊为厨神。而你,巴刀鱼,体内流淌着厨神的血脉。” 巴刀鱼愣住了。他虽然知道自己觉醒的玄力与众不同,但从没想过会和什么上古厨神扯上关系。 “那食魇教呢?”娃娃鱼问。 “厨神的对立面。”黄片姜的神色严肃起来,“上古一战,厨神以生命为代价封印了食魇之主。但食魇教的余孽从未消失,他们潜伏在暗处,以人间的负面情绪为食,污染食材,制造混乱,企图复活他们的主子。现在看来,他们已经把触手伸到这座城市了。” “那些变异食材...” “是食魇教的手笔。”黄片姜肯定地说,“他们用一种禁忌的玄力技法污染食材,普通人吃了会变得暴躁、抑郁,产生更多负面情绪,而这些情绪正是食魇教的力量来源。” 巴刀鱼想起老王和其他几个常客的异常,心中一沉:“那吃了那些食材的人会怎样?” “短期会情绪失控,长期会逐渐失去自我,最终成为食魇教的傀儡。”黄片姜沉声道,“而且,如果污染继续扩散,整座城市都会陷入疯狂。”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酸菜汤握紧拳头。 “没那么简单。”黄片姜摇头,“食魇教潜伏多年,早已渗透到各个角落。你们的玄厨协会里,说不定就有他们的人。那个粟,只是个小喽啰。真正的幕后黑手,隐藏得很深。”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巴刀鱼问。 黄片姜沉默良久,缓缓道:“三天,粟给了你们三天时间。这三天,他们不会轻举妄动,因为他们在观察你们的反应。这是你们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什么机会?” “火中取粟的机会。”黄片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他们用粟来试探你们,那你们就利用这三天,反过来摸清他们的底细。但记住,一定要小心。食魇教的人,最擅长玩弄人心。” 他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放在桌上:“这是我特制的护身符,能抵挡一次精神攻击。戴上它,必要时候能保你们一命。” 巴刀鱼拿起一枚铜钱,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玄力流动。 “另外,”黄片姜看向巴刀鱼,“你的厨道玄力虽然觉醒,但运用还很粗浅。这三天,每天晚上子时,来这里找我。我教你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 “您要教我玄厨技法?” “不是教,是帮你唤醒血脉中的记忆。”黄片姜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在墙上一按。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的密室,里面摆满了各种厨具和古籍。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黄片姜转身,目光如炬,“巴刀鱼,你是选择退缩,还是选择接过厨神的传承,守护这座城?” 巴刀鱼看着密室中那些古老的厨具,感受着血脉中某种东西在苏醒。他想起了老王和善的笑容,想起了小店里那些熟客的谈笑声,想起了这座城中村的每一条巷子,每一盏灯火。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我选择战斗。” 第0176章子时授业 子时的城中村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打破夜的宁静。巴刀鱼按照约定,独自一人来到黄片姜的破屋前。 木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巴刀鱼轻轻推门而入,发现屋里已经变了样。那些破旧的家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简朴但整洁的修炼室。墙壁上挂着各种厨具,从普通的菜刀、铁锅到造型奇特的玄器,应有尽有。地面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的中心摆放着一口青铜鼎。 黄片姜盘腿坐在阵法边缘,双目微闭,似乎在冥想。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来了。” “黄老。”巴刀鱼恭敬行礼。虽然平时觉得这老头神神叨叨,但经过白天的谈话,他已经意识到黄片姜绝非等闲之辈。 “过来,坐在阵眼上。”黄片姜指了指青铜鼎前的位置。 巴刀鱼依言坐下。一进入阵法范围,他就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全身,体内的厨道玄力开始自动流转,比平时活跃数倍。 “这是‘五味聚灵阵’,能增幅玄厨的感知和操控能力。”黄片姜解释道,“在开始之前,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对厨道玄力了解多少?” 巴刀鱼想了想,如实回答:“我只知道通过烹饪可以激发食材中的特殊能量,这些能量可以用来治疗伤病、驱散邪祟。但具体原理,我不太清楚。”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黄片姜点点头,“这也正常,毕竟你的传承是被动觉醒的。今天,我就给你补上这一课。”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把看似普通的菜刀。刀身在灯光下泛着乌光,刀刃处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 “厨道玄力,本质上是一种将‘味’转化为‘力’的技艺。”黄片姜将菜刀平举在身前,“天地万物皆有味,酸甜苦辣咸是为五味,但真正的‘味’远不止于此。食材的生长环境、采摘时节、处理手法,甚至厨师的心境,都会影响最终的‘味’。” 他手腕一抖,菜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没有接触任何东西,但空气中却传来“嗤”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被切开了。 “看好了。”黄片姜从怀里取出一块豆腐,随手抛向空中。豆腐在空中翻滚,黄片姜手中的菜刀化作一片虚影。当豆腐落回他掌心时,已经变成了大小均匀的立方体,每一块都完全一样,分毫不差。 “这是基础刀工‘庖丁解牛’,练到极致,可斩无形之物。”黄片姜将豆腐块放入青铜鼎中,又从袖中取出几样简单的食材:几片青菜,一把香菇,几粒枸杞。 “但真正的玄厨之道,不止于形,更在于意。”他点燃鼎下的火焰,那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一种淡蓝色的、温度极高的玄火。 巴刀鱼目不转睛地看着。黄片姜的动作看似随意,但每一个步骤都蕴含着某种韵律。食材在鼎中翻滚,却没有使用任何铲勺,完全靠玄力操控。 “五味调和,阴阳相济,此为厨道根本。”黄片姜一边操作,一边讲解,“酸属木,对应肝;苦属火,对应心;甘属土,对应脾;辛属金,对应肺;咸属水,对应肾。真正的玄厨,不仅要调和五味,更要平衡五行。” 鼎中开始飘出香气。那不是任何一种具体的香味,而是一种复合的、层次丰富的香气。巴刀鱼吸了吸鼻子,只觉得神清气爽,白天积累的疲劳一扫而空。 “这是‘五行养生汤’,最基础的玄厨料理之一。”黄片姜手一挥,鼎中的汤水分作两碗,飞到两人面前,“尝尝。” 巴刀鱼端起碗,汤色清亮,能看见底部的食材。他喝了一口,眼睛顿时睁大了。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在口中炸开。初入口是清淡的鲜甜,接着是微微的酸,然后是隐约的苦,最后是回甘。更奇妙的是,随着汤水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体内的玄力仿佛被注入了活力,运转速度明显加快。 “这...”巴刀鱼震惊地看着碗中清澈见底的汤。 “感受到了?”黄片姜满意地点点头,“这就是五味调和、五行相生的力量。真正的玄厨料理,不仅能滋养身体,更能温养玄力,甚至辅助修炼。” 他放下碗,正色道:“但你要记住,厨道玄力是一把双刃剑。用之正则滋养众生,用之邪则祸乱天下。食魇教的那帮人,走的便是邪道。” “他们是怎么做的?”巴刀鱼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逆五行,乱五味。”黄片姜的表情严肃起来,“正常料理讲究五味调和,他们偏要五味相冲;正常玄力讲究五行相生,他们偏要五行相克。这样做出来的料理,短期能让人产生强烈的快感,但长期食用会破坏体内阴阳平衡,轻则情绪失控,重则走火入魔。” 他走到墙边,取下一本泛黄的古籍,翻到某一页:“你看这个。” 巴刀鱼凑过去,只见书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旁边用小字标注着“噬魂饕餮阵”。 “这是食魇教的禁忌阵法之一。”黄片姜指着图解释,“他们在食物中埋下阵法种子,人吃下去后,阵法会在体内激活,不断吞噬食用者的正面情绪,同时放大负面情绪。时间一长,这个人就会彻底被负面情绪控制,成为食魇教的傀儡。” 巴刀鱼倒吸一口冷气:“那些变异食材...” “应该就是用了类似的手法。”黄片姜合上古籍,“不过从你描述的情况看,他们用的还只是初级阶段。真正的噬魂饕餮阵,一旦种下就无法解除,除非施术者死亡。” “那老王他们...” “还有救。”黄片姜肯定地说,“只要及时清除体内的污染,再辅以五行调理,应该能恢复。不过时间不多了,污染在体内存留越久,清除的难度越大。” 巴刀鱼握紧拳头:“我该怎么做?” “首先,你要学会识别和清除污染。”黄片姜重新坐回阵法中,“闭目凝神,感受你体内的玄力流转。” 巴刀鱼依言闭眼,将意识沉入体内。在他的感知中,玄力如同一道金色的溪流,在经脉中缓缓流动。 “现在,仔细感受玄力的‘味’。”黄片姜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个人的玄力都有独特的‘味’,这是由血脉、心性、修炼功法共同决定的。你的玄力,应该是...嗯,醇厚中带着锋芒,像一锅熬煮多年的高汤,表面平静,内里滚烫。” 巴刀鱼努力感受,渐渐地,他真的“尝”到了玄力的味道。那是一种复杂的复合味,既有基础五味的调和,又有某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韵味。 “很好,记住这个味道,这是你的本源之味。”黄片姜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想象这个味道向外扩散,去感知周围的一切。” 巴刀鱼尝试着将玄力外放,起初很困难,玄力离开身体后就失去了控制,散入空中。但慢慢地,在黄片姜的引导下,他找到了窍门——不是将玄力“推”出去,而是让玄力自然“流淌”出去,像水一样渗透到周围的空间。 随着玄力的扩散,巴刀鱼的感知范围不断扩大。他“看”到了屋内的每一件物品,每一件物品都有独特的“味”:青铜鼎的味厚重沉稳,墙上厨具的味锐利冰冷,地板上阵法的味温和包容... 然后,他“尝”到了一股不和谐的味道。 那是一股酸涩中带着腐臭的异味,来自房间的角落。巴刀鱼睁开眼,顺着感知看去,发现那里放着一小袋蔬菜,正是白天娃娃鱼从兴旺公司仓库附近带回来的样本。 “感觉到了?”黄片姜问。 巴刀鱼点点头,脸色凝重:“很糟糕的味道,像...像腐烂的肉,但更阴冷。” “这就是食魇教的污染。”黄片姜走到那袋蔬菜前,打开袋子,取出一颗白菜。在肉眼看来,这颗白菜和普通的没什么两样,但在玄力感知中,它表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那黑气还在缓缓蠕动,像有生命一般。 “现在,试着用你的玄力去净化它。”黄片姜将白菜递过来。 巴刀鱼接过白菜,深吸一口气,将玄力缓缓注入。金色的玄力包裹住白菜,与表面的黑气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冷水滴进热油。 黑气剧烈地扭动起来,试图抵抗金色玄力的侵蚀。巴刀鱼感到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玄力反噬回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稳住!不要用蛮力,要用‘味’去化解!”黄片姜喝道。 巴刀鱼定下心神,不再试图用玄力强行驱散黑气,而是仔细感受黑气的“味”。那是一种混乱、扭曲的味道,各种负面情绪混杂在一起:愤怒、恐惧、嫉妒、绝望... “五味相冲,逆乱阴阳。”巴刀鱼想起黄片姜的话,心中有了主意。 他不再用玄力硬碰硬,而是调整玄力的“味”,让它变得温和包容,像一锅慢炖的高汤,缓缓渗透,缓缓调和。金色玄力不再是与黑气对抗,而是包裹、融合、转化。 奇迹发生了。在金色玄力的包裹下,黑气不再挣扎,反而逐渐平静下来,然后开始一点一点地消融,就像冰块在温水中融化。与此同时,白菜本身散发出一股清新的生机,那是食材原本的味道。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当最后一丝黑气消失,巴刀鱼已经满头大汗,体内的玄力消耗了大半。但他手中的白菜,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比普通白菜更加水灵新鲜。 “成功了!”巴刀鱼惊喜地看着手中的白菜。 “不错,第一次尝试就能成功净化初级污染,看来厨神血脉对你的加成不小。”黄片姜难得露出了赞许的表情,“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战斗中,污染不会这么温和,食魇教的人也不会给你慢慢净化的时间。” “那我该怎么办?” “练。”黄片姜言简意赅,“从现在开始,每天晚上子时,你都要来这里修炼。我会教你玄厨的各种基础技法,从刀工、火候到调味、摆盘。但你要记住,这些只是‘术’,真正的‘道’,需要你自己去领悟。”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黄片姜开始系统地教授玄厨基础。他教巴刀鱼如何用玄力感知食材的状态,如何调整火候激发食材的潜能,如何通过调味引导玄力的流向... 每一项都看似简单,实则奥妙无穷。巴刀鱼学得如痴如醉,感觉自己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今天就到这里。”天快亮时,黄片姜叫停了修炼,“记住,玄厨之道,修心为上,修技为下。你的心境,决定了你料理的层次。” 巴刀鱼恭敬行礼:“多谢黄老教诲。” “别急着谢我。”黄片姜摆摆手,“我教你这些,是因为食魇教的威胁迫在眉睫。三天后,粟会再来找你。到时候,你必须让他看到你‘妥协’的假象,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我该怎么做?” “用他给的忘忧粉,但只用在表面。”黄片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会教你一种方法,让忘忧粉看起来生效了,但实际上只是暂时压制污染,不会真的消除。这样既能麻痹他们,又能保住那些被污染的食材作为证据。” 巴刀鱼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 “但风险很大。”黄片姜严肃地说,“一旦被识破,他们会立即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所以这三天,你不仅要学会净化污染,还要学会伪装。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甚至玄力的波动,都不能露出破绽。” “我明白了。” “回去吧,天要亮了。”黄片姜挥挥手,“记住,在粟面前,你要表现得犹豫、害怕,最后‘不得已’妥协。这是演戏,也是修行。” 巴刀鱼再次行礼,转身离开。走出破屋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回到刀鱼小馆,酸菜汤和娃娃鱼已经等在店里,两人都是一夜未睡,眼圈发黑。 “巴哥,怎么样?”酸菜汤急切地问。 “收获很大。”巴刀鱼简要说了一下夜里的修炼,但没有提厨神血脉的事——黄片姜特意嘱咐过,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娃娃鱼问。 巴刀鱼思索片刻:“按计划行事,但要更加小心。酸菜汤,你继续打听老王的消息,但不要亲自去,找可靠的人打听。娃娃鱼,你监视兴旺公司,但只在外围,千万不要靠近。我这边,要开始准备‘妥协’的戏码了。” “妥协?”两人都愣住了。 “暂时的。”巴刀鱼压低声音,将黄片姜的计划说了一遍。 酸菜汤听完,担忧地说:“这太危险了,万一被识破...” “没有万一,必须成功。”巴刀鱼眼神坚定,“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而且...”他顿了顿,“我相信黄老,也相信我们自己。” 三人相视点头,眼中都是决绝。 接下来的两天,巴刀鱼白天照常营业,晚上去黄片姜那里修炼。在黄片姜的指导下,他的玄厨技艺突飞猛进,已经能熟练地净化轻度污染的食材。同时,他也学会了如何伪装玄力波动,让外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水平。 酸菜汤那边传来消息,老王找到了,被关在城西的一家小旅馆里,有两个人看守。人还活着,但精神恍惚,显然是受到了食魇教的影响。 娃娃鱼则发现,兴旺公司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几乎每晚都有货车进出。她冒险靠近了一次,用读心能力从一个守卫那里得到了一条重要信息:三天后的午夜,会有一批“重要货物”运出,目的地不明。 第三天晚上,粟如期而至。 他这次没有进店,只是站在门口,朝巴刀鱼招了招手。 巴刀鱼擦了擦手,走出店门。他特意调整了玄力波动,让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和萎靡。 “考虑得怎么样了?”粟开门见山。 巴刀鱼装出犹豫的样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那些粉...我用了一些,但效果好像不明显。” “那是你用得太少。”粟面无表情,“按照我给你的量,全部用掉,保证有效。” “可是...”巴刀鱼欲言又止。 “没有可是。”粟的眼神冷了下来,“今天是最后期限。要么用,要么...你知道后果。”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好,我用。但我有个条件,你们要保证老王的安全,还有,以后不要再找我和我朋友的麻烦。” 粟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成交。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你们平安无事。至于王建国,明天就会回家,只是会忘记这几天发生的事。” “希望你说到做到。”巴刀鱼转身回店,拿出那个小布袋,“我现在就用。” “不急。”粟叫住他,“我要看着你用。” 巴刀鱼心中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随你。” 他走到后厨,拿出几样被污染的食材——这是事先准备好的,污染程度不深,刚好可以用来表演。他打开布袋,将忘忧粉撒上去,同时暗中运转玄力,按照黄片姜教的方法,在食材表面形成一层伪装。 在粟的注视下,食材表面的黑气“似乎”在逐渐消散,最后完全消失。 “满意了?”巴刀鱼转过身,手里拿着“净化”后的食材。 粟仔细观察了片刻,点点头:“不错。剩下的食材,在明天之前全部处理掉。我会派人来检查。” “知道了。” 粟满意地离开了。巴刀鱼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巷子尽头,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信了吗?”酸菜汤从后厨探出头。 “暂时信了。”巴刀鱼擦擦额头的汗,“但不会太久。我们必须在他发现真相之前,找到他们的老窝。” “娃娃鱼那边有消息了。”酸菜汤压低声音,“她说,今晚兴旺公司有大动作,可能有重要人物会出现。” 巴刀鱼眼神一凝:“通知娃娃鱼,我们今晚行动。是时候,看看这些食魇教的真面目了。” 夜色渐深,一场针对食魇教的暗中调查,即将拉开序幕。而巴刀鱼不知道的是,这场调查将引出一个更大的秘密,一个关系到整座城市,甚至整个人间与玄界平衡的秘密。 厨神传承的觉醒,或许并非偶然。而食魇教的卷土重来,也绝非一时兴起。 古老的战争,从未真正结束。而新的战火,即将在这座看似平静的都市点燃。 第0177章酸汤鱼与不速之客 雨夜,城中村小巷深处,“巴记小馆”的霓虹招牌在雨幕中忽明忽暗。 店门推开,湿漉漉的冷风灌进来,带着雨水和铁锈的味道。巴刀鱼头也不抬,手里菜刀“笃笃笃”地剁着葱姜蒜:“打烊了,明天请早。” “一碗酸汤鱼,多加辣,不要香菜。” 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板。 巴刀鱼手上动作停了停,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个男人,五十来岁模样,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雨水顺着他的裤脚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滩水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眼——从眉骨到颧骨,一道狰狞的伤疤斜贯而过,眼皮耷拉着,已经瞎了。 独眼男人径直走到最靠里的位置坐下,背对着墙,面向店门。这位置能看见整个店面,也能第一时间看见进出的人。 “打烊了。”巴刀鱼重复道,手里继续切菜。 “我饿。”独眼男人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巴刀鱼看了他一眼,放下菜刀,转身从冰柜里拿出一条草鱼。鱼是下午菜市场收摊时买的,不算新鲜,但也还活着。他按住鱼头,菜刀顺着鱼脊一划一剔,鱼肉离骨,动作干净利落。 “酸汤鱼三十八,米饭两块,一共四十。” 男人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钱,抽出一张五十的放在桌上,又仔细数出十个硬币,整整齐齐码在旁边。 巴刀鱼收了钱,找了十块纸币推回去。男人没动,只是盯着厨房方向,那只完好的右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某种兽类的光泽。 火开了,油热了。姜片蒜末下锅爆香,酸菜倒进去翻炒,酸味混着辣味弥漫开来。巴刀鱼手腕一抖,鱼骨下锅,煎到两面金黄,加热水,大火烧开。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白色的雾气升腾,模糊了玻璃窗。巴刀鱼盯着那锅汤,右手无意识地捏了个诀——很细微的动作,拇指按住中指指节,食指微曲。 这是他觉醒“厨道玄力”后养成的习惯。做饭时捏个诀,就像厨师尝味道,已经成了本能。 汤色渐渐变成奶白,酸菜的味道完全释放出来。巴刀鱼将鱼片一片片下锅,薄厚均匀的鱼片在沸汤中迅速卷曲,边缘泛起微妙的金色。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丝异样。 不是味道不对,是别的什么——锅里的汤,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震动。不是沸腾的那种震动,更像是……共鸣。 巴刀鱼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独眼男人。 男人依旧坐着,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但巴刀鱼清晰地看到,男人面前的桌面,也正以同样的频率微微震颤。 玄力波动。 很微弱,很隐蔽,像是深海里的暗流,只有同为玄力者才能察觉。但巴刀鱼不会认错——那是和他同源的厨道玄力,但更加驳杂,更加……浑浊。 “汤好了。”巴刀鱼关火,盛出酸汤鱼,撒上葱花和干辣椒,热油一泼,“滋啦”一声,香气炸开。 他端着砂锅走过去,放在男人面前。滚烫的砂锅底和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嗞”声。但巴刀鱼注意到,就在砂锅放下的瞬间,桌面的震颤停止了。 男人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鱼。鱼片薄如蝉翼,在灯光下近乎透明,上面挂着金红色的汤汁。他吹了吹,送进嘴里。 咀嚼。 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 巴刀鱼退回厨房,靠在灶台边,手里捏着块抹布,看似在擦台面,目光却一直锁在男人身上。 男人吃得很安静,除了筷子碰触碗沿的声音,几乎没有别的动静。但巴刀鱼看得分明——每吃一口,男人那只完好的右眼里,就有微弱的光流转。不是反光,是玄力流动时产生的微光。 他在用玄力“品尝”这道菜。 不,不止品尝。巴刀鱼眯起眼睛,他看到男人喉结滚动时,脖颈处的皮肤有极细微的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而那东西的蠕动节奏,和男人咀嚼的频率完全同步。 “你在看什么?” 男人突然开口,头都没抬。 巴刀鱼心里一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看客人吃饭,是厨子的习惯。好吃吗?” “火候过了三秒,酸菜腌的时间短了七天,辣椒是云南的,但油泼的温度高了五度。”男人放下筷子,那只独眼看向巴刀鱼,“不过,玄力融合得不错,勉强能吃。” 巴刀鱼握紧了手里的抹布。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男人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从你捏诀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懂。” 店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巴刀鱼盯着他,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协会派来试探的?食魇教的探子?还是…… “别猜了。”男人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我不是协会的人,也不是食魇教的。我只是个……饿了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台面上。布袋是粗麻布的,用红绳扎着口,表面绣着一个古怪的图案——一口锅,锅里不是食物,而是一团扭曲的火焰。 “这是什么?”巴刀鱼没碰。 “定金。”男人说,“三天后的晚上十点,我要请你做一顿饭。地点我会再通知你。” “我为什么要接?” “因为你需要这个。”男人用食指点了点布袋,“里面是‘醒神椒’的种子,市面上买不到。种出来,磨成粉,撒在任何一道菜上,能让人十二个时辰内玄力感知提升三成。” 巴刀鱼瞳孔微缩。 醒神椒,他在协会的典籍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上古时期玄厨用来辅助修行的灵材,早就绝迹了。如果这人说的是真的……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可以打开看看。”男人退后一步,“但别怪我没提醒你——布袋一开,种子接触空气,药效就开始流失。你看一眼,就少一成效果。” 巴刀鱼的手停在布袋上方,犹豫了。 “三天后,晚上十点。”男人重复了一遍,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巴刀鱼一眼,“对了,你的玄力很干净,但还不够稳。做饭的时候,别分心。” 门推开,冷风灌入,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巴刀鱼盯着那扇门看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伸出手,拿起那个布袋。 很轻,里面似乎只有几粒东西。隔着粗麻布,能摸到种子的轮廓,不规则的圆形,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他没打开,而是将布袋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然后走回厨房,开始收拾男人用过的碗筷。 碗里还剩下小半碗汤,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巴刀鱼端起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酸、辣、鲜,正常的酸汤鱼味道。 但就在他要放下碗的瞬间,他看到了—— 汤面上,那层油花,正在缓慢地移动。不是随意扩散,而是有规律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 漩涡中心,有一粒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粉末,正在溶解。 巴刀鱼脸色变了。 他放下碗,迅速从柜子里取出一根银针——这是他觉醒玄力后,专门找人打的,针尖淬过特殊的药水,能检测玄力残留。 银针探入汤中。 三秒后,针尖变成了暗红色。 不是毒,但也绝不是好东西。这是一种玄力标记,就像猎人在猎物身上留下的气味,能让人追踪。 那个男人,不仅尝出了他的玄力,还在汤里做了手脚。 巴刀鱼盯着那碗汤,脑海里飞快地回忆男人的每一个细节:独眼,伤疤,工装,还有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流转的光…… 突然,他想起来了。 三天前,他在协会的资料库里查东西时,偶然翻到一本很旧的档案。那是三十年前的一次“玄异事件”记录,发生在城郊的一个食品加工厂。报告里提到,工厂里有七名工人离奇死亡,死状诡异——每个人都是被自己的呕吐物噎死的,而他们的胃里,塞满了还未消化的、生肉。 档案的最后附了一张现场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清一个细节:唯一幸存者的脸上,从眉骨到颧骨,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那个幸存者的名字,被涂黑了。 巴刀鱼放下银针,走到窗边。雨还在下,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袋,放在掌心。 三天后,晚上十点。 那个男人,或者说那个三十年前的幸存者,到底想让他做什么饭? 而这道饭,需要用醒神椒做定金? 巴刀鱼捏紧了布袋,布料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掌心。他突然想起男人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你的玄力很干净,但还不够稳。做饭的时候,别分心。” 那不是一个提醒。 是一个警告。 店里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巴刀鱼关掉招牌灯,锁好店门,却没离开。他走到厨房最里面的储物间,移开角落的米缸,露出后面一块松动的墙砖。 墙砖后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三样东西:一本破烂的笔记本,一块锈迹斑斑的青铜令牌,还有一根用红绳系着的、干枯的辣椒。 巴刀鱼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左眼有疤、能用玄力品菜的人,无论他让你做什么,都不要答应。——黄片姜留” 落款时间是三年前。 那时巴刀鱼刚觉醒玄力不久,那个自称“黄片姜”的古怪老头在他的小店里白吃白喝了一个月,临走时留下这个笔记本和这句话,说算是饭钱。 巴刀鱼一直以为老头是疯子。 但现在看来,疯子说的,可能是真的。 他合上笔记本,重新放回暗格,盖好墙砖,推回米缸。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狭小的储物间里升腾,模糊了视线。 三天后,他到底要不要去? 如果去,可能会掉进一个陷阱。如果不去,那个男人既然能找到这里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而且,醒神椒的种子……对他太有诱惑力了。 玄力感知提升三成,哪怕只有十二个时辰,也足以让他突破现在的瓶颈,触摸到下一个境界的门槛。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提到了“玄力融合”——这是巴刀鱼自己摸索出来的路子,连协会的人都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烟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 巴刀鱼回过神,掐灭烟头,走出储物间。厨房里,那碗汤还放在灶台上,油花漩涡已经消失了,汤面恢复了平静。 他端起碗,走到后门,把汤倒进下水道。 雨水混着酸汤,消失在黑暗深处。 巴刀鱼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远处,城中村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整条巷子渐渐沉入黑暗。只有他的小店,还亮着厨房那一盏灯。 像黑暗里,一个孤独的坐标。 他忽然想起黄片姜老头临走前说的另一句话: “小子,你这店开在这地方,迟早会引来不该来的人。到时候,是福是祸,看你自己的造化。” 三天后。 巴刀鱼抬头看了看天,雨还在下。 他转身回屋,锁好门,关掉最后一盏灯。 黑暗中,他摸着口袋里的布袋,那几粒种子隔着布料,微微发烫。 像心跳。 第0178章夜宴的邀请函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巴刀鱼推开店门,湿漉漉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巷子两边的墙根下,青苔在雨水的滋润下绿得发亮。几个早起的邻居提着菜篮子走过,朝他点点头。 “巴老板,今天开张不?” “开,老时间。”巴刀鱼一边回应,一边把昨晚的招牌重新挂正。 他的动作很稳,表情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就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贴着胸口那个口袋里,布袋的轮廓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 醒神椒的种子。 他忍不住又摸了摸口袋,粗麻布的质感透过衬衫传来。那个独眼男人说的话在耳边回响:“三天后的晚上十点,我要请你做一顿饭。” 做什么饭?给谁做?为什么一定要他?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水底的暗涌。巴刀鱼甩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现在想这些没用,该来的总会来,当务之急是做好准备。 “老板,两碗阳春面,一碗加蛋!” 客人来了。 巴刀鱼应了一声,转身进厨房。灶火升起,水汽蒸腾,熟悉的节奏让他稍微安定下来。切葱,下面,打蛋,淋酱油,最后撒一把葱花。简单的动作,重复了成千上万遍,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但今天,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 葱花的切口,不够匀。面汤的火候,过了三秒。连煎蛋的边缘,都有一点点焦。 巴刀鱼盯着那两碗面,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男人的话又冒出来:“你的玄力很干净,但还不够稳。做饭的时候,别分心。” 他是在分心。从昨晚到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个独眼男人,那道伤疤,那只泛着微光的右眼,还有汤面上旋转的油花。 “老板,面好了没?”外头的客人催了。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端起面碗,手腕一抖,两滴香油精准地落在面汤中心,漾开两圈金色的涟漪。与此同时,拇指与中指相扣,捏了个极细微的“定心诀”。 玄力从指尖流出,顺着碗沿渗入面汤。原本微微发糊的面汤,重新变得清亮,葱花恢复了翠绿,连煎蛋边缘的那点焦黑,也奇迹般地褪去了。 “来了。”他端出面,表情平静。 客人呼噜噜吃起来,边吃边夸:“巴老板,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今天这面特别香!” 巴刀鱼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回厨房。 他靠在墙上,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还有些发麻,那是玄力运转过度的征兆。刚才那个“定心诀”,他用了三成力,才勉强把面汤里的瑕疵修补过来。 放在平时,一成力就够了。 那个男人没说错,他的玄力不稳。不,不是不稳,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某种潜藏在暗处的、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是那碗汤?还是那个布袋? 巴刀鱼从口袋里掏出布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开。他走到储藏室,从最底层的工具箱里翻出一个老式的铁皮饼干盒,盒子锈迹斑斑,是爷爷留下的。 打开盒子,里面是些零碎:几枚生锈的硬币,一张泛黄的全家福,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干枯的香料。 巴刀鱼小心翼翼地把布袋放进盒子,盖好盖子,又在盖子上贴了张黄符纸。符纸是他自己画的,没什么大威力,但能隔绝大部分玄力波动。 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重新回到厨房。 上午的生意不温不火,来的都是熟客。卖菜的陈大妈,修鞋的李大爷,隔壁理发店的王师傅。他们吃着面,聊着家长里短,谁家儿子要结婚,谁家女儿考上了大学,菜价又涨了,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有雨。 巴刀鱼一边下面,一边听着,偶尔搭几句话。 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灶火,面汤,熟客的笑脸,巷子里的烟火气。没有独眼男人,没有醒神椒,没有三天后的约定。 但这个世界,从昨晚开始,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缝。 “老板,你这几天脸色不太好啊。” 说话的是酸菜汤。这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背带裤,扎着马尾辫,脸上还沾着点面粉。她也是这条巷子里的,在街口卖早点,酸菜包子是一绝。 “有吗?”巴刀鱼摸了摸脸。 “有。”酸菜汤凑过来,盯着他看了几秒,“眼袋都出来了,昨晚没睡好?” “做噩梦了。” “什么梦?” “忘了。” 酸菜汤撇撇嘴,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她从挎包里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酸菜包子,放在柜台上:“给你,新调的馅,尝尝。” 巴刀鱼接过包子,咬了一口。酸菜的酸,猪肉的香,面皮的韧,在嘴里炸开。酸菜汤的手艺确实好,尤其是调馅的功夫,巷子里没人比得上。 “怎么样?”酸菜汤期待地看着他。 “酸味重了点,肉馅的肥瘦比例可以再调调,盐少了三分。”巴刀鱼咽下包子,给出评价。 “就你嘴刁!”酸菜汤白了他一眼,但眼睛里藏着笑意。她喜欢听巴刀鱼评菜,虽然每次都说不到好话,但每一条意见都一针见血。 “说正经的,”酸菜汤压低声音,“昨晚,你家附近有玄力波动,感觉到了吗?” 巴刀鱼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几点?” “十一点左右,很弱,就一下,很快就没了。我还以为是错觉。”酸菜汤盯着他,“但今天早上,我又感觉到了,就在你这店里。” 巴刀鱼没说话,又咬了一口包子。 “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酸菜汤的声音更低了,“我听说,最近城里不太平。城南那边,有家面馆的老板失踪了,三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有城西的烧烤摊,老板疯了,见人就说他烤的肉会说话……” “谣言吧。”巴刀鱼说。 “但愿是。”酸菜汤叹了口气,“但我爸说,他年轻的时候也见过这种事。有些东西,看着是人,其实不是。有些事,看着是巧合,其实不是。” 巴刀鱼知道酸菜汤的父亲。那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在菜市场卖酸菜,一双手粗糙得像树皮。巴刀鱼去他家买过几次酸菜,每次都能闻到一股特殊的、类似中药的味道。现在想来,那可能不是中药,是玄力。 “你爸还说什么了?” “他说,如果感觉到了什么,就离远点。有些热闹,看不得。”酸菜汤顿了顿,看着巴刀鱼,“我觉得,你应该听听。” 巴刀鱼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擦擦手:“我心里有数。” 酸菜汤还想说什么,但店里又来了客人,她只好把话咽回去,摆摆手走了。 巴刀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才收回目光。 酸菜汤感觉到了。虽然很微弱,但她确实感觉到了那个男人留下的玄力波动。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男人的玄力,已经“污染”了这间店,或者说,污染了他。 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巴刀鱼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店门口。阳光穿过湿漉漉的巷子,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卖菜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声,孩子的嬉闹声,混在一起,是活生生的人间烟火。 但在这烟火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蔓延。 中午,生意忙了一阵。巴刀鱼做了二十几碗面,炒了十几个菜,手臂都有些发酸。他趁着空档,坐在柜台后休息,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那个男人是谁? 三十年前的幸存者,为什么会找上他? 醒神椒的种子,是真的吗? 三天后的饭局,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黄片姜的警告——不要答应。 巴刀鱼揉了揉太阳穴。他需要信息,需要更多的信息。但能问谁?协会?他还没正式加入,只是个外围观察员,连档案都没录入。酸菜汤?她知道得有限。娃娃鱼?那丫头神出鬼没,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正想着,店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小姑娘。十二三岁的模样,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碎花裙子,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走到柜台前,踮起脚,把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条放在台面上。 “叔叔,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怯意。 巴刀鱼低头看她:“谁让你送的?” “一个叔叔,戴帽子,看不清脸。”小姑娘眨巴着眼睛,“他说,你会给我一颗糖。” 巴刀鱼从柜台底下摸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她。小姑娘接过糖,说了声谢谢,蹦蹦跳跳地走了。 店里又安静下来。 巴刀鱼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足足十秒,才伸手拿起来。纸条是普通的便签纸,折成四方形,边缘对齐,折痕很深,看得出是认真折的。 他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甚至有些秀气: “今晚十点,城南老码头,三号仓库。一个人来。带上你的刀。” 没有落款。 但巴刀鱼认出了这笔迹——和昨晚那张五十块钱上的字迹,一模一样。那个独眼男人,连钱都是事先准备好的。 他捏着纸条,指节有些发白。 城南老码头,他知道那个地方。早就废弃了,仓库区荒废了十几年,白天都少有人去,晚上更是鬼影都不见一个。三号仓库,是最大的那个,以前是个冷冻库,据说出过事,死过人,后来就封了。 那个男人,约他在那里见面。 而且,要他带上刀。 巴刀鱼的目光,转向厨房。灶台边的刀架上,插着三把刀:一把切菜,一把斩骨,还有一把,是他爷爷留下的老菜刀,刀身已经磨得只剩原来的一半厚,刀刃却依然锋利。 那是他觉醒玄力时,握在手里的刀。 也是黄片姜老头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的刀。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距离晚上十点,还有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够他做很多事。 下午的生意,巴刀鱼有些心不在焉。煮面的时候水放少了,炒菜的时候盐放多了,有熟客开玩笑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魂不守舍的。 他只是笑笑,没解释。 三点钟,他挂出了“今日打烊”的牌子,提早关门。熟客们虽然奇怪,但也没多问,只是说明天再来。 锁好门,巴刀鱼没回后面的住处,而是从后门出去,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巷。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阳光几乎照不进来。他走了大约五分钟,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门牌,只有一个用粉笔画的笑脸,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巴刀鱼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开锁的声音。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圆乎乎的脸,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戴着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巴哥?”少年看清来人,把门开大了些,“你怎么来了?今天不开店?” “有事找你,娃娃鱼。”巴刀鱼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台电脑屏幕亮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在滚动,旁边还开着一个监控画面,正是巴刀鱼小店门口的巷子。 “你又黑了我门口的监控。”巴刀鱼说。 “嘿嘿,帮你看着嘛。”娃娃鱼挠挠头,坐回椅子上,“说吧,什么事?是不是昨晚那个独眼龙?” 巴刀鱼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啊。”娃娃鱼调出一个视频窗口,快退,暂停。画面上,正是昨晚雨夜,那个独眼男人走进“巴记小馆”的画面。“这个人,从昨天下午就在巷子口转悠,晚上十一点零七分进你的店,十一点四十三分离开。在你店里待了三十六分钟。” “你还看到了什么?” “他离开的时候,你店里的玄力波动峰值达到了三级,持续时间三秒。”娃娃鱼推了推眼镜,“巴哥,那可是三级波动,能震碎玻璃杯的。你俩在里面干啥了?” “他吃了碗酸汤鱼。”巴刀鱼说。 娃娃鱼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你不说,我也不问。说吧,找我干啥?” 巴刀鱼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递过去。 娃娃鱼接过,扫了一眼,脸色变了:“城南老码头?三号仓库?巴哥,那地方不干净。”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娃娃鱼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我查过那地方的资料,十年前是个冷冻库,出过特大事故,制冷剂泄漏,死了十七个人。后来仓库废弃,但附近的人说,晚上经常能听到里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里面搬东西。” “什么动静?” “说不清,就是哐当哐当的,有时候还有哭声。”娃娃鱼压低声音,“去年有个作死的主播半夜去探险,直播到一半,突然尖叫,说看到里面有人影。后来直播断了,那主播疯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 巴刀鱼沉默。 “还有,”娃娃鱼坐回椅子上,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档案,“我查了那个独眼龙。虽然监控拍得不是很清楚,但我用AI做了面部修复,又比对了几十个数据库,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没有这个人。”娃娃鱼指着屏幕,“我比对了他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可能的长相,在户籍系统、交通系统、社保系统里,都找不到匹配的。这个人,要么是黑户,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他三十年前就该死了。”娃娃鱼一字一句地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声音。 巴刀鱼盯着屏幕上那张修复后的脸——独眼,伤疤,冷漠的表情。这张脸,和三十年前档案里那张模糊的照片,渐渐重叠在一起。 “他还给了我这个。”巴刀鱼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皮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布袋。 娃娃鱼凑过来,没敢碰,只是盯着看:“这啥?” “他说是醒神椒的种子。” “醒神椒?”娃娃鱼倒吸一口冷气,“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协会的典籍里说,那玩意儿早就绝种了!” “所以,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娃娃鱼犹豫了:“不好说。但如果是真的……”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巴哥,醒神椒啊,玄力感知提升三成,哪怕只有十二个时辰,也够你突破瓶颈了!” “我知道。”巴刀鱼盖上盒子,“所以我才来找你。今晚十点,我要去那个仓库。你帮我做三件事。” “你说。” “第一,查清楚那个仓库的所有资料,十年前的事故报告,之后的灵异传闻,所有能查到的,我都要。” “第二,如果我凌晨一点还没回来,也没给你发消息,你就去找酸菜汤,让她带着这个盒子去找协会。”巴刀鱼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红绳,绳子上系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厨”字。 那是黄片姜留给他的,说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拿着这个去找协会,自然有人会帮他。 “第三,”巴刀鱼看着娃娃鱼,“如果我回不来,这间店,还有店里的东西,都归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娃娃鱼愣住了:“巴哥,你说什么呢?不就是去见个人吗?至于……” “至于。”巴刀鱼打断他,“那个人,不是普通人。那地方,也不是普通地方。我做最坏的打算,你也要做最坏的打算。” 娃娃鱼张了张嘴,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三点之前,我一定把仓库的所有资料发给你。还有,我会黑进那附近的监控,随时看着。你要是有危险,我马上报警……不,马上联系协会!” “别联系协会。”巴刀鱼说,“至少在我弄清楚那人的目的之前,别联系。” “为什么?” “因为黄片姜说过,不要答应他。”巴刀鱼站起身,走到门口,“而我现在,已经半只脚踏进去了。” 他拉开门,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 “巴哥!”娃娃鱼在身后喊。 巴刀鱼回头。 “小心点。”娃娃鱼说,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巴刀鱼笑了笑,摆摆手,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巷子里又恢复了昏暗。巴刀鱼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稳,但手心在出汗。 他摸了摸口袋,那个铁皮盒子硬邦邦的,贴着胸口。 醒神椒的种子。 城南老码头的仓库。 三十年前的幸存者。 还有那句警告:不要答应。 巴刀鱼抬起头,看着巷子尽头那片被屋檐切割成条状的天空。阳光很好,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但今晚,会是个好夜晚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就像三年前,他第一次觉醒玄力时,黄片姜说的那句话: “小子,你选了这条路,就注定要和那些东西打交道。要么你吃了它们,要么,它们吃了你。” 回到店里,已经是下午四点。 巴刀鱼没开火,只是坐在柜台后,看着空荡荡的店面。阳光从窗户斜射而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灶台是冷的,锅是冷的,连平时总冒着热气的汤桶,也是冷的。 他忽然想起爷爷。 那个干瘦的老头,做了五十年的厨子,最后十年是在这小店里度过的。他总说,厨子这行当,看起来是伺候人的活儿,其实是和老天爷打交道——火候是脾气,刀工是秉性,调味是心性。一道菜做得好不好,不光是手艺,更是厨子的心。 “刀鱼啊,”爷爷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咱家这把刀,传了三代。你太爷爷用它杀过猪,你爷爷我用它宰过羊,传到你手里,就切切菜,委屈它了。” 巴刀鱼当时不明白,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那把刀,或许从来就不是用来切菜的。 他从刀架上取下那把老菜刀。刀身很沉,木柄被磨得光滑,握在手里,有种血脉相连的温热感。他伸出食指,轻轻抚过刀刃。 锋利,冰凉。 但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刀刃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热流,从刀身传来,顺着手指,流入手臂,最后汇入胸口。 那是玄力的共鸣。 这把刀,在回应他。 巴刀鱼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热流在体内循环。很微弱,很温暖,像冬日里的炉火。三年前,他就是握着这把刀,在厨房里切菜时,突然感觉到这股热流,然后,世界就变了。 他能看到食材里的“气”,能尝出味道里的“韵”,能用一道菜,治好邻居小孩的感冒,驱散巷子里的霉味。 爷爷说,这是巴家祖传的本事,叫“厨道”。 但黄片姜说,这叫“玄力”。 而那个独眼男人说,这叫“厨道玄力”。 到底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股力量,正在把他拖进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巴刀鱼睁开眼,把刀插回刀架。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柜,开始准备今晚要用的东西: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几只新鲜的青椒,一把小葱,几头大蒜,还有爷爷秘制的豆瓣酱。 既然要去,就不能空着手。 既然要带刀,就得做一道配得上这把刀的菜。 他系上围裙,点燃灶火。油热了,下肉,煸炒出油,下豆瓣酱炒出红油,下青椒,下大蒜,最后淋一勺料酒,大火爆炒。 烟气升腾,香气弥漫。 巴刀鱼握着锅铲,手腕翻飞,锅里的食材在火光中跳跃。他的动作很稳,眼神很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一锅菜。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玄厨,不是什么觉醒者。 他只是一个厨子,在做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回锅肉。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翻炒的每一个瞬间,他的拇指和中指,都在捏着同一个诀。 定心诀。 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对自己说:别怕,别慌,稳住。 像是在对那把刀说:老伙计,今晚,咱们可能要去个不太平的地方。 像是在对那个独眼男人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干什么。 我巴刀鱼,接下了。 锅里的肉,在火光中,泛出金红色的光泽。 第0179章深夜食堂的异动 凌晨两点,城中村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湿漉漉的夜色中发出低沉的鼾声。巴刀鱼的小餐馆“鱼跃龙门”早已打烊,卷帘门紧闭,只有二楼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在雨夜里像一粒固执的萤火。 厨房里,巴刀鱼盯着灶台上那口黑铁炒锅,眉头拧成了疙瘩。 锅里炖着的是他今晚的“试验品”——一锅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萝卜排骨汤。排骨是下午在菜市场买的,本地黑猪的肋排,肉质紧实;萝卜是隔壁王奶奶送的,说是自家地里种的,水灵清甜。按理说,这种搭配炖出来的汤,应该是奶白色,香气扑鼻,喝一口暖到心里。 但现在,锅里的汤是墨绿色的。 不是那种蔬菜煮烂的绿,而是一种黏稠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墨绿,像打翻的油漆桶。汤面还咕嘟咕嘟冒着泡,每个泡泡破开时,都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有点像腐烂的海藻,又有点像生锈的铁钉,还夹杂着一丝……甜腻的腥气。 “又失败了。”巴刀鱼叹了口气,关掉火。这已经是他这周第七次尝试“玄力炖汤”了。 自从上个月在“玄厨协会”的入门测试中,意外觉醒了厨道玄力,巴刀鱼就陷入了这种半兴奋半崩溃的状态。兴奋是因为,他终于确认自己不是疯子——那些从小就能尝出食材“情绪”、偶尔碰碰锅铲就能让饭菜发光发热的怪事,原来叫“玄力”。崩溃是因为,这玄力时灵时不灵,像接触不良的灯泡,闪得人心慌。 比如今晚这锅汤。他明明是按照协会发的《基础玄厨入门手册》里的“清心汤”配方来的,步骤、火候、食材配比,分毫不差。甚至还在炖煮时,尝试调动丹田里那缕微弱的玄力,注入汤中——这是手册上说的“玄力引导”,能激发食材的灵性,让普通饭菜变成具有特殊功效的“玄食”。 结果,灵性是激发了,但方向好像不太对。 巴刀鱼用勺子舀起一勺墨绿色的汤汁,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怪味更浓了,熏得他脑仁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舌头舔了舔。 “呸呸呸!” 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铁锈的腥味,舌头都麻了。这哪里是“清心汤”,分明是“闹心汤”,喝了不拉肚子才怪。 “吱呀——” 厨房的后门被推开,一股湿冷的夜风卷了进来。酸菜汤缩着脖子钻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鱼哥,还没睡啊?”酸菜汤把包子放在桌上,看了眼灶台上那锅绿汤,嘴角抽了抽,“又搞行为艺术呢?” 酸菜汤,本名唐小酸,二十岁,短发,大眼睛,笑起来有俩酒窝,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巴刀鱼知道,这姑娘是个暴脾气,玄力属性是“酸蚀”,真惹急了,能徒手把不锈钢锅底腐蚀个洞。她是半个月前搬来城中村的,说是来“体验生活”,但实际上,巴刀鱼怀疑她跟自己一样,也是刚觉醒玄力的“菜鸟”,来这儿躲清静,或者……找同类。 “试试新配方。”巴刀鱼面不改色地把那锅汤倒进水池,打开水龙头冲掉,“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干嘛?” “饿了,出来买宵夜,看你这儿灯还亮着,就顺路过来看看。”酸菜汤掰开一个包子,肉馅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喏,给你带了两个,张记的,刚出锅。” 巴刀鱼也不客气,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汁饱满,面皮松软,确实是张记的味道。这家包子铺在城中村开了十几年,老板老张是个实在人,用料扎实,从不弄虚作假。但巴刀鱼吃着吃着,眉头又皱起来了。 “怎么了?不好吃?”酸菜汤问。 “不是。”巴刀鱼盯着手里的包子,眼神凝重,“这肉馅……有股怪味。” “怪味?”酸菜汤也咬了一口,仔细品了品,“没有啊,就是正常的猪肉大葱味。鱼哥,你是不是最近搞玄力搞魔怔了,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巴刀鱼没说话。他的“味觉”从小就和别人不太一样。别人尝的是酸甜苦辣,他还能尝出食材的“情绪”——新鲜的蔬菜是清甜的“愉悦”,不新鲜的肉是带着腐朽味的“沮丧”,而那些被粗暴对待、死前充满恐惧的动物肉,则带着一股尖锐的“痛苦”。 而现在,他在这包子的肉馅里,尝到了一丝极淡的、黏稠的“怨恨”。 不是针对某个具体对象的怨恨,而是一种更混沌、更原始的情绪,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缠绕在肉质的纤维里。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去“品尝”,根本发现不了。但确实存在。 “老张的肉,是从哪儿进的?”巴刀鱼问。 “还能从哪儿,城西的屠宰场呗。”酸菜汤说,“老张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抠门得很,肯定挑最便宜的批发。不过话说回来,这年头,便宜的肉能是什么好肉?指不定是病死猪、注水肉,或者……” 她没说完,但巴刀鱼明白她的意思。或者,是那些“有问题”的肉。 城中村最近不太平。上个月,菜市场好几个摊位突然关门,说是卖的蔬菜吃了拉肚子;前几天,巷子口的李婶家养的十几只鸡一夜之间全死了,死状凄惨,鸡冠发黑,眼珠爆出;昨天,还有人说在夜里看见“鬼影”在垃圾堆附近晃悠,吓得巡夜的保安都不敢出门。 这些事,普通居民只当是巧合或者谣言。但巴刀鱼和酸菜汤知道,没那么简单。他们私下里查过,那些“有问题”的食材,残留的玄力波动都很诡异,不像自然生成,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鱼哥,”酸菜汤压低声音,“你说,会不会是‘缝隙’又开了?” “缝隙”,指的是玄界与人间的交界处。按照协会发的资料,这种“缝隙”通常很小,不稳定,偶尔会有玄界的“东西”漏过来,但很快就会被法则修正。可如果缝隙开得太大,或者被人为维持,那就麻烦了——玄界的灵气、妖物、甚至更诡异的东西,都可能涌进人间,造成各种“玄异事件”。 巴刀鱼和酸菜汤这种刚觉醒的玄厨,首要任务就是监控自己辖区内的“异常”,及时上报协会。城中村这一片,是巴刀鱼的“责任区”。 “不知道。”巴刀鱼摇头,“但肯定有问题。明天我去屠宰场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酸菜汤立刻说。 “不用,你留在这儿看店。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可是……” “没有可是。”巴刀鱼语气坚决,“你现在连‘酸蚀’都控制不好,真碰上事儿,是我保护你还是你保护我?” 酸菜汤被噎得说不出话,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但没再坚持。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玄力时灵时不灵,真打起来,确实是个拖累。 “那你自己小心点。”酸菜汤闷闷地说,“我听说,城西屠宰场那地方邪性得很,以前出过好几起命案,警察都查不出原因。” “知道了。”巴刀鱼拍拍她的肩,“早点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营业呢。” 酸菜汤走后,巴刀鱼收拾好厨房,关了灯,上楼。他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堆满了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厨艺书籍和协会发的资料。墙上贴着一张城中村的手绘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方——菜市场、李婶家、垃圾堆,还有明天要去的屠宰场。 他在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基础玄厨入门手册》。手册很薄,只有二十几页,内容大多是理论,关于玄力的本质、食材的灵性、玄食的分类等等。实操部分少得可怜,只有几个最简单的“清心汤”“安神粥”的配方,还语焉不详,全靠自己摸索。 巴刀鱼的目光,落在手册最后一页的“警告”上: “玄厨之道,以食载道,以味通玄。然玄力非儿戏,轻则损身,重则丧命。初学玄厨,切勿贪功冒进,当以稳扎稳打、夯实基础为先。若遇异常,及时上报,勿擅自处置。——玄厨协会,制” “勿擅自处置……”巴刀鱼念着这几个字,苦笑。协会说得轻松,可上报了有什么用?他上个月就报告了菜市场的异常,结果协会只回了句“已记录,待核查”,然后就没了下文。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连个核查的人影都没见着。 指望协会,不如指望自己。 巴刀鱼合上手冊,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这座城市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巴刀鱼知道,有些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滋生,蔓延。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挂着一枚吊坠,青铜材质,造型古朴,像一把缩小的菜刀。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父亲是个厨子,在巴刀鱼八岁那年失踪了,只留下这枚吊坠和一屋子厨具。母亲说他跟人跑了,但巴刀鱼不信。父亲那么爱他和母亲,怎么可能不告而别? 这枚吊坠,也许和父亲的失踪有关。也许,和他觉醒的玄力也有关。但巴刀鱼研究了十几年,除了发现这玩意儿特别结实——摔不坏、砸不烂、火烧不化——之外,一无所获。 “爸,”巴刀鱼对着吊坠低声说,“如果你还在,会不会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吊坠沉默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巴刀鱼叹了口气,把吊坠塞回衣领里。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尝试调动丹田里的玄力。那缕玄力很微弱,像风中残烛,时明时灭。他按照手册上的方法,引导玄力在体内循环,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恍惚间,他好像闻到了一股香味——不是饭菜香,而是一种更清冽、更幽远的气味,像雨后竹林,又像深山古寺的檀香。这香味牵引着他的意识,飘飘荡荡,穿过黑暗,穿过迷雾…… 他看到了一口锅。 一口巨大的、青铜铸造的锅,悬浮在虚空中。锅下没有火,但锅里的汤汁在沸腾,翻滚着七彩的光晕。锅边站着一个人,背影模糊,穿着古代的袍服,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勺,正在缓缓搅动锅中的汤汁。 那人转过身来。 巴刀鱼屏住呼吸。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深邃,沧桑,像蕴含了千年时光。那双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 但巴刀鱼听不清。他努力想靠近,想听清,但身体像被无形的墙壁挡住,寸步难行。 突然,锅中的汤汁剧烈翻滚,七彩光晕扭曲、破碎,化作无数狰狞的阴影,从锅中涌出,扑向那个背影。那人挥动长柄勺,勺影如龙,与阴影战在一起。光芒与黑暗交织,碰撞,发出无声的轰鸣。 巴刀鱼的心脏狂跳,他想冲上去帮忙,但身体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一道阴影突破勺影的防御,击中了那人的胸口。 “噗——” 那人喷出一口鲜血,血液溅入锅中。沸腾的汤汁瞬间变成血红色,散发出浓烈的腥气。锅,开始龟裂。 “记住……味道……”那人转过头,最后看了巴刀鱼一眼,眼神里有急切,有警告,还有一种……托付。 然后,整个画面破碎了。 “呼——!” 巴刀鱼猛地坐起,浑身冷汗。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凌晨五点半。 是梦。但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还能闻到那股清冽的香气,还能看到那口龟裂的巨锅,还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沉甸甸的重量。 “记住……味道……”巴刀鱼喃喃重复着梦中的话。什么意思?记住什么味道?那锅汤的味道?还是……血的味道? 他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不管那梦意味着什么,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去屠宰场,查清楚肉馅里的“怨恨”是怎么回事。 他起床,洗漱,换上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深色T恤,工装裤,运动鞋。然后从床底拖出一个旧工具箱,打开,里面不是工具,而是一些瓶瓶罐罐,装着他这些天鼓捣出来的“试验品”:有能暂时增强嗅觉的“闻香粉”,有能驱散低级邪祟的“净秽水”,还有几包他自己调配的、味道一言难尽的“玄力调味料”。 这些都是他根据手册上的理论,自己瞎琢磨出来的,效果未知,副作用不明。但聊胜于无。 他挑了几样可能用得上的,塞进背包。然后下楼,打开卷帘门。 清晨的城中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街角的早餐摊已经出摊了,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豆浆的蒸汽在冷空气中袅袅上升。几个早起的老人在公园里打太极,动作缓慢,神情安详。 看起来,又是平常的一天。 但巴刀鱼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锁好门,背上背包,朝城西的方向走去。脚步很稳,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 城西屠宰场。那里,会有他想要的答案吗?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去。 因为他是巴刀鱼。是“鱼跃龙门”的老板。是一个刚刚觉醒、还摸不着头脑的玄厨。 更是这座城市,无数个不眠夜里,默默守护着某种界限的,微不足道的一道防线。 晨雾渐散,天色更亮了些。巴刀鱼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而在他身后,餐馆二楼的窗户玻璃上,不知何时,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墨绿色的水汽。 像某种无声的注视。 又像,一个刚刚开始的征兆。 第0180章血腥之地 城西屠宰场在晨雾中露出轮廓,像一头蹲伏在郊野的巨兽,水泥外墙被经年的血污浸染成深褐色,即使在清洗过后,依然透着一股洗不掉的腥气。 巴刀鱼站在距离屠宰场百米外的土坡上,隔着稀疏的杨树林,观察着这座江城最大的肉类加工中心。时间是清晨六点半,屠宰场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巨大的铁门敞开着,运送活畜的卡车排着队驶入,空气中飘来牲畜的嘶鸣、铁链拖地的哗啦声,还有隐约的、机械运转的嗡鸣。 以及,那股越来越浓的、带着铁锈和腐败气味的“怨恨”。 巴刀鱼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不需要刻意去“尝”,那股情绪就混在屠宰场特有的气味里,像化不开的浓雾,沉甸甸地压过来。不是单一的怨恨,而是成千上万道细微的、绝望的、痛苦的、愤怒的情绪碎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负面能量场。 “不对劲。”他低声自语。屠宰场有血腥气和负面情绪很正常,毕竟这里是生命终结的地方。但眼前这种浓度,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而且,这些情绪里,混杂着某种更黑暗、更黏稠的东西——那不是动物临死前的恐惧,而是某种……被刻意扭曲、放大的恶意。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这是他昨晚刚鼓捣出来的“显迹粉”,原理是用几种具有微弱玄力的草药研磨而成,能暂时增强普通人对玄力波动的感知。虽然他自己不需要,但可以用来确认,这里的问题是不是“玄异事件”。 他倒出一点粉末在掌心,屏住呼吸,轻轻一吹。粉末飘散开,在晨光中闪烁着细微的金色光点,像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朝着屠宰场的方向飘去。然后,在距离屠宰场外墙大约十米的地方,粉末突然停滞,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开始不规则地旋转、凝聚,最后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状屏障,将整个屠宰场笼罩在内。屏障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黏稠的光,像凝固的血浆。在屏障的顶端,有几道细微的裂纹,那股浓烈的怨恨气息,正从裂纹中不断渗出,融入清晨的空气。 “结界……”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玄异事件,而且不是自然形成的缝隙泄露,是人为布下的结界。能布下这种规模的结界,对方的实力,绝非等闲。 他收起玻璃瓶,从背包里又摸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几颗黑乎乎的药丸。这是“闭气丸”,用几种气味浓烈的草药制成,能暂时屏蔽嗅觉,避免被过于强烈的负面情绪干扰判断。他吞下一颗,药丸在嘴里化开,一股辛辣直冲脑门,但鼻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确实淡了许多。 准备就绪。巴刀鱼深吸一口气,从土坡上走下来,朝屠宰场大门走去。他现在的身份,是“鱼跃龙门”餐馆的采购员,来考察肉源——这个借口是他早就想好的,合情合理。 大门旁的岗亭里,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脏兮兮的保安服,正在就着咸菜啃馒头。看见巴刀鱼过来,老头抬起眼皮,含糊不清地问:“干啥的?” “师傅,我是城里餐馆的,想来看看肉。”巴刀鱼递上一根烟,笑容得体,“听说咱们这儿肉好,想进点货。” 老头接过烟,别在耳朵上,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是张记包子铺老张介绍来的,他说您这儿肉实在。”巴刀鱼随口扯了个谎。老张的包子铺确实从这儿进货,但老张绝不会介绍人来——那老头抠门得很,巴不得全城的肉都从他一家进。 不过,老头显然没怀疑。他摆摆手:“进去吧,直走,到头右转,是批发部。别乱跑啊,里面正在杀猪,碰着吓着你。” “哎,谢谢师傅。” 巴刀鱼走进大门,那股怨恨的气息瞬间浓烈了数倍。即使有闭气丸,他还是感到一阵胸闷,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定了定神,按老头说的方向走。脚下的水泥地面湿漉漉的,混合着血水和冲洗的污水,踩上去有些黏脚。空气里弥漫着水蒸气、血腥味、消毒水味,还有牲畜粪便的气味,混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复杂味道。 路过第一个车间时,巴刀鱼瞥了一眼。巨大的车间里,一排排倒吊的生猪正在生产线上移动,工人们穿着胶皮围裙和水靴,手持尖刀,熟练地放血、刮毛、开膛。鲜血喷溅,内脏滑出,热气蒸腾。一切井然有序,高效,冰冷。 但巴刀鱼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那些倒吊的猪尸上方,漂浮着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那是动物残存的魂魄碎片,通常很快就会消散。但在这里,这些雾气没有消散,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车间的某个角落飘去,然后……消失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巴刀鱼顺着雾气流向的方向看去,车间的角落堆着一些废弃的杂物——破损的铁笼、生锈的铁钩、几桶不明液体。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他注意到,那个角落的地面,颜色比周围深一些,不是血污的暗红,而是一种……接近黑色的深褐。 他装作随意地走过去,靠近那个角落。离得越近,胸闷的感觉越强烈,丹田里的玄力也开始躁动,像遇到了天敌。他从背包里摸出一小瓶“净秽水”——这是用艾草、雄黄等驱邪药材熬制,又注入了微量玄力,理论上能净化阴秽之气。 他拧开瓶盖,假装脚下一滑,手一抖,瓶中的液体洒出去几滴,落在那片深褐色的地面上。 “滋——” 轻微的响声,像冷水滴进热油。被液体洒中的地面,冒起几缕极淡的黑烟,同时,一股更加刺鼻的腐臭味散发出来。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巴刀鱼清楚地看到,那片深褐色的地面,在烟雾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图案—— 一个倒置的五芒星,中央是一个扭曲的、像嘴巴又像眼睛的符号。 是阵法。有人在屠宰场里,布下了吞噬魂魄、收集负面情绪的邪阵。而且不止一处——巴刀鱼的目光扫过整个车间,在另外几个不起眼的角落,也看到了类似的地面色差。 好大的手笔。布阵的人,不仅实力不俗,而且对屠宰场的运作非常熟悉,才能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在这么多关键位置布阵。 “喂!你干嘛呢?” 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巴刀鱼转头,看见一个穿着工头服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脸色不善。男人大约四十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恶。 “对不起对不起,脚滑了一下。”巴刀鱼连忙赔笑,把净秽水瓶塞回背包,“我是来进货的,走错地方了。” “进货去批发部,这儿是屠宰车间,闲人免进。”工头冷冷地说,目光在巴刀鱼身上扫过,尤其在背包上多停留了一秒,“看你面生,第一次来?” “是,第一次。张记包子铺的老张介绍来的。” “老张?”工头挑了挑眉,神色稍缓,“那老抠门还会介绍生意?行吧,批发部在那边,赶紧去,别在这儿碍事。” “哎,好嘞,谢谢大哥。”巴刀鱼点头哈腰,转身朝批发部的方向走去。他能感觉到,工头的目光一直跟在他背上,像两把冰冷的刀。 直到走出车间,那道目光才消失。巴刀鱼松了口气,但心里的警惕提到了最高。那个工头,不简单。他身上的气息,和普通人不一样——不是玄力,而是一种更浑浊、更暴戾的能量,像是……长期接触负面情绪,被侵蚀、同化后的结果。 批发部是一个单独的平房,里面摆着几张长桌,桌上堆着各种分割好的肉块,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在忙碌。巴刀鱼走进去,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肉,问了问价格,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进一步调查。 “老板,你这儿的肉,新鲜吗?”他问一个正在剁骨头的工作人员。 “新鲜,都是现杀现送,绝对没问题。”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可我听说,最近有些肉不太对劲,吃了拉肚子。”巴刀鱼试探道。 工作人员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谁说的?我们这儿肉都检疫合格的,有证明。” “哦,我就是随便问问。”巴刀鱼笑了笑,转移话题,“对了,我刚才在屠宰车间,看见地上有些奇怪的图案,是啥啊?” “图案?”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什么污渍吧。车间里血啊水的,脏得很,有点痕迹正常。” 他在撒谎。巴刀鱼看得出来,工作人员的眼神里有慌乱,虽然掩饰得很好,但瞒不过他的观察。而且,在他说到“图案”时,对方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剁骨刀的刀柄。 “这样啊。”巴刀鱼点点头,不再追问。他知道,从这些普通工作人员嘴里,问不出什么了。布阵的人很谨慎,要么是这些工作人员不知情,要么是被威胁封口了。 他随便挑了几斤排骨,付了钱,提着塑料袋走出批发部。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屠宰场里又转了一圈,假装是迷路,实际上是在观察那些阵法的位置,以及可能的阵眼所在。 整个屠宰场,至少有八个阵法节点,分布在不同车间和关键通道。这些节点的位置很讲究,形成了一个更大的、覆盖全场的复合阵法。而阵眼,很可能在屠宰场的核心位置——可能是冷藏库,可能是污水处理站,也可能是……管理办公室。 巴刀鱼的目光,投向屠宰场深处那栋唯一的三层小楼。楼很旧,外墙斑驳,但所有的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看不清里面。楼前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看起来很新,和周围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是那儿了。巴刀鱼几乎能肯定,布阵的人,或者说,操控这一切的人,就在那栋楼里。 他记下楼的位置和车牌号,转身离开。现在还不是硬闯的时候,对方实力不明,人手不明,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帮手。 走出屠宰场大门时,那个看门老头还在岗亭里打盹。巴刀鱼没有惊动他,快步离开。走出几百米后,他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屠宰场。 晨雾已经散去,阳光照在水泥建筑上,反射出冰冷的光。但在巴刀鱼眼里,整个屠宰场笼罩在一层暗红色的、不祥的光晕中,像一块正在溃烂的疮疤。 “食魇教……”他想起协会资料里提到的那个组织。以负面情绪为食,污染食材,制造混乱。屠宰场这种充满死亡和痛苦的地方,确实是他们理想的“养殖场”。 如果真是食魇教的手笔,那事情就严重了。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在江城扎根,而且开始了大规模的行动。今天只是屠宰场,明天呢?菜市场?超市?餐馆? 必须尽快上报协会。就算协会再拖沓,这种规模的邪阵,他们不可能不管。 巴刀鱼拿出手机,准备给协会的联络人发信息。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 很近。就在十米之内。 他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向背包里的“武器”——一把他改造过的、灌注了玄力的炒勺。但身后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杨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错觉? 不,不是错觉。巴刀鱼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曾经落在他背上。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目光里的恶意,像实质的针,刺得他皮肤发麻。 是屠宰场的人。那个工头,还是楼里的人?他们发现他了? 巴刀鱼不再犹豫,收起手机,快步朝城中村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然黏在背上,如影随形。 直到走出两公里,上了公交车,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巴刀鱼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心全是冷汗。 事情,比他想象的更麻烦。 对方不仅布下了大阵,还在监控整个区域。他今天的探查,很可能已经暴露了。接下来,对方会有什么动作?是加强警戒,还是……主动出击? 巴刀鱼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那个隐藏在屠宰场里的东西,已经对上了。 而这场对决,才刚刚开始。 公交车驶入城中村,在熟悉的站牌停下。巴刀鱼下车,提着那袋排骨,朝“鱼跃龙门”走去。清晨的阳光照在巷子里,早点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孩子们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巴刀鱼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推开餐馆的门。酸菜汤正在擦桌子,看见他,眼睛一亮:“鱼哥,回来啦?怎么样?” 巴刀鱼把排骨放在桌上,脸色凝重。 “出大事了。”他说。 第0181章烟雾与寒刃 夜色如墨,黏稠地泼洒在城市东区边缘这片等待改造的老旧厂区上空。几盏锈蚀的路灯有气无力地亮着,光线昏黄,勉强勾勒出坍塌了大半的围墙、丛生的荒草,以及那栋如同沉默巨兽般匍匐在黑暗深处的废弃屠宰车间。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还有某种经年累月渗入砖缝、无法彻底消散的、淡淡的腥臊气。 巴刀鱼嘴里叼着一根熄灭的烟屁股,蹲在距离屠宰车间约莫五十米外的一堵断墙后。夜风吹过他额前有些油腻的头发,带来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郁和一丝莫名的烦躁。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枯黄的草叶,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车间二楼那扇透出微弱昏黄光亮的窗户。 下午,酸菜汤打来电话,语气一反常态的凝重,甚至带着点难以掩饰的焦躁。她说娃娃鱼失联了。不是普通的联系不上,而是她留给娃娃鱼、用来在紧急情况下触发警报的一枚特制“味觉印记”被触发了,指向正是这片废弃厂区。印记传来的反馈极其紊乱,带着冰冷的杀意和浓重的血腥气。 巴刀鱼没多问,立刻关了店门。老黄(黄片姜)下午就不见踪影,只留下张字条说去处理点“陈年旧账”。他只能独自赶来。 距离和酸菜汤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她还没到。这不是她的风格。巴刀鱼眉头锁得更紧,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娃娃鱼那丫头虽然古灵精怪,但机警得很,能让她触发警报失联,对方绝不是善茬。酸菜汤迟迟未至,恐怕也遇到了麻烦。 不能再等了。 巴刀鱼将嘴里的烟屁股吐掉,猫着腰,如同夜色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穿过最后一片开阔地,贴近了屠宰车间斑驳的外墙。墙体是用厚重的红砖砌成,表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和湿滑的苔藓,散发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他侧耳倾听,车间内部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没有。二楼那扇透光的窗户,像一只冷漠的眼睛,俯视着下方的黑暗。 他绕着车间转了半圈,找到了一扇虚掩着的、锈蚀严重的侧门。门轴大概很久没上油了,轻轻一推,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夜里异常刺耳。 巴刀鱼动作一滞,屏住呼吸,等了足足一分钟。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闪入门内。 浓重的黑暗和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铁锈、血腥、灰尘、还有某种化学制剂残留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眼睛需要几秒钟适应。借着门缝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能看出这是个巨大的空间,挑高足有七八米,头顶是纵横交错的锈蚀钢梁和破碎的采光瓦,几缕惨淡的月光从破洞漏下,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光斑。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水泥块、生锈的机器零件、还有一些早已辨认不出原貌的垃圾。空气凝滞,尘埃在微弱的光柱中缓缓浮动。 没有娃娃鱼的踪迹,也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巴刀鱼调动起体内那股温热而灵动的“厨道玄力”,如同溪流般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他的感知瞬间变得更加敏锐,不仅捕捉着声音和光线,更开始“品尝”空气中的“味道”——不是嗅觉的气味,而是以玄厨独特的“味觉感知”,去辨析环境中残留的能量气息、情绪碎片,甚至……杀意的余韵。 有血腥味,很淡,但很新鲜。就在……东南角,靠近通往二楼的铁质楼梯附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娃娃鱼的“气息”,像被惊吓后炸毛的小猫,带着慌乱和强行镇定的味道,同样在那个方向,但似乎……被什么东西刻意扰乱和压制了。 他小心翼翼地朝那个方向移动,脚步落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就在他距离铁楼梯还有七八米远时,头顶的黑暗中,毫无预兆地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布帛撕裂的声响! 巴刀鱼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扑倒! “嗤——!” 一道冰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气流,如同无形的刀刃,擦着他的后背掠过,狠狠斩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一根锈蚀铁柱上!铁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被硬生生削掉了拳头大小的一块锈铁,断面光滑如镜,边缘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不是物理攻击!是玄力!而且是带着强烈腐蚀性和恶意的阴寒玄力! 巴刀鱼在地上一个翻滚,半蹲起身,目光如电扫向上方钢梁。那里,一片深邃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的“味觉感知”已经捕捉到了一道如同毒蛇般冰冷滑腻的“气息”,正盘踞在头顶某处,带着残忍的戏谑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反应不慢嘛,小厨师。”一个阴柔沙哑,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从黑暗中飘忽传来,像是贴在耳边低语,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可惜,来了,就别想走了。你的‘味道’,闻起来……很有意思。” 话音未落,巴刀鱼头顶和身侧同时传来破空声!数道比刚才更加凝实、更加迅疾的黑色气刃,交错斩落,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巴刀鱼瞳孔收缩,身体瞬间做出反应!他没有试图完全躲开——那几乎不可能——而是将体内厨道玄力猛地灌注于双腿,足尖一点,整个人如同失去重量般斜斜向后飘出,同时双手在胸前急速虚划!随着他的动作,一股炽热而醇厚的“气息”陡然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那不是火焰,却带着烈火烹油般的猛烈热意;不是香气,却仿佛浓缩了千百种食材精华的醇厚本味!这股气息在他身前急速凝聚、旋转,隐隐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不断波动的“锅气护罩”! “噗噗噗噗!” 黑色气刃斩在“锅气护罩”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如同热刀切入黄油般的声响。护罩剧烈震荡,颜色迅速黯淡,表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但终究没有被彻底击穿!残存的冲击力将巴刀鱼向后推了三四米,后背重重撞在一台废弃的剥皮机残骸上,震得他气血翻腾,喉头一甜。 好霸道的阴寒玄力!而且攻击方式诡异刁钻,显然是精于暗杀偷袭之道! “哦?‘厨火’护身?有点意思。”黑暗中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随即转为更深的贪婪,“看来不止那个小读心者,你身上也有点值得挖一挖的东西。” 巴刀鱼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眼神冰冷。对方提到了“小读心者”,娃娃鱼果然在他们手里!而且,这些人,目标明确,手段狠辣,绝非普通的玄界败类或者都市混混。 “你们是谁?娃娃鱼在哪?”巴刀鱼沉声问道,一边说话,一边暗中调整着呼吸和玄力运转,同时“味觉感知”全力扩散,试图锁定黑暗中敌人的准确位置,以及探查这车间内是否还有其他埋伏。 “将死之人,不需要知道太多。”阴柔的声音嗤笑道,“至于那个小丫头……她的‘眼睛’很特别,教主会喜欢的。放心,很快你就能去陪她了,用你的血肉和玄力,为吾主的盛宴添一道新菜!” 教主?盛宴? 巴刀鱼心中一凛,瞬间联想到了最近玄厨协会内部通告中,提到的那个行事诡秘、以负面情绪和生灵精气为食的邪恶之组织——“食魇教”!难道是他们? 没时间细想,黑暗中再次传来异动!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气刃,而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更加浓稠的黑色雾气!雾气翻滚着,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甜腥气,迅速弥漫开来,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薄薄的白霜,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这雾气不仅能遮蔽视线,显然还具有侵蚀玄力和肉身的效果! 与此同时,巴刀鱼敏锐地察觉到,至少有三道冰冷的、带着杀意的“气息”,正借着雾气的掩护,从不同方向朝他包抄过来!速度极快,如同暗夜中的猎豹! 不能被困在这里!必须找到娃娃鱼,或者至少弄清二楼的情况! 巴刀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保留,体内厨道玄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起来!他双手猛地向两侧虚抓,仿佛握住了两把无形的锅铲,然后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在身前急速挥动! “滋啦——!” 伴随着仿佛热油爆响的声音,他周身的空气骤然升温!一道道金红色的、如同火星般的光点凭空生成,围绕着他飞速旋转,然后猛然爆开!不是爆炸,而是扩散!一股炽热、干燥、带着爆炒椒盐般浓烈辛香气息的“热浪”,以巴刀鱼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扩散开去! 厨道玄技——【猛火爆气】! 这并非直接攻击技能,而是巴刀鱼结合自身对火候的极致掌控和玄力特性,开发出的辅助性范围技。炽热干燥的气浪瞬间与涌来的黑色寒雾撞在一起! “嗤嗤嗤嗤——!” 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剧烈的反应爆发!黑雾被灼热气浪不断蒸发、驱散,发出连绵不绝的刺耳声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与腥甜混合的怪味。冲在最前面的一道黑影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浪迎面冲击,闷哼一声,动作明显一滞,包裹周身的黑雾也淡薄了几分,隐约露出一截带着金属光泽的利爪。 就是现在! 巴刀鱼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直扑那道黑影!他右手并指如刀,指尖萦绕着高度压缩凝练的玄力,带着斩骨断筋般的锐利气息,直刺对方因黑雾被驱散而暴露出的咽喉要害!这一击,快、准、狠,将厨师处理食材时对要害和下刀角度的精准把握,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巴刀鱼在被动挨打后,竟敢如此果断地反扑,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刁钻!仓促间,他挥舞利爪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巴刀鱼的指尖玄力与对方金属利爪硬碰一记,竟爆出一溜火星!两人同时身体剧震,各自后退半步。 借着这一击的反震力和交错瞬间,巴刀鱼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部分真容——那是一个身形瘦削、如同竹竿般的男人,全身裹在贴身的黑色夜行衣中,脸上戴着只露出双眼和嘴巴的惨白色面具,面具上绘制着扭曲的、如同哭泣鬼脸般的花纹。他的双手,果然不是人手,而是泛着幽冷金属光泽、指尖锋锐如钩的怪异爪套!刚才的黑色气刃,显然就是由此发出。 “食魇教……”巴刀鱼心中确认,手上动作却毫不停歇,左手化掌为刀,横切对方肋下! 面具男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利爪翻飞,与巴刀鱼瞬间交手数招!爪风凌厉,带着撕裂一切的阴寒,而巴刀鱼的掌刀指锋,则融合了厨道中对力量流转和角度变化的精妙理解,虽无兵器之利,却总能以巧破力,招招指向对方发力薄弱点和关节要害,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然而,另外两道黑影已然逼近!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利爪带起凄厉的破风声,封锁巴刀鱼所有退路!更远处,那阴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废物,三个人还拿不下一个厨子?用‘魇雾锁’!” 围攻巴刀鱼的三个面具男闻言,动作骤然一变!他们不再急于攻击,而是开始围绕着巴刀鱼高速游走,同时从爪套或口中喷吐出更加浓郁粘稠的黑色雾气!这些雾气不再漫无目的地扩散,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相互交织、缠绕,隐隐形成一个不断缩小的、将巴刀鱼困在中心的雾笼!雾笼内,温度骤降,寒意刺骨,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压制、侵蚀巴刀鱼的玄力运转和身体行动! 【魇雾锁】!食魇教的困敌秘术! 巴刀鱼顿时感到压力倍增,动作开始变得迟滞,玄力运转也晦涩起来。更要命的是,那阴柔声音的主人,似乎也准备出手了!一股远比这三个面具男更加深沉、更加邪恶冰冷的“气息”,如同苏醒的毒蟒,在雾气深处缓缓抬起了头,锁定了巴刀鱼! 危急关头! “嗖——!” 一道刺耳的破空尖啸,毫无预兆地从车间侧门方向射来!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赤红色的残影! “噗!” 围攻巴刀鱼的一名面具男,正全神贯注维持【魇雾锁】,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那道赤红残影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右肩胛!那不是什么实体箭矢,而是一道极度凝练、炽热如熔岩般的玄力射线! “啊——!”面具男惨叫一声,右臂瞬间无力垂下,爪套上的黑雾溃散,整个【魇雾锁】的运转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而出现了一丝紊乱! “谁?!”阴柔声音惊怒交加。 巴刀鱼眼中精光爆闪!机会! 他体内被压制的厨道玄力,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猛然爆燃!他低吼一声,双掌合十,然后猛然向两侧一分! “轰——!” 一股比刚才【猛火爆气】更加狂暴、更加炽烈、仿佛浓缩了地狱火海般的热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这不是驱散,而是毁灭性的爆发!厨道玄技——【爆炎摧城】!(初步领悟,尚不完全) 紊乱的【魇雾锁】在这股狂暴的爆炸性能量冲击下,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三名面具男首当其冲,被灼热气浪狠狠掀飞出去,惨叫着撞在周围的机器残骸或墙壁上,身上黑衣焦黑,面具碎裂,露出下面或苍白或扭曲的面孔。 就连雾气深处那道阴冷邪恶的气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一滞。 赤红残影射来的方向,一个高挑矫健的身影,如同燃烧的陨星,撞破侧门,悍然冲入车间! 她身穿便于行动的暗红色皮质猎装,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异、通体流转着暗红色纹路、如同某种巨大兽骨打磨而成的长弓!弓弦犹在嗡鸣,她人已如猎豹般扑至巴刀鱼身侧,与他背靠背站立,冰冷的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和雾气深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后怕的颤抖: “巴刀鱼!你没事吧?娃娃鱼呢?” 酸菜汤!终于来了!而且一来就展现了惊人的远程狙杀能力和狂暴的突进气势!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强行催动不完全玄技而翻腾的气血,沉声道:“我没事!娃娃鱼的气息在二楼,但很微弱!小心,是‘食魇教’,至少四个,还有个更厉害的在雾里!” 酸菜汤闻言,眼中寒光更盛,手中骨弓微微调整角度,弓弦上再次亮起危险的红光,对准了那片虽然被【爆炎摧城】冲击却仍未完全散去的、最浓稠的黑暗雾气。 “食魇教……果然是他们!”酸菜汤咬牙,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敢动娃娃鱼……我要把你们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连锅端了!” 雾气深处,那阴柔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再次响起时,已经带上了一种扭曲的兴奋:“又来了一个……呵,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一个身怀古厨传承的小子,一个觉醒‘炎狩’血脉的丫头……真是……令人惊喜的收获啊。” “你们的灵魂和血肉,一定会让教主非常满意。” 随着他的话语,那浓稠的黑暗雾气开始剧烈翻涌,向内收缩、凝聚,一个模糊的、比常人高出两个头、如同由雾气本身构成的狰狞轮廓,缓缓站了起来。轮廓头部的位置,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恶鬼的眼眸,死死锁定巴刀鱼和酸菜汤。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霜,瞬间笼罩了整个屠宰车间。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第0182章炎狩与雾魇 雾气凝聚的狰狞轮廓缓缓站起,猩红的双眸如同两盏地狱灯笼,在翻涌的黑暗雾海中燃烧。那阴柔沙哑的声音仿佛与雾气本身融为一体,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炎狩血脉……没想到,在这破败的人间都市,还能见到这种早就该绝迹的古血余孽。正好,用你的血,为吾主的盛宴,添一道开胃的烈火!” 话音未落,雾气构成的巨爪猛地向前一挥! 并非物理攻击,而是随着它挥爪的动作,周遭原本被巴刀鱼【爆炎摧城】冲击得有些稀薄的黑色雾气,如同受到君王召唤的士兵,疯狂地涌动、汇聚,化作数条水缸粗细、表面布满扭曲痛苦人脸的漆黑雾蟒,张开无声咆哮的巨口,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侵蚀灵魂的恶意,分头噬向巴刀鱼和酸菜汤! 空气温度骤降,地面凝结的冰霜迅速蔓延。雾蟒未至,那股冻结血液、消磨意志的寒意已经抢先一步袭来! 酸菜汤冷哼一声,面对这骇人的攻势,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更加炽烈的战意。“余孽?就凭你这藏头露尾、只敢躲在臭雾里的魑魅魍魉,也配提我族血脉?”她脚步不动,手中那柄造型狂野的骨弓微微倾斜,弓弦上流转的暗红色纹路骤然明亮,仿佛有岩浆在兽骨深处奔流! 她甚至没有搭箭,只是右手三指虚扣弓弦,猛地向后一拉! “嗡——!” 弓弦震颤,发出一声低沉而狂暴的嗡鸣!一支纯粹由炽烈玄力凝聚而成的赤红色箭矢,瞬间在弓弦上成型!箭矢通体晶莹,内部仿佛有火焰流淌,箭尖一点金芒耀眼夺目! 【炎狩秘技·流火矢】! 弓弦松开的刹那,赤红箭矢离弦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灼热的真空轨迹,发出尖锐的爆鸣!箭矢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在脱弦瞬间便一分为三,三道稍细一些的赤红流光,如同拥有生命和智慧的火蛇,划出三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迎向扑来的三条最粗壮的漆黑雾蟒! “轰!轰!轰!” 赤红与漆黑在半空中悍然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发出如同滚油泼雪、又像烙铁浸水的剧烈嗤响!流火矢上附带的极致炎力与净化特性,正是这类阴寒邪恶能量的克星!三条雾蟒的蛇头在接触的瞬间便被灼烧出巨大的空洞,发出无声的哀嚎,构成躯体的雾气剧烈翻滚、蒸发,前冲的势头为之一滞! 但雾蟒数量众多,且受那雾中轮廓操控,悍不畏死。被流火矢削弱的雾蟒后方,更多的漆黑雾气补充上来,试图淹没赤红流光,同时另外几条雾蟒已经趁势扑近! “雕虫小技!”酸菜汤厉喝一声,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不退反进,迎着一条噬咬而来的雾蟒冲去!在雾蟒巨口即将闭合的刹那,她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左前方极速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獠牙,同时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反握住骨弓的一端——那竟是一截锋利无比的骨刃! “刷!” 赤红色的玄力光芒附着在骨刃边缘,随着酸菜汤挥臂横斩,一道半月形的炽热刀罡脱离刃锋,狠狠切入雾蟒的颈部!刀罡过处,雾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沸腾、消散!这条雾蟒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上半截躯体竟被这一刀硬生生斩断,溃散成普通的黑雾! 炎狩血脉,不仅赋予她驾驭火焰与狩猎的玄力,更让她拥有远超常人的敏捷、力量和对战斗时机的精准把握!此刻的酸菜汤,仿佛化身为远古的火焰女猎手,在狰狞的雾蟒群中穿梭、斩击,赤红的身影与漆黑的雾气交织成一幅狂暴而绚丽的画面,一时竟将扑向她的雾蟒尽数挡下! 巴刀鱼那边压力同样巨大。数条雾蟒将他当成了主要目标,攻势更加密集狠辣。他没有酸菜汤那种对阴寒能量天然克制的炎狩之力,只能凭借厨道玄力和精妙的战斗技巧周旋。 他双掌翻飞,时而化掌为刀,带着斩切食材般的精准和力道,劈散扑来的雾蟒前端;时而并指如戟,凝聚高度压缩的玄力,如同点穴般戳向雾蟒能量流转的节点,使其暂时僵直;时而又施展【猛火爆气】,以炽热干燥的气浪暂时驱散逼近的寒气,争取喘息之机。 厨道玄力中正平和,善于调和转化,面对这种极端阴邪的能量,虽无克制之效,但胜在绵长持久、变化多端。巴刀鱼将自身对“火候”、“刀工”、“调味”的理解融入战斗,每一次出手都力求用最小的消耗,达到最佳的干扰或防御效果。他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寻得一线生机,在雾蟒的狂攻下勉力支撑。 但两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那雾中的轮廓尚未真正出手,仅仅操控雾气化形攻击,就已让他们疲于应付。久守必失! “哼,有点能耐。可惜,在绝对的‘量’面前,技巧不过是垂死挣扎的杂耍。”雾中轮廓发出不屑的嗤笑。它猩红的双眸光芒大盛,两只雾气巨爪猛地向地面一按! “轰隆——!” 整个废弃车间的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更加磅礴、更加粘稠、颜色近乎墨汁的黑色雾气,如同喷发的火山岩浆,从它立足之处的地面裂缝、从四周墙壁的阴影里、甚至从空气中凭空涌出!雾气迅速弥漫,不仅再次遮蔽了视线,更让整个空间的阴寒和恶意提升了数个等级! 那些被酸菜汤斩断、被巴刀鱼击散的雾蟒,在这浓郁的新生雾气中,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重组,甚至变得更加粗壮、狰狞!而更多的雾气,则开始凝聚成新的形态——手持雾刃的骑兵、匍匐在地的雾狼、甚至还有盘旋在头顶的雾鸦!一支完全由负面能量和恶意构成的雾气大军,正在成型! “【百魇夜行】!”阴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施展绝技的得意和残忍,“享受这场噩梦吧,然后……成为噩梦的一部分!” 雾气大军发出无声的咆哮,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这一次,不再是几条雾蟒的骚扰,而是真正的军团式碾压攻击!每一道雾气凝聚的兵刃、每一次雾兽的扑咬,都带着侵蚀玄力、冻结血肉、扰乱心神的可怕效果! 酸菜汤脸色一变,手中骨弓连连开合,一道道【流火矢】发射而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雾骑兵射得人仰马翻,雾气溃散。但更多的雾骑兵和雾狼从两旁绕过,填补空缺。她不得不放弃远程优势,将骨弓重新化为近战形态,挥舞着赤红刀罡,与冲上来的雾兽展开惨烈的近身搏杀。刀罡所过之处,雾气纷纷溃散,但雾兽数量实在太多,杀不胜杀,很快她身上就多了几道被雾刃划过的伤口,伤口处没有流血,却凝结着黑色的冰霜,传来刺骨的寒意和麻木感。 巴刀鱼那边更是岌岌可危。他的厨道玄力擅长应对“点”和“线”的攻击,对于这种全方位的“面”和“体”的碾压,防御起来极为吃力。他左支右绌,身上瞬间添了数道伤口,虽然凭借玄力护体,伤势不重,但那阴寒能量的侵蚀却让他动作越来越迟缓,玄力运转也越发滞涩。 “这样下去不行!”酸菜汤一边挥刀斩碎一头雾狼,一边冲巴刀鱼喊道,声音在雾气与喊杀(无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必须找到那家伙的本体!它在雾里操控这一切!” “我知道!”巴刀鱼艰难地格开一把劈向头颅的雾刃,手臂被震得发麻,“但这雾有古怪,我的感知探不进去太深!它藏得很深!” “那就逼它出来!”酸菜汤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她猛地咬破自己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骨弓骨刃之上! “以吾血为引,唤先祖之炎!”她低吼一声,声音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沾染了精血的骨弓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赤红光芒!那光芒不再仅仅是玄力的显化,而是仿佛真的点燃了某种沉睡在血脉深处的古老火焰!弓身之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如同岩浆般流淌、燃烧,一股苍凉、霸道、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炽热气息,轰然降临! 酸菜汤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显然施展此招代价极大。但她眼神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她将燃烧的骨弓高举过头,然后狠狠向地面插去! “【炎狩禁式·焚野】!” “轰——!!!!!” 以骨弓插入点为圆心,一道赤金色的火环猛然爆发,如同爆炸的恒星,瞬间扩散至方圆十米!火环所过之处,无论是雾气凝聚的士兵、野兽,还是弥漫在空气中的黑色寒雾,都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凄厉的嗤响,瞬间被蒸发、净化得一干二净!地面被灼烧得一片焦黑,连水泥都出现了熔化的迹象! 这一击,清空了酸菜汤周围的大片区域,暂时逼退了潮水般的雾气大军!就连远处雾气深处那轮廓猩红的双眸,也明显闪烁了一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古老血脉力量的爆发所惊动。 “就是现在!”酸菜汤半跪在地,以骨弓支撑身体,嘴角溢血,却朝着巴刀鱼厉声喝道,“西南角,那根最大的锈蚀钢梁后面!它的本体波动在那里!” 她以血脉禁术强行净化大片雾气,不仅是为了解围,更是为了在那短暂的“净空”瞬间,捕捉雾中操控者最细微的本体能量波动! 巴刀鱼没有丝毫犹豫!在酸菜汤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已经将体内剩余的厨道玄力,不顾一切地灌注于双腿! 不是闪避,不是防御,而是——突进! 他脚下一蹬,被玄力强化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踩碎了脚下凝结的冰霜和焦黑的地面,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无视了周围重新聚拢过来的稀薄雾气和零星的雾兽攻击(硬扛了两下),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酸菜汤指示的方位——西南角那根需要两人合抱、布满了铁锈和陈年血垢的粗大钢梁——狂飙而去! 快!再快一点! 钢梁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巴刀鱼的“味觉感知”也终于穿透了钢梁后方那片格外浓稠、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黑暗雾气,捕捉到了一团极其凝聚、不断扭曲变幻、散发着强烈恶意和精神波动的能量核心! 就是它! “给我——出来!”巴刀鱼暴喝一声,在冲至钢梁前的最后一瞬,双掌在胸前急速交叠,然后猛地向前推出!不是攻击能量核心,而是将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有的、带着调和与“破味”特性的厨道玄力,如同压缩到极点的炮弹,狠狠轰向钢梁与后方墙壁形成的三角阴影区域! 厨道玄力本不擅长攻坚破防,但其独特的“调和”与“渗透”特性,在这一刻被巴刀鱼发挥到了极致!这股凝练的玄力如同无形的凿子,又像是最霸道的调味剂,强行“挤”入了那片由阴寒雾气构成的防御层,“中和”掉表层的能量,“渗透”向内部的核心! “嗤——!!!” 如同热刀切入了凝固的猪油,又像滚水浇上了雪堆!那片浓稠的黑暗雾气剧烈翻腾、沸腾起来,发出痛苦尖锐的嘶鸣(这次是真的有声了!)! 雾气迅速变得稀薄、透明! 一个真实的人影,踉跄着从雾气溃散的阴影中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高瘦、几乎像根竹竿的男人,穿着宽大的、绣满了扭曲符文的黑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哭脸白面具,与之前那些面具男款式类似,但更加精致,材质似玉非玉,双眼位置是两枚不断旋转的、猩红色的宝石。此刻,他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巴刀鱼玄力轰击的方向),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溢出了黑色的液体,猩红的宝石眼眸中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你竟然能……”他的声音不再是那阴柔飘忽的腔调,而是变得尖锐刺耳,充满了真实的痛楚和暴怒。 他显然就是这些食魇教徒的首领,也是【百魇夜行】的操控者! 本体暴露! 酸菜汤挣扎着站起,尽管气息萎靡,但眼中战意熊熊,手中燃烧的骨弓再次对准了那高瘦黑袍人:“藏头露尾的家伙,现在,轮到你了!” 巴刀鱼也稳住身形,尽管玄力消耗巨大,身上带伤,但眼神锐利如初,死死锁定对方。逼出本体,战斗就进入了下半场。虽然对方看起来也受了些影响,但能操控如此规模的雾气邪术,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高瘦黑袍人(或许该称他为“雾魇使”)缓缓放下捂住胸口的手,黑色液体在他指尖滴落,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他猩红的宝石眼眸死死盯着巴刀鱼,又扫了一眼远处的酸菜汤,忽然发出一种扭曲的、如同夜枭般的怪笑。 “好……很好!居然能伤到我……多少年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你们的灵魂,一定更加美味!更加……充满挣扎的韵律!” 他猛地张开双臂,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稀薄黑雾,以及地上那些被酸菜汤【焚野】净化的雾气残渣,仿佛受到某种召唤,疯狂地向他汇聚而去,迅速在他体表凝结、压缩,形成了一套仿佛由流动的黑色水晶构成的、布满尖刺和诡异纹路的狰狞铠甲!同时,他手中黑雾翻涌,凝聚成两把不断滴落着黑色液体的、造型如同扭曲脊椎骨般的雾刃! 气息,不降反升!甚至比刚才隐藏在雾中时,更加危险、更加暴戾! “热身结束。”雾魇使猩红的眼眸锁定了巴刀鱼,声音冰冷,“现在,让我们开始……真正的猎杀吧。” 他身影一晃,竟如同瞬移般,拖着一道残影,直扑巴刀鱼!速度之快,远超之前任何雾兽或面具男!手中脊椎骨雾刃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鬼哭之声,直刺巴刀鱼咽喉!刃锋未至,那股冻结灵魂的寒意和侵蚀一切的恶意已经将巴刀鱼牢牢锁定! 真正的生死搏杀,此刻才真正拉开帷幕!而二楼,娃娃鱼微弱的气息,依旧如同风中残烛,牵动着两人的心。 第0183章夜雨下的腐烂花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在城中村低矮的屋檐间织成灰蒙蒙的帘幕。到了晚上八点,雨势骤然转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 巴刀鱼站在“巴氏小馆”门口,望着门外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街道。店里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门前一小块湿漉漉的水泥地。今天是周三,原本就冷清的生意在雨天更是门可罗雀,从开门到现在,只做了三单外卖——都是街坊邻居照顾生意点的炒饭。 “别看了,再看也看不来客人。”酸菜汤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锅铲碰撞的脆响,“过来帮我把这锅高汤滤一下,明天要用。” 巴刀鱼转身走回店里。小馆面积不大,统共就七八张桌子,最里头是开放式厨房。酸菜汤系着沾满油渍的围裙,正将一大锅乳白色的骨头汤倒进滤网里。蒸汽混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巴刀鱼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被这香气冲淡了几分。 这就是他觉醒“厨道玄力”后的变化——不仅能通过烹饪激发异能,对食材和食物香气的感知也变得异常敏锐。此刻这锅高汤在他感知里,不仅是味道的集合,更是一团温暖而充满生机的能量,正在滤网中缓缓流动。 “汤姐,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绝了。”巴刀鱼接过滤网,仔细过滤着汤中的杂质,“这锅汤要是给刚生病的人喝,估计能好一半。” “少拍马屁。”酸菜汤白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滤完放凉了封起来,我去收拾灶台。对了,娃娃鱼呢?一下午没见她人影。” “说去西街买水果了。”巴刀鱼看了眼墙上老旧的挂钟,“这都三个小时了,雨这么大,不会出什么事吧?” 话音刚落,店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带进一阵冷风和雨水。娃娃鱼浑身湿透地冲进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脸上却不见往日的活泼,反而有些发白。 “怎么了?”巴刀鱼放下滤网,快步走过去。 娃娃鱼把塑料袋放在最近的桌子上,雨水顺着她的刘海滴落在地面。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深吸了几口气,才抬起头:“西街...西街那家新开的水果店,不对劲。” 酸菜汤也从厨房探出头:“水果店能有什么不对劲?缺斤少两?” “不是。”娃娃鱼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是那些水果...我‘听’到它们在‘哭’。”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表情都严肃起来。娃娃鱼说的“听”,不是用耳朵,而是她觉醒的读心能力——她能感知到生物的情绪和微弱意识。如果她说水果在“哭”,那就意味着那些水果确实有异常。 “具体说说。”巴刀鱼拉过一张椅子让娃娃鱼坐下,又递给她一条干毛巾。 娃娃鱼擦了擦头发,眼神还有些惊魂未定:“那家店叫‘甜蜜果园’,半个月前开的,生意特别好,说是从什么‘生态基地’直接进的货,又便宜又新鲜。我今天本来想买点橙子,可一进店,就听到...听到很微弱、很痛苦的哭泣声。”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种令人不适的感觉:“不是从一个地方传来的,是整个店里所有的水果都在哭。苹果、橙子、香蕉...甚至那些摆在门口招揽客人的试吃果盘,都在发出那种声音。很轻,但密密麻麻的,听得我头皮发麻。” 酸菜汤皱起眉:“水果怎么可能有情绪?是不是你能力出问题了?” “不会。”娃娃鱼肯定地说,“我的能力对植物类生物本来就不敏感,能让我‘听’到这么清晰的声音,说明那些水果的‘情绪’强度已经接近动物了。而且...” 她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橙子,放在桌上。橙子看起来和普通橙子没什么区别,表皮光滑,颜色鲜亮,还带着水珠。 “我买了一个。”娃娃鱼说,“你们用玄力感知一下。” 巴刀鱼伸手按在橙子上,闭上眼,将一丝厨道玄力缓缓注入。起初一切正常,橙子内部是水果特有的、温和的生命能量。但很快,他察觉到不对劲——在那些正常的能量下面,还隐藏着一股极其微弱、但性质完全不同的波动。 那股波动是...黑色的。 不是视觉上的黑色,而是感知上的。阴冷、粘稠,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像是某种东西在缓慢腐烂。 “这是什么?”巴刀鱼猛地睁开眼,脸色也变了。 “不知道。”娃娃鱼摇头,“但我敢肯定,普通人吃了这种水果,一定会出问题。你们知道西街那个刘奶奶吧?上周突然晕倒住院了,医生查不出原因,只说‘脏器功能莫名衰弱’。她女儿说,刘奶奶最爱吃那家店的水果,每天都要去买。” 酸菜汤拿起橙子,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越来越难看:“有股很淡的...腐臭味,但被果香盖住了。如果不是我们这种对气味特别敏感的人,根本闻不出来。” 雨还在下,雨点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在沉默的小馆里显得格外清晰。三个人围着那个看似普通的橙子,气氛凝重。 “半个月前开的店...”巴刀鱼喃喃道,“正好是城中村开始出现‘食材变异’事件的时候。” 这半个月,城中村陆续发生了几起怪事:李记包子铺的猪肉馅一夜之间全变成紫色,王婆婆菜摊上的青菜长出了诡异的斑纹,还有几个街坊吃了自家做的饭后上吐下泻,去医院却查不出中毒迹象...巴刀鱼三人私下调查过,发现这些变异的食材都沾染了微弱的玄界能量,但源头一直没找到。 现在看来,线索可能就在那家“甜蜜果园”。 “我们得去看看。”巴刀鱼站起身,“如果真是玄界能量污染,普通人吃了会出大事。” 酸菜汤犹豫了一下:“就我们三个?要不要通知协会?” “来不及。”娃娃鱼摇头,“协会那套流程你们知道的,先申请,再调查,等批下来至少要三天。这三天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买到那种水果。” 巴刀鱼点头:“而且我们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玄界污染,万一只是普通的黑心商家用药水泡水果呢?先去看看,确认情况再说。” 三人迅速做了准备。巴刀鱼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他平时“工作”用的工具:几把用特殊金属打造的厨刀,几包自制的调味粉(其实是用玄力处理过的药材粉末),还有一小瓶淡绿色的液体——那是他用玄力提炼的“净食露”,能暂时净化被污染的食材。 酸菜汤则从厨房拎出一个工具箱,里面是她的“兵器”:一把特制的玄铁锅铲,几枚刻着符文的调味罐,还有一捆用红线串起来的干辣椒——那不是普通的辣椒,是用玄力培育的“驱邪椒”,对邪祟有克制作用。 娃娃鱼没带什么工具,她的能力就是最好的武器。但她还是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挂在脖子上——那是黄片姜前几天给她的,说是能稳定心神,防止被强烈的负面情绪冲击。 准备好后,三人关店熄灯,冒着大雨朝西街走去。 雨夜的西街比平时冷清许多,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还亮着灯。甜蜜果园就在街尾,招牌用粉色的霓虹灯管拼成,在雨幕中一闪一闪,透着一股廉价而刻意的甜美。 店门关着,但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还亮着灯。巴刀鱼示意两人在街对面巷口等着,自己先摸过去探查。 他贴着墙根靠近店铺,厨道玄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五感被提升到极致。雨水声、远处车辆的轰鸣声、甚至自己心跳的声音,都在感知中清晰起来。他闭上眼,将注意力集中在店铺方向。 然后他“闻”到了。 不是用鼻子,是用玄力感知。从店铺紧闭的门缝里,正不断渗出那股熟悉的、甜腻而腐臭的气息。比橙子上的要浓烈得多,几乎凝成实质,像黑色的雾气般在店内弥漫。 而在那黑色雾气的深处,有一个...活物。 不是人,也不是动物。那东西的“气息”很奇怪,像是植物和某种腐败物的混合体,正在有节奏地“呼吸”着。每一次“呼吸”,都会从店内那些水果身上抽取一丝微弱的生命能量,然后吐出更浓的黑色雾气。 巴刀鱼脸色发白,悄无声息地退回巷口。 “怎么样?”酸菜汤急切地问。 “店里有东西。”巴刀鱼压低声音,“不是人,是...某种怪物。它在用那些水果当‘培养基’,抽取生命能量。那些水果会‘哭’,就是因为被活生生抽走生命力。” 娃娃鱼打了个寒颤:“那怎么办?硬闯?” “不行,动静太大。”巴刀鱼摇头,“而且我们不知道那东西的实力。得想办法把它引出来,或者...我们进去。” 他环顾四周。甜蜜果园所在的这排商铺,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堆满垃圾桶和杂物。按照城中村店铺的格局,后面应该有后门。 “从后面进去。”巴刀鱼做了决定,“汤姐,你在正门守着,如果那东西冲出来,就用驱邪椒拦它。娃娃鱼跟我从后面进,你用能力感知那东西的位置和弱点。” “太危险了。”酸菜汤反对,“万一那东西很强——” “所以需要你在外面接应。”巴刀鱼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我们十分钟没出来,或者听到里面打斗的动静,你就破门而入。记住,别硬拼,用驱邪椒制造混乱,给我们创造逃跑的机会。” 酸菜汤咬了咬牙,最终点头:“行,你们小心。” 三人分头行动。酸菜汤在正门对面的屋檐下隐蔽起来,从工具箱里取出那捆驱邪椒,红线在手中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巴刀鱼和娃娃鱼则绕到后巷。巷子里污水横流,臭气熏天,雨水将垃圾堆里的腐烂物冲得到处都是。甜蜜果园的后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老式挂锁。 “锁着呢。”娃娃鱼低声道。 巴刀鱼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把细长的厨刀,刀刃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微光。他将刀尖插进锁眼,厨道玄力顺着刀刃灌注进去。这种老式挂锁内部结构简单,用玄力稍微一撬—— “咔嗒。” 锁开了。 巴刀鱼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比在街上闻到的要强烈十倍。他强忍着恶心,和娃娃鱼闪身进入。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储物间,堆满了纸箱和空篮子。再往里就是店铺的货仓,面积不大,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各种水果的包装箱。但那些水果...都已经变了样。 在巴刀鱼的玄力感知中,货架上的每一箱水果都在散发着微弱的黑色雾气。它们的外表看起来依然光鲜,但内在的生命能量已经所剩无几,像是被抽干了汁液的空壳。 而在货仓最深处,那个东西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它看起来像是一株巨大而畸形的植物,主干粗如成人腰身,表面布满了类似树皮的褶皱,但那些褶皱的缝隙里,正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主干上分出十几根藤蔓般的触须,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扎进一箱水果里,正有节奏地蠕动,像是在吮吸。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如果那能算头部的话。主干顶端没有花朵或叶片,而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黑色肉质组织,组织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那些孔洞一张一合,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像是在呼吸。 娃娃鱼脸色惨白,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她用眼神示意巴刀鱼:就是它,那些“哭声”的源头。 巴刀鱼点点头,缓缓从帆布包里取出那瓶净食露。这东西能净化被污染的食材,但对这种怪物有没有效,他完全没把握。但无论如何,都得试试。 他拧开瓶盖,将净食露倒在手心上。淡绿色的液体在玄力催动下开始发光,散发出清新而凛冽的气息,与周围的腐臭味形成鲜明对比。 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顶端的肉质组织停止了“呼吸”,所有孔洞齐刷刷转向巴刀鱼的方向。 下一秒,一根藤蔓触须猛地从水果箱里抽出,带着破空声直刺巴刀鱼面门! “小心!”娃娃鱼惊呼。 巴刀鱼早有准备,侧身躲过的同时,将手中的净食露用力甩向那怪物。绿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命中怪物的主干。 “嗤——!” 像是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怪物被击中的部位冒起一股白烟,发出刺耳的嘶鸣。黑色液体从伤口喷溅而出,落在地上,竟将水泥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有效!但效果有限。 怪物被激怒了,所有藤蔓触须同时从水果箱里抽出,像十几条毒蛇般在货仓中狂舞。货架被扫倒,纸箱破裂,腐烂的水果滚落一地,浓郁的腐臭味几乎令人窒息。 “娃娃鱼,找弱点!”巴刀鱼一边躲闪藤蔓的攻击,一边大喊。 娃娃鱼紧闭双眼,读心能力全力展开。在那些狂乱的藤蔓和愤怒的嘶鸣中,她努力捕捉那怪物意识的“核心”... “在顶端!那团肉的最中心,有一小块发光的红色东西!” 巴刀鱼闻言,立刻从帆布包里抽出最长的那把厨刀。刀刃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白光——那是他将厨道玄力灌注其中的标志。他深吸一口气,看准一根藤蔓攻击的间隙,猛地朝怪物顶端冲去! 两根藤蔓从左右夹击而来。巴刀鱼脚步不停,手中厨刀左右劈砍,刀锋过处,藤蔓应声而断,断面喷出恶臭的黑色液体。但更多的藤蔓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货仓外突然传来一声爆炸般的脆响,紧接着是刺鼻的辛辣气味——是酸菜汤的驱邪椒!她动手了! 怪物似乎对那气味极其厌恶,动作明显一滞。巴刀鱼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纵身一跃,手中厨刀化作一道白光,狠狠刺入怪物顶端那团肉质组织的正中心!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刀尖传来触碰到某种坚硬物体的感觉——是娃娃鱼说的那个“红色核心”! 巴刀鱼咬牙,厨道玄力全部灌入刀身。白光暴涨,从怪物体内爆发开来! “嘶啊啊啊——!” 怪物发出凄厉到不似生物的惨叫,整个躯干剧烈抽搐。所有藤蔓无力地垂落,黑色液体如泉涌般从各处伤口喷出。那团肉质组织快速枯萎、发黑,最终“啪”地一声炸开,溅了巴刀鱼一身粘稠的黑色汁液。 怪物不动了。 巴刀鱼喘着粗气,拔出厨刀。刀身上沾满了黑色液体,但刀刃的白光正在缓慢净化那些污秽。他低头看向怪物的残骸——主干已经彻底枯萎,像一段被火烧过的朽木。 “结...结束了?”娃娃鱼颤声问,脸色依然苍白。 “暂时。”巴刀鱼抹了把脸上的污物,“但这东西是哪来的?为什么会在这里开店?还有,那些被污染的水果,已经卖出去多少...” 他话没说完,货仓外突然传来酸菜汤急促的喊声:“快出来!有人来了!” 巴刀鱼和娃娃鱼对视一眼,立刻朝后门跑去。临走前,巴刀鱼还不忘从地上捡起一小块怪物的残骸,用塑料袋装好塞进包里——这可能是重要的线索。 两人刚冲出后门,就听到前门方向传来刹车声和密集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且从脚步的整齐程度判断,是训练有素的一队人。 巴刀鱼拉着娃娃鱼,迅速消失在雨夜的巷弄深处。 在他们身后,甜蜜果园的店铺里,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围着怪物的残骸,面色凝重。为首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黑色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 “是‘腐花果’。”他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种玄界低等邪植,应该无法穿过缝隙才对...” “队长,检查过了。”一个年轻队员上前汇报,“所有水果都被污染了,生命能量被抽干。另外,后门有闯入痕迹,应该是刚走不久。” 眼镜***起身,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望向外面漆黑的雨夜。 “城中村...巴氏小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通知总部,目标区域出现异常玄界污染事件。另外,重点监控‘巴刀鱼’和他的同伴。我有预感,这件事...还没完。”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街道上的污秽,却洗不掉这座城市阴影里正在蔓延的腐烂。 而在城中村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巴刀鱼、酸菜汤、娃娃鱼三人浑身湿透地躲在一个废弃的电话亭里,望着远处甜蜜果园方向闪烁的警灯和陌生车辆的轮廓,心中都升起同一个疑问: 那些黑衣人...是谁? 第0184章雨夜来访者 废弃的电话亭里,雨水顺着破碎的玻璃窗淌进来,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巴刀鱼、酸菜汤和娃娃鱼三人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身上的衣服湿透紧贴着皮肤,冷得直打颤。但比寒冷更让他们紧张的,是远处甜蜜果园门口那些晃动的黑影。 “至少七个人。”酸菜汤从电话亭边缘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观察,“两辆车,一辆黑色越野,一辆白色面包。不是警车,也不是城管...看他们动作,训练有素。” 娃娃鱼缩在角落,双手环抱着膝盖,嘴唇发白:“他们...他们身上有玄力的波动。很微弱,但很纯正,像是经过系统训练的那种。不是协会的人,协会的制服我认得。” 巴刀鱼靠在电话亭另一侧,借着远处路灯昏暗的光线,正小心地检查从怪物残骸上取下的那一小块样本。样本装在塑料袋里,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它在微微蠕动,表面不断渗出黑色的粘液,但量已经很少了。 “腐花果。”他低声重复着刚才偷听到的那个词,“你们听过吗?” 酸菜汤和娃娃鱼都摇头。巴刀鱼将样本重新封好,塞回帆布包最内侧的隔层——这包是特制的,内层缝了能隔绝玄力波动的符布,暂时应该不会被探测到。 “那些人说,这是玄界低等邪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巴刀鱼回忆着那个眼镜男人的话,“他们还提到了‘缝隙’...跟这半个月城中村发生的食材变异事件,肯定有关联。” “最重要的是,”酸菜汤转过身,表情严肃,“他们提到了你的名字,巴刀鱼。还说要‘重点监控’你和你的同伴。” 电话亭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娃娃鱼惊恐地睁大眼睛,酸菜汤握紧了拳头,巴刀鱼则沉默地望向甜蜜果园方向——那几辆车的车灯已经熄灭了,黑衣人似乎完成了现场勘查,正在收队。 “我们被盯上了。”巴刀鱼最终说,声音平静得出奇,“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因为我们处理了之前的变异食材事件,还是...” “还是因为黄片姜?”娃娃鱼小声接话。 提到这个名字,三人都沉默了。黄片姜,那个神秘得像一团迷雾的男人,自称是玄厨协会的“特别顾问”,半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城中村,说是来“考察民间玄厨人才”,却偏偏找上了巴刀鱼他们。他教了他们一些基础的玄厨技巧,给了娃娃鱼那枚能稳定心神的玉佩,又总是神出鬼没,问什么都只说“时候未到”。 巴刀鱼曾私下调查过黄片姜的背景,结果一片空白。玄厨协会的公开资料里没有这号人,都市玄界的传闻中也查不到他的踪迹。他就这么凭空出现,又随时可能凭空消失。 “如果是黄片姜引来的麻烦...”酸菜汤咬了咬牙,“那我下次见到他,非得用热油泼他一脸不可。” “先别下定论。”巴刀鱼摇头,“那些黑衣人,也不一定是敌人。他们处理现场很专业,而且...至少解决了腐花果的问题,防止更多人受害。” 娃娃鱼迟疑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店里?万一他们去店里等我们呢?”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巴刀鱼思考片刻,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凌晨一点十七分,还有两条未读短信。一条是房东催房租,另一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两个字: “别回。” 发信时间是一小时前,正好是他们刚离开甜蜜果园后不久。 “谁发的?”酸菜汤凑过来看。 “未知号码。”巴刀鱼试着回拨,提示是空号。他将手机递给娃娃鱼,“你能从这条短信里‘听’出什么吗?” 娃娃鱼接过手机,闭上眼睛,手指轻轻触摸屏幕。她的读心能力对电子设备无效,但如果是刚接触过短信的人残留的情绪波动,也许能捕捉到一丝痕迹。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睛,表情困惑:“很淡...但有一种...‘焦急’和‘警告’的感觉。发信人应该很紧张,但对我们没有恶意。还有...”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接触过类似的气息...我想不起来。” 巴刀鱼拿回手机,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后他做了决定:“听他的,今晚不回去了。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过夜,等天亮了再看看情况。” “去哪?”酸菜汤环顾四周,“这大半夜的,还下着雨,旅馆都不好找。” “去老陈那儿。”巴刀鱼说,“他家的包子铺后厨有个小仓库,能凑合一晚。而且老陈欠我个人情——上个月他儿子食物中毒,是我用玄力料理给他清毒的。” 老陈的包子铺在东街,离这里有十几分钟路程。三人确定外面黑衣人已经全部撤离后,才小心翼翼地从电话亭出来,贴着墙根阴影,冒雨朝东街摸去。 雨小了些,但风更大了,吹得路边招牌吱呀作响。城中村的夜晚从来不算安静,但今晚格外诡异——除了风雨声,整条街都听不到任何动静,连平时通宵营业的麻将馆和烧烤摊都关门了,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不对劲。”娃娃鱼突然停下脚步,抓住巴刀鱼的胳膊,“太安静了...而且街上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巴刀鱼和酸菜汤立刻警觉起来。巴刀鱼闭眼展开玄力感知,果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场”,像是某种探测术法残留的波动,覆盖了整条街道。 “是刚才那些人布下的。”他低声道,“他们在监控这片区域。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三人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湿漉漉的街道。雨水打在身上冰冷刺骨,但他们顾不上这些了。那种被无形之眼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让他们背脊发凉。 终于,包子铺的招牌出现在前方。老陈包子铺是城中村的老字号,店面不大,但胜在干净实惠。此刻店里黑着灯,卷帘门拉下一半,只留一条缝——这是老陈的习惯,夜里留个缝通风。 巴刀鱼蹲下身,从门缝里朝里张望。店里空无一人,后厨方向隐约传来鼾声——老陈睡在店里守夜。 “我先进去。”巴刀鱼说着,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根细铁丝,伸进门缝,熟练地挑开内锁。卷帘门被轻轻抬起一人高的缝隙,三人鱼贯而入,再轻轻放下门。 店里弥漫着面粉和肉馅的混合气味,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有些油腻,但在巴刀鱼的玄厨感知里,这气味反而让人安心——它代表着一个正常、勤劳的家庭小作坊,没有一丝玄界污染的痕迹。 “老陈?陈叔?”巴刀鱼压低声音朝后厨方向喊。 鼾声停了。几秒钟后,后厨的布帘被掀开,一个穿着汗衫短裤、头发蓬乱的中年男人揉着眼睛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根擀面杖。 “谁啊大半夜的...咦?小鱼?”老陈看清来人,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进贼了呢。你们这是...怎么淋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陈叔,抱歉打扰。”巴刀鱼诚恳道,“我们店里水管爆了,今晚没地方住,想在您这儿借宿一宿。就睡后厨仓库就行,明天一早就走。” 老陈看了看三人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外面还在下的雨,爽快地点点头:“行啊,仓库里还有张旧折叠床,我再给你们找两床被子。不过这大半夜的,你们吃饭没?我这儿还有点剩的包子,热热就能吃。” “不用麻烦——” “麻烦什么,顺手的事。”老陈打断巴刀鱼,转身进了后厨。不一会儿,他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包子和三碗热豆浆出来,“趁热吃,暖暖身子。我看你们脸色都不好,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巴刀鱼三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不说实话——老陈是普通人,卷入玄界的事情对他没好处。于是只含糊说是店里设备坏了,又遇到些小麻烦。 老陈也没多问,只是叹了口气:“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对了小鱼,你听说了吗?西街那家新开的水果店,今晚出事了。” 三人动作同时一顿。 “出事?”巴刀鱼故作平静地问,“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具体。”老陈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碗豆浆,“就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来了好几辆车,把店围了。不是警察,但看着比警察还正规。然后店里的人都被带走了,货也全拉走了。街坊们都在传,说是那家店卖的水果有问题,吃坏人了。” 他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啊,隔壁王婆婆的外孙,上周吃了那家店的香蕉,拉肚子拉到脱水住院,到现在还没查出来原因。还有卖菜的李婶,她家小孙子也是...你说这年头,黑心商家怎么这么多?” 巴刀鱼默默吃着包子,心中却在快速思考。黑衣人动作真快,不仅清理了现场,还带走了店里的人——应该是店员或者店主。他们会怎么处理?审问?还是... “陈叔,”娃娃鱼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那些带走店里的人...他们穿什么衣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志?” 老陈回忆了一下:“都是黑衣服,有点像...有点像电视里那种特警?但没看见警徽。哦对了,他们左臂上好像有个小牌子,白色的,上面画着...画着一个锅和一把刀的图案?” 锅和刀——玄厨协会的标志! 巴刀鱼心中一凛。协会的人?可是协会的制服明明是藏青色,而且成员大多身份公开,怎么会半夜出动,还开着没牌照的车? “陈叔,您确定是锅和刀?”酸菜汤追问。 “应该没错。”老陈点头,“我眼神好着呢。不过那图案跟平时见的有点不一样...好像锅下面还有一团火?还是水?记不清了,就晃了一眼。” 火还是水?巴刀鱼皱起眉。玄厨协会的正式标志,是一口古鼎(代表“烹”)和一把菜刀(代表“饪”),下面没有其他元素。如果有火焰或者水波纹,那可能是某个分支或者特别部门的标志。 看来,都市玄界的格局,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吃完包子,老陈带他们去了后厨的小仓库。仓库确实不大,堆满了面粉袋和各种杂物,但角落里确实有张旧折叠床,老陈还翻出两床干净但洗得发白的被子。 “条件简陋,你们将就一下。”老陈抱歉地说,“我睡前面,有事叫我。” 等老陈离开,仓库里只剩下三人。折叠床给娃娃鱼睡,巴刀鱼和酸菜汤找了几张硬纸板铺在地上,凑合着躺下。仓库没有窗户,只有门缝透进一丝前厅的微光,四周一片漆黑。 但谁也睡不着。 “那些人是协会的?”酸菜汤在黑暗中低声问,“可协会怎么会知道腐花果的事?又怎么会这么快赶到现场?” “除非他们一直在监控城中村。”巴刀鱼说,“或者...他们早知道会有事发生。” 娃娃鱼的声音从折叠床上传来,带着不安的颤抖:“我一直在想那条短信...‘别回’。发信人知道我们会回店里,所以提前警告。他要么在监视我们,要么...他知道那些黑衣人会去店里等我们。” “如果是后者,”巴刀鱼接话,“那发信人很可能和黑衣人是一伙的,但出于某种原因,选择暗中帮我们。” “黄片姜?”酸菜汤脱口而出。 沉默。仓库里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的风雨声。 “不能确定。”巴刀鱼最终说,“但不管是谁,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被不明身份的组织盯上,协会可能也不可靠...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他想起黄片姜说过的话:“厨道玄力不止是做饭和治病的工具,它是一扇门,通往一个你们想象不到的世界。而你们,才刚刚摸到门把手。” 门后面是什么?玄界?还是更深的秘密? “明天,”巴刀鱼做了决定,“我们去见黄片姜。如果他真是协会的人,至少能给我们一个解释。如果不是...” 他没说下去,但酸菜汤和娃娃鱼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不是,那黄片姜的身份和目的,就更加可疑了。 后半夜,雨终于停了。 天快亮时,巴刀鱼被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惊醒。不是地震,而是他帆布包里的某样东西在震动——是那瓶净食露。 他悄悄坐起身,从包里取出玻璃瓶。瓶中的淡绿色液体正在微微发光,光芒有节奏地明暗变化,像是在呼应什么。他将瓶子握在手中,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引力,指向某个方向。 是玄界能量的共鸣。附近有玄界物品,或者...玄界裂缝? 巴刀鱼看了眼还在熟睡的酸菜汤和娃娃鱼,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拉开仓库门走了出去。 前厅里,老陈还在熟睡,鼾声均匀。巴刀鱼绕过他,轻轻拉开卷帘门的一条缝,侧身钻了出去。 清晨五点半,天色将明未明,街道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薄雾中。雨后的空气清冷而潮湿,带着泥土和垃圾混合的气味。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流浪猫在垃圾桶边翻找食物。 净食露的光芒更亮了,吸引力也更强了。巴刀鱼循着感觉,朝街道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在一处废弃的院落前停下。这里是城中村最破败的区域,原本要拆迁,但因为开发商资金链断裂,工程搁置,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院墙倒了半边,院里杂草丛生,一栋二层小楼的窗户全碎了,像一只骷髅空洞的眼窝。 吸引力就来自这座废楼。 巴刀鱼握紧净食露的瓶子,小心地跨过倒塌的砖墙,走进院子。杂草长到膝盖高,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他抬头看向小楼——在普通人眼里,这只是栋普通的废弃建筑,但在他的玄力感知中,整栋楼都被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笼罩着。 和腐花果的气息很像,但更稀薄,更分散。 楼门虚掩着,门轴已经锈死,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巴刀鱼走进去,一楼是空荡荡的大厅,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垃圾。他正要仔细探查,突然听到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 他立刻屏住呼吸,躲到一根承重柱后面。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正沿着楼梯向下走。一步,两步...在清晨的寂静中清晰可闻。 然后,那个人出现在楼梯口。 是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银色仪器,仪器屏幕闪着微光,发出“滴滴”的轻响。 女人似乎没发现巴刀鱼,专注地看着仪器屏幕,眉头微皱。她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大厅角落走去——那里堆着一堆建筑废料,破木板、碎砖块、生锈的铁管。 巴刀鱼从柱子后小心地探头观察。只见女人蹲下身,在废料堆里翻找了一会儿,最后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头。石头表面光滑,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矿石。 但巴刀鱼的玄力感知告诉他,那不是石头——那东西内部,蕴含着和腐花果同源的、阴冷的玄界能量,只是被某种外壳封住了。 女人将“石头”装进随身携带的金属盒,盖上盖子。盒盖合拢的瞬间,仪器上的“滴滴”声停止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正要离开,突然动作一顿。 她的目光,直直看向巴刀鱼藏身的方向。 “出来吧。”女人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你的玄力波动,藏不住的。” 巴刀鱼心中一震,知道自己暴露了。他深吸一口气,从柱子后走出来,手中的净食露瓶子还闪着微光。 女人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她的目光落在巴刀鱼手中的瓶子上:“净食露...你也是玄厨?” “你是谁?”巴刀鱼不答反问,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动手。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举到面前。徽章是银质的,上面刻着一口古鼎和一把菜刀——正是玄厨协会的标志。但在标志下方,还有一道细小的水波纹。 “玄厨协会,特别调查科,林晚。”女人收起徽章,看着巴刀鱼,“你是巴刀鱼吧?我们正想找你。” 巴刀鱼握紧了瓶子,掌心渗出冷汗。 天,亮了。 第0185章锅中的心跳 城中村的夜雨总是来得突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巴氏小厨”的铁皮屋顶上,像是一万只手指在敲鼓。店堂里灯光昏暗,只有厨房的灶火还在跳跃,映着巴刀鱼汗湿的脸。 他盯着锅里沸腾的汤汁。 这不是普通的汤。三小时前,一位奇怪的客人留下了半条银白色的鱼,鱼鳞上带着淡金色的纹路,眼睛是诡异的琥珀色。客人说,这是“梦魇鱼”,能煮出看穿人心的汤。 “老板,能煮吗?”客人当时的眼神里有种巴刀鱼看不懂的东西。 “能。”巴刀鱼只回了这一个字。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锅里的鱼汤呈现出一种不应该存在的颜色——不是乳白,也不是清透,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灰色,汤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金色光点,像是把星空倒进了锅里。 更诡异的是,汤在沸腾,却没有声音。 巴刀鱼的手按在锅沿上,掌心传来一种奇特的震动,不是水的沸腾,更像是...心跳。 扑通。扑通。 缓慢,有力,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他的厨道玄力自从上次在菜市场处理那批变异土豆后,已经沉寂了半个月。按照黄片姜的说法,这是正常的“玄力沉淀期”——新觉醒的玄厨需要时间适应力量。但现在,这锅汤让沉寂的玄力重新骚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 “刀鱼哥,这汤...”酸菜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迟疑。 巴刀鱼回头,看到酸菜汤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正在削皮的萝卜。这个一头红发的姑娘今晚本来已经下班了,但看到那奇怪的鱼后,硬是留下来要“开开眼界”。 “你也感觉到了?”巴刀鱼问。 酸菜汤点点头,走近几步。她身上那股火属性的玄力像受惊的猫一样炸开,在周围形成一圈肉眼看不见的热浪:“这鱼不对劲。我在协会的食材图鉴里见过类似的描述——‘银鳞金纹,目如琥珀,烹之无声,食之见心’。这是玄界才有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客人说是从南边海边买的。” “撒谎。”酸菜汤斩钉截铁,“这种鱼离水即死,死后三小时内必须处理,否则会变成剧毒。南边海边到这里,坐飞机都要五个小时。除非...” “除非客人自己就是玄界的人。”巴刀鱼接上了她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自从一个月前,他们在菜市场处理了那批被污染的土豆后,城中村周围的玄界气息就越来越浓。黄片姜警告过,这是“界限薄弱”的表现,意味着人间和玄界之间的屏障正在变薄。而今晚这锅鱼汤,无疑是又一个证据。 “先别管鱼从哪里来。”巴刀鱼收回手,“汤已经煮到这份上了,总要有个结果。” “你想喝?”酸菜汤瞪大眼睛,“万一有毒呢?” “那就证明我的厨艺还不到家。”巴刀鱼笑了笑,笑容里有种酸菜汤看不懂的坦然,“况且,那位客人既然敢拿来,就肯定不是想毒死我。” 他拿起汤勺,舀起一小勺汤。银灰色的汤汁在勺子里微微晃动,那些金色光点像是有生命一样游动。 就在勺子即将送到嘴边时,店门突然被推开了。 “别喝!”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风铃声——那是巴刀鱼挂在门上的自制风铃,只有玄力波动经过时才会响。 冲进来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背带裤,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两个丸子。她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幸好巴刀鱼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娃娃鱼?”酸菜汤惊讶道,“你不是说今晚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吗?” “查到了更要命的东西!”被称为娃娃鱼的少女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线装书,“我在旧书摊翻到的,《玄界异兽录》残卷。里面记载了这种鱼——” 她翻开书页,指着一幅手绘的插图。图上画的正是那条银白色的鱼,旁边的注解是古体字,但大致能看懂: “梦魇鱼,玄界梦泽特产。食梦为生,死后尸身可烹‘心镜汤’,饮者可见内心最深之恐惧与渴望。然此汤亦会吸引‘食梦者’...” “食梦者是什么?”巴刀鱼问。 娃娃鱼翻到下一页,脸色更白了:“是一种玄界生物,专门以梦境为食。它们能感应到心镜汤的气息,会跨越界限来抢夺...根据记载,成年食梦者的实力,相当于玄厨协会认证的‘三品玄厨’。” 厨房里陷入死寂。 三品玄厨是什么概念?巴刀鱼现在连正式的一品考核都还没通过,酸菜汤倒是考过了二品,但那也是半年前的事了。至于娃娃鱼,她根本就不是战斗型的。 “现在倒掉汤还来得及吗?”酸菜汤问。 巴刀鱼摇头:“汤已经成了。玄力一旦被激发,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他看向锅里。那锅银灰色的汤现在开始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不是鱼腥,也不是香料,而是一种...记忆的味道。巴刀鱼闻到了小时候母亲做的红烧肉,闻到了第一次开餐馆时烧糊的锅底,闻到了某个雨夜独自喝酒时的孤独。 这汤,真的能照见人心。 “既然收不回来,那就喝完它。”巴刀鱼下了决定,“反正食梦者要来,我们躲不过。不如先看看这汤到底有什么名堂。” “你疯了!”酸菜汤抓住他的手腕,“万一汤有问题呢?” “那位客人特意送来这鱼,肯定有他的目的。”巴刀鱼挣脱她的手,“而且我觉得,这不是恶意。” “感觉?”酸菜汤气得跺脚,“你的感觉值几个钱!” “值这家店。”巴刀鱼平静地说,“值我们这些日子打拼下来的一切。” 他不再犹豫,举起汤勺,一饮而尽。 汤汁入口的瞬间,世界变了。 巴刀鱼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深渊,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画面闪过—— 五岁那年,父亲失踪前的最后一个背影,在雨夜里越来越模糊。 十五岁,母亲病重时握着他的手,说“照顾好自己”,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二十岁,他用全部积蓄盘下这间店面,签合同时手在发抖。 二十五岁,也就是现在,他站在灶台前,看着一锅不知道会带来什么的汤。 这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但又很快退去。最后留在眼前的,只有一幅画面: 一个穿着古式厨师袍的男人,背对着他,站在一口巨大的青铜鼎前。鼎中火焰升腾,却不是红色,而是七彩的流光。男人手中的厨刀在火焰中游走,每一刀都划出玄奥的轨迹。 “厨道,不止于味。”男人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到巴刀鱼耳中,“真正的厨神,以天地为灶,以人心为材,烹的是命,煮的是道。” “你是谁?”巴刀鱼问。 “我是你的传承。”男人缓缓转身。 巴刀鱼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但更加沧桑,眼中有着星辰大海的脸。 “上古厨神,巴氏一脉第三十七代传人,巴天阙。”男人微笑,“而你,是我的后人,第三十八代。” 画面破碎。 巴刀鱼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厨房里,手里的汤勺已经掉在地上。酸菜汤和娃娃鱼正紧张地看着他。 “你...你没事吧?”娃娃鱼小心翼翼地问。 巴刀鱼摇摇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刚才那一幕太过真实,以至于他现在还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他终于说,“关于我的身世。” “身世?”酸菜汤皱眉,“你不是孤儿吗?” “是孤儿,但不是没有来历。”巴刀鱼看向锅里,那锅汤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透明的银色,汤底沉淀着一层金色的细沙,“我是上古厨神的传人。这锅汤,是某种...钥匙。” 话音未落,店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跳闸。因为连窗外的路灯也同时黑了。整个城中村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巴刀鱼锅里的汤,还在散发着微弱的银光。 “来了。”娃娃鱼的声音在发抖。 风铃疯狂地响起来,不是清脆的叮当声,而是急促的、刺耳的尖啸。厨房的温度骤降,灶火明明还在燃烧,却感觉不到一丝热气。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巴刀鱼透过玻璃看去,雨夜中,几道黑影正从巷子深处走来。它们的步伐很奇怪,不是走,更像是飘,脚不沾地。黑影所过之处,雨水在空中凝固,然后碎成冰晶。 食梦者。 一共三只。它们的身形像人,但更加瘦长,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黑雾。黑雾中偶尔闪过几缕彩色的光,像是被囚禁的梦境。 “关门!”酸菜汤反应过来,冲向店门。 但已经晚了。 走在最前面的食梦者抬起“手”——那其实不能算手,而是一团扭曲的、像是触须一样的东西。触须轻轻一弹,店门的铁锁应声而断,门板向内倒下,发出巨响。 冰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甜腻的、像是腐烂水果的味道。 “退后。”巴刀鱼把两个姑娘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厨房门口。 他的玄力在沸腾。不是之前那种温顺的、可控的状态,而是一种狂暴的、想要破体而出的力量。他能感觉到,那锅汤不仅仅唤醒了他的记忆,也激活了血脉中沉睡的东西。 “汤...”最前面的食梦者发出声音,那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给我...” “想喝汤?”巴刀鱼笑了,笑容里有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疯狂,“可以啊。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他反手从刀架上抽出了那把祖传的厨刀。刀身黝黑,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刀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巴”字。平时这把刀除了锋利点,没什么特别的。但现在,在银光的照射下,刀身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和梦魇鱼鳞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把刀...”酸菜汤瞪大了眼睛。 “祖传的。”巴刀鱼简短地说,横刀在胸前,“娃娃鱼,带着酸菜汤从后门走。” “我不走!”酸菜汤身上爆出一团火焰,“要打一起打!” “听话。”巴刀鱼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你们不是它们的对手。留下来只会让我分心。” 娃娃鱼咬了咬嘴唇,拉起酸菜汤的手:“刀鱼哥说得对。我们留在这里没用,不如去搬救兵。” “搬谁?这大半夜的...” “黄片姜。”娃娃鱼说,“他肯定有办法。” 听到这个名字,酸菜汤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你小心。” 两人从后门溜走。巴刀鱼松了口气,专心面对眼前的敌人。 三个食梦者已经全部进入店内。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围住了那锅汤,触须轻轻摆动,像是在品尝空气中的味道。 “汤...”它们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充满了渴望。 “想要汤,得先过我这关。”巴刀鱼挥刀向前。 厨刀划破空气,带出一道金色的轨迹。那不是刀光,而是玄力外放形成的刀气。巴刀鱼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从没学过这种技巧,身体却自然而然用了出来。 最前面的食梦者抬起触须格挡。刀气与触须相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触须被斩断一截,掉在地上,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食梦者发出尖啸,那不是痛苦,更像是愤怒。剩下的触须疯狂舞动,像鞭子一样抽向巴刀鱼。 巴刀鱼侧身躲过,反手又是一刀。这一刀更快,更狠,直接削断了食梦者半边身子。黑烟喷涌,食梦者的身形开始崩溃。 但另外两只食梦者已经趁机靠近了灶台。它们的触须伸向那锅汤,眼看就要得手。 “滚开!”巴刀鱼怒吼一声,全身玄力爆发。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发,在周围形成一道屏障。两只食梦者被弹开,撞在墙上。但它们很快爬起来,更加疯狂地扑向汤锅。 巴刀鱼知道,不能再拖了。这些家伙的目标只有汤,不得到不会罢休。 他看了一眼锅里的汤,又看了看手中的刀。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脑中成型。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他举起刀,不是劈向食梦者,而是劈向那口锅,“那就谁都别想要!” 刀落。 锅碎。 银色的汤汁四溅,泼洒在厨房的每个角落。那些金色光点在空中飞舞,像是一场微型的流星雨。 食梦者发出绝望的嘶吼,它们扑向那些溅落的汤汁,用触须贪婪地舔舐。但每舔一口,它们的身体就淡一分,像是被汤汁融化了一样。 巴刀鱼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刀还举着,刀身上沾满了银色的汤汁。汤汁顺着刀锋流下,渗入那些金色的纹路。纹路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后整把刀都变成了金色。 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那是上古战场,无数玄界生物在厮杀。一个身穿厨师袍的***在战场中央,手里握着一把金色的刀。刀光所过之处,邪恶溃散,黑暗退却。 “厨神七式,第一式。”男人的声音在巴刀鱼耳边响起,“破妄。” 巴刀鱼福至心灵,手腕一转,刀随身动。 金色的刀光在厨房里绽放,不是一道,而是千万道。每一道刀光都精准地斩向一只食梦者,斩向那些飞舞的黑烟。 没有声音。 只有光。 当光芒散去时,厨房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三只食梦者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黑烟都没留下。只有满地的汤汁和碎锅片,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巴刀鱼喘着粗气,手中的刀恢复了黝黑的颜色。他感觉身体被掏空了,刚才那一刀抽干了他所有的玄力。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血脉中沉睡的力量,真正苏醒了。 店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黄片姜,身后跟着脸色苍白的酸菜汤和娃娃鱼。 黄片姜扫了一眼厨房,目光落在巴刀鱼手中的刀上,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最后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看来,你终于醒了。” 巴刀鱼抬起头,看着这位神秘导师:“你知道会发生这一切?” “知道一部分。”黄片姜走进来,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汤汁,放在鼻尖闻了闻,“梦魇鱼汤,心镜之钥。喝下它的人,要么疯,要么悟。而你...” 他站起身,拍拍巴刀鱼的肩膀:“你悟了。虽然方式有点粗暴。” “那些食梦者...” “只是小喽啰。”黄片姜摆摆手,“真正麻烦的是,你今晚闹出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很多人。玄厨协会,食魇教,还有其他一些势力,现在都知道城中村有个觉醒了厨神血脉的家伙。” 巴刀鱼心中一沉:“那怎么办?” “怎么办?”黄片姜笑了,“凉拌。既然藏不住了,那就堂堂正正站出来。从明天开始,我正式收你为徒。三个月后,参加玄厨协会的一品考核。”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学会控制你的力量。刚才那一刀很帅,但也很危险。再这么乱来,下次碎的可能就不是锅,而是你的命。” 巴刀鱼低头看着手中的刀,刀身上那个“巴”字,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终于知道,自己要走的路是什么了。 厨神之路。 以天地为灶,以人心为材。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看向酸菜汤和娃娃鱼,两人正担忧地看着他。还有黄片姜,这个神秘导师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雨还在下,但天边已经透出了一丝微光。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第0186章初晨刀鸣 清晨五点半,城中村还没有完全醒来。巷子里弥漫着昨晚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几只野猫在垃圾桶边扒拉,见到人来,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巴刀鱼推开“巴氏小厨”的后门,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新鲜食材。昨晚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得七七八八——碎锅片扫走了,墙壁上被食梦者触须刮出的痕迹用白灰草草抹平,只有地面上几处洗不掉的银色污渍,提醒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他把食材放在料理台上,没有立刻开始准备今天的营业,而是走到那口新换的铁锅前,静静地看着。 锅是黄片姜今早送来的,黑沉沉的颜色,锅壁厚实,锅底刻着一圈圈螺旋状的纹路。黄片姜说这是“沉铁锅”,用玄界特产的黑沉铁打造,能承受高温和玄力的反复冲击,最适合刚觉醒的玄厨练手。 “先用着,等你能完全控制力量了,再给你找更好的。”黄片姜丢下这句话就走了,留下巴刀鱼一个人对着这口比他一个月房租还贵的锅发呆。 控制力量。 巴刀鱼伸出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一缕金色的玄力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到掌心,凝聚成一颗黄豆大小的光点。 光点很微弱,但很稳定。比起昨晚那种狂暴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力量,现在这股玄力温顺得像只家猫。 但这只是表象。 巴刀鱼能感觉到,玄力深处还蛰伏着某种东西——那是厨神血脉觉醒后带来的原始力量,狂野,霸道,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现在笼子还算坚固,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冲破? 他叹了口气,收起玄力,开始处理食材。 今天的主打菜是鱼香肉丝和麻婆豆腐,都是家常菜,但要做得好吃也不容易。肉要选猪里脊,切丝时要顺着纹理,粗细均匀;豆腐要用嫩豆腐,焯水时加一点盐,既能去豆腥味,又能让豆腐更紧实。 这些技巧是巴刀鱼花了五年时间,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没有师父教,全靠自己试,不知道浪费了多少食材,才总结出这些经验。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拿起菜刀,准备切肉。刀锋接触肉块的瞬间,手指传来一种奇特的触感——不是刀切肉的那种阻力,而是一种更细微的、像是能“看”到肉纤维走向的感觉。 他顺着这种感觉下刀,肉丝切出来,每一根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粗细完全一致。 这不是技巧,这是玄力。 巴刀鱼停下动作,盯着自己的手。刚才切肉时,他无意识地调动了一丝玄力附着在刀上。虽然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但效果立竿见影。 “看来你已经开始适应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巴刀鱼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黄片姜——这位神秘导师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像个幽灵。 “黄老师。”巴刀鱼转身,“这么早?” “来给你送个东西。”黄片姜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玄厨初解》。 巴刀鱼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纸是宣纸,字是手写的小楷,墨迹已经有些年代了,但字迹依然清晰: “厨之道,始于味,终于道。玄厨者,以玄力入厨,化食材为灵,烹出的不仅是食物,更是天地之理...” “这是玄厨的基础理论。”黄片姜走到灶台边,顺手拿起一根黄瓜,在手里掂了掂,“你现在觉醒了血脉,有了力量,但还不懂得怎么用。就像一个小孩子突然得到了一把大刀,挥得动,但控制不好方向,容易伤到自己,也容易伤到别人。” 他手腕一翻,黄瓜在空中转了几圈,落下时已经变成了一堆均匀的薄片,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玄力不是蛮力,是巧劲。”黄片姜说,“切菜时,用玄力感知食材的结构,找到最省力的下刀点;炒菜时,用玄力控制火候,让热量均匀渗透;调味时,用玄力调和味道,让每一种调料都发挥到极致。” 巴刀鱼看着那堆黄瓜片,每一片都薄如蝉翼,透光可见,厚薄完全一致。这不是刀工能做到的,至少不是他现在的刀工能做到的。 “我什么时候能练到这种程度?” “看天赋,也看努力。”黄片姜拍拍他的肩,“有人三年,有人三十年,有人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不过你嘛...”他上下打量了巴刀鱼一眼,“有厨神血脉打底,应该不会太慢。但前提是,你得先学会走,再学跑。” 他指了指那本《玄厨初解》:“今天先把第一章看完,理解玄力的基本运转原理。下午我来检查,如果你能按照书上的方法,用玄力切出一盘合格的土豆丝,就算过关。” “要是过不了关呢?” “那就继续切,切到过关为止。”黄片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某种让巴刀鱼后背发凉的东西,“放心,我别的没有,就是耐心多。咱们可以慢慢来。” 说完,他摆摆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忘了告诉你。玄厨协会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这几天可能会有人来‘拜访’。你有个心理准备。” “拜访?”巴刀鱼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黄片姜推门出去,“看看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厨神传人,到底是真货还是假货。毕竟,这年头,冒充上古传承招摇撞骗的人可不少。” 门关上了。 巴刀鱼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本《玄厨初解》。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巷子里开始有人走动,早点摊的油锅声远远传来。 新的一天,新的麻烦。 他摇摇头,把杂念抛开,翻开册子,认真读起来。 第一章讲的是玄力的本质和运转。按照书里的说法,玄力是天地间的一种特殊能量,存在于万事万物之中。普通人无法感知和利用,只有少数有特殊天赋或传承的人才能觉醒。 玄厨的修炼,就是通过烹饪这个媒介,与食材中的玄力产生共鸣,从而调动和运用自身玄力的过程。这个过程分为三个阶段:感知、引导、掌控。 感知阶段,要能察觉到食材中蕴含的玄力波动。不同的食材,玄力属性不同——肉类多偏火土,蔬菜多偏水木,海鲜多偏金水。一个好的玄厨,首先要能分辨这些属性。 引导阶段,要能用自身玄力引导食材中的玄力,让两者和谐共处。这一步是关键,引导得好,食材的鲜美程度能提升数倍;引导不好,轻则味道怪异,重则玄力冲突,引发爆炸。 掌控阶段,是最高境界。到了这个阶段,玄厨已经能完全掌控自身和食材的玄力,甚至能用玄力改变食材的本质,化腐朽为神奇。 巴刀鱼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仔细琢磨。这些理论对他来说完全是新世界,很多概念第一次接触,需要反复理解。 不知不觉,一上午过去了。 中午十一点,“巴氏小厨”准时开门营业。今天来的大多是熟客,点的也都是常吃的菜。巴刀鱼一边炒菜,一边尝试按照书里的方法运转玄力。 第一次尝试就失败了。 他本来想用玄力控制火候,结果心神一分,锅里的油温过高,青椒炒肉变成了一盘黑乎乎的焦炭。 “老板,今天的菜...”熟客老张看着盘子,面露难色。 “抱歉抱歉,这盘不算钱,我重新炒。”巴刀鱼连连道歉,额头冒汗。 第二次小心了些,玄力只用了极细的一缕,附着在锅铲上。这次火候控制得不错,但玄力渗透不均匀,导致肉片有的地方嫩,有的地方老,口感奇怪。 老张吃了一口,没说什么,但表情明显不太满意。 巴刀鱼心里着急,越急越乱。接下来的几道菜,不是盐放多了,就是火候不对,连最拿手的麻婆豆腐都失了水准。 “老板,你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有熟客关心地问。 “没...没有。”巴刀鱼擦擦汗,“就是有点手生,抱歉啊。” 中午这一波客人走后,巴刀鱼看着空荡荡的店堂,心里不是滋味。五年来,他从来没把菜做成这样过。哪怕最忙的时候,哪怕发着高烧,他都没让客人失望过。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走到后厨,看着那本《玄厨初解》,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因为玄力吗?因为想要驾驭这股新获得的力量,反而忘记了最基本的厨艺? “看来遇到瓶颈了。” 酸菜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饭盒。 “你怎么来了?”巴刀鱼问。 “听说某人今天中午把青椒炒肉做成了炭烧肉,特意来围观。”酸菜汤走进来,把饭盒放在桌上,“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 饭盒里是简单的蛋炒饭,但炒得金黄,米粒分明,葱花翠绿,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巴刀鱼接过饭盒,吃了一口。米饭软硬适中,鸡蛋香滑,咸淡正好。很普通的味道,但很舒服。 “谢谢。” “别谢我,是娃娃鱼让我送的。”酸菜汤在对面坐下,“她说你今早状态不对,肯定没心思吃饭。” 巴刀鱼苦笑:“确实没心思。感觉自己像个刚学走路的小孩,明明会跑,却非要重新学怎么迈步。” “那就重新学。”酸菜汤说得很直接,“黄老师不是给了你册子吗?照着练就是了。我们刚觉醒玄力的时候,哪个不是从零开始的?”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橙红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在她手中跳跃,时而变成小鸟,时而变成花朵,控制得精妙无比。 “看,我现在能把火焰玩出花来。但你知道我刚觉醒的时候什么样吗?”酸菜汤收回火焰,“第一次尝试,差点把家里的厨房烧了。我妈气得拿扫帚追着我打,说我是不孝女,要把房子点了。” 巴刀鱼被逗笑了:“真的?” “骗你干嘛。”酸菜汤也笑了,“所以啊,别着急。你才觉醒一天,就想把玄力用得跟炒了十年菜一样熟练,可能吗?”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来吧,我陪你练。先从最简单的开始——用玄力感知食材。” 下午的时光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中流逝。 酸菜汤虽然主修火系玄力,但对基础的玄力感知和引导也有心得。她教巴刀鱼怎么静下心来,怎么集中精神,怎么用玄力去“触摸”食材。 “别用眼睛看,用心去感觉。”她让巴刀鱼闭上眼睛,把一只手放在土豆上,“感受它的纹理,它的水分,它内部玄力的流动...” 起初很困难。巴刀鱼总是忍不住想用眼睛看,用手摸,用常识判断。但渐渐地,他找到了一点感觉——当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时,确实能感觉到土豆内部有一种微弱的、凉丝丝的能量在流动。 那应该就是水木属性的玄力。 “感觉到了吗?”酸菜汤问。 “有一点。”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以后切土豆的时候,顺着这股能量的流向下刀,会省力很多。” 巴刀鱼睁开眼睛,拿起菜刀。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下刀,而是先用玄力感知了整个土豆的结构,找到能量最顺畅的流动方向。 然后,他顺着这个方向切了下去。 刀锋划过土豆,手感明显不同——不是硬切,而是一种顺滑的、几乎不需要用力的感觉。土豆片切出来,比平时更薄,更均匀,断面光滑如镜。 “成了!”酸菜汤拍手。 巴刀鱼看着那堆土豆片,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虽然只是很小的一步,但确实是进步。 他继续练习。土豆丝,胡萝卜丁,青椒片...每一种食材,都用玄力先感知,再下刀。开始还有些生疏,偶尔会切坏,但越到后面越熟练。 等到傍晚时分,他已经能稳定地用玄力辅助切菜了。虽然还做不到黄片姜那种薄如蝉翼的程度,但比起早上的手忙脚乱,已经是天壤之别。 “不错嘛,学得挺快。”酸菜汤看了看时间,“我得回去了,晚上协会还有个会。” “什么会?” “例行会议,不过这次可能会提到你。”酸菜汤表情严肃了些,“厨神传人现世的消息,已经在协会内部传开了。有人支持,有人怀疑,还有人...可能有别的想法。” 巴刀鱼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你自己小心。”酸菜汤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黄老师让我转告你,明天开始,每天凌晨四点来城东公园找他。正式训练要开始了。” 凌晨四点。 巴刀鱼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应了下来:“好。” 送走酸菜汤,巴刀鱼继续收拾厨房。他把下午练习切的所有食材都做成了菜,一部分自己吃,一部分留给晚上可能来的客人。 虽然只是简单的家常菜,但用了玄力辅助后,味道确实提升了一个档次。土豆丝更爽脆,青椒炒肉更嫩滑,连最普通的番茄鸡蛋,都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鲜美。 这还只是初步掌握了玄力感知和引导,如果能达到完全掌控的程度,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菜。 巴刀鱼突然对未来有了期待。 晚上七点,店里来了几位客人。巴刀鱼用心做了几道菜,客人们吃得赞不绝口,说老板今天的手艺特别棒。 “可能是换了新锅吧。”巴刀鱼笑着回应。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锅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九点打烊后,巴刀鱼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又翻开《玄厨初解》,把第一章反复看了几遍。这一次,有了下午的实践,很多原本晦涩的理论,现在都变得清晰起来。 玄力,厨艺,这两者原来可以结合得如此完美。 他合上书,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城中村灯火点点,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闪烁,两个世界在这个角落交汇。 而他,就站在交汇点上。 厨神传人。 这个身份带来力量,也带来责任。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但巴刀鱼不害怕。 因为他手里有刀,心中有火,身边有伙伴。 这就够了。 窗外,一轮新月升起,清辉洒满小巷。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0187章暗巷宴席 雨后的城中村,青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 巴刀鱼拎着两袋刚采购的食材,拐进熟悉的小巷。塑料袋里装着今早从城郊菜农那里买来的新鲜青菜、三斤五花肉,还有两条活蹦乱跳的草鱼。这是他经营“刀鱼小馆”的第四年,店铺藏在巷子深处,招牌褪色得几乎认不出字迹。 “叮铃——” 推开门,挂在门后的风铃发出清脆声响。 店内只有四张桌子,桌布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厨房里传来切菜声,节奏快而均匀,那是酸菜汤在准备午市的前期工作。 “买回来了?”酸菜汤头也不抬,手中的菜刀在砧板上翻飞,白萝卜被切成细如发丝的细丝,“东头老李的猪肉?” “嗯,今天五花三层,不错。”巴刀鱼把食材放进冰柜,擦了擦手,“娃娃鱼呢?” “说是去七巷那边转转,最近那边老有怪事。” 巴刀鱼皱眉。七巷是城中村最边缘的区域,紧挨着一片废弃工厂,治安一直不太好。娃娃鱼虽然有读心能力,但毕竟是个小姑娘。 “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店门被猛地推开。 娃娃鱼冲了进来,小脸煞白,胸口剧烈起伏。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马尾辫有些散乱。 “出事了。”她喘着气,“七巷那边……有人死了。” --- 七巷十三号。 警车蓝红灯光在狭窄巷道里旋转,拉起的警戒线外,围着一群低声议论的居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香味——不是尸臭,而是某种……食物的香气。 巴刀鱼挤进人群,看到了现场。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仰面倒在自家门前的水泥地上,衣着普通,面容平静得甚至有些安详。最诡异的是,他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死前尝到了什么绝顶美味。 而在他身前三步远的地上,摆着一个青花瓷盘。 盘中空空如也,但盘边残留着些许酱汁,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那酱汁竟泛起淡淡的金色微光。 “玄力残留。”酸菜汤压低声音说,她站在巴刀鱼身侧,双手插在围裙口袋里,“很强的厨道玄力,但……不对劲。” 娃娃鱼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他死前很快乐。极致的、疯狂的快乐。那种感觉……像上瘾。” “让一让!让一让!”几名警察开始疏散人群。 巴刀鱼盯着那盘子,忽然感觉腰间一震。 他低下头,手探进衣服内袋,摸到了那块温热的玉佩——自三个月前在一场大火中意外觉醒厨道玄力后,这块家传玉佩就成了他感知玄力波动的媒介。此刻,玉佩正微微发烫,传递着一种警告般的脉动。 “同类。”他低声说,“做这道菜的人,也是玄厨。” --- 回到刀鱼小馆,三人围坐在最靠里的桌子旁。 娃娃鱼把她从围观群众那里“听”来的信息整理出来:“死者叫王建国,五十二岁,在附近农贸市场有个调料摊。邻居说他最近一个月行为古怪,经常深夜出门,回来时满脸陶醉,问他去做什么,他只说‘赴宴’。” “赴宴?”酸菜汤皱眉,“什么宴会需要半夜去吃?” “不止他一个。”娃娃鱼继续说,“七巷这半个月,已经有五个人出现类似症状——白天精神萎靡,晚上却异常兴奋。其中三人已经搬走了,说是回老家,但走的时候都像丢了魂似的。” 巴刀鱼从厨房端出三碗刚煮好的阳春面。清汤、细面、几点葱花,最简单的食物,却在他手中散发出抚慰人心的温暖气息。这是他觉醒的基础厨道玄力之一:安抚。 果然,吃了两口面,娃娃鱼的脸色好了些。 “那盘子的残留……”酸菜汤用筷子无意识地搅着面条,“金色的酱汁,我好像在哪见过。” “《玄厨异闻录》。”巴刀鱼说,“上个月从旧书摊淘来的那本,里面提到过一种失传的厨技‘极乐醍醐’,成菜时酱汁会泛金芒,食者会产生强烈愉悦感,但长期食用会精神成瘾,最终在极致快乐中衰竭而亡。” 娃娃鱼打了个寒颤:“所以是有人在用玄厨手段害人?” “恐怕不止害人这么简单。”巴刀鱼放下筷子,玉佩又开始发烫了,这次更强烈,“那盘子里残留的玄力……有召唤的意味。” “召唤什么?” “不知道。但今晚,我们去看看。” --- 子夜,七巷。 大部分窗户都已暗下,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光斑。巴刀鱼三人躲在十三号对面的阴影里,盯着王建国家紧闭的房门。 “真要进去?”酸菜汤检查着随身带的工具——几把特殊处理的厨刀,刀刃上刻着细微的玄纹。 “玉佩在指引。”巴刀鱼手中,那块家传玉佩正发出微弱青光,指向王建国的家门,“里面有玄力痕迹,很新鲜。” 娃娃鱼忽然抓住巴刀鱼的手臂:“有人来了。” 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大约七八个身影,有男有女,都穿着普通衣物,但走路的姿态很奇怪——步伐整齐划一,目光呆滞,嘴角却都挂着相似的笑容。 他们径直走到十三号门前,最前面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跟上。”巴刀鱼低声道。 等最后一人进门,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门没锁,虚掩着,里面传出隐约的人声和……切菜声。 巴刀鱼轻轻推开门缝。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王建国的家是典型的老式一室户,原本的家具被推到了墙边,客厅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木桌,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那七八个人围坐在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空盘子和刀叉。 而厨房里,一个身影正在忙碌。 那是个穿着黑色厨师服的男人,背对着他们,动作优雅而熟练地处理着食材。灶台上,一口砂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浓郁的、令人垂涎的香气。 “欢迎赴宴。” 男人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动听。他没有回头,却准确地说出了三人的位置:“既然来了,就入座吧。宴席刚好开始。” 巴刀鱼推门而入,酸菜汤和娃娃鱼紧随其后。 “你是什么人?”巴刀鱼盯着男人的背影,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玉佩烫得惊人。 男人终于转过身。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相貌普通,但一双眼睛异常明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十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但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青铜戒指,戒指造型是一尾环绕的鱼。 “同行。”男人微笑,举起手中的炒勺,“我叫余味,一个追寻极致美味的玄厨。你们呢?” “巴刀鱼。”巴刀鱼报出名字,“你为什么用玄厨手段害人?王建国是你杀的?” “害人?”余味歪了歪头,笑容不变,“我给他们的是极致的快乐,是凡人一生都难以体验的至福。王建国走得安详满足,这怎么能算害人呢?” “你——”酸菜汤怒道,却被巴刀鱼拦住。 “你的菜里有成瘾性的玄力。”巴刀鱼盯着余味,“你在用这些人做实验,对不对?” 余味的笑容更深了:“聪明。我在寻找一种配方,一种能让人达到永恒极乐的配方。这些善良的市民在帮助我完成伟大的事业,他们应该感到荣幸。” 话音未落,围坐在桌边的那些人忽然齐刷刷转过头,看向巴刀鱼三人。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嘴角却咧开夸张的笑容。 “留下来吧。”他们异口同声地说,“赴宴吧。” 娃娃鱼捂住头:“他们的意识……被控制了。强烈的愉悦感淹没了自我,只剩下服从和渴望。” 余味打了个响指。 那些人站了起来,缓慢但坚定地朝三人围拢过来。他们的动作僵硬,但数量优势明显。 “小心,别伤到他们。”巴刀鱼低声道,“他们只是受害者。” 酸菜汤已经抽出厨刀:“那怎么打?” “用‘清心面’。”巴刀鱼迅速从随身带的食材包里掏出一个小袋——里面是提前准备好的手擀面,以及几样简单调料。这是他最近研制的玄厨技法之一,专破迷幻、安神清心。 但余味比他更快。 “宴席之上,岂容外人打扰?” 余味手中的炒勺一挥,砂锅里的汤汁忽然沸腾起来,升腾的蒸汽在空中凝结,化作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餐桌布,朝三人罩了下来! “散开!” 巴刀鱼推开娃娃鱼,自己朝侧方翻滚。酸菜汤一刀劈出,刀光闪过,餐桌布被划开一道口子,但随即又合拢。 餐桌布覆盖之处,地板开始变化。木纹蠕动,化作一道道菜肴的图案——红烧肉、清蒸鱼、佛跳墙……栩栩如生,散发出真实的香气。香气钻入鼻腔,巴刀鱼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随之而来的是想要坐下来大快朵颐的冲动。 “幻觉?”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不止。”娃娃鱼的声音在颤抖,“他在改变环境本身的‘属性’,让这里变成‘宴席领域’。在他的领域里,所有规则都围绕‘进食’和‘享乐’展开。” 那些被控制的人已经走到近前。他们伸出手,动作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想要抓住三人,把他们按到座位上。 酸菜汤挥刀逼退两人,但不敢下重手:“这样不行!他们会一直纠缠!” 巴刀鱼扫视四周,目光落在厨房的灶台上。 余味正背对着他们,专注地烹饪下一道菜。灶火跳跃,映照着他平静的侧脸。 “酸菜汤,制造混乱。娃娃鱼,试着用你的能力冲击那些人的控制节点。”巴刀鱼快速说道,“我去对付源头。” “你一个人?” “玄厨的事,用玄厨的方式解决。”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解下腰间玉佩,握在左手。右手则从食材包里掏出一把普通菜刀。 玉佩的青光越来越亮,与他体内初生的厨道玄力共鸣。三个月来,他只在紧急关头用过几次玄力,每次都消耗巨大。但眼下没有选择。 “以食为天,以味为道。”他低声念诵家传口诀——这是觉醒时莫名出现在脑海中的句子,“清心明目,破妄归真。” 菜刀上泛起淡淡白光。 巴刀鱼冲向厨房。 余味似乎早有预料,头也不回地挥动炒勺。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忽然飞起,如同有生命般朝巴刀鱼砸来。 巴刀鱼挥刀格挡。菜刀与铁锅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令人惊讶的是,普通菜刀在白光加持下,竟然劈开了铁锅! “哦?”余味终于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有点意思。你的玄力很纯粹,但太稚嫩了。” 他放下炒勺,双手合十,然后缓缓拉开。 双手之间,一道金色的汤汁凭空生成,如丝如缕,在空中编织成一张网。 “尝尝我的‘极乐天罗’。” 金网罩下,巴刀鱼横刀抵挡。两者接触的瞬间,他脑海中忽然炸开无数画面—— 童年时母亲做的红烧肉的香气; 第一次开餐馆时客人的称赞; 觉醒玄力时那种与世界共鸣的奇妙感受…… 每一种都是美好的记忆,每一种都在诱惑他放下刀,放弃抵抗,沉浸在快乐中。 “不对……”巴刀鱼咬牙,额头渗出冷汗,“这些都是真的,但……不是现在该想的!” 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目青光。 青光如利剑,刺破金色地网络。巴刀鱼感觉压力一轻,趁机向前突进,菜刀直取余味胸口! 余味不躲不闪,只是抬起右手。 食指上的青铜鱼戒亮起。 “铛!” 菜刀砍在无形的屏障上,再难寸进。 “青铜戒‘饕餮’。”余味微笑,“可吞万物之力。你的玄力,我收下了。” 戒指上的鱼仿佛活了过来,张开嘴。巴刀鱼感到体内玄力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出,被戒指疯狂吞噬! “刀鱼!”酸菜汤的惊呼传来,但她被三四个被控制者缠住,无法脱身。 娃娃鱼跪倒在地,双手捂头,正在用读心能力与那些人的控制力量对抗,也已到极限。 巴刀鱼感觉力量在迅速流失,视线开始模糊。手中的菜刀白光黯淡,玉佩的光也在减弱。 要输了吗? 不行。 他猛地抬头,盯着余味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 然后做了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松开了菜刀。 菜刀当啷落地。 余味一愣。 就在这一瞬间,巴刀鱼左手玉佩猛地按在自己胸口,右手食指蘸取口中残留的舌尖血,在空中急速划动! 不是写字,而是在……做菜。 虚空为锅,玄力为火,精血为料。 这是他从《玄厨异闻录》中看过的禁忌之法,从未试过,也不知后果。但此刻,别无选择。 “以血为引,以神为火。”他嘶声道,“破!” 指尖划过的轨迹燃烧起来,不是火焰,而是一道青金色的光芒。光芒在空中凝结,化作一碗朴素的、冒着热气的—— 白米饭。 只有一碗白米饭。 余味先是一怔,随即大笑:“白米饭?你想用这个破我的极乐盛宴?” 但笑声很快卡在喉咙里。 因为那碗白米饭散发出的,不是多么诱人的香气,而是一种……家的味道。 是深夜归家时锅里温着的饭; 是童年时外婆亲手盛的饭; 是疲惫时最朴素也最踏实的安慰。 简单,纯粹,真实。 金网开始颤抖。 那些被控制的人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狂热笑容出现裂痕。有人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茫然地看着四周。 “不……不可能!”余味脸色变了,“极乐至味怎么会输给一碗白米饭?!” “因为你的‘极乐’是虚假的。”巴刀鱼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消耗巨大,“是用玄力强行刺激出的幻觉。而这碗饭……” 他看向空中那碗光芒凝聚的白米饭。 “连接着人最真实的记忆和情感。虚假的快乐,永远赢不了真实的温暖。” 余味怒吼,青铜戒光芒大盛,想要吞噬那碗饭。但米饭的光芒虽不刺眼,却异常坚韧,如涓涓细流,渗透进金网的每一个缝隙。 咔。 金网出现第一道裂痕。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如蛛网蔓延,最终—— “砰!” 金网破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那些被控制的人同时身体一软,瘫倒在地,陷入昏迷。他们脸上狂热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甚至有些疲惫。 “不……我的研究……我的盛宴……”余味踉跄后退,撞在灶台上。 灶台上的砂锅翻倒,汤汁洒了一地。那汤汁落地后竟腐蚀地板,冒出滋滋白烟——显然不是正常的食物。 巴刀鱼艰难地站直身体。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量,玉佩的光已经微弱如烛火。 但他还是走向余味。 “你输了。” 余味盯着他,眼中闪过疯狂、不甘,最后却化为一种诡异的平静。 “你真的以为你赢了?”他低声说,嘴角勾起奇怪的弧度,“这场‘宴席’,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还没上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猛地摔在地上。 瓶子破裂,紫色烟雾弥漫。 “小心有毒!”酸菜汤冲过来,捂住口鼻。 等烟雾散去,余味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留下地上碎裂的瓶渣,以及—— 一张折叠的纸。 巴刀鱼捡起纸,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七日之后,满月之夜,城中村宴席再开。届时,百人赴宴,共享永恒极乐。若想阻止,便来赴这场‘生死宴’吧。” 署名处,画着一枚青铜鱼戒的图案。 --- 回到刀鱼小馆时,天已微亮。 那些被控制的人被送往医院,警察接手了现场。巴刀鱼三人做了笔录,但隐去了玄厨相关的内容——普通人很难理解这些,只会徒增麻烦。 现在,三人坐在店里,面前摆着那封信。 “百人赴宴……”娃娃鱼声音发颤,“他想一次控制一百个人?” “不止控制。”酸菜汤面色凝重,“从王建国的死状看,这种‘极乐盛宴’对食用者的消耗极大。百人赴宴,可能就是百条人命。” 巴刀鱼盯着信纸上的青铜鱼戒图案。 “这个图案,我见过。”他缓缓说,“在我父亲留下的笔记本里。他说这是‘饕餮盟’的标志——一个追求极致享乐、甚至不惜以人命为食材的玄厨邪派。” “你父亲也是玄厨?” “我不知道。”巴刀鱼摇头,“他去世得早,只留下这家店和这块玉佩。笔记本里很多东西我都看不懂,直到觉醒玄力后才明白一些。” 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一眼。这是巴刀鱼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 “所以余味是饕餮盟的人。”娃娃鱼分析道,“他在城中村做实验,寻找让更多人‘极乐至死’的方法。七日后的满月夜,可能就是他要进行大规模实验的时候。” “必须阻止他。”巴刀鱼握紧拳头,“但以我们现在的实力……” 他想起余味那深不可测的玄力,还有那枚能吞噬玄力的青铜戒。今晚能赢,多少有些侥幸——余味轻敌了,而且没料到他会用那种近乎自残的禁忌之法。 “我们需要帮手。”酸菜汤说,“或者……提升实力。” “七天时间,怎么提升?” 三人陷入沉默。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小店,落在褪色的招牌上。 忽然,风铃响了。 “叮铃——” 有人推门而入。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一个老式皮革公文包。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神疲惫,但走进店里的瞬间,巴刀鱼腰间的玉佩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比面对余味时还要强烈。 男人环视店内,目光最后落在巴刀鱼身上。 “你是巴刀鱼?”他的声音沙哑,“我是黄片姜。都市玄厨协会的巡察使。听说这里出了点‘玄异事件’,过来看看。” 他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坐下,瞥了眼桌上的信纸。 “哦,饕餮盟的生死宴邀请函。”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接下了?” 巴刀鱼警惕地看着他:“玄厨协会?” “官方组织,负责管理都市中的玄厨,维持玄界与人间的基本平衡。”黄片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证件,上面确实印着某个部门的公章,还有一个复杂的玄力印记——巴刀鱼的玉佩对那个印记有反应,是真的。 “所以你是来帮我们的?”娃娃鱼问。 “帮?”黄片姜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苦涩,“算是吧。但更重要的是——” 他盯着巴刀鱼,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巴刀鱼,你的父亲巴山海,曾经是我的搭档。二十年前,我们追查饕餮盟时,他失踪了。官方记录是殉职,但我一直怀疑他……还活着。” 巴刀鱼呼吸一滞。 “而现在,饕餮盟出现在你身边。”黄片姜一字一句地说,“这绝对不是巧合。七日后的生死宴,可能不只是百人赴宴那么简单。”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那可能是一场针对你的,延续了二十年的——” “复仇。” 晨光彻底照亮小店,但巴刀鱼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缓缓升起。 玉佩在掌心震动,仿佛在回应着什么古老的呼唤。 窗外,城中村正在苏醒。卖早点的摊贩开始吆喝,上班族匆匆走过小巷。 无人知晓,七天之后,这片看似平凡的市井之地,将迎来一场决定百人生死的—— 玄厨之战。 --- 【第0187章·完】 第0188章父亲的影子 黄片姜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水面。 巴刀鱼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玉佩此刻已经恢复常温,但刚才那剧烈的震动是真实的。 “我父亲……还活着?” “可能。”黄片姜从皱巴巴的西装内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又看了看店内“禁止吸烟”的牌子,悻悻地把烟放回去,“二十年前那场行动,我们追查饕餮盟在城南的一个据点。你父亲作为主攻手率先突入,我和另外三个队员在外围策应。” 他顿了顿,眼神望向虚空,仿佛穿越时光。 “里面传来打斗声,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突然安静了。我们冲进去时,现场只有血迹、打斗痕迹,还有这个——” 黄片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块碎布,深蓝色,质地普通,边缘有烧焦痕迹。 巴刀鱼接过证物袋。手指触碰到袋子的瞬间,玉佩再次轻微震动。这块碎布上残留着微弱的玄力波动,很淡,但与他玉佩中的力量同源。 “这是我父亲衣服上的?” “他的厨师服。”黄片姜点头,“行动时我们都穿着特制厨师服,内衬有玄力防护。这块布是在灶台边找到的,上面有血,但DNA检测不属于现场任何已知人员。” 酸菜汤凑过来看:“现场没有尸体?” “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黄片姜的声音低沉,“官方结论是巴山海可能被饕餮盟掳走或当场……但我不信。你父亲是我见过最强的玄厨之一,饕餮盟那几个杂碎,没本事无声无息地干掉他。” 娃娃鱼轻声问:“那你怀疑什么?” 黄片姜看向巴刀鱼,目光复杂:“我怀疑他自己选择了消失。或者,被某种我们当时无法理解的力量带走了。” 小店陷入沉默。晨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外面传来早市嘈杂的声音,与店内的沉重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巴刀鱼终于开口,“二十年来,没有任何人找过我,告诉我父亲的事。” “因为协会封锁了消息。”黄片姜苦笑,“那次行动是机密,所有参与者的家属都被要求保密。而且……你母亲在你父亲失踪后不久就病逝了,对吧?” 巴刀鱼点头。他六岁时母亲去世,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她总是望着窗外,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协会安排你被远房亲戚收养,改了名字,抹去了所有与你父亲有关的记录。这是保护,也是隔绝。”黄片姜说,“直到三个月前,你的玄力觉醒,触发了协会的监测系统。” 巴刀鱼想起三个月前那场大火。隔壁店铺电线短路起火,火势蔓延到刀鱼小馆。他冲进去抢救父亲的旧物,被倒塌的货架压住,昏迷前玉佩贴在心口,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而玉佩已经认主。 “所以你们一直监视我?” “观察。”黄片姜纠正,“觉醒玄力的都市人不少,但像你这样纯粹的上古厨神传承血脉,整个协会记录里不超过五个。我们原本打算等你根基稳固些再接触,但饕餮盟的动作比预想快。” 他指着桌上的生死宴邀请函:“这个余味,在饕餮盟内部代号‘开胃菜’,专门负责前期实验和筛选食材。他盯上你,绝不是偶然。” “食材?”娃娃鱼脸色发白,“他们把人也当食材?” “饕餮盟的理念是‘万物皆可烹,众生皆为材’。”黄片姜语气冰冷,“他们认为,极致的享乐是生命的终极意义,而通过玄厨手段提取他人的生命精华、情感、记忆来烹饪,才能达到真正的‘极乐盛宴’。” 巴刀鱼感到一阵恶心。 “二十年前,你父亲和我追查的,就是饕餮盟在城南进行的‘百人宴’实验。”黄片姜继续说,“我们破坏了实验,救出了三十多个受害者,但核心成员逃脱了。之后他们转入地下,销声匿迹这么多年,现在突然在城中村重现……” “他们想完成当年未完成的实验。”酸菜汤接话,“而刀鱼是当年破坏者的儿子,他们想报复,同时可能也想得到他身上那种特殊的玄力。” 黄片姜点头:“这是最合理的推测。所以七天后那场生死宴,表面上是要害百人性命,实际上可能是个陷阱——针对你的陷阱。” “那我更得去。”巴刀鱼握紧玉佩,“不能因为我的事牵连一百个人。” “愚蠢。”黄片姜毫不客气,“你现在去就是送死。余味的实力你也见识过了,他不过是饕餮盟的外围成员。七天后的宴席,肯定会有更高层的人出现。” “那怎么办?坐视不管?” “当然不是。”黄片姜站起来,走到小店窗边,望向外面熙攘的街道,“你需要在七天内变强。强到至少能自保,最好还能救人。” “七天?”酸菜汤摇头,“他从觉醒到现在才三个月,就算拼命修炼……” “正常情况下不可能。”黄片姜转身,目光锐利,“但他是巴山海的儿子,而且觉醒了最纯粹的上古厨神血脉。有些东西,是刻在血里的。” 他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个东西——一本线装旧书,封皮是深褐色牛皮纸,没有任何字迹。 “这是你父亲当年的训练笔记。”黄片姜把书放在桌上,“里面记录了他独创的‘速成训练法’,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基础玄厨能力。当然,代价很大。” 巴刀鱼翻开书页。 纸张泛黄,字迹是熟悉的父亲笔迹——他家里还保留着父亲留下的几本普通菜谱,字迹一模一样。内容确实与玄厨相关:如何感知食材玄力、如何控制火候中的玄力输出、如何将自身情绪融入菜品…… 但每页的边缘,都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警告: “每日不可超过三时辰,否则经脉受损。” “此篇需配合‘清心汤’服用,否则易走火入魔。” “仅限生死关头,平常练习禁用此法。” 最后一页,是一行加粗的大字: “吾儿刀鱼若见此书,必是身陷险境。此法凶险,慎用。但若真到绝路,放手一搏,方不愧为我巴家之子。父字。” 巴刀鱼的手指抚过那行字,眼眶发热。 父亲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你父亲失踪前,把这本笔记交给我保管。”黄片姜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孩子走上玄厨之路,并且遇到无法独自应对的危险,就把这个交出去。” “所以他真的可能还活着……” “我不知道。”黄片姜摇头,“但这本笔记是真实的,里面的方法也是真实的。你愿不愿意试,自己决定。” 巴刀鱼合上笔记。 窗外,城中村的人们开始新一天的生活。卖菜阿姨的吆喝声,自行车铃声,邻居家飘出的早饭香气——这是一个平凡却真实的早晨。 而七天后,这里可能变成人间地狱。 “我学。”他说。 --- 当天下午,刀鱼小馆挂上了“歇业七天”的牌子。 后厨被改造成了临时训练场。灶台、刀具、各种食材摆放整齐,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平常的烟火气,而是一种紧绷的能量场。 黄片姜站在厨房中央,手里拿着巴山海的笔记。 “玄厨之道,根基有三。”他翻开第一页,“一曰‘感’,感知食材玄力属性;二曰‘控’,控制玄力输出火候;三曰‘融’,将自身精神意志融入菜品。你之前觉醒的都是本能运用,现在要系统学习。” “先从‘感’开始。”黄片姜从食材筐里拿出三样东西:一根胡萝卜,一块猪肉,一条活鱼,“闭上眼睛,用玄力去‘看’它们。” 巴刀鱼照做。 玉佩贴在胸口,他调动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缓缓延伸向三样食材。 起初是一片黑暗。然后,微弱的荧光开始浮现—— 胡萝卜是温暖的橙黄色,带着土地的厚重感; 猪肉是淡红色,有生命能量的余韵; 鱼是流动的蓝色,鲜活、灵动,但正在快速流逝。 “很好,能看见基础色。”黄片姜的声音传来,“现在看深一层。胡萝卜的生长环境如何?猪肉来自什么年龄的猪?鱼死前经历了什么?” 巴刀鱼皱眉,集中精神。 橙黄色光芒中,浮现出画面:一片菜地,阳光充足,但土壤有些干燥。胡萝卜在努力生长,渴求水分。 淡红色光芒里,他看到一头猪在养殖场的生活,拥挤,单调,最后被带走的恐惧。 蓝色光芒中最复杂——鱼在河里自由游动,被捕捞,在市场上挣扎,最后被带到这里的整个过程。 “感受到了吗?”黄片姜说,“每一样食材都有它的‘故事’。玄厨的高下,首先在于能读懂多少故事。现在,试着用你的玄力去‘安抚’它们。” 巴刀鱼尝试将温和的玄力注入食材。 胡萝卜的橙黄色变得柔和了些,猪肉的淡红色中恐惧情绪逐渐平复,鱼的蓝色光芒流逝速度减慢。 “可以了。”黄片姜点头,“现在换我来。” 他伸手在三种食材上方虚抚而过。 瞬间,巴刀鱼“看”到的画面完全变了—— 胡萝卜在雨中欢快生长,旁边有青蛙跳过; 猪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打滚晒太阳; 鱼在清澈的溪流中与同伴嬉戏…… “这……” “我改写了它们的‘临终记忆’。”黄片姜平静地说,“让它们最后的印象是美好平和的。用这样的食材做菜,菜品会自带安抚效果,食客会感到温暖幸福。” 巴刀鱼震惊:“玄力还能这么用?” “这还只是基础。”黄片姜合上笔记,“接下来七天,我会教你十二种基础玄厨技法。但前提是,你能承受得住训练强度。”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砂锅,里面煮着一锅深褐色药汤,散发出苦涩气味。 “那是按你父亲配方熬的‘清心汤’,每次训练前后都要喝一碗,保护心神。即便如此,训练过程依然痛苦——相当于把普通人十年的玄力修行压缩到七天完成。” “我能坚持。”巴刀鱼说。 “希望如此。”黄片姜看着他,“因为你父亲当年创出这套训练法后,自己只用了三天就掌握了全部十二技。他说,这是他留给儿子的标准。” --- 第一天,巴刀鱼学会了“感”的三重境界。 从感知食材基础属性,到读取食材记忆,再到影响甚至改写记忆。每次训练后,他都头痛欲裂,感觉大脑被塞进太多信息。清心汤苦涩难咽,但喝下去后确实能缓解症状。 第二天,学习“控”。 控制火候中的玄力输出,精确到每一秒、每一度。黄片姜要求他同时照看三口锅,每口锅里的食材玄力属性不同,需要的火候也完全不同。 “左边砂锅是温养,文火慢炖,玄力输出要像溪流,绵长不断。” “中间炒锅是激发,猛火爆炒,玄力要如烈火,瞬间爆发。” “右边蒸锅是调和,蒸汽氤氲,玄力需如云雾,均匀渗透。” 巴刀鱼手忙脚乱。不是这边火大了,就是那边玄力断了。有次控制失误,炒锅里的青菜突然焦黑,释放出刺鼻的焦糊味——那是玄力暴走导致食材彻底毁坏的表现。 “集中精神!”黄片姜厉喝,“在真正的玄厨对决中,一次失误就可能丧命!” 第三天,巴刀鱼终于能勉强同时控制三口锅。但代价是训练结束时,他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勺子。清心汤喝了两碗才缓过来。 第四天,开始学习“融”。 这是最难的部分——将自身的精神意志融入菜品。不是简单的情绪感染,而是真正把一部分“自我”注入食物中。 “回想你最强烈的情绪。”黄片姜指导,“喜悦、愤怒、悲伤、平静……选一种,把它‘煮’进菜里。” 巴刀鱼尝试回忆三个月前大火中的恐惧。他闭上眼睛,让那种濒死的绝望感重新浮现,然后通过玄力引导,注入面前的一碗清汤中。 汤面泛起涟漪,颜色变成暗灰色,散发出一股令人不适的气息。 “成功了,但方向错了。”黄片姜摇头,“你想让食客也感受恐惧吗?‘融’的关键是控制——你要能决定输出什么样的情绪,以及输出多少。” 第五天,巴刀鱼终于煮出了一碗带着温和喜悦的汤。那是他回忆第一次做出让客人称赞的菜时的感觉。 黄片姜尝了一口,点头:“及格。但还不够细腻。真正的玄厨,能让食客尝到‘初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或‘童年外婆怀抱的温度’这种具体意象。” 第六天,巴刀鱼开始将前三项综合运用。 他用玄力感知并安抚食材,精确控制烹饪火候,最后融入一丝宁静平和的意志,做出了一道简单的蛋炒饭。 米饭粒粒分明,蛋花金黄,香气朴素却温暖。娃娃鱼试吃后,眼睛一亮:“好吃……而且吃完感觉心里很踏实,像回到了小时候。” 黄片姜尝了尝,沉默片刻。 “你父亲第一次做出这种水平的菜,是在觉醒玄力一年后。”他说,“你用了六天。” “那是因为有您的指导和父亲的笔记。” “不。”黄片姜看着他,“是因为你天赋比你父亲当年更强。血脉的觉醒程度,可能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第七天,训练的最后阶段。 黄片姜没有教新内容,而是让巴刀鱼反复练习前六天学到的东西,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从清晨到黄昏,巴刀鱼在后厨一遍遍重复:感知、控制、融合。每一次都竭力压榨自己的极限,每一次喝清心汤时手都在抖。 太阳西斜时,黄片姜叫停了。 “够了。”他看着满身大汗、脸色苍白的巴刀鱼,“再练下去,身体会垮。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是生死宴了。” 巴刀鱼扶着灶台喘息:“我感觉……还有很多不足。” “玄厨之道没有尽头,你父亲练了二十年都不敢说大成。”黄片姜说,“但以你现在的水平,配合你那两个伙伴,至少有资格上桌赴宴了。” 他顿了顿,又说:“今晚别训练了。去城中村走走,看看你要保护的地方,记住那些面孔。这会成为你战斗的理由。” --- 夜幕降临,巴刀鱼独自走在城中村的小巷里。 经过七天的封闭训练,重新走在这片熟悉的街道上,有种奇异的疏离感。他“看见”的东西不一样了——不是肉眼所见,而是玄力感知下的世界。 卖水果的阿婆摊位上,苹果散发着健康的红光,但有几个已经暗淡,快要坏了。 大排档里,烧烤的烟气中混杂着食客的各种情绪:工作的疲惫、聚会的欢乐、独处的孤独。 老槐树下乘凉的老人们,身上萦绕着暮年的平和,但也有一丝对时光流逝的惆怅。 这些以前他感受不到,或者说,不会如此清晰地“看见”。 走到七巷口,他停下脚步。 这里还拉着警戒线,王建国的家被封了。但玄力视野中,巴刀鱼能看到一些残留的痕迹——金色的、扭曲的能量,像蜘蛛网一样附着在墙壁、地面,甚至空气中。 那是余味的“极乐玄力”,已经渗透进环境本身。 “七天不见,进步不小啊。” 声音从身后传来。 巴刀鱼猛地转身,玄力本能地凝聚在手心。 一个身影靠在巷口的电线杆旁,穿着黑色厨师服,正是余味。但与七天前相比,他看起来更……精致了。头发梳得整齐,双手戴着洁白的手套,嘴角挂着那种令人不适的微笑。 “你来干什么?”巴刀鱼警惕地问。 “当然是来送正式的邀请函。”余味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一抛,信封精准地飞到巴刀鱼面前,悬浮在空中,“明天晚上十一点,满月当空时,宴席开始。地点……你猜?” 信封自动打开,里面是一张黑色卡片,上面用烫金字体写着一个地址: 【城中村·老祠堂】 “祠堂?”巴刀鱼皱眉。城中村确实有个废弃的老祠堂,据说有上百年历史,平时大门紧锁,很少有人去。 “那里是城中村的‘地脉节点’,玄力汇聚之地。”余味微笑,“最适合举办盛大的宴席。哦对了,提醒你一下——”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明天的宴席,主厨不是我。是另一位大人。他听说巴山海的儿子出现了,非常感兴趣。” “他是谁?” “你明天就知道了。”余味直起身,“一百个‘宾客’已经选好了,都是城中村的居民。他们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赴宴,享受极致的快乐,然后……成为盛宴的一部分。” 巴刀鱼握紧拳头:“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余味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黄片姜那老家伙在你那里吧?告诉他,明天的宴席,我们特意为他准备了一道菜——‘二十年悔恨炖时光’。希望他喜欢。” 说完,他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夜色中。 巴刀鱼站在原地,手中的黑色卡片冰凉。 他抬头看向夜空。月亮已经接近圆满,明天就是满月。 而老祠堂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股暗金色的气息,如烟柱般缓缓升腾。 宴席,已经备好了。 【第0188章·完】 第0189章幻味迷宫 凌晨三点,城中村“猫耳巷”深处,“巴记小馆”的后门悄然打开一条缝。 巴刀鱼没开灯,借着窗外远处便利店招牌透进来的、那点微弱的、永不停歇的红色荧光,蹑手蹑脚地挪到灶台边。他背上那个半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随着他的动作,里面传来轻微的、像是冰块或某种脆硬东西碰撞的“咔啦”声。 “总算到手了……”他长长舒了口气,将背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冰冷的不锈钢案台上,拉开拉链。 背包里没有冰块,只有一团用厚厚的、浸透了某种清凉油脂的荷叶紧紧包裹着的东西。即使隔着荷叶和油脂,一股奇异的气息仍旧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香料或食材的味道,而更像……雨后森林深处,苔藓覆盖的岩石被劈开时,混合着泥土腥气、腐烂根茎与某种矿物质凛冽感的、难以形容的“生”气。 巴刀鱼的手指在触碰到荷叶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与抗拒交织的复杂感应。他眉心深处,那团自“玄力”觉醒后便一直蛰伏的、温热的、如同炉火般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清晰明确的“警示”。 这东西,不对劲。 但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细究。 三天前,酸菜汤那个疯婆娘神神秘秘地找上门,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像是从某本古籍上撕下来的残页。残页上用极为古拙的笔法画着一种蘑菇的图案——菌盖呈螺旋状向内凹陷,如同某种古老符文的变体,色泽在图画上被渲染成一种诡异的、介于铁锈红与暗金之间的渐变,菌柄则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银色纹路。 旁边有模糊不清的批注:“……幻心菇,生于阴阳交汇、地气淤塞之腐木……三百年一熟……取其伞,以无根晨露淬之,佐以七情之火,可入‘魇引汤’……然其性诡谲,擅引心魔,非定力绝伦者不可触……” 酸菜汤当时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刀鱼,这东西是救娃娃鱼的关键。她的‘读心’能力最近失控得越来越频繁,每次失控后都像被抽干了魂一样,我怀疑不是简单的异能暴走,而是……她的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正在反噬她。这‘幻心菇’是极凶险的迷幻之物,但也是炼制‘定魂羹’的主材之一,以毒攻毒,或许能暂时镇住她体内那东西。” 她盯着巴刀鱼的眼睛:“我知道这很危险,这东西只在一些‘缝隙’边缘的‘腐地’才有可能生长。但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的‘厨道玄力’对食材的‘本性’和‘能量’感知最敏锐,也只有你有可能在它彻底成熟、毒性完全爆发的极短时间内,完成采摘和处理,保住那一线‘药性’。你敢不敢去?” 巴刀鱼当时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娃娃鱼虽然总是神神叨叨、说话没头没尾,但她是伙伴,是“巴记小馆”这个奇怪小团体里不可或缺的一员。更何况,他欠酸菜汤的人情——上次他被“黑心刘”手下那帮催债的混混堵在巷子里,是酸菜汤拎着炒勺冲出来,一勺一个,打得那群人哭爹喊娘。 于是,过去三天,他几乎跑断了腿。靠着酸菜汤提供的模糊线索(一张标注了几个“疑似阴气淤积点”的旧城区地图),和自己那刚刚入门、时灵时不灵的“食材气机感应”,在几个废弃工厂的下水道、老坟场边缘的乱葬岗、甚至是一座据说民国时期闹过鬼的、早已停用的自来水厂蓄水池底下,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直到今晚,在城西那座几乎被垃圾填平的、据说曾是乱坟岗的“小青山”背阴处,一处被雨水冲出个大窟窿的老槐树树洞里,他才终于嗅到了那一丝极其微弱、却与残页上描述的气味特征有七八分相似的“腐木异香”。 然后就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幻心菇”的成熟期极短,从菌伞完全展开到孢子喷射、彻底腐烂,可能只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巴刀鱼赶到时,那三朵巴掌大小、菌盖呈现出妖异螺旋纹路的蘑菇,已经开始从边缘泛起不祥的灰败色泽。 他几乎是扑上去的,用酸菜汤事先准备好的、浸透了“寒潭泥”(一种能暂时冻结生命活性的玄界材料)的荷叶,以最快的速度包裹、密封,然后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那片让他头皮发麻的腐地——在他采摘的瞬间,树洞深处似乎传来了无数细碎的、如同指甲刮擦木头的声响,还有几声若有若无的、充满怨毒之意的叹息。 一路狂奔回来,直到此刻关上店门,他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应该还来得及……”巴刀鱼看了一眼墙上那只走得歪歪扭扭的挂钟,估算着时辰。酸菜汤说过,“幻心菇”采摘后,必须在三个时辰内进行初步处理,用“无根晨露”(其实就是午夜到黎明前、未接触地面的纯净雨水或雾气凝结的水珠)进行第一次“淬炼”,洗去表面的“秽气”和“活性孢子”,才能暂时稳定其性状,不至于迅速腐败或毒性失控。 他转身想去后院的蓄水缸收集凌晨的露水,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案台上那团荷叶包裹,似乎……动了一下? 巴刀鱼脚步顿住,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不是风吹,也不是他眼花。那团被油脂浸透、本该沉重僵硬的荷叶包裹,真的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就像里面包裹的不是蘑菇,而是某种刚刚苏醒、正在舒展身体的……活物。 紧接着,那股原本只是丝丝缕缕渗透出来的奇异“生气”,骤然变得浓郁了十倍不止!并且迅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森林泥土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诱人、让人瞬间口舌生津的、混合了烤得恰到好处的焦糖布丁、刚出炉的黄油面包、还有顶级黑松露的……浓烈香气! 巴刀鱼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连续三天的奔波和高度紧张,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直击灵魂深处的“美味”气息一冲,强烈的饥饿感伴随着一种莫名的眩晕感,瞬间攫住了他。 “不对!”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是幻觉!这蘑菇在释放‘味觉幻象’!” 他想起残页上那句警告:“擅引心魔,非定力绝伦者不可触。” 所谓的“心魔”,难道不仅仅是精神层面的诱惑,还能直接作用于最原始的感官——味觉? 来不及细想,那团荷叶包裹的蠕动更加剧烈了,表面的油脂开始“滋滋”作响,冒出细密的气泡,仿佛里面的东西正在急剧升温、发酵!那股浓烈到诡异的香气也变得更加复杂、更具冲击力,仿佛有无数种他渴望过的、想象过的、甚至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美味,同时在他鼻腔和脑海中炸开! 烤乳猪酥脆的皮在齿间碎裂的声响、冰镇梅子酒滑过喉咙的清凉甘冽、新鲜海胆在舌尖融化的鲜甜绵密、甚至还有……母亲很多年前还在世时,为他熬的那碗朴素却温暖的小米粥的味道…… 每一种“味道”都伴随着极其真实、仿佛身临其境的感官记忆碎片,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巴刀鱼的额角渗出冷汗,呼吸变得粗重。他感觉自己的“厨道玄力”在自发运转,试图去“解析”、“共鸣”甚至“驾驭”这股恐怖的“美味洪流”,但这股力量本身似乎也被诱惑了,变得躁动不安,隐隐有脱离控制、反过来助长幻象的趋势。 “不能……被它带进去……”他死死盯着那团越来越不安分的荷叶包裹,双手撑在案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必须立刻处理掉!用“无根晨露”!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踉跄着转身,想要冲向通往后院的小门。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啪!” 一声轻响,荷叶包裹……炸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包裹的力量似乎再也无法束缚内部的东西。浸透油脂的荷叶如同枯萎的花瓣般四散剥落,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三朵“幻心菇”静静地躺在那里。 但它们的样子,和巴刀鱼采摘时已经截然不同。 菌盖上的螺旋纹路此刻如同活了过来,在缓慢地、妖异地旋转着,散发出迷离的、七彩变幻的微光。菌柄上那些银色的“血管”纹路,此刻鼓胀、脉动,仿佛真的有血液在里面流淌。最可怕的是,每一朵蘑菇的菌伞中央,那螺旋的最深处,都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张……模糊的、扭曲的、仿佛在无声哭泣或尖啸的……人脸轮廓! 与此同时,那股浓烈到极致的“美味幻象”气息,如同找到了宣泄的缺口,轰然爆发!不再是单纯的香味,而是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七彩斑斓的、如同薄雾般的“气息洪流”,瞬间充满了整个后厨! 巴刀鱼首当其冲,被这股“气息洪流”正面淹没。 他眼前猛地一黑,随即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和味觉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堤坝。 他“看”到了自己站在灯火辉煌的顶级厨房里,身着洁白的厨师服,接受着无数美食家的赞誉和膜拜,手中端着的,是散发着金光、仿佛能让人羽化登仙的“神级料理”…… 他“尝”到了从未想象过的极致美味,每一种味道都直抵灵魂深处,带来无与伦比的愉悦和满足感,让他沉迷其中,不愿醒来…… 他“听”到了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诱惑:“接受吧……这才是你该追求的境界……拥抱这极致的美味……你将成为厨神……真正的厨神……” “不……不对……”残存的一丝意识在心底深处挣扎,“这……这不是厨道……这是……堕落……” 他的“厨道玄力”彻底失控了,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追逐、吸收、融合着周围那些七彩的“美味气息”,眉心那团炉火般的气息,颜色开始变得驳杂、扭曲,温度忽高忽低。 而他的身体,则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朝着案台上那三朵妖异的蘑菇挪去。他的眼神迷离,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痴迷的微笑,仿佛那里摆放的不是致命的毒物,而是通往无上荣耀和极乐世界的钥匙。 近了……更近了…… 他的手指,颤抖着,伸向了中央那朵菌盖上人脸轮廓最清晰的“幻心菇”。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滑腻菌盖的瞬间—— “哐当!!!” 后厨那扇通向小巷的、厚重的铁皮后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凛冽的夜风夹杂着潮湿的雾气,如同冰冷的刀子,瞬间灌入,将满屋七彩的、甜腻的“美味气息”冲散了不少。 一道娇小却气势汹汹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冲了进来。 是酸菜汤! 她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沾满油渍的宽大厨师服,头发胡乱扎成个丸子顶在头上,几缕发丝被汗水贴在额角。她脸色铁青,眼神却锐利如刀,一眼就看到了案台边眼神迷离、动作诡异的巴刀鱼,以及那三朵散发着妖异光芒的蘑菇。 “巴刀鱼!醒醒!”她厉声大喝,声音如同炸雷,在后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然而,陷入深度幻象的巴刀鱼毫无反应,手指依旧固执地伸向蘑菇。 酸菜汤眼中闪过一丝急怒,她不再犹豫,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那三朵“幻心菇”凌空一抓! “玄技·镇釜!” 无形的力量波动从她掌心爆发,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了一股沉重的、如同千斤巨釜倒扣而下的“镇压”之力,瞬间笼罩住那三朵蘑菇! 妖异的七彩光芒猛地一滞,菌盖上的螺旋纹路旋转速度骤降,菌柄上的“血管”也停止了脉动。那股不断散发的“美味气息”被强行压制、禁锢。 但也只是压制。蘑菇本身似乎产生了强烈的抗拒,与酸菜汤的“镇釜”之力形成了僵持。 酸菜汤闷哼一声,额头见汗。显然,同时镇压三朵完全成熟的“幻心菇”,对她而言也绝不轻松。 而失去了幻象气息持续冲击的巴刀鱼,动作停了下来,眼神中的迷离稍稍减退,但依旧空洞,站在原地,如同梦游。 “娃娃鱼!”酸菜汤头也不回地喊道,“快!用你的能力,把他给我‘叫醒’!直接点,别怕伤着他!”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赤着脚、悄无声息如同幽灵般的少女,从酸菜汤身后飘了进来。 正是娃娃鱼。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一双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深处似乎压抑着某种极度的痛苦和疲惫。但此刻,她死死盯着巴刀鱼,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奇怪的手印。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股极其细微、却尖锐无比的“精神尖刺”,如同无形的针,瞬间刺入了巴刀鱼混乱的识海深处! “啊——!” 巴刀鱼猛地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剧烈颤抖起来。眼中的空洞和迷离被剧烈的痛苦取代,但也因此,那沉沦的自我意识,被这股外来的、尖锐的刺激,强行……拽了回来! 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看清了案台上被镇压的妖异蘑菇,看清了门口脸色凝重的酸菜汤和摇摇欲坠的娃娃鱼。 “我……我刚才……”他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后怕。 “回头再跟你算账!”酸菜汤咬牙道,维持“镇釜”的手微微颤抖,“快!用你的玄力,配合我!这玩意儿在反抗,我一个人压不住太久!用你最纯粹的‘火’意,烧掉它表面的‘活性孢子’和‘幻味根源’!记住,只烧表面,不能伤及内部菌髓,那是救娃娃鱼的关键!” 巴刀鱼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任务。他强忍着识海中残留的刺痛和眩晕,强行凝聚心神,催动眉心那团已经变得有些驳杂的“厨道玄力”。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解析、去共鸣,而是摒弃了一切杂念,只保留最核心、最原始的那一点意念——净化!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却异常纯净、炽热的金红色光点,如同跳动的火苗。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指尖,点向了中央那朵被镇压的“幻心菇”菌盖表面,螺旋纹路与那张模糊人脸轮廓的交界处。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冰面上,刺耳的声响伴随着一股焦糊中混合着奇异甜香的白烟升起。 蘑菇剧烈地颤抖起来,菌盖上的人脸轮廓发出无声的、更加扭曲的“表情”,七彩光芒疯狂闪烁,试图抵抗。 但酸菜汤的“镇釜”之力死死压着它,而巴刀鱼指尖那一点纯粹的火意,如同跗骨之蛆,沿着菌盖的纹路迅速蔓延、灼烧。 一丝丝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七彩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雾气”,从蘑菇表面被逼出,然后在那金红色火意中湮灭、消散。 那是“幻味根源”,是致幻能力的核心。 巴刀鱼全神贯注,额头汗如雨下。他必须精准控制火意的强度和范围,多一分可能烧毁内部菌髓,少一分则无法彻底净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第一朵蘑菇表面的七彩光芒彻底黯淡,菌盖上的人脸轮廓消失,只剩下一种暗沉却温润的、类似陈年檀木的色泽时,巴刀鱼几乎虚脱。 “继续!还有两朵!”酸菜汤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巴刀鱼咬牙,将指尖移向第二朵…… 当第三朵蘑菇也被净化完毕,表面不再有任何妖异光泽和纹路,只是三朵看起来有些奇形怪状、但气息归于平和的暗色菌菇时,酸菜汤才猛地撤去“镇釜”之力,踉跄一步,扶住了旁边的冰箱,大口喘着气。 巴刀鱼则一屁股坐倒在地,背靠着冰冷的案台腿,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后厨里,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窗外渐渐沥沥、不知何时开始下起的小雨声。 过了好一会儿,酸菜汤才直起身,走到案台前,仔细检查那三朵处理好的“幻心菇”,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它们重新用干净的油纸包好。 “还算没蠢到家,知道在最关键的时候用对力量。”她瞥了巴刀鱼一眼,语气依旧不善,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如释重负。 娃娃鱼则默默走到巴刀鱼身边,蹲下来,伸出冰凉的小手,轻轻按在他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上。一股清凉平和、带着安抚意味的精神力缓缓渗入,缓解着他识海的刺痛和混乱。 “谢谢……”巴刀鱼哑声道,看向娃娃鱼苍白的脸,又看向酸菜汤疲惫的背影,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你们……怎么知道我……”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着急?”酸菜汤打断他,背对着他,声音有些闷,“这玩意儿成熟时动静不小,我感觉到城西那边有异常的‘玄力’和‘情绪’波动,就知道你可能找到了,也可能出事了。正好娃娃鱼今晚状态稍微稳定一点,我们就赶过来了。”她顿了顿,“幸好……赶上了。” 巴刀鱼沉默。他知道,那句“赶上了”背后,意味着怎样的凶险。如果她们晚来一步,自己可能已经彻底被幻象吞噬,或者……成了那蘑菇的养料。 “这东西……”他看着那油纸包,“真的能救娃娃鱼?” “主材之一。”酸菜汤将油纸包仔细收好,“还需要另外几样东西,更麻烦。但至少,有了这个,我们有了争取时间的筹码。”她转过身,看着巴刀鱼和娃娃鱼,“休息一会儿,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为什么?”巴刀鱼不解。 酸菜汤的脸色变得凝重:“你以为‘幻心菇’这种级别的玄异食材,成熟时只有我们能感应到?刚才我镇压和净化时的玄力波动,还有这东西本身残存的气息……恐怕已经惊动了一些‘东西’。这里,不安全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窗外的小雨声中,隐约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无数虫豸爬行的“沙沙”声,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巴记小馆”的方向而来。 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第0189章 完) 第0190章夜雨追兵 雨丝渐渐密集,敲打着“巴记小馆”那扇被酸菜汤踹得有些变形的铁皮后门,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噼啪”声。但这声音,掩盖不住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沙沙”声。 那不是雨声,更像是无数细小的、坚硬的节肢刮擦着湿漉漉的地面和墙壁,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来了。”酸菜汤脸色阴沉,快速将装有“幻心菇”的油纸包塞进自己那个同样油腻腻的挎包最里层,然后一把拉起还坐在地上的巴刀鱼,“能走吗?” 巴刀鱼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强撑着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眉心的“厨道玄力”虽然驳杂虚弱,但终究还在运转:“没问题。” 娃娃鱼也已经站起身,赤足无声地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苍白的小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后门通往的小巷深处。她的大眼睛里,血丝似乎更重了,瞳孔深处隐约有微弱的光芒流转,像是在“倾听”着什么常人无法感知的信息。 “很多……很小……很饿……”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它们被……‘香气’引来的……很混乱……但也有……引导者……” “引导者?”酸菜汤眼神一凛,“什么样的?” 娃娃鱼蹙紧眉头,似乎集中精神在分辨,但很快痛苦地捂住额头,身形晃了晃:“不行……太杂乱了……有个很……冰冷的东西……在远处……看着……” “不能待在这儿。”酸菜汤当机立断,一指通往前厅的小门,“前门也未必安全,但总比被困死在这个小后厨强。刀鱼,你打头,用你的‘火意’开路,任何靠近的脏东西,先烧了再说!娃娃鱼跟着他,尽量用你的能力干扰靠近的活物。我断后!” 这种时候,巴刀鱼没有任何废话。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识海深处残留的刺痛和眩晕,将仅存的玄力凝聚在右手掌心。这一次不再是精细控制的“火意”,而是更加粗放、更具爆发力的形态——一团明灭不定的、拳头大小的金红色火焰,在他掌心上方“腾”地燃起,虽然不大,但散发出的光和热,立刻驱散了后厨因夜雨而弥漫的阴冷湿气。 他率先推开连接前厅的木门。 前厅比后厨更暗。只有门外街道上路灯透过积满油污的窗户投进来的、昏黄模糊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几张油腻餐桌和板凳的轮廓。空气中残留着晚饭时段留下的、混合了油烟、廉价香料和食物残渣的复杂气味。 而此刻,在这片昏暗中,地板上、墙壁上、甚至天花板的角落里,无数细小的、幽绿的光点,如同鬼火般密密麻麻地亮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朝着门口涌来! 离得近了,巴刀鱼才看清,那是一只只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甲壳油亮、长着细长触角和尖锐口器的……甲虫!它们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幽绿光芒,口器开合间,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如同饥饿的绞肉机。 “食腐铁甲虫!”酸菜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厌恶,“专门啃食蕴含玄力或负面能量的腐殖质和尸体……果然是冲着‘幻心菇’残留的气息来的!数量太多了,不能硬拼,冲出去!” 巴刀鱼头皮发麻,但动作不慢。他低吼一声,右手掌心的火焰猛地向外一推! “玄技·爆炎!” 这是他目前掌握的最具攻击性的玄厨技能,虽然粗糙,但用于对付这种低等、畏火的小型邪物,正好对症下药。 “轰!” 金红色的火焰呈扇形向前喷薄而出,虽然覆盖范围不大,但温度极高。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食腐铁甲虫瞬间被火焰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焦黑的灰烬,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火焰照亮了前厅一瞬间,也暂时逼退了虫潮的先锋。 “走!”巴刀鱼抓住机会,护着身后的娃娃鱼,一个箭步冲向店门。 酸菜汤紧随其后,在踏出后厨门的瞬间,反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劲将门板“砰”地带上,暂时阻隔了从后厨方向涌来的虫子。 “咔嚓!哗啦——!” 巴刀鱼一脚踹开了“巴记小馆”那扇老旧的玻璃店门,碎玻璃碴子四处飞溅。三人鱼贯冲出,闯入被夜雨笼罩的、空无一人的城中村街道。 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瞬间打湿了衣衫,却也让精神为之一振。 但危险并未远离。 街道两旁的阴影里,屋檐下,排水沟中,更多的幽绿光点亮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各个角落传来,仿佛整个沉睡的城中村,都被这些贪婪的小虫子惊醒了。 更麻烦的是,巴刀鱼他们闹出的动静——踹门声、火焰爆鸣声、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雨夜里传得格外远。远处几栋楼里,已经亮起了零星警惕的灯光,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叫骂和询问声。 “不能把普通人卷进来!”酸菜汤急道,“往东边老工业区跑!那边晚上几乎没人,废弃厂房多,地形复杂!” 巴刀鱼点头,辨认了一下方向,三人撒开腿,朝着东边狂奔。 雨水模糊了视线,湿滑的地面增加了奔跑的难度。身后的“沙沙”声如影随形,那些食腐铁甲虫似乎认准了他们身上的“幻心菇”气息,穷追不舍。它们个体的速度不算快,但数量实在太多,如同黑色的潮水,源源不断地从各个巷口、门缝、下水道涌出,汇聚成令人绝望的虫潮,紧紧咬在三人身后二三十米的距离。 “这样跑不是办法!”巴刀鱼边跑边喘气,他玄力本就消耗巨大,体力也快到极限,“虫子太多了!而且……好像越来越多了!” “有人在指挥它们!”娃娃鱼的声音在风雨中断断续续传来,她跑得很吃力,脸色白得吓人,“那个……冰冷的‘引导者’……在靠近……它在……驱赶虫群……包围我们……” 话音刚落,前方一个十字路口,左侧的巷子里,猛地涌出一大股更加密集的黑色虫潮,如同闸门打开,瞬间封堵了左边的去路! “右边!”酸菜汤厉喝。 三人急转向右,冲进一条更加狭窄、堆满垃圾和废弃家具的小巷。 然而,没跑出多远,前方巷口,隐约又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幽绿光点! “该死!被预判了!”酸菜汤咬牙,目光迅速扫过两侧。左侧是一堵近三米高的砖墙,墙头插着碎玻璃,湿滑难攀。右侧是一排低矮破旧的平房,门窗紧闭。 “翻墙!”她当机立断,“刀鱼,你先上!把娃娃鱼托上去!快!” 巴刀鱼冲到墙根下,没有丝毫犹豫,背靠墙壁,双手交叉叠在小腹前,形成一个托举的支点:“娃娃鱼,踩上来!” 娃娃鱼咬紧牙关,也顾不得许多,赤足踩在巴刀鱼的手上。巴刀鱼低吼一声,双臂用力向上一送! 娃娃鱼的身体轻飘飘的,借力跃起,双手勉强够到了湿滑的墙头。碎玻璃划破了她的手掌,鲜血渗出,但她一声不吭,双臂用力,竟以一个极其灵巧柔韧的动作,翻上了墙头。 “抓住!”墙头的娃娃鱼立刻趴下,朝巴刀鱼伸出手。 巴刀鱼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双脚在墙壁上交替蹬踏两下,身体向上窜起,伸手抓住了娃娃鱼的手腕。娃娃鱼闷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巴刀鱼自己的努力,总算将他拉上了墙头。 两人刚在墙头稳住身形,酸菜汤也已经冲到墙下。她甚至不需要助跑,双腿微屈,猛地发力,身形如同轻盈的雨燕般拔地而起,单手在墙头一按,整个人便灵巧地翻了上去,动作干脆利落得让巴刀鱼自愧弗如。 几乎就在酸菜汤翻上墙头的瞬间,黑色的虫潮已经涌到了墙根下,“沙沙”声震耳欲聋,无数甲虫开始试图叠罗汉般向上攀爬,尖锐的口器啃咬着砖墙,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走!”酸菜汤看也不看下面,率先跳下墙的另一边。 墙这边是一个废弃的小型机械厂后院,堆满了锈蚀的机器零件和破烂的集装箱,杂草丛生,雨水在坑洼的地面汇聚成一个个浑浊的水洼。 三人落地,毫不停留,朝着厂房深处跑去。 “甩掉了吗?”巴刀鱼回头看了一眼,墙头上暂时还没有虫子翻过来。 “没那么容易。”酸菜汤跑在前面,声音带着喘息,“这些虫子是被人在操控的,不找到操控者,或者跑出他的控制范围,它们会一直追下去。而且……我担心那操控者本人,恐怕也离我们不远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三人刚跑进一处相对宽敞的、堆满生锈铁架的场地中央,一阵怪异的风,忽然从厂房深处吹了出来。 这风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机油味,但在这些气味之下,巴刀鱼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阴冷、黏腻,如同毒蛇滑过皮肤的……玄力波动! “小心!”他猛地停下脚步,将娃娃鱼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风吹来的方向。 酸菜汤也停下,缓缓转身,面向那片黑暗。 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回音,从厂房深处的阴影里传来。 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陈旧的、沾满油污和不明污渍的灰色工装,身形干瘦佝偻,头发稀疏花白,脸上戴着一个巨大的、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防毒面具,镜片后的眼睛位置,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的左手提着一盏老式的、玻璃罩已经破裂的马灯,昏黄的光晕摇曳不定,照出他右手中握着的一根……仿佛是用某种动物腿骨和金属丝缠绕而成的、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渗出黑色雾气的浑浊珠子的……怪异手杖。 正是这根手杖,散发着那股阴冷黏腻的玄力波动。 而在他的脚边,周围的阴影里,地面微微拱起,无数食腐铁甲虫从地下钻出,如同忠诚的士兵,静静地簇拥着他,幽绿的复眼全部朝向巴刀鱼三人。 “把东西……交出来……”防毒面具下,传来一个沙哑、干涩、如同两片砂纸摩擦的声音,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带着一种非人的腔调,“那朵……‘梦魇花’……不是你们……该碰的……” 梦魇花?巴刀鱼心中一动,对方说的是“幻心菇”?看来这东西果然有很多名字,而且在某些圈子里,是相当抢手的存在。 “你说交就交?”酸菜汤上前一步,挡在巴刀鱼和娃娃鱼身前,虽然同样疲惫,但气势丝毫不弱,“你算哪根葱?带着一堆臭虫子,就想截胡?” “桀桀桀……”防毒面具下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小丫头……嘴很硬……可惜……实力……不怎么样……”“虫师”韩骷……的名号……没听过吗?” 虫师韩骷? 巴刀鱼没听过,但看酸菜汤骤然凝重的脸色,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虫师韩骷……我听说过你。”酸菜汤的声音冷了下来,“专门在‘缝隙’边缘和阴煞之地养虫炼蛊,用活人精血喂养邪虫的败类。协会的通缉榜上,有你的名字。” “协会?呵呵……”韩骷似乎很不屑,“那帮……伪君子……也配……提‘通缉’?你们身上……有‘梦魇花’的气息……很新鲜……刚处理过吧?正好……省了我……提炼的功夫……把花……和你们的……精血……一起留下吧……” 他话音未落,手中那根怪异手杖猛地一顿地! “嗡——!” 镶嵌在顶端的浑浊珠子骤然爆发出浓郁的黑色雾气,雾气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影翻腾! 与此同时,周围地面上、阴影里,所有的食腐铁甲虫如同接到了总攻的命令,幽绿的复眼凶光大盛,“沙沙”声瞬间暴涨到极限,如同黑色的死亡浪潮,从四面八方,朝着场地中央的三人,疯狂扑来! 这一次,不再是追逐,而是全方位的、不留死角的围杀! “刀鱼!护住娃娃鱼!用火!”酸菜汤厉喝一声,不退反进,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一股厚重沉凝的土黄色光芒从她身上升腾而起,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如同巨大铁锅倒扣般的屏障,将她和身后的两人暂时护住! “玄技·镇釜·固!”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虫潮撞在土黄色屏障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屏障微微晃动,但暂时稳固。 巴刀鱼不敢怠慢,再次催动玄力,这一次,他将剩余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掌心,凝聚成更大的一团金红色火焰,然后猛地向外一推! “爆炎·环!” 火焰呈环形向四周爆发,虽然因为力量分散,温度不如之前集中,但覆盖范围更广,瞬间清空了屏障外数米内的所有甲虫,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焦臭味。 但虫潮实在太多了。死掉一批,立刻有更多的填补上来,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它们疯狂地啃噬着酸菜汤的屏障,也冲击着巴刀鱼火焰的边缘。 而站在虫潮后方的韩骷,只是静静地站着,防毒面具下的眼睛位置,两个黑洞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他手中的骨杖微微晃动,黑色的雾气不断注入虫群,让那些甲虫变得更加狂暴、更加不畏火焰。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巴刀鱼感觉体内的玄力正在迅速枯竭,眉心的炉火越来越微弱。酸菜汤维持屏障的脸色也越来越白,显然消耗巨大。而娃娃鱼……她死死咬着嘴唇,双手紧握,似乎在强行压制着什么,身体微微颤抖。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不! 巴刀鱼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猛地将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一把造型古朴、刀身黝黑、触手温润的……菜刀柄。 这是父亲当年在“巴记小馆”掌勺时用的主刀,刀身早已在一次意外中损毁,只留下这个刀柄。巴刀鱼一直带在身边,算是个念想。 此刻,在绝境之中,在玄力即将耗尽、心神紧绷到极致的时刻,他握紧了这冰冷的刀柄。 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掌心传来。 不是玄力,不是热量,而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道韵”的……冰凉而厚重的“意”。 与此同时,他眉心那团濒临熄灭的炉火,仿佛被这“意”引动,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个模糊的、仿佛来自遥远记忆碎片的声音,在他心底深处响起: “刀……不是凶器……是桥梁……沟通……调和……引动……食材……本源的……桥梁……” 下一刻,在巴刀鱼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状态下,他握着刀柄,对着前方汹涌的虫潮,做出了一个极其简单、却蕴含着某种玄奥轨迹的……“切”的动作。 没有刀光,没有劲气。 但以他为中心,周围空气中的水汽(雨水)、地面上浑浊的积水、甚至那些甲虫体内微弱的体液……所有蕴含“水”之属性的物质,仿佛在这一“切”之下,被引动了某种最本源的“频率”。 “哗——!” 以巴刀鱼为圆心,半径五米之内,所有的雨水、积水,猛然倒卷、凝聚、旋转,化作无数细密而锋利的水刃,如同一个瞬间绽放又凋零的透明莲花,向着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那些张牙舞爪的食腐铁甲虫,如同被最精密的激光切割过,瞬间解体,化为最细微的黑色粉末,混合着雨水,洒落一地。 就连远处韩骷释放的黑色雾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纯净而凛冽的“水刃之莲”冲击得剧烈翻滚、稀释。 全场,瞬间一静。 酸菜汤愕然回头,看向保持着“切”出姿势、脸色茫然而苍白的巴刀鱼。 娃娃鱼也抬起头,大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而站在虫潮后方的韩骷,防毒面具下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僵硬。 他手中的骨杖停止了晃动,两个黑洞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巴刀鱼,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他手中那个黝黑的菜刀刀柄。 “……厨神……信物?”沙哑干涩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怎么可能……这种东西……怎么会……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巴刀鱼握着刀柄,感受着其中迅速消退的冰凉“意”境,以及体内彻底空空如也的玄力和几乎散架的身体,心中同样充满了惊涛骇浪。 父亲留下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刀柄吗? 厨神信物?又是什么? 但此刻,不是思考的时候。 酸菜汤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把拉住摇摇欲坠的巴刀鱼,低喝:“走!趁现在!” 趁着韩骷震惊、虫潮被清空一片的间隙,她拽着巴刀鱼,招呼娃娃鱼,三人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厂房另一个方向的出口,跌跌撞撞地冲去。 韩骷似乎想追,但看着满地虫尸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凛冽纯净的“水”之意境残留,他犹豫了。防毒面具下,传出几声意义不明的、急促的呼吸声。 最终,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三人消失在雨夜厂房深处的背影,手中的骨杖,缓缓垂落。 “……厨神……传承……现世了……”“必须……立刻……报告……‘教首’……” 他低声自语,身形缓缓向后,融入厂房的阴影之中,连同周围残存的甲虫,一起消失不见。 只留下满地黑色的虫尸粉末,在越来越大的夜雨中,被迅速冲刷、稀释,最终了无痕迹。 (第0190章 完) 第0191章汤之试炼,暴食漩涡 凌晨三点的城中村,只有“巴记小馆”的厨房还亮着灯。 巴刀鱼站在灶台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面前的铁锅里,一锅看似普通的酸菜鱼汤正在翻滚,但若仔细看去,汤面上竟有微弱的光点如星子般明灭。 “第九次尝试。” 他低声自语,左手虚按在锅沿上方,掌心泛着淡金色的微光——那是他觉醒厨道玄力三个月后逐渐掌握的“食材共鸣”技巧。通过玄力感知食材的情绪,激发它们最深层的潜能,这是玄厨基础中的基础。 但此刻,他遇到了瓶颈。 酸菜汤靠在厨房门口,双臂抱胸,一头火红的短发在灯光下格外醒目。这位自称“玄厨世家末裔”的女人已经观察巴刀鱼整整两个小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够了。你再这样硬撑,食材都要被你‘共鸣’成粉末了。” 巴刀鱼没有回头,专注地盯着锅里:“还差一点。我能感觉到,这锅汤的情绪还没有完全连接。” “连接个屁。”酸菜汤大步走来,抄起灶台上的汤勺,直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随即“噗”地全喷了出来:“又咸又涩!能量波动混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球!巴刀鱼,你心里有事。” 巴刀鱼的手微微一颤。 厨房角落的阴影里,娃娃鱼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这位身材娇小的少女总喜欢藏身暗处,此刻她银白色的双眸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异样的光泽:“他在焦虑。情绪的波动通过玄力传导给了食材——恐惧占38%,迷茫占22%,还有...愤怒?对谁的愤怒?” 酸菜汤挑眉看向巴刀鱼:“愤怒?” 巴刀鱼熄了火,用毛巾擦了擦手,转身时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三天后的城际试炼。协会派来的监督者名单公布了,有黄片姜。”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黄片姜。三个月前突然出现的神秘玄厨,在巴刀鱼觉醒厨道玄力后第二天就找上门来,以“临时导师”身份指导他基础玄厨技巧,却又总在关键时刻消失不见。上周,巴刀鱼偶然在玄厨协会的内部档案中,看到了一张二十年前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黄片姜站在一群身着古袍的玄厨中间,笑容温和。 而照片的备注只有一行字:“玄界守护者·第七小队成员(已除名)”。 “所以你是在担心他?”酸菜汤眯起眼睛,“还是担心他会在试炼中对你做什么?” “我不知道。”巴刀鱼坦白地说,“他教我的技巧确实有效,每次我遇到危险他都会及时出现,但他身上有太多秘密。娃娃鱼,你‘读’过他吗?” 娃娃鱼轻轻摇头:“读不了。他的情绪像被一层雾包裹着,我只能感觉到...悲伤。很深的悲伤。” 酸菜汤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玄界守护者...如果档案是真的,那黄片姜当年就是负责维持玄界与人界平衡的精英。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除名?又为什么潜伏在都市里,接近你一个刚觉醒的玄厨?”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巴刀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试炼。这次城际试炼关系到我们能否正式获得‘玄厨执照’,也关系到小馆能否继续在玄厨协会的庇护下经营。如果黄片姜是变数...” 话未说完,厨房里的灯光突然剧烈闪烁。 三人同时警觉。巴刀鱼右手一挥,案板上的菜刀“锵”地飞入掌中,刀刃泛起淡金色微光;酸菜汤脚下展开一圈火红色的玄力纹路,厨房温度瞬间升高;娃娃鱼则退入阴影,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别紧张。”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黄片姜推门而入,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厨师袍,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他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就像凭空出现在门口一样。 “你什么时候来的?”酸菜汤的火红色玄力并未收起。 “刚来。”黄片姜把食盒放在桌上,无视三人的戒备,自顾自地打开盖子,里面是三层精致的糕点,“给你们带的早点。东街‘王记’的绿豆糕,西巷‘李婆’的糯米团,还有...我自己做的桂花酿。” 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但巴刀鱼没有放松警惕:“黄师傅,关于试炼——” “先吃。”黄片姜打断他,拿起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厨子的基本规矩。” 巴刀鱼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收起菜刀,接过一块糯米团。入口的瞬间,软糯香甜的口感让他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更奇妙的是,一股温和的玄力顺着糕点流入体内,平复了他刚才练习时消耗的能量。 这不是普通糕点。 “好吃吧?”黄片姜笑眯眯地看着他,“绿豆清心,糯米补气,桂花安神。你们三个,一个焦虑过度,一个火气太大,一个神经过敏,都需要调理。” 娃娃鱼从阴影中走出,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桂花酿,小口品尝后,银白色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个味道...好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里尝过。” 黄片姜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但很快恢复笑容:“是吗?可能桂花酿的味道都差不多吧。” 巴刀鱼吃完糯米团,擦了擦手:“黄师傅,试炼监督者的事——” “我知道。”黄片姜收起笑容,罕见地露出严肃表情,“所以我才提前来找你们。这次城际试炼,不只是普通的资格考核。”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在桌上铺开。纸上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用玄力绘制的立体地图,显示出都市地下复杂如迷宫般的通道网络。在地图中心,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标记。 “这是‘饕餮遗址’?”酸菜汤倒吸一口凉气,“协会疯了?把试炼场地设在这种地方?” 巴刀鱼不解:“饕餮遗址是什么?” “上古凶兽饕餮陨落之地。”黄片姜指着红色标记,“传说饕餮贪食无度,最终被上古厨神以‘镇界宴’封印。它陨落后,尸骨化作一片特殊的玄界区域,与现实世界重叠,就位于我们这座城市的地下深处。那里充斥着饕餮残留的‘暴食欲望’,会扭曲进入者的心智,放大他们对食物的贪念。” 娃娃鱼轻声补充:“协会历史上,只有三次将试炼设在凶兽遗址。每一次...都出现了伤亡。” “所以这次试炼很危险。”黄片姜看着巴刀鱼,“但这也是你的机会。饕餮遗址中残留着上古厨神封印它时使用的‘意境厨技’痕迹。如果你能感悟到一丝半缕,对掌握真正的厨神传承大有裨益。” 巴刀鱼沉默片刻:“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是监督者,按理说不该提前泄露试炼内容。” 黄片姜与他对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涌动着复杂难明的情绪:“因为时间不多了。食魇教的活动越来越频繁,都市玄界的平衡正在被打破。你需要快速成长,巴刀鱼,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为什么是我?”巴刀鱼终于问出了这个憋在心里三个月的问题,“我就是一个普通厨子,偶然觉醒了玄力。为什么你会找上我?为什么上古厨神的传承会选择我?” 厨房陷入长久的寂静。 窗外的天光渐亮,第一缕晨光照进厨房,在黄片姜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那件厨师袍下的身躯似乎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因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不是偶然觉醒。你的血脉里,流淌着厨神后裔的血。” 空气仿佛凝固了。 酸菜汤瞪大眼睛:“等等,厨神后裔?那不是传说中的——” “是真的。”黄片姜从怀里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玉佩,玉佩呈鱼形,雕刻精细,散发着温润的白光,“这是‘厨神信物’,只有血脉后裔才能激活。三个月前你在厨房受伤流血,这块玉佩就产生了感应。” 巴刀鱼接过玉佩,在接触的瞬间,玉佩突然光芒大盛,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体内,与他的厨道玄力产生共鸣。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燃烧的灶台、奔腾的火焰、巨大的食鼎、还有一个背对着他的高大身影... “你父亲,巴山海,是上一代厨神传承的守护者。”黄片姜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二十年前,玄界发生了一场叛乱。食魇教的前身‘贪食者’组织袭击了厨神祭坛,试图夺取传承。你父亲为了保护传承核心,以生命为代价封印了祭坛。临死前,他将刚出生的你托付给我,让我把你带到人间,封印血脉记忆,让你以普通人的身份长大。” 巴刀鱼的手在颤抖:“我父亲...死了?” “死了,但也没完全死。”黄片姜深吸一口气,“他的灵魂与祭坛封印融为一体,守护着厨神传承的核心。只有当你集齐五块传承碎片,重新开启祭坛时,才能见到他最后残存的意识。” 娃娃鱼突然捂住额头,银白色的眼睛泛起痛苦的神色:“好多声音...好多记忆碎片...黄师傅,你隐瞒的不止这些。” 黄片姜苦笑:“不愧是读心者。没错,我隐瞒的还有很多。比如当年叛乱的内幕,比如协会内部早已被食魇教渗透的事实,比如...”他看向巴刀鱼,“为什么食魇教已经开始寻找你了。” 话音未落,厨房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不是普通的火警或治安警报,而是玄厨协会特制的“玄力异常波动警报”。声音尖锐急促,代表着高等级玄力灾害正在附近发生。 四人同时冲向门口。 街道上空无一人——这本该是早餐摊开始营业的时间,但整条街死一般寂静。更诡异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像是把一百种美食混合在一起熬煮的气味。 “左边!”娃娃鱼指向街道尽头。 那里原本是家包子铺,此刻店铺的门面已经被一种暗红色的、仿佛肉瘤般的物质覆盖。肉瘤不断蠕动,表面裂开无数张“嘴”,正在吞噬周围的一切——招牌、桌椅、甚至墙壁。每吞噬一样东西,肉瘤就壮大一分,散发出的香气也更加浓烈。 “暴食漩涡。”黄片姜脸色铁青,“饕餮遗址泄露出来的能量污染。它会无限放大周围生物的食欲,然后把他们吸引过来,连人带物一起吞噬,转化为自身的养料。” 话音刚落,街道两侧的居民楼里开始传来动静。窗户一扇扇打开,居民们神情呆滞,嘴角流着口水,摇摇晃晃地走出家门,朝着肉瘤的方向移动。他们的眼睛全都变成诡异的暗红色。 “被控制了。”酸菜汤咬牙,“得在他们被吞噬前阻止这东西!” “怎么阻止?”巴刀鱼握紧菜刀,“用玄力攻击?” “没用的。”黄片姜摇头,“暴食漩涡本质是‘欲望实体化’,物理攻击和普通玄力都会被它吞噬吸收,反而让它更强。唯一的克制方法是...” 他看向巴刀鱼:“用‘净味’。” “净味?” “厨神传承的基础技巧之一,通过烹饪达到极致纯净的美食,能够净化负面情绪和欲望。”黄片姜快速解释,“你现在还不会完整的净味厨技,但可以尝试简化版——用你的玄力共鸣最纯净的食材,制作出能唤醒人们本心的食物。就像用清泉冲刷污泥。” 巴刀鱼转头冲回厨房。三秒钟后,他抱着一袋大米、一桶山泉水、还有一小罐蜂蜜跑了出来。 “最简单的蜂蜜米粥。”他把东西放在街边的石阶上,“酸菜汤,帮我控制火候;娃娃鱼,警戒周围,别让更多人靠近;黄师傅...” “我来布置隔绝结界。”黄片姜双手结印,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以四人为中心展开,将暴食漩涡和那些被控制的居民暂时隔开,“但你只有十分钟。结界撑不了太久。” 巴刀鱼点头,迅速架起便携灶台。他将大米倒入锅中,注入山泉水,左手虚按锅沿,金色的厨道玄力缓缓注入。 这一次,他没有焦虑,没有迷茫,没有愤怒。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唤醒这些人。 玄力渗入每一粒米中,他“听”到了大米从种子到成熟的生命历程,感受到了山泉水从山涧流淌而出的清冽。蜂蜜的香甜中,蕴含着百花绽放时的喜悦。这些最朴素食材的记忆与情绪,在他的玄力引导下开始融合。 酸菜汤配合地控制着火候,火红色的玄力让灶火稳定在最佳温度。粥水开始沸腾,米香混合着蜂蜜的甜香飘散开来。 奇迹发生了。 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香气,在纯净的米粥香气面前,竟然开始退散。几个离得近的居民停下脚步,呆滞的眼神出现一丝波动。 “有效果!”娃娃鱼低呼,“但不够强。漩涡核心的欲望太浓了。” 巴刀鱼咬牙,将更多玄力注入锅中。汗水顺着额头滑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玄力在快速消耗。但粥的香气越来越纯净,开始形成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晕,一圈圈向外扩散。 被光晕笼罩的居民陆续清醒过来,茫然地看着四周,惊恐地后退。 但暴食漩涡仿佛被激怒了。肉瘤剧烈蠕动,裂开最大的那张“嘴”,朝着四人的方向喷出一股暗红色的能量洪流! “小心!”黄片姜加强结界,但暗红能量冲击在光幕上,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音。结界开始出现裂痕。 千钧一发之际,巴刀鱼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端起整锅沸腾的米粥,朝着暴食漩涡冲了过去! “你疯了?!”酸菜汤惊呼。 但巴刀鱼已经冲到了结界边缘。在暗红能量即将吞没他的瞬间,他高举粥锅,将全部玄力注入其中。 “给我——醒过来!” 锅中的米粥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逆着暗红能量冲向暴食漩涡的核心。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金与红交织、撕扯、互相吞噬。 巴刀鱼单膝跪地,玄力几乎耗尽,但他死死盯着前方。金光的核心,那锅蜂蜜米粥的精华,终于穿透了暗红能量的防御,没入了肉瘤最中央的那张“嘴”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暴食漩涡开始剧烈颤抖。暗红色的肉瘤表面,金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开来。那些不断开合的“嘴”发出凄厉的尖啸,但声音中不再是对食物的贪婪,而是...痛苦?悔恨? 最终,在一声巨大的爆裂声中,肉瘤炸成漫天光点。暗红能量消散,金色的光点如同细雨般洒落,融入街道、建筑、以及那些刚刚清醒过来的居民体内。 暴食漩涡,被净化了。 街道恢复平静。居民们陆续完全清醒,惊恐又茫然地聚在一起。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巴刀鱼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酸菜汤和娃娃鱼冲过来扶住他。 黄片姜走到暴食漩涡消失的地方,蹲下身,从焦黑的地面上捡起一块暗红色的结晶碎片。碎片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扭曲的、仿佛无数张嘴组成的图案。 “食魇教的标记。”他低声说,“他们已经开始主动制造玄力灾害了。这次是试探,下次可能就是全面进攻。” 巴刀鱼艰难地抬起头:“他们...在找我?” “不只找你。”黄片姜将碎片收好,“他们在找所有可能威胁到他们计划的人。饕餮遗址试炼,恐怕会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晨光完全照亮了街道。 巴刀鱼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居民,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又想起黄片姜刚才说的一切——父亲、传承、守护、背叛。 “黄师傅。”他缓缓站起,“试炼开始前,教我净味厨技的完整版。” 黄片姜看着他,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好。但你要做好准备,真正的训练,会比今天凶险十倍。”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而在更高处的某栋大厦顶层,一个身穿黑色厨师袍的身影,正通过望远镜观察着街道上的一切。他的嘴角扬起诡异的笑容,手中的通讯器传来沙哑的声音: “目标已确认具备初步净化能力。饕餮遗址内,按原计划进行。” “让他吞下‘种子’。”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回应: “遵命。暴食的盛宴,即将开始。” 第0192章汤之试炼,血脉觉醒 暴食漩涡事件过去四十八小时,城际试炼倒计时:三十六个小时。 巴记小馆二楼,狭小的储物间被临时改造成了训练室。四壁上贴满了黄片姜手绘的玄力运转图谱,地面上用特殊涂料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食材混合的奇异气味。 巴刀鱼盘坐在阵法中央,赤裸的上身布满细密的汗珠。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右手掌心悬浮着一滴金色的液体——那是他用厨道玄力反复提纯的蜂蜜精华,此刻正散发出柔和而纯粹的光芒。 “还不够纯。” 黄片姜站在阵法边缘,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语气冷硬得像在点评一道失败的菜肴:“蜂蜜中残留着蜜蜂采蜜时的疲惫情绪,还有蜂巢深处那种封闭空间的压抑感。真正的‘净味’,要求食材达到‘无垢’状态,剥离一切负面情绪杂质,只保留最本源的生命喜悦。” 巴刀鱼咬紧牙关,将更多玄力注入那滴蜂蜜。金光变得更加明亮,但仔细观察,光芒深处确实有几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线在游走——那是他至今无法完全净化的情绪残渣。 “他已经在极限状态维持了两小时。”酸菜汤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姜茶,“再这样下去,玄力透支会损伤根基。” 黄片姜头也不回:“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不如现在就退出试炼。饕餮遗址里的暴食欲望浓度,是昨天那场漩涡的百倍以上。在那里,一丝杂质就会成为被吞噬的破绽。” 娃娃鱼坐在角落的矮凳上,银白色的眼睛始终盯着巴刀鱼。她的能力让她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情绪流动——此刻巴刀鱼体内的玄力如同沸腾的岩浆,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逼出最后那些顽固的杂质。痛苦、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些情绪本身又成了新的污染源。 “他在害怕。”娃娃鱼轻声说,“害怕自己不够强,害怕辜负期待,害怕...重演父亲的命运。” 巴刀鱼的身体微微一颤。那滴蜂蜜精华突然剧烈波动,金色光芒中爆出几缕黑气,差点彻底崩溃。 “停!”黄片姜厉声喝道。 阵法光芒熄灭。巴刀鱼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手中的蜂蜜精华化作普通糖水滴落。 “失败了。”他苦涩地说。 “不,是必然的结果。”黄片姜放下记录板,走到他身边蹲下,“你一直试图用‘意志力’强行净化食材,但净味的本质不是强迫,而是共鸣与引导。你要做的不是抹杀食材的情绪,而是理解它们,然后引导它们回归最纯净的状态。” 巴刀鱼抬头:“怎么引导?” 黄片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三粒米——普通的白米,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 “用这个,再做一次。” “米?可是蜂蜜都——” “最简单的往往最难。”黄片姜将米粒放在巴刀鱼掌心,“每一粒米,都是一株稻穗一生的浓缩。阳光、雨水、土壤的养分、农人的汗水、还有最后脱壳时的疼痛与新生。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远比蜂蜜复杂。如果你能净味一粒米,就能净味天下食材。” 巴刀鱼重新坐直身体,将米粒托在掌心。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注入玄力,而是闭上眼睛,细细感受。 粗糙的触感。干燥。微凉。 然后,更深层的感知开始浮现—— 阳光灼烤稻叶的灼热。 暴雨击打穗头的疼痛。 根系深入泥土的安稳。 镰刀割断茎秆的解脱。 石臼研磨外壳的破碎与新生... 无数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巴刀鱼没有抗拒,而是任由它们流过自己的意识。他不再试图“净化”,而是试着去“理解”——理解一粒米从种子到餐桌所经历的一切。 原来,疼痛也是生命的一部分。 原来,破碎是为了重生。 原来,最朴素的食材里,藏着最完整的生命史诗。 不知不觉中,他的厨道玄力自动流转,却不再是蛮横的冲击,而是温和的抚慰。金光从掌心渗出,包裹住三粒米,但这次的光芒清澈如水,没有一丝杂质。 米粒开始发生变化。 表面的粗糙变得光滑如白玉,干燥的质地透出温润的光泽。更神奇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散发出来——那不是任何调味料的气味,而是阳光、泥土、雨水和生命本身混合而成的、最本源的香。 “成了。”黄片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巴刀鱼睁开眼,掌心的三粒米已经变成三颗白玉般的小珠,内部仿佛有光在流动。他轻轻呼气,米珠飘浮起来,在空气中缓缓旋转,洒落星星点点的光尘。 “这是...净味完成的标志?”酸菜汤走近,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些光尘,“我在家族的记载里读过,但从来没见过实物。据说彻底净味后的食材,会散发‘生命光尘’,有安抚心神、修复创伤的功效。” 娃娃鱼伸手接住一点光尘,光尘融入她的皮肤,她银白色的眼睛瞬间明亮了几分:“好奇妙的感觉...像是听到了很古老的安眠曲。” 黄片姜小心翼翼地将三粒净味米收进一个玉盒:“保存好。试炼中它们能救你的命。”他看向巴刀鱼,眼神复杂,“你比你父亲当年...领悟得更快。” “我父亲...”巴刀鱼犹豫了一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 黄片姜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逐渐昏暗的天色,许久才开口:“巴山海,他是那个时代最天才的玄厨,也是最大的傻瓜。明明可以置身事外,明明可以带着传承远走高飞,却非要留下来,守护那个所有人都觉得守不住的祭坛。” 他的声音变得遥远,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你父亲最擅长的是‘汤’。他说,汤是食物的灵魂,是水火交融的艺术,能包容一切,也能净化一切。他做的最后一锅汤,就是为了封印祭坛——用自己三分之二的鲜血为引,加上九十九种灵材,熬煮了七天七夜。” “那锅汤叫什么?”巴刀鱼轻声问。 “《山海镇界汤》。”黄片姜转身,眼里有水光闪动,“汤成之时,香气传遍三千里,所有闻到香气的邪祟尽数退散。他用那锅汤封印了祭坛,也封印了自己的灵魂。临死前,他把还在襁褓中的你交给我,只说了一句话——” 黄片姜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复述: “让我儿子,做个快乐的厨子。如果命运非要他走上这条路,至少...让他做的每一道菜,都是为了守护,而不是牺牲。” 巴刀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握过菜刀,颠过炒锅,在油腻的灶台前忙碌了十年。他从没想过,这双手还背负着这样的血脉与嘱托。 “我想学那锅汤。”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山海镇界汤》,我想学。” 黄片姜摇头:“你现在还学不了。那锅汤需要的不仅是技巧,还有对‘守护’二字的真正理解。但我们可以从基础开始——你父亲当年自创的‘汤技三式’。” 他走到房间中央,从带来的食材箱里取出几样东西:一块老姜、一根葱、一壶清水、还有一小包盐。 “汤技第一式:沸水识真。” 黄片姜将清水倒入锅中,点火。在水即将沸腾的瞬间,他将手掌悬于锅上,玄力注入。奇妙的一幕发生了——原本应该剧烈翻滚的水面,竟然平静如镜,只有细密的气泡从锅底升起,在水面形成规律的波纹。 “沸腾的本质是水分子剧烈运动。”黄片姜解释,“但玄厨要做的,不是被动等待沸腾,而是主动引导。用玄力安抚水的‘情绪’,让它在平静中达到沸点,这样的沸水能最大程度保留食材的本味,同时剥离杂质。” 他放入姜片和葱段。食材沉入水中,却没有立即散味,而是缓缓舒展,仿佛在温水中苏醒。几分钟后,一股清澈而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不是煮沸后的浓烈,而是食材本身最纯粹的香。 “试试。”黄片姜盛出一小碗递给巴刀鱼。 汤入口,巴刀鱼睁大了眼睛。这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姜葱水,味道却层次分明:先是水的清甜,然后是姜的微辛,最后是葱的清香,三种味道完美交融,温暖的感觉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甚至有一丝玄力在体内自然滋生。 “这碗汤能补充玄力消耗的十分之一。”黄片姜说,“如果是普通沸水煮的,最多补充百分之三。” 巴刀鱼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但黄片姜按住他的手:“别急。沸水识真需要精细的玄力操控,你先从感知水的情绪开始。”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巴刀鱼一遍遍地练习。 烧水,看似简单,却成了他至今遇到最难的挑战。每一次,不是水沸得太猛冲散了玄力,就是玄力压制过度导致水温不够。他的手被蒸汽烫出好几个水泡,玄力几近枯竭,但眼睛越来越亮。 因为他开始“听见”水的声音。 水在锅中低语,诉说着从云端落下、汇入江河、被提取净化、最终来到这口锅中的旅程。水有情绪——被火焰加热时的焦躁,即将沸腾时的兴奋,还有被玄力安抚时的安宁。 第十七次尝试。 巴刀鱼将手掌悬于锅上,玄力如丝如缕地渗入水中。这一次,他没有强行控制,而是像在安抚一个即将哭闹的婴儿,轻柔地引导。 水面平静如镜。 锅底气泡均匀升起。 水温在玄力感知中稳步攀升,在即将达到沸点的刹那,巴刀鱼意念微动—— “定。” 水面泛起一圈完美的涟漪,然后静止。没有翻滚,没有蒸汽狂涌,但锅中的水已经彻底沸腾,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成功了!”酸菜汤忍不住鼓掌。 娃娃鱼也露出笑容:“水的情绪...变得好温柔。” 黄片姜舀起一勺水,仔细观察后点头:“沸水识真,初成。但记住,这只是第一式,后面两式更难。”他看了看时间,“今天到此为止。你们三个,休息。明天开始第二式训练。” 夜深了。 巴刀鱼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摊开手掌,看着那些烫伤的水泡,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黄片姜的话,还有关于父亲的一切。 起身走到窗前,他发现小馆后巷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影——是黄片姜,正仰头望着夜空,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巴刀鱼披上衣服下楼,走到后巷。 “睡不着?”黄片姜没有回头。 “太多事情想不通。”巴刀鱼站到他身边,“如果食魇教已经在找我,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安排试炼陷阱?他们完全可以现在就动手。” 黄片姜沉默片刻:“因为规则。” “规则?” “玄界有玄界的规矩,人间有人间的法律,而玄厨协会,有两边都认可的一套‘试炼规则’。”黄片姜缓缓说道,“在正式试炼中死亡或失踪,会被视为‘试炼事故’,协会和玄界都不会深究。这是各方势力默认的清除异己的手段,历史悠久,肮脏,但有效。” 巴刀鱼感到一阵寒意:“所以试炼是...” “一个合法的猎杀场。”黄片姜终于转过头,月光下他的表情冷峻,“食魇教想要你的血脉,但直接动手会引发玄界守护者的干预。可在试炼中‘意外’获取,就没人能说什么。同样,协会内部那些被渗透的高层,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清除我们这些知道太多的人。”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参加?” “因为这也是我们的机会。”黄片姜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试炼期间,所有参与者都在协会的监控下,食魇教的大规模行动会受到限制。在有限的空间和规则内对决,对我们反而有利。而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巴刀鱼:“这是我今天收到的密信,来自协会内部还没被腐蚀的少数人。” 巴刀鱼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试炼地底层,有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但你父亲当年经常出入饕餮遗址,说那里有‘厨神传承缺失的一环’。也许他在那里藏了什么。”黄片姜收起纸条,“所以这次试炼,我们不仅要活下来,还要找到那个东西。那可能是对抗食魇教的关键。” 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凌晨两点。 “去睡吧。”黄片姜拍了拍巴刀鱼的肩膀,“天亮后,教你汤技第二式。那会比今天难十倍,你需要充足的精力。” 巴刀鱼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停住:“黄师傅,最后一个问题——当年我父亲牺牲时,你在哪里?” 巷子里陷入死寂。 许久,黄片姜用沙哑的声音回答:“我在逃跑。带着你,逃向人间。你父亲用生命为我们争取的时间,我只用来做了这一件事——让你活下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二十年来未曾消散的痛苦与自责。 巴刀鱼没有再问,默默走回小馆。 那一夜,他梦见了从未见过的父亲。梦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巨大的灶台前,背对着他,正在熬煮一锅金色发光的汤。汤的香气如此真实,仿佛能穿越梦境而来。 身影没有回头,只是说: “记住,最好的汤,是让喝的人想起家。” 清晨五点,巴刀鱼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打开门,娃娃鱼站在门外,银白色的眼睛里满是慌乱:“出事了。酸菜汤不见了,她留了这张字条。” 巴刀鱼接过字条,上面是酸菜汤潦草的字迹: “我去调查饕餮遗址的提前勘探队,天亮前回来。别跟来,人多目标大。” 字条底部,还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像是匆忙中加上的: “如果我中午还没回来,试炼有诈,千万别——” 后面的字被污渍模糊,无法辨认。 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 距离试炼开始,还有三十个小时。 而第一个队友,已经失踪了。 第0193章变质的米线 凌晨三点,城中村巷子深处。 巴刀鱼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套上外套,揉着眼睛拉开卷帘门,门外站着邻居王婶,脸色煞白,手里还攥着个保温桶。 “小鱼,你快看看这个!”王婶把保温桶塞过来,手抖得厉害。 巴刀鱼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里面是半桶米线,但米线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丝,表面还浮着一层油亮的黏液。更诡异的是,米线在保温桶里微微蠕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是哪里来的?”巴刀鱼强忍恶心,盖紧盖子。 “我家那口子晚上饿了,在巷口那家‘老街米线’买的。”王婶声音发颤,“他吃了两口就说不对劲,我一看,这、这哪是米线啊!跟活的一样!” 巴刀鱼心里一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半个月,城中村陆续有七八户人家买到的食材出现异常——青菜会长出人脸形状的斑纹,猪肉煮熟后会在盘子里蠕动,豆腐半夜会发出婴儿般的哭声。 起初大家都以为是食材变质,可后来发现,这些“变质”食材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小巷深处的几家流动摊贩。 “王婶,你先回去,王叔现在怎么样?” “吐了两次,现在睡着了,但额头烫得厉害。”王婶眼圈红了,“小鱼,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咱们这片风水不好……” “别瞎想,可能是有人卖过期食材。”巴刀鱼安抚道,“我去看看,你先回去照顾王叔。这个我先收着。” 送走王婶,巴刀鱼回到店里,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他没有开灯,而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自从觉醒了“厨道玄力”,他的五感就变得异常敏锐。此刻,他能清晰地“闻”到保温桶里散发出的气味——不只是腥臭,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的玄力残留。 这不是普通的食材变质。这是玄界污染。 “你也闻到了?”一个声音从后厨传来。 酸菜汤披着外套走出来,睡眼惺忪,但眼神很清醒。她走到桌边,盯着保温桶看了几秒,伸手在桶盖上轻轻一拂。 一丝淡蓝色的玄力从她指尖渗出,钻进保温桶缝隙。几秒钟后,她收回手,脸色凝重。 “玄毒。而且是人为炼制的。” “食魇教?”巴刀鱼皱眉。 “八九不离十。”酸菜汤坐了下来,“这种玄毒我见过,用腐败食材为载体,注入负面情绪炼化而成。普通人吃了,轻则生病发烧,重则情绪失控,产生幻觉。” 巴刀鱼握紧拳头:“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制造恐慌?” “不只是恐慌。”酸菜汤摇摇头,“你看这些出问题的食材,都是最普通的米线、青菜、豆腐。这些东西家家户户都要吃,一旦大面积污染,整个城中村的人都会中招。到时候……” 她没说完,但巴刀鱼明白了。 负面情绪是食魇教的食粮。恐慌、愤怒、绝望——这些都是他们最爱的“食材”。 “娃娃鱼呢?”巴刀鱼问。 “还在睡。”酸菜汤看了眼后厨,“她昨晚用读心术追踪一个可疑的食材贩子,消耗太大。” 巴刀鱼点点头:“让她多睡会儿。我们先把这几家问题摊贩摸清楚。” 凌晨四点,城中村还在沉睡。 巴刀鱼和酸菜汤走在狭窄的巷道里。这里是城市的褶皱处,违章建筑密密麻麻,电线像蛛网般在头顶交错。大部分摊贩还没出摊,只有几家早餐铺子亮着灯,蒸笼冒着白气。 他们先去了王婶说的“老街米线”。铺子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旺铺转租”和联系电话。 “搬得真快。”酸菜汤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门缝边缘,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粉末。 她把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是灰烬,但不是普通的灰。里面有玄力残留。” 巴刀鱼也蹲下来,闭上眼睛,将手掌贴在卷帘门上。厨道玄力顺着掌心扩散,像水波一样渗透进店铺内部。 他“看”到了。 空荡荡的店铺里,灶台还在,锅碗瓢盆却都不见了。地上散落着一些米线碎屑,那些碎屑上附着着暗红色的光点——是玄毒残留。而在店铺最里面的墙角,有一个用血画成的符号:一个扭曲的碗,碗里伸出一只手。 “食魇教的标记。”巴刀鱼收回手,脸色难看,“他们在这里炼制玄毒。” “不止这一家。”酸菜汤站起来,望向巷子深处,“我昨天在另外几家问题摊贩那里,也感应到了类似的玄力波动。” 两人继续调查。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走访了六家被投诉的摊贩,结果都一样:要么已经关门,要么换了摊主。而每家的隐蔽处,都找到了那个扭曲碗的标记。 “他们在试水。”回到店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酸菜汤一边洗手一边说,“先用小剂量玄毒污染几户人家的食材,观察效果,收集数据。等他们摸清了污染扩散规律,下一步可能就是大规模投毒。” 巴刀鱼沉默地擦着桌子。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娃娃鱼醒了。 “我闻到不好的味道。”娃娃鱼揉着眼睛走出来,鼻子动了动,“很浓的……恶意。” 她走到桌边,盯着保温桶看了几秒,突然脸色一变,连连后退:“这里面……有哭声。” “哭声?” “很多人的哭声。”娃娃鱼捂住耳朵,“痛苦、害怕、绝望……像很多人被困在里面。”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如果娃娃鱼的感应没错,这桶变质的米线里,可能封印了被污染者的负面情绪。 “能不能提取出来?”巴刀鱼问,“如果能提取出样本,也许能分析出玄毒的成分,找到解毒的办法。” 酸菜汤想了想:“我可以试试。但这种玄毒很危险,提取过程中可能会引发情绪爆发。” “我来辅助。”巴刀鱼说,“用我的厨道玄力稳住情绪波动。” “那我呢?”娃娃鱼问。 “你负责警戒。”酸菜汤严肃地说,“提取过程中,施毒者可能会感应到。如果有人靠近,立刻示警。” 三人分工明确。酸菜汤从后厨搬出一个青瓷大碗,碗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是她从玄厨协会带来的净化法器之一。 她把变质米线倒进碗里,米线触碰到碗壁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股黑烟。 “开始了。”酸菜汤盘腿坐下,双手结印,淡蓝色的玄力从她掌心涌出,包裹住整个青瓷碗。 米线开始剧烈蠕动,暗红色的液体从里面渗出,在碗底汇聚成一滩粘稠的浆液。那浆液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人脸,张着嘴,无声地呐喊。 巴刀鱼站在酸菜汤身后,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将自己的厨道玄力缓缓注入。他的玄力温暖平和,像熬煮了许久的骨汤,能安抚躁动的情绪。 两股玄力交织,青瓷碗里的浆液渐渐平静下来,颜色也从暗红转为浑浊的灰白。 “快了……”酸菜汤额头冒汗,“再坚持一下。” 就在这时,娃娃鱼突然低呼:“有人来了!在巷口,三个,玄力波动很强!” 巴刀鱼心头一紧,但手没有离开酸菜汤的肩膀:“能判断来意吗?” “恶意……很浓的恶意。”娃娃鱼脸色发白,“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话音刚落,店门被一脚踹开。 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到嘴角的刀疤。他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青瓷碗上,咧嘴笑了。 “找到你们了,小老鼠。” 酸菜汤没有停止施法,但巴刀鱼能感觉到,她的玄力开始不稳。 “继续。”巴刀鱼低声说,“我来应付。” 他松开手,转身面对三个不速之客:“几位,吃饭的话还没营业。” “我们不吃东西。”刀疤男走到桌边,盯着青瓷碗里的浆液,“我们是来收‘食材’的。你们手里的这桶情绪,可是上等货。” 果然是食魇教的人。 巴刀鱼暗暗握紧拳头,但脸上不动声色:“什么情绪?这只是一桶变质的米线。” “装傻?”刀疤男冷笑,“小子,你以为玄厨协会就你们几个人吗?城里到处都是我们的眼线。你们调查那些摊贩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 他身后的两个手下慢慢散开,呈三角之势围住巴刀鱼。 “把‘情绪精华’交出来,我们可能饶你们一命。”刀疤男伸出手,“不然的话,你们三个的负面情绪,我也一并收了。” 巴刀鱼看了眼酸菜汤,她闭着眼睛,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施法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娃娃鱼躲在柜台后面,小脸煞白,但眼神坚定,手里已经握住了防身用的擀面杖。 他必须拖延时间。 “行,给你们。”巴刀鱼突然笑了,走到青瓷碗边,作势要端起来。 刀疤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但就在他的手要碰到碗的瞬间,巴刀鱼突然转身,一脚踹在桌腿上。桌子翻倒,青瓷碗飞向空中—— “接住!”他大喊。 娃娃鱼从柜台后跃出,精准地接住了碗,抱在怀里就往厨房跑。 “找死!”刀疤男暴怒,一拳轰向巴刀鱼。 拳风带着腥臭的玄力,巴刀鱼侧身躲过,拳头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在墙上砸出一个凹坑。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玄力里掺杂着强烈的愤怒和憎恨——这正是食魇教的特点,以负面情绪为力量源泉。 另外两个手下也动了,一人扑向厨房,一人拦住巴刀鱼的退路。 小店狭小,施展不开,但这对巴刀鱼来说反而是优势。他从小在这里长大,每一寸空间都了如指掌。 他矮身躲过一记横扫,顺手抓起灶台上的炒勺,反手砸在攻击者的手腕上。炒勺是用精铁打造的,平时颠勺练出的臂力此刻全用上了,对方惨叫一声,手腕骨折。 “妈的,一起上!”刀疤男见状,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短刀。刀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刀锋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是用玄毒淬炼过的凶器。 巴刀鱼心里一凛,后退几步,背靠灶台。他能感觉到,那把刀上的玄毒浓度,比米线里的高出十倍不止。 刀疤男狞笑着挥刀砍来。刀刃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巴刀鱼无处可躲。他咬紧牙关,调动全身的厨道玄力,集中在双手上——他要空手接白刃! 就在刀刃即将砍中的瞬间,厨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清喝: “净!” 一道白光从厨房门缝射出,正中刀疤男手中的短刀。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像遇到克星一样迅速消退,刀疤男惨叫一声,短刀脱手飞出,插在墙上。 酸菜汤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凌厉。她手里托着青瓷碗,碗里的浆液已经变成了清澈的淡金色液体。 “情绪精华……净化了?!”刀疤男不敢置信。 “你们食魇教就这点本事?”酸菜汤冷笑,“用负面情绪炼制的玄毒,最怕的就是‘净心玄力’。很不巧,我刚好会。” 刀疤男脸色变幻,突然转身就跑。 “想跑?”巴刀鱼抄起地上的炒勺,抡圆了砸过去。 炒勺正中后脑勺,刀疤男哼都没哼一声,扑倒在地。另外两个手下见老大倒了,也顾不上任务,连滚爬爬地逃出了店门。 巴刀鱼没有追。他走到酸菜汤身边,扶住她:“你怎么样?” “有点虚脱,但还好。”酸菜汤把青瓷碗递给他,“情绪精华净化成功了。这里面……有十八个人的负面情绪残留。” 巴刀鱼接过碗,看着碗里清澈的液体。谁能想到,这么纯净的东西,之前是那样污秽的玄毒。 “这些情绪是哪来的?”娃娃鱼从厨房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 “应该是食魇教在城中村收集的。”酸菜汤说,“他们故意污染食材,让居民生病、恐慌,然后吸收这些负面情绪,炼制成玄毒,再投放到更多食材里……恶性循环。” 巴刀鱼握紧碗沿:“必须阻止他们。” “但光靠我们三个不够。”酸菜汤靠在墙上,喘息着,“食魇教在城里的据点不止一处,他们的势力可能已经渗透到玄厨协会内部了。” “那怎么办?”娃娃鱼问。 巴刀鱼沉默片刻,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城中村开始苏醒,早点摊的香味飘进来,和店里残留的玄毒腥臭混在一起。 这座城市的褶皱里,光明和黑暗正在角力。 “去找黄片姜。”他说,“如果食魇教的势力真的这么大,我们需要更强的盟友。” “他会帮我们吗?”娃娃鱼不确定地问。 “不知道。”巴刀鱼把净化后的情绪精华小心地装进一个玻璃瓶,“但他是目前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两个伙伴:“收拾一下,我们得离开这里。食魇教的人逃了,他们肯定会带更多人回来。” 三人迅速行动。酸菜汤收起青瓷碗和其他法器,娃娃鱼整理好随身物品,巴刀鱼则把店里的刀具、调料、特殊食材打包——这些都是厨师的武器。 二十分钟后,他们锁上店门,背起行囊,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巷道里。 在他们离开后半小时,十几辆黑色面包车驶入城中村,堵死了每条巷口。车上下来几十个黑衣人,冲进“老街米线”和其他几家摊贩,也冲进了巴刀鱼的小店。 但店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墙上插着的那把短刀,还在微微颤动。 刀疤男被人搀扶着站在店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手下们四散开去。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个走到刀疤男身边,低声说:“老大,黄片姜那边……” “不用管他。”刀疤男咬牙切齿,“他早就不是我们的人了。现在的重点是那三个小崽子,尤其是那个会净化玄毒的丫头。教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 瘦高个转身要走,又被刀疤男叫住。 “还有,通知城里所有据点,加强戒备。玄厨协会那边……也安插点人手。我怀疑,协会里有人跟那三个小崽子有联系。” “是。” 手下们忙碌起来。刀疤男捂着还在流血的后脑勺,盯着空荡荡的小店,眼神阴鸷。 他想起教主说过的话:“厨道玄力是唯一能克制我们的力量。必须在他们成长起来之前,全部扼杀。” “你们跑不掉的。”他低声自语,“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我们的眼睛。” 晨光终于穿透雾气,照亮城中村斑驳的墙壁。 但光明之下,阴影正在蔓延。 一场围绕美食与黑暗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 【本章完) 第0194章豆腐西施 城北老工业区,废弃的纺织厂仓库。 这里已经荒废了十几年,厂房破败,窗户破碎,野草从水泥裂缝里疯长。但就在最深处的一个仓库,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仓库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厨房加起居室。灶台是用砖头临时砌的,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墙角堆着几个麻袋,里面是米面粮油;几张行军床挨墙摆放,上面铺着简单的被褥。 巴刀鱼蹲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翻滚的豆腐脑。 这是他们撤离城中村后的第三天。三天里,他们换了四个落脚点,每次停留不超过十二小时。食魇教的眼线比想象的更多,昨天他们差点在城西的菜市场被堵住。 “还没好?”娃娃鱼趴在行军床上,有气无力地问。她的读心能力在这三天超负荷使用,一直处于头痛状态。 “再等五分钟。”巴刀鱼用勺子搅了搅锅,“豆腐脑要嫩,火候最关键。” 酸菜汤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擦拭着她的青瓷碗。碗身上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黄片姜那边还没消息?”她头也不抬地问。 巴刀鱼摇头:“联系不上。他给我的那个传讯符,烧了三次,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能出事了。”酸菜汤把碗收进布袋,“或者……他根本不想见我们。” 这个可能性三人早就讨论过。黄片姜作为玄厨协会的前辈,身份神秘,行踪不定。他主动接触巴刀鱼,传授厨道玄力,却又在关键时刻消失——这本身就值得怀疑。 “我觉得他不会害我们。”娃娃鱼小声说,“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偷偷读了他的心。虽然读得不深,但能感觉到……他很痛苦,有一种很深的愧疚。” “愧疚?”巴刀鱼转过头。 “嗯。好像做了对不起谁的事,一直想弥补。”娃娃鱼揉着太阳穴,“具体的读不出来,他的玄力太强,有自我保护机制。” 锅里的豆腐脑煮好了。巴刀鱼关火,盛了三碗。白嫩的豆腐脑淋上特制的酱汁,撒上葱花、虾皮、榨菜末,热气腾腾。 这是他用厨道玄力特别处理的豆腐脑,不仅能充饥,还能缓解疲劳,安抚情绪。 三人默默吃着。仓库里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 “接下来怎么办?”酸菜汤最先吃完,放下碗,“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我们需要盟友。”巴刀鱼说,“单靠我们三个,对付不了整个食魇教。” “玄厨协会呢?” “不确定。”巴刀鱼想起刀疤男的话——协会里可能有食魇教的内奸,“在没弄清楚谁可信之前,不能贸然接触。” 娃娃鱼突然抬起头:“我有个想法。” 两人看向她。 “既然食魇教能用负面情绪炼毒,那我们能不能用正面情绪做武器?”娃娃鱼说,“比如……让人吃了开心的食物?”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 “理论上可行。”酸菜汤思索道,“厨道玄力的本质,就是通过食物调动和转化情绪。但正面情绪不像负面情绪那么‘浓烈’,效果可能有限。” “试试总比不试好。”巴刀鱼站起来,“而且,如果真能做出来,不仅能对抗食魇教,还能帮助被玄毒污染的普通人。” 说干就干。三人分工:娃娃鱼负责出去采购食材——她的读心能力能辨别摊贩是否被食魇教控制;酸菜汤负责设计玄力符文,增强食物的情绪效果;巴刀鱼负责烹饪。 傍晚时分,娃娃鱼背着一个大布袋回来了。 “买到了。”她把布袋放在地上,一样样往外拿,“城东农贸市场买的,我确认过,摊主都是普通人,没有玄力波动。” 食材很普通:豆腐、鸡蛋、青菜、蘑菇、一小块五花肉。但巴刀鱼能感觉到,这些食材都很“干净”,没有被污染的痕迹。 “我还打听到一个消息。”娃娃鱼压低声音,“城西那边,这几天出了件怪事。” “什么怪事?” “有个卖豆腐的姑娘,大家都叫她‘豆腐西施’。她做的豆腐特别好吃,而且……据说能治病。” 巴刀鱼和酸菜汤都来了兴趣。 “怎么个治病法?” “有人失眠,吃了她的豆腐就能睡着;有人抑郁,吃了心情会变好;甚至有个老太太关节痛,吃了她三天的豆腐,居然能下地走路了。”娃娃鱼说,“现在很多人排队买她的豆腐,说是‘仙豆腐’。” 酸菜汤皱眉:“听起来不像是普通厨艺。” “我也觉得。”娃娃鱼点头,“所以我偷偷用读心术看了她一眼。结果……” “结果怎样?” “她的心里……一片空白。” 巴刀鱼心里一凛。读心术失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有强大的精神防护,要么——对方不是活人。 “我想去看看。”他说。 “太冒险了。”酸菜汤反对,“万一她是食魇教的人呢?” “如果是食魇教的人,她的豆腐应该是让人生病,不是治病。”巴刀鱼分析道,“而且,如果她真的能用食物调动正面情绪,那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盟友。” 争论一番后,三人决定:第二天一早,去会会这个“豆腐西施”。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巴刀鱼就起来了。 他要准备一份特殊的“见面礼”——用厨道玄力制作的豆腐羹。如果对方真是同道中人,这份礼物应该能表达善意。 选料、浸泡、研磨、煮浆、点卤……每一个步骤,他都注入了一丝温和的厨道玄力。最终成型的豆腐白如凝脂,细腻滑嫩,带着淡淡的豆香。 他用这豆腐做了一小锅羹,加了香菇、笋丁、火腿末,勾了薄芡,最后淋上几滴麻油。 “好香。”娃娃鱼被香味诱醒,凑到锅边。 “小心烫。”巴刀鱼盛了三小碗,“先尝尝,提提意见。” 三人品尝后,娃娃鱼眼睛亮了:“好吃!而且……感觉心里暖暖的。” 酸菜汤仔细感受了一会儿:“玄力很温和,像春天的阳光。对方如果是行家,应该能体会到你的心意。” “希望如此。” 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出发了。城西距离老工业区有十几公里,为了避开食魇教的眼线,他们选择步行,穿小巷,绕远路。 上午九点,终于到了娃娃鱼说的那个地方——一条老街的拐角,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豆腐铺子。 铺子真的很小,不到五平米,门口摆着一个木制柜台,上面盖着白布,布上整齐码放着十几板豆腐。一个年轻姑娘站在柜台后,穿着朴素的白衬衫,系着围裙,正低头切豆腐。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长相清秀,皮肤白皙,确实当得起“豆腐西施”的称呼。但巴刀鱼注意到,她的动作异常精准——每一刀下去,豆腐块的大小、厚度完全一致,分毫不差。这绝不是普通豆腐摊主能做到的。 排队的人已经排了十几米,大多是老人和妇女。每个人买到豆腐后,都会对姑娘说声“谢谢”,而姑娘只是微微点头,很少说话。 “我去排队。”娃娃鱼小声说,“你们在旁边观察。” 巴刀鱼和酸菜汤退到街对面的早点铺,要了两碗豆浆,假装吃早餐,实际上注意力全在豆腐铺。 他们观察了半个小时。姑娘一直低头干活,动作机械重复,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但每个买到豆腐的人,离开时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有问题。”酸菜汤低声说,“她的玄力波动很微弱,但很特别……像被封在容器里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有暗流。” 巴刀鱼也有同感。他能感觉到,那姑娘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空洞感”,仿佛她的人站在那里,但魂不在。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到豆腐铺前,也不排队,直接伸手去抓柜台上的豆腐。 “给我来两斤!”男人满嘴酒气。 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请排队。” “排什么队!老子赶时间!”男人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豆腐板都跳了跳,“快点的!” 排队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指责男人插队,有人劝姑娘先卖给他算了。但姑娘只是重复那句话:“请排队。” 男人恼羞成怒,竟然伸手去推姑娘:“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他的手还没碰到姑娘,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男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惨叫一声,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右手手掌通红,像是被高温灼伤,起了好几个水泡。 所有人都惊呆了。 姑娘依旧面无表情,低头继续切豆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妖、妖怪啊!”男人爬起来,连滚爬爬地跑了。 排队的人群也散了一大半,只剩下几个胆大的还在观望。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起身走向豆腐铺。 他们走到柜台前时,姑娘正好切完最后一板豆腐。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巴刀鱼手里提着的保温桶上。 “有事吗?”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听说您的豆腐很好吃,特意来尝尝。”巴刀鱼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我们也带了一点自己做的豆腐羹,想请您品鉴。” 姑娘看了一眼保温桶,又看向巴刀鱼的眼睛。 那一瞬间,巴刀鱼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钻进脑海——对方在探查他。 他没有抵抗,而是主动释放出一丝温和的厨道玄力。 姑娘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进来吧。”她转身掀开店里的布帘。 铺子后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里有一口古井,井边摆着石磨、木桶等做豆腐的工具。院子打扫得很干净,墙角种着几盆花草。 姑娘领着他们进了堂屋。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山水画。 “坐。”姑娘自己先坐下,目光落在保温桶上。 巴刀鱼打开桶盖,盛了一碗豆腐羹,推到姑娘面前。 姑娘没有立刻吃,而是凑近闻了闻,又用勺子轻轻搅动,观察羹的质地。她的动作专业得像美食评论家。 良久,她舀了一小勺,送入口中。 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足足过了一分钟,她才睁开眼睛,看向巴刀鱼:“你有厨道玄力。”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也有。”巴刀鱼说。 姑娘点点头:“但我和你不一样。我的玄力……不是天生的。” “什么意思?” 姑娘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墙边,掀开那幅山水画。画后面是一个暗格,她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本线装古书,书皮上写着三个字:素心诀。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姑娘轻轻抚摸书皮,“她是青城山素心斋的传人,一生钻研素食养生之道。五年前,她临终前把这本书传给我,说我天生‘灵窍未开’,修不了正统玄力,但可以走‘以食入道’的路子。” 巴刀鱼和酸菜汤都屏住了呼吸。 “我照着书上的方法修炼,做了五年豆腐。”姑娘继续说,“每天凌晨三点起床,选豆、浸泡、研磨、煮浆、点卤……每一个步骤都要注入心意。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我终于练出了一丝‘素心玄力’。” 她抬起手,掌心泛起淡淡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温暖、纯净,像清晨的阳光。 “我的玄力只能通过豆腐传递。”姑娘说,“吃了我的豆腐的人,负面情绪会被净化,身体会得到温养。但代价是……我自己越来越感觉不到情绪。” 娃娃鱼脱口而出:“所以你的心里一片空白?” 姑娘看向她,眼神平静:“你能读心?” 娃娃鱼点头:“但读不到你的。” “因为我已经没有‘心’可读了。”姑娘说得很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素心诀练到深处,要‘忘情弃欲,心若止水’。我现在……不太记得开心是什么感觉,也不记得难过是什么滋味。” 屋子里陷入沉默。 巴刀鱼看着这个年轻的姑娘,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为了掌握治愈他人的力量,她牺牲了自己的情感——这代价太大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师父给我取名‘素心’。”姑娘说,“街坊叫我豆腐西施,你们也可以这么叫。” “素心姑娘,”酸菜汤开口,“你知道食魇教吗?” 素心摇摇头。 巴刀鱼简单介绍了食魇教的情况,以及他们正在面临的危机。素心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们需要我的帮助。”她说。 “我们需要所有能用美食传递正能量的人。”巴刀鱼诚恳地说,“食魇教在散播恐惧和绝望,我们要用希望和温暖对抗他们。” 素心又沉默了。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口古井。 “师父临终前说,素心玄力练成之日,就是我入世之时。”她轻声说,“她说人间有情劫,需要有人去渡。我一直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懂了。” 她转过身,目光变得坚定:“我跟你们走。” “但你的铺子……” “铺子不重要。”素心说,“重要的是,我的豆腐能帮到更多人。” 她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那本《素心诀》,就是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些做豆腐的工具。 “这些石磨、木桶要带走吗?”娃娃鱼问。 “要。”素心说,“没有它们,我做不出真正的素心豆腐。” 一个小时后,四人离开了豆腐铺。素心锁上门,在门上贴了张纸条:外出学习,归期不定。 回程的路上,巴刀鱼问:“素心,你的玄力除了做豆腐,还能做别的吗?” “理论上可以。”素心说,“只要是素食,都能注入素心玄力。但豆腐是最纯粹的载体,效果最好。” “那如果我们遇到被食魇教玄毒污染的人,你能治吗?” “可以试试。”素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白色药丸,“这是我用豆腐渣炼制的‘净心丸’,能净化轻微的情绪污染。如果是重度污染……” 她没有说完,但巴刀鱼明白意思——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他说。 四人回到废弃仓库时,已经是下午。刚走到仓库门口,酸菜汤突然停下脚步,脸色一变。 “有人来过。” 巴刀鱼也感觉到了——仓库的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虽然复原了,但瞒不过玄厨的眼睛。 “小心。”他示意娃娃鱼和素心退后,自己和酸菜汤一左一右,缓缓推开门。 仓库里一片狼藉。 灶台被推倒,铁锅被砸烂,粮食撒了一地。行军床被撕开,被褥里的棉花飘得到处都是。墙上用血写着几个大字: “找到你们了。” 而在那些字的下面,放着一个木盒。 巴刀鱼走近一看,木盒里是一块豆腐——但已经发黑发臭,表面长满了霉斑。霉斑组成了一张扭曲的笑脸。 素心走到他身边,盯着那块豆腐看了几秒,轻声说: “这是用‘怨念’点卤的豆腐。吃下去的人……会发疯。” 食魇教的战书,送到了。 ---完 第0195章腥风欲来,锅灶为先 夜雨如瀑,砸在老城区坑洼的水泥路上,溅起混浊的水花。 “巴记小馆”的招牌在风雨中摇晃,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湿漉漉的巷子里拖出一条温暖却孤零零的痕迹。店内,巴刀鱼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那把祖传的玄铁菜刀——刀身黝黑,刃口处隐约可见细密的云纹,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这把刀从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到他手里已经是第四代。以前他只当是件老物件,擦得勤快些不过是怕生锈。但自从三个月前在切一块变异猪肝时,刀身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他才明白——这刀不简单。 “咕嘟咕嘟——” 灶台上的砂锅里,一锅老卤正翻滚着细密的泡沫。八角、桂皮、草果、香叶的香气混合着陈年酱油的酱香,被热气托着弥漫在整个后厨。这是巴刀鱼每天雷打不动要做的功课:养卤。一锅老卤养三年才算入门,养十年才叫登堂入室,而他这锅卤,是从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少说也有五十年了。 “吱呀——” 后门被推开,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 酸菜汤拎着两个湿漉漉的编织袋挤进门,顺手用脚勾上门板。她甩了甩齐耳短发上的水珠,脸上带着烦躁:“这鬼天气,跑遍了三个菜市场,就弄到这点东西。” 巴刀鱼放下菜刀,走过去接过袋子。打开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一袋是蔬菜——小白菜、菠菜、空心菜,叶子蔫了吧唧,边缘发黄,根茎处还有可疑的黑色斑点。另一袋是肉类,几块猪五花色泽暗淡,脂肪部分泛着诡异的灰白色,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的腥气。 “又是‘染灶货’?”巴刀鱼的声音沉了下去。 “还能是什么?”酸菜汤脱下湿透的外套,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线条——她看起来瘦,但常年颠勺练出了一身精悍的力气,“城西那个新开的‘福旺批发市场’,表面上是正经食材批发,背地里全是从‘玄界缝隙’漏过来的变异货。我本来想去老张那儿进点正经肉,结果他店门关着,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条子。” 巴刀鱼没说话,从袋子里拿出一块五花肉,放在砧板上。玄铁菜刀在手,他闭上眼睛,掌心贴在刀背上,一丝细微的玄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入刀身。 刀身微微一震。 当他睁开眼睛时,眼前的世界变了模样。 正常的视野里,那块肉还是那块肉。但在“厨道玄眼”的视野中,肉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像是霉斑,又像是某种活物,正在缓慢地蠕动。黑气从肉的毛孔中渗透出来,扭曲着向上延伸,试图触碰他的手。 这是“食秽”。 三个月前,巴刀鱼第一次在菜市场见到这种东西时,差点吐出来。那是附着在变质食材上的负面能量,来自玄界缝隙泄露的污浊之气。普通人吃了沾染食秽的食物,轻则拉肚子发烧,重则情绪失控、产生幻觉,甚至被食秽侵蚀心智,变成只会追求负面情绪的“行尸”。 “又是从城西那个缝隙漏出来的。”巴刀鱼收回玄力,脸色难看,“这个月第几次了?” “第七次。”酸菜汤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灌了一大口,“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以前只是些蔬菜水果变异,现在连肉都有了。我听说……”她压低声音,“隔壁街老王家那个傻儿子,前天晚上突然发疯,把自己家厨房砸了,嘴里还喊着‘好吃好吃’。送医院检查,说是急性精神分裂,但我看——八成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巴刀鱼沉默地拿起那块肉,走到灶台边。他打开一个上锁的橱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陶罐。罐身贴着黄色的符纸,纸上的朱砂符文已经有些褪色。 这是黄片姜留给他的“净秽罐”。 三个月前,那个神神秘秘的中年男人突然出现在小馆里,点了一碗阳春面,吃完后丢下这个罐子和一句话:“城要乱,灶先稳。脏东西,用这个收。” 当时巴刀鱼还觉得这人神神叨叨,直到第一次用这个罐子收了一块变异的萝卜,看着萝卜在罐中化作一滩黑水,最后蒸发成青烟,他才信了那人的话。 他将肉块放入罐中,盖上盖子。罐身微微发热,里面传来细微的“滋滋”声,像是肉块在油锅里煎炸。几秒后,声音消失,罐子恢复冰凉。打开一看,肉块已经不见了,罐底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这东西……到底从哪儿来的?”酸菜汤盯着罐子,眼神复杂。 “不知道。”巴刀鱼摇头,“黄师傅只说,是‘上古厨神’留下的手段之一。食秽本质是污浊能量,用净秽罐可以将它炼化成无害的粉末——他说这粉末可以当花肥,但我还没试过。” 他把粉末倒进一个密封袋里,贴上标签,放进橱柜最底层。那里已经摆了十几个同样的袋子,每个标签上都写着日期和食材种类。 “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月,咱们这罐子就装不下了。”酸菜汤忧心忡忡,“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以前玄界缝隙几十年才开一次,每次也就漏点小东西。这三个月,光是咱们这片就处理了七八起食秽事件。城西那个缝隙……是不是出问题了?” 巴刀鱼没回答,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 雨还在下,巷子里空无一人。但在他玄眼的视野中,巷子深处隐约有几道扭曲的黑影在蠕动。它们没有实体,像是烟雾凝聚成的怪物,贴着墙根缓慢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食秽凝形。 这是食秽浓郁到一定程度后产生的低等灵体,没有智慧,只会本能地寻找负面情绪和变质食物。以前只在古籍里见过记载,现在居然出现在现实里。 “娃娃鱼还没回来?”巴刀鱼问。 “没。”酸菜汤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晚上十点半,“她下午说去城南图书馆查资料,按理说该回来了。我打个电话——” 她掏出手机,拨号,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 娃娃鱼本名于晓晓,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三个月前因为在餐馆吃了一份蛋炒饭触发了体内潜藏的“读心”异能,从此成了巴刀鱼这个小团队的第三名成员。她性格安静,喜欢看书,尤其是那些关于玄界、异能、上古传说的冷门古籍。这次去城南图书馆,就是为了查“玄界缝隙异常开启”的相关记载。 “我去找她。”酸菜汤抓起外套。 “等等。”巴刀鱼按住她的肩膀,“雨太大,而且……”他看向窗外那些蠕动的黑影,“外面不太平。你留在店里,守着灶,我去。” “你一个人?” “一个人目标小。”巴刀鱼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帆布包,开始往里装东西——净秽罐、一包特制的盐(用玄力加持过,能驱散低等邪祟)、几根用花椒和辣椒炼制的“辟邪签”,最后是那把祖传的玄铁菜刀,用布裹好,插在腰间。 “万一遇到大家伙怎么办?”酸菜汤还是不放心。 “打不过就跑。”巴刀鱼笑了笑,笑容里有种市井小民特有的狡黠,“这三个月,别的没学会,逃命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 他穿上雨衣,拉低帽檐,推开后门。 冷风和雨水瞬间将他吞没。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投来一点模糊的光。巴刀鱼没有开手电,而是闭上眼,运转玄力,开启玄眼。 世界变成黑白两色。 雨水是透明的,建筑是灰白的,而那些蠕动的食秽灵体,则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黑色。它们像鼻涕虫一样爬过墙壁、地面,所过之处留下淡淡的黑色痕迹——那是食秽污染。 巴刀鱼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快速移动。玄力在体内流转,让他脚步轻捷,踩在水坑里几乎没有声音。经过一个食秽灵体时,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什么,蠕动了一下,但巴刀鱼已经闪身拐进另一条巷子。 老城区像迷宫,巴刀鱼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每一条小巷、每一个岔路都刻在脑子里。他抄近路,穿过废弃的厂房、翻过矮墙、钻过铁丝网的破洞,二十分钟后,来到了城南图书馆的后街。 图书馆是一栋五层的老建筑,民国时期建成,后来翻修过几次,但骨架没变。此刻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门口的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 不对。 巴刀鱼停下脚步,玄眼全力运转。 图书馆的轮廓在视野中清晰起来,但在建筑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蛛网般的黑气。那些黑气从地基处渗出来,顺着墙壁向上蔓延,像是某种活物的触须。而在图书馆的三楼——古籍阅览室的位置,黑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形成了一个漩涡状的黑暗中心。 “食秽巢穴……”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 食秽聚集到一定程度,会形成巢穴,类似于蜂巢。巢穴中心会产生一只“母体”,不断吞噬周围的负面情绪和变质食物,繁殖更多的食秽灵体。古籍记载,一个小型食秽巢穴,就足以污染整条街的食物和水源。 娃娃鱼在里面。 巴刀鱼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掌心渗出冷汗。 硬闯肯定不行。食秽巢穴对玄力有感应,一旦他暴露,立刻会被无数食秽灵体围攻。而且,巢穴内部环境未知,万一娃娃鱼已经被食秽侵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黄片姜教过他:遇事不决,先看灶。 灶是厨师的根基,也是玄厨的力量源泉。这里的“灶”不是指物理的灶台,而是厨师内心的“心灶”——对食材的理解、对火候的掌控、对味道的追求,这些凝聚在一起,形成玄厨独有的“厨道玄力”。 巴刀鱼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 那里有一团温暖的金色光芒,像一个小小的太阳,缓缓旋转。这就是他的“心灶”,三个月前觉醒时只有米粒大小,现在已经有核桃大了。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那是厨道传承的碎片,他还没完全理解,但已经能借用一部分力量。 他调动玄力,在掌心凝聚。 一丝金色的火焰从掌心升腾而起。这不是真实的火焰,而是厨道玄力具现化的形态,对食秽有天然的克制作用。火焰很小,只有蜡烛的火苗那么大,但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巴刀鱼用火焰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符文。 符文是简单的“净”字,但笔画间蕴含着厨道玄力。符文成型后,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柔和的金光,将周围三米内的食秽黑气驱散。 这是“净字符”,黄片姜教他的第一个实用符法,消耗不大,但效果显著。 巴刀鱼举着符文,小心翼翼地向图书馆靠近。 越靠近,黑气越浓。那些蛛网般的触须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开始蠕动、收缩,像是在积蓄力量。图书馆的大门紧闭,但侧面的窗户有一扇半开着——应该是娃娃鱼进去时留下的。 他翻窗而入。 图书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类似腐烂水果的味道。书架、桌椅、地面上都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黑色物质,踩上去发出“噗叽”的声音。玄眼视野里,这些黑色物质中游动着无数细小的食秽灵体,像是微生物的海洋。 巴刀鱼屏住呼吸,净字符的金光撑开一个直径两米的安全区域。黑气碰到金光,发出“滋滋”的声响,蒸发成青烟。 他沿着楼梯向上走。 一楼,没事。 二楼,黑气开始浓郁。 三楼,楼梯口被厚厚的黑色物质封住了,像一堵黑色的肉墙,表面还在微微起伏。肉墙中央,有一道裂缝,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裂缝深处,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是娃娃鱼! 巴刀鱼精神一振,正要冲进去,突然—— “咕噜……” 肉墙内部传来诡异的水声。紧接着,裂缝边缘探出几根触手——黑色、滑腻、布满吸盘,像是章鱼的触手,但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嘴巴,每一张嘴都在开合,发出“好吃好吃”的呓语。 食秽母体的触手! 巴刀鱼拔出玄铁菜刀,刀身金光大盛。 触手感应到玄力,猛地朝他抽来! “锵!” 刀锋与触手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声音。触手被砍出一道伤口,黑色的黏液喷溅出来,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但伤口迅速愈合,更多的触手从肉墙中伸出,密密麻麻,像一片蠕动的森林。 不能硬拼。 巴刀鱼后退两步,左手继续维持净字符,右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特制盐,猛地撒出! 盐粒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落在触手上,立刻爆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触手剧烈抽搐,缩了回去。 趁这个间隙,巴刀鱼咬牙冲进裂缝!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黑色物质完全包裹的空间,像是某种生物的腹腔。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心脏般的黑色肉瘤,肉瘤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正在有节奏地搏动。这就是食秽母体。 而在肉瘤下方,娃娃鱼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她的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银光——那是她“读心”异能自发形成的护盾,但已经稀薄得快要消失了。 “娃娃鱼!”巴刀鱼大喊。 少女抬起头,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巴……巴哥……它……它在吃我的记忆……” 话音刚落,肉瘤猛地一震! 无数道黑色的丝线从肉瘤中射出,像是神经束,刺向娃娃鱼的大脑。银光护盾瞬间破碎! 千钧一发之际,巴刀鱼将净字符猛地按在地上! “嗡——!” 金光爆发,形成一个半球形的护罩,将两人罩在其中。黑色丝线撞在护罩上,发出刺耳的尖叫,纷纷断裂。 但护罩的金光也在迅速黯淡。 净字符撑不了多久。 巴刀鱼看着那个搏动的肉瘤,脑中飞快运转。 食秽母体以负面情绪和记忆为食,要消灭它,必须切断它的食物来源。但现在它已经成型,普通手段无效。除非…… 他想起黄片姜说过的一句话:“秽从口入,也从口出。要灭秽,先封其口。” 口? 巴刀鱼看向肉瘤——那东西表面没有明显的嘴巴,但每一次搏动,都会张开无数细小的裂缝,吞噬周围的负面能量。 那些裂缝,就是它的“口”。 要封口,需要用至阳至净之物。 而至阳至净之物…… 巴刀鱼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玄铁菜刀上。 这把刀传承四代,斩过无数食材,沾染过无数生灵的血气,也承载了四代厨师对“厨道”的敬畏与坚守。刀身内的云纹,其实是历代厨师玄力浸润留下的印记。 它本身,就是一件至阳至净的法器。 但光有刀不够,还需要“引子”。 巴刀鱼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刀身上。 “以血为引,以灶为基,厨道玄力——开!” 刀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那些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在刀身上游走、组合,最终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那是上古厨神的印记,巴刀鱼只在梦中见过一次。 他举起刀,对准肉瘤,用尽全身力气斩下! 不是斩向肉瘤本体,而是斩向肉瘤与这个空间的连接处——那些从墙壁、地面延伸出来的黑色血管。 “嗤啦——!” 刀锋过处,黑色血管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大量黑色黏液,肉瘤发出凄厉的尖叫,搏动变得紊乱。 一刀,两刀,三刀…… 巴刀鱼如同疯魔,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轨迹。每斩断一根血管,他体内的玄力就消耗一分,脸色就苍白一分。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终于,最后一根血管断裂。 肉瘤失去了支撑,轰然坠落在地,表面的裂缝疯狂开合,像是溺水的鱼在呼吸。但它再也吸收不到任何负面能量,反而开始被净字符的金光净化。 黑色的外壳一层层剥落,露出内部——那是一个蜷缩的人形,穿着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服,面容扭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这就是被食秽彻底侵蚀的人类。 巴刀鱼别过头,不忍再看。 几分钟后,肉瘤彻底消散,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那个管理员也化作青烟,只留下一套空荡荡的衣服。 净字符的金光终于熄灭。 巴刀鱼瘫坐在地,大口喘气,玄力几乎耗尽。但他顾不上休息,踉跄着走到娃娃鱼身边。 “没事了……”他轻声说。 娃娃鱼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巴哥……我……我看到它的记忆了……” “什么?” “它……它曾经是这里的图书管理员,很喜欢看书。”娃娃鱼的声音颤抖,“但三个月前,他在整理古籍时,不小心割破手指,血滴在一本古书上……那本书,是从玄界缝隙里漏出来的。食秽顺着血液侵蚀了他,把他变成了这样……” 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 三个月前,正是他觉醒厨道玄力的时间。也是从那时起,玄界缝隙开始异常开启。 这一切,难道有关联? 他扶起娃娃鱼:“先离开这里。”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图书馆。雨还在下,但那些蠕动的食秽灵体已经消失了大半——母体死亡,巢穴自然瓦解。 回到“巴记小馆”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酸菜汤等在门口,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端出两碗热汤面。 热汤下肚,巴刀鱼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看着窗外渐小的雨,脑中回想着娃娃鱼的话。 古籍、血迹、玄界缝隙、食秽…… 这一切背后,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在将所有人拉向某个未知的深渊。 而他的小馆,他的灶,他手中的刀,还能守护这片小小的安宁多久? 他不知道。 但至少今晚,他守住了。 第0196章腥汤鉴异,厨心初成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巴刀鱼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翻滚的汤水。这是一锅“鉴异汤”,黄片姜教他的第二个实用技法——用特定的食材和手法熬煮,可以检测食材是否被食秽污染,甚至能辨别污染的程度和种类。 汤的底料很简单:三年以上的老母鸡、猪筒骨、干贝、火腿,慢火熬足十二个小时,滤去所有杂质,只留清汤。然后在汤中加入三样东西:一钱朱砂磨成的粉、三片十年以上的陈皮、七粒产自昆仑的雪莲子。 朱砂至阳,陈皮理气,雪莲子净心。 此刻,汤水清澈见底,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油花。巴刀鱼用长柄勺舀起一勺,对着灯光仔细观察——汤色澄澈,没有任何杂质,说明熬煮过程没有问题。 接下来是测试。 他从冰箱里取出三样东西:一块昨晚从福旺市场买回来的“染灶”猪肉、一根看起来很正常但产自城西菜市场的胡萝卜、还有一小撮从自家后院菜地里刚拔出来的小葱。 猪肉放进汤里,瞬间发生变化。 清澈的汤水中,从猪肉表面升腾起丝丝缕缕的黑气,黑气在水中扭曲、扩散,像是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不到五秒钟,整勺汤都变成了浑浊的灰黑色,汤面上还浮起一层细密的、类似油污的泡沫。 重度污染。 巴刀鱼倒掉这勺汤,重新舀了一勺干净的。 胡萝卜放进去,汤水微微泛黄,但没有黑气冒出,只是表面起了几个小气泡,很快就破裂了——轻度污染,可能是种植时土壤被食秽渗透,但食材本身还没被完全侵蚀。 最后是小葱。 汤水没有任何变化,清澈如初,只是多了一丝葱香味。这是安全的。 巴刀鱼松了口气,至少自家后院那块小菜地还是干净的——那是他用特制的“净壤粉”(用净秽罐炼化的粉末加上几种药材混合而成)处理过的土地,每隔半个月就要撒一次,成本不低,但为了食材安全,值得。 “这么早就开工了?” 酸菜汤揉着眼睛从二楼下来,身上还穿着睡衣。她走到灶台边,看了眼那锅汤,眉头就皱了起来:“又测出问题?” “猪肉重度,胡萝卜轻度。”巴刀鱼将测试结果记在一个笔记本上,“这已经是本周第四次从福旺市场进的货出问题了。城西那个缝隙,污染范围在扩大。” 酸菜汤沉默地打开冰箱,拿出鸡蛋、面粉、葱花,开始准备早餐。她的手很稳,打蛋、和面、切葱,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表演。但巴刀鱼能看出她眼中的忧虑——这三个月,他们处理的食秽事件越来越多,压力也越来越大。 “娃娃鱼还没醒?”巴刀鱼问。 “没,昨晚吓得不轻。”酸菜汤往面糊里撒了把葱花,“我给她用了点安神的香,让她多睡会儿。倒是你……”她瞥了巴刀鱼一眼,“昨晚消耗那么大,今天不多休息会儿?” “睡不着。”巴刀鱼将鉴异汤小心地倒进一个保温壶里,“黄师傅说,今天协会有人要来。” “协会?”酸菜汤手里的动作停了停,“那群鼻孔朝天的家伙?” “这次不一样。”巴刀鱼摇头,“黄师傅说,是‘巡查组’,专门调查近期玄界缝隙异常开启的。他们可能会问我们一些问题——毕竟这三个月,咱们这片处理食秽事件的记录,全在协会备案了。” 酸菜汤冷哼一声,继续摊煎饼:“问就问呗,反正咱们又没做亏心事。倒是协会自己,上次城西那个缝隙第一次出现时,他们拖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派人处理,结果呢?缝隙没封住,反而扩大了。要我说,他们就是一群吃干饭的。” 巴刀鱼没接话。 他对都市玄厨协会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协会确实是官方承认的、管理玄厨和玄异事件的机构,有资源、有人脉、有传承。另一方面,协会内部派系林立,官僚作风严重,很多时候反应迟钝,甚至还有传闻说某些高层和黑市食材商有勾结。 但黄片姜提醒过他:在彻底摸清协会底细之前,不要轻易站队。 “煎饼好了。”酸菜汤将两个金黄酥脆的煎饼铲到盘子里,又倒了两杯豆浆,“先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 两人在店堂里的小方桌旁坐下。晨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温暖的光带。煎饼的香气、豆浆的醇厚、还有后厨那锅老卤若有若无的酱香,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巴记小馆”独有的味道。 这是巴刀鱼从小闻到大的味道,是爷爷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你说……”酸菜汤咬了一口煎饼,含糊不清地问,“咱们这小店,还能开多久?” 巴刀鱼端着豆浆的手顿了顿。 “只要我还拿得动刀,就开得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酸菜汤放下煎饼,表情认真,“我是说,现在这种情况——食材越来越难搞,食秽事件越来越多,协会那边又不靠谱。咱们三个人,能撑多久?昨晚要不是你及时赶到,娃娃鱼可能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巴刀鱼沉默地喝着豆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却没暖了心。 他知道酸菜汤说得对。这三个月,他们就像救火队员,哪里出问题就往哪里跑。但问题是,火源不止一处,而且越烧越旺。昨晚的食秽巢穴只是开始,如果城西那个缝隙不封住,迟早会孕育出更可怕的东西。 “黄师傅说,今天巡查组来,可能会带来封缝的方案。”巴刀鱼说,“如果协会真的能解决城西的缝隙,那情况应该会好转。” “如果他们解决不了呢?”酸菜汤反问。 巴刀鱼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上午九点,娃娃鱼终于醒了。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巴刀鱼给她盛了一碗粥,配了点小菜,看着她慢慢吃完。 “对不起……”娃娃鱼低着头,声音很小,“昨晚是我太冒失了,没察觉到图书馆的异常就……” “不怪你。”巴刀鱼拍拍她的肩膀,“食秽巢穴有很强的隐蔽性,别说你,就是黄师傅来了,不靠近也发现不了。倒是你看到的那些记忆……能详细说说吗?” 娃娃鱼放下勺子,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 “那个管理员……姓陈,叫陈伯年,在图书馆工作了三十年。”她的声音很轻,像在梦呓,“他很喜欢古籍,尤其是那些关于玄界、异能、上古传说的书。三个月前,图书馆收到一批捐赠的古籍,其中有一本很奇怪——书皮是某种兽皮做的,上面的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文字。” “陈伯年对那本书很感兴趣,就申请了单独研究。他花了两个星期试图破译,但没有任何进展。直到有一天,他在整理书页时,手指被书页边缘划破了,血滴在了书上……” 娃娃鱼的身体微微颤抖。 “然后……书活了。” “活了?”酸菜汤瞪大了眼睛。 “不是真的活,是……书上的文字开始流动,像虫子一样爬满了书页。”娃娃鱼的声音带着恐惧,“那些文字钻进了陈伯年的伤口,顺着血液进入他的身体。从那天起,他就开始变了——先是食欲大增,特别喜欢吃变质的东西,然后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最后……彻底变成了食秽母体。”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一本书,就能将一个正常人变成食秽母体?那本书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本书现在在哪儿?”巴刀鱼问。 “不知道。”娃娃鱼摇头,“陈伯年变成母体后,那本书就消失了。但我从他的记忆里看到……那本书的封底,有一个印记。” “什么印记?” 娃娃鱼拿起桌上的纸笔,凭记忆画出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圆形的印记,内部由复杂的线条组成,看起来像是一口锅,又像是一朵莲花。印记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类似眼睛的符号。 “这是……”酸菜汤皱起眉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巴刀鱼盯着那个图案,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三个月前他觉醒厨道玄力时,在昏迷中看到的幻象:一个巨大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灶台,灶台上方悬浮着一本古书,书的封底,就是这个印记。 “厨神遗典……”他喃喃道。 “什么?”酸菜汤和娃娃鱼同时看向他。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黄师傅跟我说过,上古厨神留下了一本传承之书,叫《玄灶天章》,里面记载了厨道的最高奥义。但千年前那本书就失踪了,没人知道它在哪儿。如果陈伯年遇到的那本书就是《玄灶天章》……” “那为什么它会变成食秽的源头?”酸菜汤不解。 “可能不是书本身的问题。”巴刀鱼猜测,“也许是有人对书动了手脚,或者……书在漫长的岁月中,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这个猜测让三人都沉默了。 如果连厨神遗典都被污染了,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干净的? 上午十点,门外的风铃响了。 不是客人——这个时间还没到营业的点。巴刀鱼抬头看去,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手杖。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出头,身材高大,面无表情;女的二十七八,扎着高马尾,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巴刀鱼师傅?”中山装男人开口,声音温和,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我。”巴刀鱼站起身,“您是?” “都市玄厨协会,巡查组组长,周明理。”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证件,上面盖着协会的钢印,“这两位是我的助手,赵武,林青。” 巴刀鱼接过证件看了看,是真的。 “请坐。”他示意三人在方桌旁坐下,酸菜汤端来三杯茶。 周明理没有喝茶,而是直接进入主题:“巴师傅,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城西玄界缝隙的事。根据协会记录,过去三个月,你和你这两位同伴,处理了至少十二起与食秽相关的事件,其中七起发生在城西缝隙周边五公里范围内。” “是的。”巴刀鱼点头,“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周明理身后的赵武突然开口,声音冷硬,“没有协会授权,擅自处理玄异事件,这叫‘该做的事’?万一处理不当,引发更大的污染,谁来负责?”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酸菜汤眉头一竖就要反驳,被巴刀鱼用眼神制止。 “赵助理说得对。”巴刀鱼平静地说,“但我们遇到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情况危急、来不及等协会处理的时候。比如昨晚的图书馆事件——如果我们等到协会派人,那位管理员可能已经彻底异变,污染整条街了。” 赵武还想说什么,被周明理抬手制止。 “巴师傅不必紧张,我们不是来追究责任的。”周明理推了推眼镜,“事实上,我们很感谢你们这三个月做的工作。正是因为你们的及时处理,城西的污染才没有扩散到更广的范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治标不治本。要彻底解决问题,必须封住城西那个缝隙。而封缝,需要专业的设备和大量的玄力支持——这不是你们三个能完成的。” “协会打算怎么做?”巴刀鱼问。 周明理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摊开在桌上。那是一张城西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出了缝隙的位置,以及周围的地形、建筑、人口分布。 “经过三个月的监测,我们确定了缝隙的具体坐标。”周明理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在福旺批发市场的地下仓库,深度约十五米。缝隙的直径大约一米,目前处于不稳定状态,时开时合,每次开启都会泄漏大量的食秽。” “为什么现在才确定?”娃娃鱼小声问。 林青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因为缝隙周围有很强的干扰场,常规探测设备无法精确定位。我们用了三个月时间,布设了三十六个监测点,才终于锁定了位置。” “封缝的方案呢?”巴刀鱼问。 “需要五名玄厨,按照五行方位布阵,同时催动玄力,用‘五行封禁术’将缝隙强行闭合。”周明理说,“阵眼需要一件至阳至净的法器作为核心,引导五行之力。我们协会有一件传承法器‘镇玄鼎’,可以胜任。但是……” 他看向巴刀鱼:“布阵的五个人,必须心意相通,玄力属性互补。我们协会目前能抽调的人手,只有四个,还缺一个。” 巴刀鱼明白了:“您想让我参加?” “不是想,是需要。”周明理的表情严肃起来,“巴师傅,我看过你的档案。你觉醒的是最纯正的厨道玄力,属性为‘土’,厚重、稳定,正好补全我们五行阵中的土位。而且你这三个月处理食秽的表现,证明你有足够的实战经验和应变能力。” “我……”巴刀鱼犹豫了。 他不是怕危险,而是不信任协会。黄片姜警告过他,协会内部很复杂,有些人不可信。 “你不用立刻答复。”周明理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封缝行动定在三天后的子夜,那是阴气最重、缝隙最不稳定的时刻,也是封禁的最佳时机。在这之前,你可以考虑。但我要提醒你——” 他站起身,手杖轻轻点地:“如果这次封缝失败,城西那个缝隙可能会彻底失控。到时候泄漏的就不只是食秽了,可能会有更可怕的东西从玄界过来。整个老城区,包括你的这家店,你保护的这些人,都可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送走巡查组三人后,巴刀鱼站在店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 阳光很好,晒得地面上的水渍都蒸发了。但巴刀鱼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三天后,子夜。 要么封缝,要么……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被吞噬。 “你去不去?”酸菜汤走到他身边,低声问。 巴刀鱼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里万里无云,一片澄澈。 但在这澄澈之下,是正在蔓延的黑暗。 而他,一个市井小厨子,真的能扛起这么大的责任吗? 第0197章汤锅里的秘密 凌晨四点,城中村的小巷深处。 “巴家小厨”的招牌在路灯下泛着油腻腻的光。这是巴刀鱼继承父亲留下的餐馆,二十平米见方,四张桌子,一个灶台,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和几张泛黄的奖状——都是父亲当年参加街道烹饪比赛得的。 店里已经打烊,卷帘门拉下一半。灶台上的大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是巴刀鱼从下午就开始熬的老火汤底,用的是猪骨、鸡架、干贝和十几种秘制香料。按照父亲的遗训,这锅汤要熬足十二个时辰,才能激发出食材最本真的味道。 巴刀鱼蹲在灶台前,用长柄勺轻轻撇去汤面的浮油。他的动作很专注,眼神却有些涣散。 昨晚又梦见父亲了。 在梦里,父亲还是十年前的样子,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颠勺。铁锅里的火焰蹿起半人高,映亮他满是汗水的脸。他说:“小鱼,记住,真正的厨师不是用手做菜,是用心。每一道菜都有它的魂,你听得见,它就会告诉你该怎么料理它。” 然后梦就碎了。醒来时,枕头上全是泪水。 巴刀鱼摇摇头,把那些情绪甩开。他舀了一小勺汤,吹凉,尝了一口。 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汤的味道不对。 不是咸淡的问题,也不是火候的问题。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这汤喝下去,喉咙里没有那种温润的滋养感,反而有一种隐隐的燥热,像是有细小的针在扎着食道。 巴刀鱼又舀了一勺,这次含在嘴里没有立刻咽下。他闭上眼睛,让味蕾充分感受汤汁的每一个层次。 鲜味是足的,咸味也刚好,但在这之下,他尝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任何天然食材的苦涩。那味道藏得很深,如果不是他从小在父亲的厨房里长大,练就了远超常人的味觉敏锐度,根本不可能察觉。 他放下勺子,掀开锅盖。白色的蒸汽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肉香。锅里的汤汁呈现出奶白色,这是胶原蛋白充分溶解的标志,看上去一切正常。 但巴刀鱼的直觉告诉他,有问题。 他从柜子里拿出父亲留下的那套老式检测工具——一根银针、一叠试纸、一小瓶不知名的透明液体。这是父亲从祖辈那里传下来的,据说能检测食材的“气”。 巴刀鱼先用银针探入汤中,取出后对着灯光观察。银针依然闪亮,没有变黑,说明没有常见的重金属污染。 接着,他撕下一张试纸,浸入汤汁。试纸原本是淡黄色的,几秒后开始变色——不是变成代表食材新鲜的翠绿,也不是变成变质的暗红,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灰紫色。 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他记得父亲说过,试纸变灰紫,意味着食材被“外邪”侵染。 最后,他打开那瓶透明液体。这是用七种草药和一种特殊矿物炼制的“净水”,能净化受污染的食材。他滴了三滴进汤锅。 “滋啦——” 汤汁表面突然冒起细小的气泡,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但又很快消散。汤汁的颜色从奶白变得稍微清透了一些,但那股微弱的苦涩味依然存在。 巴刀鱼盯着汤锅,脸色越来越难看。这锅汤用的所有食材,都是他今天早上亲自去菜市场挑选的。猪骨是熟悉的张屠户家的,鸡架是老李养鸡场的,干贝是海产批发市场王老板的...这些人他都合作多年,从没出过问题。 除非...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今天下午熬汤时,隔壁的赵阿姨送来一小包“秘制香料”,说是她老家亲戚自己种的,香味特别。巴刀鱼推辞不过,就加了一点进去。 难道问题出在这里? 巴刀鱼立刻翻找垃圾桶,找到了那个装香料的塑料袋。袋子很普通,上面没有任何标识。他倒出里面残留的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类似八角的香味,但仔细分辨,香味之下还隐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那腥气很淡,混在香料味里几乎无法察觉。 他用指尖沾了一点粉末,放进嘴里。 苦涩。和汤里一模一样的苦涩。 “妈的!”巴刀鱼一拳砸在灶台上,锅碗瓢盆哐当作响。 这不是普通的劣质香料,这是被某种东西污染了的香料。而赵阿姨...她为什么要送这种东西给他? 巴刀鱼和赵阿姨做了十几年邻居。赵阿姨是个独居老人,儿女在外地,平时巴刀鱼没少照顾她,经常给她送些饭菜。赵阿姨对他也很亲,总说他像自己的儿子。 这样一个人,会故意害他吗? 或者...她自己也不知道? 巴刀鱼抓起那包香料,冲出餐馆。凌晨四点半的小巷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他跑到赵阿姨家门前,正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在念咒。 巴刀鱼的心跳加快了。他放轻脚步,绕到屋子侧面。赵阿姨家的窗户拉着窗帘,但有一道缝隙。他凑近缝隙,往里面看。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一支红色的蜡烛在桌上燃烧。烛光摇曳,映出赵阿姨佝偻的身影。她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神龛,神龛里供着的不是佛像也不是祖先牌位,而是一尊造型怪异的泥像——那泥像有三张脸,六只手臂,每只手里都拿着一种食材:鱼、肉、菜、米、油、盐。 赵阿姨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巴刀鱼听不清她在念什么,但那语调诡异,不像任何一种方言,更像是...某种仪式语言。 更让他心惊的是,赵阿姨面前还摆着几个小碟子,碟子里装着各种食材。借着烛光,巴刀鱼认出了其中几种:发黑的米、长霉的豆子、腐烂的菜叶...这些东西正常人家根本不会留,更不会摆在神龛前供奉。 就在这时,赵阿姨忽然停止了念诵,慢慢转过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巴刀鱼连忙缩回身子,心脏狂跳。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没听到动静,才敢再次探头。 赵阿姨已经站了起来,正朝窗户走来。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提线木偶。烛光映在她脸上,那张原本慈祥的面孔此刻面无表情,眼睛空洞无神。 巴刀鱼转身就跑。他不敢回餐馆,一口气跑到两条街外的24小时便利店,才敢停下来喘气。 便利店的店员是个熬夜打游戏的年轻人,看到巴刀鱼脸色煞白地冲进来,吓了一跳:“鱼哥?你这是...” “有...有没有吃的?”巴刀鱼靠在货架上,呼吸急促。 店员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桶泡面:“这个行吗?” 巴刀鱼接过泡面,拆开,倒入热水。等待的三分钟里,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赵阿姨不对劲。那尊泥像不对劲。那些腐烂的食材不对劲。 还有那包香料... 他突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一些话。那时他还小,以为父亲在讲故事。父亲说,这世界上有一些人,他们不敬天不敬地,只敬“食魇”。食魇是一种靠负面情绪和腐败食材为生的邪祟,会附身在贪婪或绝望的人身上,让他们变得不像自己。 父亲还说,食魇的信徒会制作一种特殊的“香料”,那香料能污染食材,让人吃下后产生负面情绪——愤怒、悲伤、恐惧、绝望。这些情绪就是食魇的食粮。 当时巴刀鱼只当是民间传说。但现在... 他看着泡面桶里升腾的热气,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父亲说的都是真的,那赵阿姨就是被食魇附身了。而那包香料,就是用来污染他的食材,让他和他的客人生出负面情绪,供养那个邪祟。 “鱼哥,面好了。”店员提醒。 巴刀鱼机械地拿起叉子,但看着那碗面,却一口都吃不下去。他的脑子里全是赵阿姨空洞的眼神、诡异的泥像、还有那锅被污染的汤。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是为他自己,是为赵阿姨。那个曾经给他织毛衣、给他包饺子、在他父亲去世后像母亲一样照顾他的赵阿姨。 巴刀鱼放下叉子,掏出手机,犹豫了几秒,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喂...谁啊...这才几点...” “酸菜汤,是我,巴刀鱼。” “小鱼?”那边的声音清醒了一些,“出什么事了?” 酸菜汤本名苏采棠,是城中村另一头“酸汤鱼”店的老板,性格火爆,厨艺了得。她和巴刀鱼算是同行,也是朋友,经常一起研究新菜。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我可能遇到了...你说的那种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十分钟后,一辆破旧的电瓶车停在便利店门口。酸菜汤跳下车,她穿着一身运动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但眼神锐利。 “边走边说。”她示意巴刀鱼上车。 电瓶车在小巷里穿行。巴刀鱼坐在后座,把今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酸菜汤。 听完后,酸菜汤的脸色凝重起来:“你怀疑是食魇附身?” “我不知道,但我父亲生前说过...” “你父亲说得对。”酸菜汤打断他,“我外婆也说过类似的事。她们那一辈人,有不少见过这些东西。食魇、饿鬼、贪灵...这些邪祟靠人的负面情绪为食,会附身在意志薄弱或者心有执念的人身上。” 她停下车,两人已经回到“巴家小厨”附近。酸菜汤看着那半开的卷帘门:“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救赵阿姨。”巴刀鱼说,“她不是坏人,她只是...被控制了。” 酸菜汤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算我没看错你。不过这种事,光靠我们两个不够。得找那个小丫头。” “娃娃鱼?” “嗯。她虽然年纪小,但她的‘能力’对这种邪祟特别敏感。”酸菜汤掏出手机,“我来联系她。你先回去,把那些被污染的汤处理掉。记住,不能倒进下水道,要用石灰粉埋掉。” 巴刀鱼回到餐馆。灶台上的汤锅还在冒着热气,那股苦涩味更明显了。他按照酸菜汤的指示,找来一个铁桶,把汤全部倒进去,然后撒上厚厚的石灰粉。石灰遇水立刻沸腾,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处理完汤,他又把今天用过的所有厨具彻底清洗消毒。做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 卷帘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巴刀鱼警觉地抬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女孩,穿着宽大的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很大,眼神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她就是娃娃鱼,没人知道她的真名,也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她半年前出现在城中村,靠给人算命和跑腿为生。 “酸菜姐让我来的。”娃娃鱼的声音很轻,像猫叫。她走到餐馆中间,鼻子轻轻动了动,“这里...有不好的味道。” “你能感觉到?”巴刀鱼问。 娃娃鱼点头,她的目光扫过整个餐馆,最后定格在灶台上:“是从那里开始的。但现在已经散了。”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那个送香料的人身上,味道很重。” 巴刀鱼心一紧:“你能...救她吗?” 娃娃鱼看了他一眼,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可以试试。但需要你们的帮助。” “需要我们做什么?” “食魇附身的人,灵魂被污染了。要救她,就得先净化她的灵魂。”娃娃鱼说,“这需要一道特殊的菜——‘清心净魂汤’。这道菜要用七种清心净气的食材,还要厨师灌注‘善念’和‘正气’。” 她看向巴刀鱼:“你是厨师,你可以做这道菜。但前提是,你真的愿意救她,真的相信她能变回原来那个人。” 巴刀鱼毫不犹豫:“我愿意。” “那好。”娃娃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菜谱。七种食材:莲子、百合、茯苓、竹叶心、金银花、薄荷、还有...处子泪。” 巴刀鱼接过纸,看到最后一样食材时愣住了:“处子泪?” “就是纯洁之人的眼泪。”娃娃鱼解释道,“代表最纯粹的善意和悲悯。这道菜里,眼泪是药引,能把其他食材的功效引导到灵魂深处。” 她顿了顿,看着巴刀鱼:“你有办法弄到吗?” 巴刀鱼苦笑。他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上哪儿去弄处子泪?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个人。 他的手机里,存着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那是他的初恋女友,一个善良到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女孩。他们分手很多年了,但她应该...还没有...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不行,不能为了这种事去打扰她。 “或许...我有办法。”娃娃鱼忽然说。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落在她早已准备好的小玻璃瓶里。 “你...”巴刀鱼震惊地看着她。 “我也是‘纯洁之人’。”娃娃鱼平静地说,“虽然我经历了很多事,但我的心...还没被污染。” 她把瓶子递给巴刀鱼:“拿去用吧。但记住,这道菜必须在午时三刻——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做。而且,必须在赵阿姨家里做,让她亲眼看着你做完,然后当场喝下。” 巴刀鱼接过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小瓶子,感觉它重若千钧。 “谢谢你。”他郑重地说。 娃娃鱼摇摇头:“不用谢我。我帮你们,是因为...我能感觉到,你们是真心想救人。在这条街上,这样的人不多了。”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对了,做菜的时候,我会在门外布一个简单的结界,防止食魇逃跑。酸菜姐会守在楼下,防止有人打扰。你们...要小心。” 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巴刀鱼握着那个小瓶子,站在空荡荡的餐馆里。灶台上的汤锅已经空了,但那苦涩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空气里。 他看着墙上的奖状,看着父亲年轻时的照片。照片里的父亲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菜,笑得灿烂。 “爸,”巴刀鱼轻声说,“你说的对,厨师不只是做菜的人。今天,我要做一道不一样的菜了。” 他把瓶子小心地收好,然后开始准备那七种食材。 天,彻底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巴刀鱼来说,今天要做的不是普通的生意,而是一场关乎灵魂的战斗。 (第0197章 完) 第0198章清心净魂 午时三刻,阳气最盛。 赵阿姨家的门虚掩着。巴刀鱼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多层食盒,里面装着清洗干净的七种食材和全套厨具。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准备好了吗?”酸菜汤低声问。她穿着便于行动的工装裤,腰间挂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她从老家带来的辟邪法器——一把铜钱剑和几张黄符。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好了。” 娃娃鱼站在两人身后,她今天换了一身素白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她的表情异常严肃,手里拿着一个小香炉,里面插着三支刚点燃的线香。 “我布结界,你们进去。”娃娃鱼说,“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分心。做你的菜,让她喝下去。剩下的交给我们。” 巴刀鱼点头,推门而入。 屋里和他凌晨时看到的一样昏暗。窗帘紧闭,只有那支红蜡烛还在燃烧,火苗跳动,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神龛里的三面泥像在烛光中显得更加诡异,六只手里的食材像是活物,仿佛随时会从泥像手中掉落。 赵阿姨坐在神龛前的蒲团上,背对着门。她没有回头,但巴刀鱼能感觉到,她知道他来了。 “赵阿姨,”巴刀鱼尽量让声音平稳,“我来给您做顿饭。” “做饭?”赵阿姨的声音嘶哑,不像是她平时的声音,“小巴啊,你真是个好孩子。不过阿姨不饿,你回去吧。” “不饿也得吃一点。”巴刀鱼打开食盒,开始布置临时灶台。他从食盒里取出一个小型燃气灶,一个小汤锅,还有案板和刀具。“今天给您做道特别的汤,清心净魂汤。” 听到“清心净魂”四个字,赵阿姨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但巴刀鱼没有停手。他点燃燃气灶,蓝色的火焰升腾而起。他往锅里倒入山泉水——这是今天早上特意从城郊的山泉打的,最纯净的水。 水烧开后,他按顺序放入食材。 第一味,莲子。巴刀鱼用特制的竹签剔去莲心,只留白色的莲肉。“莲子清心,去火安神。”他一边操作一边轻声念着,像是在对赵阿姨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第二味,百合。他一片片剥开百合瓣,动作轻柔得像在处理珍贵的瓷器。“百合润肺,宁心安神。” 第三味,茯苓。他用小刀将茯苓切成薄如纸的片。“茯苓健脾,利水渗湿。” 第四味,竹叶心。这是从新鲜的竹叶中取出的嫩心,翠绿欲滴。“竹叶清心,除烦利尿。” 第五味,金银花。他只用花蕾部分,小心翼翼地将杂质挑出。“金银花清热解毒,疏散风热。” 第六味,薄荷。他摘下最嫩的几片叶子,在指尖轻轻揉搓,清新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薄荷疏风散热,清利头目。” 每放一味食材,巴刀鱼都会念诵它的功效。这不是烹饪教程,而是一种仪式——用语言和动作,将食材的“气”引导出来,融入汤中。 屋里的气氛开始变化。蜡烛的火苗不再乱跳,稳定地燃烧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食材清雅的香气。 但赵阿姨依然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七种食材的精华渐渐溶解在汤水中。汤汁呈现出清澈的淡金色,散发着复合的清香。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巴刀鱼取出那个小玻璃瓶。瓶子里,娃娃鱼的眼泪在烛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他打开瓶盖,手有些抖。 “最后一位药引,”他低声说,“处子泪。代表最纯粹的善意与悲悯,能引诸药入魂。” 他将瓶子倾斜,一滴眼泪滴入汤中。 “滋——” 轻微的声音响起,汤面上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紧接着,整个汤锅都亮了起来——不是火焰的光,而是从汤内部透出的、柔和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很温暖,像是晨曦,又像是月光。 屋里的阴影被驱散了大半。神龛里的泥像似乎瑟缩了一下。 “赵阿姨,”巴刀鱼舀起一小碗汤,走到赵阿姨身边,“汤好了,您尝尝。” 赵阿姨终于慢慢转过身。 看清她面容的瞬间,巴刀鱼倒吸一口冷气。 赵阿姨的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睛完全变了。原本慈祥的眼眸此刻一片漆黑,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她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清心...净魂...”她用那种嘶哑的声音重复着,“小巴,你以为一碗汤就能救她吗?” “她”指的是真正的赵阿姨。 巴刀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管能不能,总要试试。” “试试?”附身在赵阿姨身上的东西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和什么对抗。我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我是‘食魇’——以贪婪、恐惧、绝望为食的存在。这个女人心里有太多绝望了:儿女不孝,孤独终老,病痛缠身...她早就把自己的灵魂献给了我!” 它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那碗汤:“就凭你这点三脚猫功夫,想净化我?笑话!” 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想起父亲的话:“真正的厨师,是用心做菜。当你真心想用食物去治愈一个人时,食物就会回应你。” 他端稳了汤碗:“是不是笑话,喝了才知道。” “我不喝!”食魇尖叫起来,赵阿姨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的指甲变得又黑又长,朝巴刀鱼抓来。 就在这时,门外的娃娃鱼动了。 她将手中的香炉往地上一顿,三支线香同时燃尽,灰烬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她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灰烬中。 “天地为炉,阴阳为炭,血为引,香为界——封!” 灰烬突然亮起红光,形成一个淡红色的光罩,将整个屋子笼罩其中。食魇发出的尖叫声被光罩挡住,传不出去。 同时,酸菜汤冲了进来。她抽出腰间的铜钱剑,剑身上的铜钱哗啦作响。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剑上,铜钱剑顿时金光大盛。 “妖孽,还不速速退去!”酸菜汤一剑刺向赵阿姨的眉心。 食魇控制着赵阿姨的身体向后躲闪,但光罩限制了它的活动范围。铜钱剑擦过她的额头,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啊——”食魇发出痛苦的惨叫。赵阿姨脸上的黑色褪去了一些,眼睛里出现了短暂的清明。 “赵阿姨!”巴刀鱼抓住机会,冲上去扶住她,“喝汤,快喝汤!” 赵阿姨的眼神涣散,但嘴唇动了动。巴刀鱼立刻将碗凑到她嘴边。 第一口汤喂进去,赵阿姨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的眼睛完全恢复了清明,但表情极其痛苦,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激烈搏斗。 “小...小鱼...”她用自己原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它...它在我身体里...好痛苦...” “坚持住!”巴刀鱼又喂了她第二口。 汤水入喉,赵阿姨的脸上开始出现变化。那些黑色的纹路从皮肤下浮现,像是活物一样游走,但每当汤水流经的地方,黑色就会淡去一些。 食魇的尖叫越来越凄厉:“不!这是我的身体!我的食物!你们这些蝼蚁,竟敢——” 酸菜汤又是一剑刺来,这次直接刺向赵阿姨的心口。但剑尖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停住了——她不敢真的伤害赵阿姨的身体。 “这样不行!”酸菜汤咬牙,“它在利用赵阿姨的身体做盾牌!” 巴刀鱼看着怀里痛苦挣扎的老人,又看看碗里还剩一半的汤。他忽然想起娃娃鱼说过的话:“这道菜需要厨师灌注‘善念’和‘正气’。” 善念...正气... 他闭上眼睛,回忆起和赵阿姨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给他织的第一件毛衣,冬天里那碗热腾腾的饺子,父亲去世后她红着眼眶说“以后有阿姨”... 这些记忆温暖而明亮,像阳光一样。 巴刀鱼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端起碗,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不是自己喝,而是含在嘴里,然后轻轻吻上赵阿姨的额头。 这不是男女之情的吻,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生命与生命之间的连接。他将含在嘴里的汤,连同自己所有的善意、感激、还有想要拯救她的决心,一起渡了过去。 汤水混合着他的气息,流入赵阿姨体内。 时间仿佛静止了。 赵阿姨的身体突然僵直,眼睛瞪大。从她的七窍——眼、耳、鼻、口——开始冒出黑色的烟雾。那烟雾在空中凝聚,渐渐形成一个扭曲的、三面六臂的怪物虚影。 正是神龛里那尊泥像的样子。 “你...你竟敢用‘生命之吻’...”食魇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恐惧,“你一个凡人,怎么会...”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巴刀鱼说。他的嘴唇因为刚才的接触而变得苍白,但眼神亮得惊人。 酸菜汤抓住机会,铜钱剑脱手飞出,直刺那个虚影。与此同时,娃娃鱼在外面加固结界,防止食魇逃跑。 铜钱剑穿透虚影,虚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然后开始消散。但在完全消散前,它留下一句充满怨毒的话: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我只是最弱小的一个...真正的‘大食魇’即将苏醒...到时候,整个城市都会变成我们的餐桌...” 声音消失,虚影彻底散去。 屋里的蜡烛突然熄灭。但几乎同时,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厚重的窗帘,照进屋内。黑暗被驱散,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赵阿姨软软地倒在巴刀鱼怀里,昏迷过去。但她的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苍白,却不再是那种死灰色。更重要的是,她眉心的黑气消失了。 “成功了...”酸菜汤一屁股坐在地上,铜钱剑掉在一旁,她累得直喘气。 娃娃鱼从门外走进来,她的脸色也很差,嘴唇发白,显然刚才的结界消耗很大。但她看着昏迷的赵阿姨,露出了一丝微笑:“她灵魂里的污染清除了。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巴刀鱼轻轻将赵阿姨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老人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开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三人退出房间,来到外面。阳光正好,驱散了夜里的阴冷。 “那个食魇最后说的话...”酸菜汤皱眉,“‘大食魇’即将苏醒...是什么意思?” 娃娃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食魇不是单独存在的,它们是一个群体。最弱小的食魇依附在个体身上,吸食个体的负面情绪。但更强大的食魇,能吸食整个区域的负面情绪。如果这个城市里有‘大食魇’即将苏醒,那就意味着...” 她没说完,但巴刀鱼和酸菜汤都明白了。 意味着这个城市里,有太多太多的负面情绪在累积。愤怒、焦虑、绝望、贪婪...这些情绪达到某个临界点,就会滋养出可怕的怪物。 “所以我们刚才做的,”巴刀鱼看着自己的双手,“只是治标,不是治本。” “但至少我们救了一个人。”酸菜汤拍拍他的肩膀,“而且,我们知道了敌人的存在。知道了,就能准备。” 娃娃鱼点头:“食魇最怕纯净、正面的能量。美食、欢笑、善意、爱...这些都是它们的克星。所以你们厨师,其实是最前线的人。” 巴刀鱼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小餐馆老板,能成为对抗邪祟的前线战士。 但回想刚才的一切——那碗汤,那个吻,还有赵阿姨恢复清明的眼神——他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父亲希望他走的路。 不是简单地继承一个餐馆,而是继承某种更重要的东西。 “我想学。”他忽然说。 酸菜汤和娃娃鱼都看向他。 “我想学更多。”巴刀鱼的眼神坚定,“学怎么做真正能治愈人的食物,学怎么对抗这些邪祟,学怎么...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酸菜汤笑了:“早就等你这句话了。不过这条路可不好走,你确定?” “确定。” 娃娃鱼也笑了,这是巴刀鱼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容,干净得像山泉水:“那好。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伴了。我叫白小灵,以后叫我小灵就行。” “白小灵...”巴刀鱼重复着这个名字,“很好听。” 三人相视而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但就在这温馨的时刻,巴刀鱼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隔壁街开水果店的老王,语气焦急:“小鱼,你快来店里看看!我这边刚进的一批水果,全都...全都烂了!而且烂的样子特别怪!” 巴刀鱼的心一紧。他看向酸菜汤和娃娃鱼,两人也听到了电话内容,脸色都凝重起来。 “我们过去看看。”巴刀鱼说。 新的麻烦,已经来了。 而这,只是开始。 (第0198章 完) 第0199章夜市魅影 深秋的南城,华灯初上。 “巴记大排档”的霓虹招牌在暮色中闪烁不定,线路老化导致的接触不良让“排”字时明时暗,像是垂死者的心电图。巴刀鱼蹲在店门口,盯着招牌看了十分钟,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店里拿梯子。 “鱼哥,还是修修吧。”酸菜汤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拎着把沾满红油的菜刀,“再这样闪下去,客人都不敢进门了。” “修?拿什么修?”巴刀鱼把铝合金梯子架在墙上,“这个月水电房租还没交呢。要不你把你那辆电瓶车卖了,我给你换个新招牌?” 酸菜汤立刻缩回头:“那算了,闪光就闪光吧,还挺有艺术感。” 娃娃鱼坐在收银台后面,闻言抬起头。她今天扎了两个麻花辫,戴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高中生。但她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盯着巴刀鱼爬上梯子的背影,眉头微蹙。 “鱼哥,小心。”她轻声说。 巴刀鱼已经爬到了梯子顶端,正要伸手去拧招牌后面的螺丝,忽然感觉脚下一晃。低头一看,梯子的两只脚陷进了松软的泥土里——前两天刚下过雨,店门口这片地还没干透。 “我靠——”他话没说完,整个人连带梯子一起向后倒去。 电光石火间,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店里冲出来。娃娃鱼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用肩膀顶住了倒下的梯子,同时双手抓住了巴刀鱼的裤腿。梯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巴刀鱼被她这么一拽,总算没跟着摔个结实。 “咳咳...”巴刀鱼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娃娃鱼,你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娃娃鱼扶了扶歪掉的眼镜,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梯子倒下的地方。那里,泥土中露出了半截白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骨头。 酸菜汤也跑了出来,凑近一看:“嚯,谁家狗骨头埋这儿了?” 巴刀鱼蹲下身,用手扒开周围的泥土。不是什么狗骨头,而是一截人的指骨,苍白,纤细,中指的位置套着一个银色的戒指。戒指很朴素,没有任何花纹,只在戒面上刻着一个几乎看不清的符号。 “报警吧。”酸菜汤脸色变了。 巴刀鱼却盯着那枚戒指,眉头紧锁。戒指上的符号他很熟悉——昨天夜里,他在梦中见过类似的图案。梦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老人在厨房里做菜,用的刀具上就刻着这样的符号。 那不是梦。那是“厨道玄力”觉醒后,断断续续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记忆碎片。 “先别报警。”巴刀鱼站起身,“把骨头挖出来看看。” “鱼哥,这可是人骨!”酸菜汤压低声音,“万一跟什么案子有关,咱们不是惹祸上身吗?” 巴刀鱼摇头:“如果真跟案子有关,警察早该发现了。这骨头埋得不深,而且...”他顿了顿,“我感觉它在这里埋了很久了,至少...十年以上。” 娃娃鱼忽然开口:“戒指是女人的,二十七八岁,死的时候很痛苦。” 酸菜汤和巴刀鱼同时看向她。娃娃鱼很少主动说话,但每次开口,说的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酸菜汤问。 娃娃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得到。” 读心能力。这是娃娃鱼的秘密,也是她为什么会流浪街头、最终被巴刀鱼收留的原因。她能“看”到物品上残留的情绪和记忆碎片,尤其是那些带着强烈情感的东西。 巴刀鱼沉默片刻,从厨房拿来一把铁锹。三个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挖开了那片泥土。 一具完整的骸骨出现在他们面前。 白骨躺在浅浅的土坑里,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像是临死前在拥抱什么。肋骨有多处断裂的痕迹,颅骨上也有裂痕。骸骨周围没有任何衣物残留,只有那枚银戒指还套在指骨上。 最诡异的是,骸骨的心口位置,插着一把刀。 不是普通的刀,而是一把厨刀。刀身锈迹斑斑,但刀柄是木质的,保存得相对完好。刀柄上刻着的符号,和戒指上的一模一样。 “这...”酸菜汤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凶杀案啊!” 巴刀鱼盯着那把厨刀,心跳莫名加速。他能感觉到刀身上残留着某种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那是“玄力”的残留。 这具骸骨生前,很可能也是一位玄厨。 “先埋回去。”巴刀鱼做了决定,“今晚打烊后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巴刀鱼打断酸菜汤的话,“如果报警,这店就得停业调查,咱们下个月真的要去喝西北风了。而且...” 他看向那具骸骨:“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晚上九点,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巴刀鱼挂上“打烊”的牌子,锁好门,拉下卷帘门。店里只剩下他们三人,还有厨房里那具被暂时转移进来的骸骨。 白骨被平铺在一块白布上,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把厨刀还插在肋骨间,锈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 娃娃鱼蹲在骸骨旁,伸出右手,悬停在白骨上方一寸处,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指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巴刀鱼和酸菜汤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过了大约三分钟,娃娃鱼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她叫苏雨晴,二十八岁,是个厨师。十年前在这附近开过一家小餐馆,叫‘雨晴小厨’。” “死因呢?”巴刀鱼问。 “被人用这把刀刺穿心脏。”娃娃鱼的声音有些发抖,“凶手...她认识。是个男人,戴着口罩,但她认出了他的眼睛。” “为什么杀她?” 娃娃鱼摇头:“记忆很混乱,我只看到一些片段。她在研究某种‘禁忌’的菜谱,用...用特殊的食材。那个男人是为了菜谱来的。” “什么食材?”酸菜汤追问。 娃娃鱼闭上眼睛,再次感受骸骨上残留的记忆。这一次,她的脸色更加苍白,甚至开始干呕。 “怎么了?”巴刀鱼赶紧扶住她。 “我...我看到了一些东西。”娃娃鱼喘着气,“那不是普通的食材。是...是人的情绪。悲伤、愤怒、绝望...她把这些情绪做成菜,卖给特定的客人。” 情绪做菜。 巴刀鱼心中一震。这几天他脑海中出现的记忆碎片里,确实提到过类似的“禁忌厨艺”。上古时期的玄厨,不仅能烹饪食材,还能烹饪情感。但这种技艺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甚至被负面情绪吞噬心智。 “继续。”巴刀鱼沉声道。 “她研究出了一种方法,可以把负面情绪从人体内‘提取’出来,做成一道菜。吃了那道菜的人,会暂时摆脱负面情绪的困扰。”娃娃鱼艰难地说,“但提取出来的情绪不会消失,而是积聚在她体内。她需要定期‘处理’掉这些情绪,否则自己就会被吞噬。” “所以她被反噬了?” “不。”娃娃鱼看向那把厨刀,“她本来已经找到了处理方法。但那个男人,在她即将成功的时候出现了。他抢走了菜谱,杀了她,然后把尸体埋在这里。” “为什么埋在这里?” 娃娃鱼指向店外:“因为这里,十年前是一片荒地。而且...地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娃娃鱼摇头,“我只能感觉到,地下有很强的玄力波动。那具骸骨被埋在这里十年,已经被那股波动浸透了。” 巴刀鱼走到窗前,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这片城中村是南城最后一片未改造的区域,据说最早是一片乱葬岗,后来才慢慢有了人家。他的店开在这里,就是因为房租便宜。 但如果地下真有玄力波动... 他忽然想起,自己“厨道玄力”的觉醒,就是在一个月前的某个深夜。那天他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在厨房切菜,刀刃划破手指,鲜血滴进锅里,整个锅突然燃烧起来。醒来后,他就发现自己能“看到”食材中蕴含的能量了。 难道这一切,都和地下的东西有关? “鱼哥,咱们怎么办?”酸菜汤问,“这骨头总不能一直放在厨房吧?而且万一凶手还在这附近...” 巴刀鱼盯着骸骨上的厨刀,心中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把这把刀拔出来。” “什么?!”酸菜汤瞪大眼睛,“这可是凶器!而且万一上面有什么诅咒...” “如果是诅咒,早就该生效了。”巴刀鱼说,“这把刀插在这里十年,如果有问题,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咱们店。而且...”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刀柄。指尖触碰到木质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紧接着是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一个女人在厨房里忙碌,灶台上炖着汤,香气四溢; 深夜,女人对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眉头紧锁; 男人推门而入,两人争吵,女人惊恐地后退; 刀光闪过,鲜血飞溅; 最后一刻,女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刀柄上刻下了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和戒指上、刀柄上的一模一样。 巴刀鱼猛地收回手,额头渗出冷汗。刚才那些画面太过真实,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鱼哥?”酸菜汤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握住刀柄,用力一拔。 锈迹斑斑的厨刀从肋骨间被拔出,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刀身已经完全锈死,刀尖甚至断裂了一小截。但刀柄握在手中,却有一种奇异的温热感。 与此同时,骸骨心口的位置,那根被刀刺穿的肋骨,突然发出微弱的荧光。荧光像呼吸一样明暗交替,逐渐扩散到整具骸骨。 “这...”酸菜汤后退一步。 娃娃鱼却走上前,伸出手指,触碰那根发光的肋骨。她的眼睛忽然睁大:“她在...求救。” “求救?人都死了十年了,怎么求救?” “她的意识,有一部分被封印在这把刀里。”娃娃鱼看向巴刀鱼手中的厨刀,“还有一部分,被困在地下那个东西里。她想要...解脱。” 话音刚落,整具骸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所有骨头开始自动拼合,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操控。几秒钟后,一具完整的骨架出现在白布上,保持着坐姿,空洞的眼窝“看”向巴刀鱼。 然后,骨架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向厨房的后门。 后门外,是店里的小院,院里有一口废弃的老井。井口用石板盖着,已经很多年没打开过了。 “她在指那口井。”娃娃鱼说。 巴刀鱼握紧手中的厨刀,刀柄传来的温热感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这把刀在“渴求”什么——渴求回到某个地方,渴求完成某个未尽的使命。 “我要下井看看。”他说。 “你疯了?!”酸菜汤抓住他的胳膊,“那口井至少二十米深,而且早就没水了,下面谁知道有什么!” “正因为不知道,才要下去看。”巴刀鱼挣脱他的手,“这件事既然被我们撞上了,就不能不管。而且...” 他看向那具骸骨:“她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也许是因为我的玄力觉醒了。这可能是某种...传承。” 酸菜汤还想说什么,娃娃鱼却开口了:“我和鱼哥一起下去。” “娃娃鱼,你...” “我能感觉到,下面没有危险。”娃娃鱼认真地说,“至少现在没有。”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酸菜汤叹了口气:“行吧,那我留在上面望风。如果有情况,我就拉绳子。” 说干就干。巴刀鱼从仓库里翻出多年前用的登山绳,检查了结实程度,又在绳子上系了几个铃铛作为信号。娃娃鱼找来两个头灯,充电式的,亮度足够。 夜里十一点,小院里。 石板被撬开,露出黑黝黝的井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井底涌上来,带着泥土和霉菌的味道。巴刀鱼用手电照下去,井壁长满了青苔,隐约能看到一些凸起的石头,可以当作落脚点。 “我先下。”他把绳子系在腰间,另一头绑在院里的老槐树上,“如果铃铛响三声,就拉我上来。” “小心点。”酸菜汤紧张地说。 巴刀鱼点点头,抓着井壁凸起的石头,慢慢向下爬。井很深,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显得很微弱。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也越潮湿。 爬了大约十五米,脚下终于触到了实地。井底是干燥的,堆积着厚厚的落叶和尘土。巴刀鱼解开腰间的绳子,用手电照向四周。 井底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直径至少有五米。井壁上,有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像是壁龛,里面空无一物。正对井口的下方,有一扇门。 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嵌在井壁上。 巴刀鱼的心跳加速。这口井下面,竟然有密室。 他拉动绳子,三长两短,这是约定好的信号。很快,娃娃鱼也顺着绳子爬了下来。她的动作很轻盈,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就是这里。”娃娃鱼一下来,就指向那扇铁门,“波动是从门后面传来的。” 巴刀鱼走到铁门前。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大小和他手中的厨刀刀柄差不多。他犹豫了一下,将厨刀的刀柄按进凹槽。 严丝合缝。 下一秒,铁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向内打开。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深不见底,只能看到头灯照出的有限范围。 两人对视一眼,巴刀鱼率先走了进去。 台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需要小心落脚。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有一种陈年的霉味,还混合着某种...香料的味道。 走了大约三分钟,台阶终于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地下密室。 密室大约有三十平米,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古籍。四周的墙壁上,钉着木架,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粉末和液体。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个灶台,灶台上还放着一口铁锅。 这里,就是苏雨晴当年的“厨房”。 巴刀鱼走到石桌前,翻开那本古籍。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工整清秀。第一页写着: 「情绪烹饪笔记——苏雨晴,玄厨第三百七十四代传人」 再往后翻,是详细的记录。如何提取情绪,如何保存,如何烹饪,以及...如何“消化”。其中一页被反复翻阅,边缘都磨破了,上面记录着一种名为“心宁汤”的配方。 “喝下此汤者,可暂时驱散心中负面情绪。但提取出的情绪需以特殊方法封存,否则将反噬施术者...” 巴刀鱼继续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那里不是配方,而是一段潦草的日记: 「七月十五,晴。他终于来了。我知道他迟早会来,为了这本笔记。但我不后悔,至少我救过那些人。如果后来者看到这些,请记住:情绪烹饪是双刃剑,用之正则救人,用之邪则害人。我未能完成的‘净心宴’,也许你能完成...」 日记到这里中断了。后面还有几行字,但被血迹污染,已经看不清。 娃娃鱼走到灶台前,伸手触摸那口铁锅。锅很冷,但她的手指刚碰到锅沿,整个人就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她死前最后一道菜,就是在这里做的。”娃娃鱼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一道‘忘忧羹’,给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做的。母亲吃完后,暂时忘记了丧女之痛,但她自己...提取出来的悲伤情绪,差点把她吞噬。” 巴刀鱼放下古籍,环顾这个地下密室。十年过去了,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但他知道,主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鱼哥,你看这个。”娃娃鱼从灶台下面摸出一个小木盒。 木盒没有上锁,打开后,里面是一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笑容灿烂,穿着厨师服,在各种场合做菜。其中一张是在一个比赛现场,她举着奖杯,身后站着几个同样穿着厨师服的人。 巴刀鱼拿起那张照片,仔细辨认。女人身边站着的几个人里,有一个男人,虽然年轻许多,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黄片姜。 十年前,黄片姜和苏雨晴是同行,甚至可能认识。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市玄厨协会年度大赛留念,左二为黄导师,望日后多加指教。」 黄导师。 巴刀鱼的手微微颤抖。黄片姜,那个三天前突然出现在他店里,说要“指点”他玄厨技艺的神秘老人,竟然和苏雨晴的死有关。 或者说,至少认识死者。 “鱼哥...”娃娃鱼担忧地看着他。 巴刀鱼把照片放回木盒,合上盖子。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苏雨晴研究情绪烹饪,黄片姜是玄厨协会的导师,苏雨晴被杀,厨刀和骸骨被埋在他店门口的地下,而他觉醒了厨道玄力... 这一切,是巧合吗? 还是有人故意安排? 井口传来铃铛声,三长一短,这是酸菜汤在催促他们上去。 巴刀鱼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下密室,把古籍和木盒装进随身带来的背包里,然后对娃娃鱼说:“走吧。记住,这里的一切,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包括酸菜汤吗?” “包括。” 两人顺着台阶返回井底,系好绳子,拉动铃铛。上面的酸菜汤开始拉绳,把他们一点点拉上去。 回到地面时,已经凌晨一点。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微弱的光照在小院里。那具骸骨还坐在厨房的白布上,但荧光已经消失了,恢复了普通白骨的样子。 巴刀鱼走到骸骨前,深深鞠了一躬:“苏前辈,你的笔记我会好好研究。你的仇...如果真和黄片姜有关,我一定会查清楚。” 骸骨没有任何反应。 但就在巴刀鱼转身准备离开时,那具骸骨突然化作一阵飞灰,消散在空气中。只有那枚银戒指和那把厨刀留在地上,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娃娃鱼捡起戒指和厨刀,递给巴刀鱼:“她...解脱了。” 巴刀鱼接过这两样东西,握在手心。厨刀传来温热感,戒指则冰凉刺骨。一热一冷,像是生与死的界限。 他把东西收好,看向酸菜汤:“把井口重新封上。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可是...” “没有可是。”巴刀鱼的语气异常坚定,“从今天起,咱们的店可能要面临一些...麻烦。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彼此。” 酸菜汤看着巴刀鱼严肃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 三人回到店里,锁好门。夜更深了,城中村陷入沉睡。 但巴刀鱼知道,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他背包里的那本古籍,那把厨刀,还有那枚戒指,都意味着什么? 黄片姜的出现,是巧合还是阴谋? 而他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觉醒厨道玄力? 所有的问题,都还没有答案。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方向。 窗外,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悠长。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第0200章雨夜来客 雨下了三天。 南城的老街在秋雨里泡得发软,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油亮,墙角生出墨绿的青苔。巴记大排档的卷帘门三天没开,门把手上挂着的“暂停营业”牌子已经被雨水打湿,字迹晕染开来。 店里,巴刀鱼坐在收银台后,面前摊开着那本从井底带回来的《情绪烹饪笔记》。昏黄的台灯光线下,泛黄的纸页散发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混合着厨房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料气息。 他已经在笔记上泡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没有开火做饭,没有出门采购,甚至很少说话。酸菜汤和娃娃鱼自觉地包揽了所有日常事务,两人轮流去市场买菜、做饭、打扫,尽量不打扰他。 但她们知道,巴刀鱼变了。 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专注到近乎狂热的光芒。那光芒让她们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巴刀鱼似乎找到了方向,担忧的是那个方向可能通往未知的危险。 “鱼哥,吃饭了。”酸菜汤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从厨房走出来,放在巴刀鱼面前。 面是简单的阳春面,清汤,几片青菜,一个荷包蛋。但汤色清澈,香气扑鼻,是酸菜汤的拿手绝活。 巴刀鱼头也不抬:“放着吧。” “你已经盯着那本书看了一上午了。”酸菜汤在他对面坐下,“再不吃,面就坨了。” 娃娃鱼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布,小心地擦拭着那把从井底带回来的厨刀。刀身上的锈迹已经被她用药水清理了大半,露出了原本的钢色。刀柄上刻着的那个符号,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鱼哥,”娃娃鱼轻声说,“刀在震动。” 巴刀鱼这才抬起头,看向那把刀。确实,刀身在轻微地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那嗡鸣的频率很奇特,像是某种心跳。 他放下笔记,接过厨刀。手指触碰到刀柄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紧接着是几个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雨夜,女人撑伞匆匆走过老街; 厨房里,灶火跳动,锅里炖着汤; 一双眼睛在窗外窥视,眼神冰冷... 画面到此中断。 巴刀鱼皱眉:“有人在附近。” “谁?”酸菜汤立刻警觉起来,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向外张望。 雨还在下,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积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街对面的老槐树在风雨中摇晃,枝叶沙沙作响。 “没看到人。”酸菜汤说。 娃娃鱼却走到后门,侧耳倾听。她的表情逐渐凝重:“外面...有人来了。不是从正门,是从后院翻墙进来的。” 话音刚落,后门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三长两短,节奏很特别。 巴刀鱼握紧了厨刀,给酸菜汤使了个眼色。酸菜汤会意,从厨房的刀架上抽出一把剁骨刀,悄无声息地靠近后门。 娃娃鱼则退到收银台后,手伸进抽屉,握住了藏在里面的防狼喷雾——这是巴刀鱼前几天特意买给她的。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同样的节奏。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后,压低声音:“谁?”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开门,是我,黄片姜。” 黄片姜。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巴刀鱼的心脏。他握着厨刀的手紧了紧,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三天前,在那个雨夜,黄片姜第一次出现在他的店里。老人自称是“退隐的玄厨”,说看中了巴刀鱼的潜质,想收他为徒。当时巴刀鱼正为厨道玄力的觉醒而困惑,便答应让他“指点一二”。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苏雨晴的笔记、黄片姜在照片上的身影、还有那把杀人厨刀...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可能:黄片姜与苏雨晴的死有关。 “巴小子,开门吧。”黄片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你查到了些东西。但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巴刀鱼和酸菜汤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他缓缓拉开了门闩。 门开了。 黄片姜站在门外,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但巴刀鱼注意到,老人的裤脚湿了一截,鞋子上沾着泥——他确实是翻墙进来的。 “不请我进去坐坐?”黄片姜笑着说,“这雨下得真大,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巴刀鱼侧身让开:“请进。” 黄片姜收伞,走进店里。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在收银台上的那本笔记上停留了一瞬,又在娃娃鱼手中的厨刀上多看了两眼。 “坐。”巴刀鱼指了指靠墙的一张桌子。 黄片姜坐下,将雨伞靠在桌边。酸菜汤端着茶壶走过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茶水滚烫,热气袅袅升起。 “谢谢。”黄片姜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你们这三天,都没开门营业啊。” “雨太大,没什么生意。”巴刀鱼在对面坐下,厨刀就放在手边,“黄老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来看看你。”黄片姜放下茶杯,直视巴刀鱼的眼睛,“三天前我教你的‘清心咒’,你练了吗?” “练了。”巴刀鱼面不改色地说,“确实有帮助,玄力运转顺畅多了。” 这是实话。黄片姜上次来时,教了他一套调节玄力的基础法门,他试过,效果显著。但也正因为有效,才更让他警惕——如果黄片姜真的有问题,为什么又要教他真东西? “那就好。”黄片姜点点头,“玄厨之道,重在根基。根基不稳,再高的楼阁也会倒塌。” 他顿了顿,忽然说:“你挖到东西了吧。”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店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酸菜汤握紧了手中的剁骨刀,娃娃鱼的手指搭在防狼喷雾的按钮上。 巴刀鱼却笑了:“黄老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装了,小子。”黄片姜叹了口气,“三天前,我在你这店里,就感觉到了地下的玄力波动。虽然很微弱,但瞒不过我。再加上你这三天闭门不出...”他指了指收银台上的笔记,“应该是找到了苏雨晴的遗物吧。” 巴刀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黄老认识苏前辈?” “何止认识。”黄片姜的声音低沉下来,“她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最得意的学生。 巴刀鱼心中一震,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那黄老应该知道,苏前辈是怎么死的。” “知道。”黄片姜说,“被一把厨刀刺穿心脏,死在她自己的厨房里。” “凶手呢?” “不知道。”黄片姜摇头,“警方查了很久,没有线索。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而且...”他看向巴刀鱼,“雨晴研究的东西,本来就不为世俗所容。协会里早就有人想对她动手了。” “协会?”巴刀鱼抓住关键词,“您是说...玄厨协会?” 黄片姜点头:“十年前,协会内部有一场激烈的争论。一方主张玄厨应该隐于世间,不干预世俗;另一方则认为,玄厨应该用自身能力造福大众。雨晴属于后者,而且她走得更远——她开始研究‘情绪烹饪’。” 他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茶,然后继续说:“情绪烹饪是玄厨界的禁忌。不是因为它邪恶,而是因为它太危险。人的情绪是复杂而强大的力量,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但雨晴认为,如果能妥善运用,这种力量可以治愈很多现代医学束手无策的心理疾病。” “所以她就做了。”巴刀鱼说。 “做了,而且初见成效。”黄片姜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治好了十几个重度抑郁症患者,那些人后来都恢复了正常生活。但协会里的保守派坐不住了,他们认为雨晴是在玩火,迟早会引来大祸。” “所以他们杀了她?” “我不知道。”黄片姜再次摇头,“协会内部派系复杂,我没证据。但雨晴死后,她的所有研究成果都被封存,她的名字也成了协会的禁忌,不许任何人提起。” 他看向巴刀鱼:“直到三个月前,我偶然间感应到南城这边有玄力波动。起初很微弱,但越来越强。我调查后发现,波动源就在你的店里。而且...” 黄片姜伸出手,指了指巴刀鱼的心脏位置:“你身上,有雨晴的气息。” 巴刀鱼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贴身佩戴着苏雨晴留下的那枚银戒指。三天来,戒指一直散发着微弱的冰凉感,像是死者的叹息。 “你挖到了她的骸骨,拿到了她的笔记和厨刀。”黄片姜继续说,“现在,你继承了她的‘遗产’。所以我来找你,不是要阻止你,而是要提醒你——小心协会的人。他们如果知道你接触了情绪烹饪,不会放过你。” “那黄老呢?”巴刀鱼直视他的眼睛,“您是什么立场?” 黄片姜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我老了,不想再卷入这些纷争。但雨晴是我的学生,她的死,我一直耿耿于怀。如果你真想查清真相,我愿意帮你。但前提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你要先活下来。协会的人,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话音刚落,街道尽头突然亮起两束车灯。 灯光穿透雨幕,由远及近。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没有牌照,车窗贴着深色的膜。车子在巴记大排档对面的路边停下,熄火,但没有开门。 车里坐着人。 “来了。”黄片姜低声说,“比我预计的还要快。” 巴刀鱼也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商务车静静地停在雨中,像一头蛰伏的野兽。虽然看不清车里的人,但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正穿透雨幕,投向这里。 “他们是什么人?”酸菜汤紧张地问。 “协会的‘清道夫’。”黄片姜说,“专门处理那些‘越界’的玄厨。十年前雨晴死后,就是他们清理了现场,抹掉了所有痕迹。” 娃娃鱼忽然开口:“车里...有四个人。三个男人,一个女人。都很危险。”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读”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现在怎么办?”酸菜汤看向巴刀鱼。 巴刀鱼的大脑飞速运转。逃?对方既然找上门来,肯定已经布好了局。硬拼?对方有四个人,而且明显有备而来。他们这边只有三个人,娃娃鱼的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黄老,”巴刀鱼转头看向黄片姜,“您既然提醒我们,应该有对策吧?” 黄片姜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三张‘匿影符’,可以暂时掩盖你们的玄力波动,让他们找不到你们。但效果只有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你们必须离开南城,越远越好。” 巴刀鱼打开木盒,里面是三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图案。符纸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触手冰凉。 “您不跟我们一起走?”他问。 “我走不了。”黄片姜苦笑,“他们知道我在这里。如果我突然消失,他们会立刻警觉,展开全城搜索。你们反而更难脱身。” “可是...” “没什么可是。”黄片姜拍拍巴刀鱼的肩膀,“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们还不敢对我怎么样。倒是你们,年轻,还有未来,不能折在这里。” 窗外,商务车的车门打开了。 先下来的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魁梧,戴着墨镜。接着是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撑着一把红伞。最后是两个同样穿黑西装的男人,一左一右站在车旁。 四个人都看向巴记大排档的方向。 “快走。”黄片姜催促道,“从后门,翻墙出去。记住,十二个时辰。” 巴刀鱼不再犹豫,抓起木盒,对酸菜汤和娃娃鱼说:“收拾东西,只带必需品。五分钟内出发。” 三人分头行动。巴刀鱼把笔记和厨刀装进背包,又拿了几件换洗衣物。酸菜汤从厨房里拿了些干粮和水。娃娃鱼则把一些现金和证件装进一个小包里。 五分钟后,三人站在后门口。 黄片姜递给他们一人一张匿影符:“贴在胸口,默念‘隐’字,符纸就会生效。记住,十二个时辰内不要使用玄力,否则符纸会失效。” 三人依言照做。符纸贴在胸口的瞬间,一股凉意渗入体内,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了全身。 “走吧。”黄片姜拉开后门。 门外,雨还在下。后院墙头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 巴刀鱼第一个翻过墙头,落地后接应酸菜汤和娃娃鱼。三人冒着雨,穿过狭窄的巷道,消失在夜色中。 黄片姜站在后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然后,他转身回到店里,关上后门,重新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前门传来敲门声。 黄片姜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喝茶。 敲门声持续了三下,然后门被推开了。穿灰色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红伞收起,靠在门边。 “黄老,”女人的声音很冷,“别来无恙。” 黄片姜放下茶杯:“小宋,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直接。” 宋雨——这是女人的名字,十年前是协会最年轻的执事之一,现在是“清道夫”的负责人。 她在黄片姜对面坐下,另外三个男人也走进店里,分别站在门口和窗边,封锁了所有出口。 “我们检测到这边有强烈的玄力波动,波动特征和苏雨晴当年的研究高度吻合。”宋雨开门见山,“黄老,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黄片姜平静地说,“但我什么也没找到。这三天,我一直在找,但一无所获。” “是吗?”宋雨盯着他的眼睛,“那刚才离开的那三个人呢?他们身上,可都贴着匿影符。” 黄片姜心中一沉,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三个不懂事的年轻人,误打误撞觉醒了玄力,我怕他们惹祸,给了他们符纸,让他们出去避避风头。” “避风头?”宋雨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黄老,您觉得我会信吗?苏雨晴的遗物,就在他们身上吧。” 黄片姜沉默。 宋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十年前,我们清理苏雨晴的事,是协会最高层的决定。她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禁忌,研究了不该研究的东西。如果那些东西流传出去,会给整个玄厨界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你们就杀了她?” “我们没杀她。”宋雨转身,“我们只是清理现场,抹掉痕迹。杀她的人...另有其人。” 黄片姜猛地抬头:“谁?” “不知道。”宋雨摇头,“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人为。而且,苏雨晴死前,似乎预见到了什么,提前把最重要的研究成果藏了起来。我们找了十年,没找到。” 她走回桌前,俯身看着黄片姜:“直到三天前,波动再次出现。黄老,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威胁已经很明显。 黄片姜慢慢站起身,与宋雨对视:“如果我说不呢?” 宋雨叹了口气:“那就别怪晚辈不敬了。” 她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站在门口和窗边的三个男人同时动了,朝黄片姜围拢过来。 黄片姜却笑了。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张金色的符纸,夹在指间:“小宋,你以为我这七十年,是白活的吗?”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火焰迅速扩散,将整个店铺笼罩其中。 宋雨脸色大变:“金焰符!你疯了?!这种符一旦使用,你的玄力会...” “会废掉大半。”黄片姜接话道,声音依然平静,“但至少,能拖住你们一会儿。” 金色的火焰在雨中燃烧,将巴记大排档映照得如同白昼。 远处,已经逃出两条街的巴刀鱼三人回过头,看到了那冲天的金光。 “黄老...”巴刀鱼握紧了拳头。 “快走!”酸菜汤拉着他,“别辜负他的心意!” 三人转身,继续在雨中奔跑。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冲刷掉这世间所有的秘密和罪恶。 但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 巴刀鱼胸前的银戒指突然发出一阵灼热,仿佛死者在低语: 跑,不要回头。活下去,然后...查清真相。 夜色如墨,雨声如泣。 新的旅程,开始了。 第0201章玄厨试炼邀请函 城中村的清晨总是来得特别早。 凌晨五点半,巴刀鱼就已经站在了“鱼记小馆”的灶台前。锅里的水刚刚烧开,白色的水蒸气在昏黄的灯光下升腾,带着米粒特有的清香。他在熬粥,用最普通的东北大米,配上几片姜、一小撮盐,小火慢熬,直到每一粒米都化在汤里,不见颗粒,只剩一层薄薄的米油浮在表面。 这是爷爷教他的第一道菜。老人家说,能熬好一锅白粥的人,才算真正入了厨的门。 “巴哥,早啊。” 酸菜汤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篮子新鲜蔬菜。这姑娘今天穿了件红色的围裙,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虽然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眼神已经清醒了。 “今天这么早?”巴刀鱼头也不抬,专注地盯着粥锅。 “昨天不是说好了吗,要试新菜。”酸菜汤把菜篮放在桌上,开始择菜,“我特意去早市买了最新鲜的酸菜,还有农家土猪肉。今天咱们做改良版的酸菜鱼,肯定能火。” 巴刀鱼笑了笑,没接话。自从一个月前觉醒了“厨道玄力”,鱼记小馆的生意确实好了不少。不只是因为味道,还因为那些吃了他做的菜后,莫名其妙治好了小毛病的老顾客——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多年的胃病都好转了。 但他知道,这种“好”是有代价的。玄力不是凭空产生的,每使用一次,都会消耗他的精气神。昨天他为一个得了厌食症的小女孩做了一碗鸡汤面,用的是玄力激发食材中的生命力,结果自己整整睡了十二个小时才缓过来。 “娃娃鱼呢?”巴刀鱼问。 “还在睡吧。”酸菜汤撇撇嘴,“那丫头昨晚又熬夜看什么玄界古籍,说是要研究你那个‘玄力’的来历。” 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踢踢踏踏的拖鞋声。娃娃鱼揉着眼睛走下来,身上还穿着小熊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 “早...”她打了个哈欠,突然鼻子动了动,“咦?巴哥,你今天熬的粥...有点不一样。” 巴刀鱼挑眉:“怎么不一样?” “玄力的波动。”娃娃鱼走到灶台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很温和,很绵长,像是在...滋养什么。你加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什么都没加。”巴刀鱼掀开锅盖,“就是米、水、姜、盐。” 粥熬好了。米汤浓稠如乳,表面浮着一层晶莹的米油,米香和姜香混合在一起,光是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娃娃鱼舀了一小勺,吹凉后送进嘴里。粥入口即化,温润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暖意扩散到四肢百骸。她闭上眼睛,眉头微蹙。 “怎么了?不好吃?”酸菜汤问。 “不是...”娃娃鱼睁开眼,眼神惊讶,“这粥...在修复我的灵脉。巴哥,你的玄力又精进了。” 巴刀鱼自己也尝了一口。确实,今天熬粥时,他明显感觉到对玄力的掌控更自如了。以前要用意念去“引导”食材中的能量,现在几乎是本能,手一动,玄力自然流转,与食材完美融合。 “可能是因为昨天消耗太大,反而打通了某些关窍。”他说着,给每人盛了一碗,“先吃早饭,吃完再研究。” 三人围坐在小桌前,安静地喝粥。窗外渐渐亮起来,早起的街坊开始活动,卖早点的摊贩推着小车经过,整条街慢慢苏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邮差的喊声:“鱼记小馆,挂号信!” 巴刀鱼放下碗,走出去。邮递员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厚,手感沉甸甸的。寄件人一栏只写着一个字:“玄”。 “这是什么?”酸菜汤凑过来。 巴刀鱼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烫金的邀请函,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邀请函上用古朴的字体写着: “致 玄厨·巴刀鱼: 兹邀请您参加第三十七届‘都市玄厨试炼’。 试炼时间:七月初七,子时。 试炼地点:城隍庙旧址。 凭此函及附赠‘玄厨令’入场。 ——都市玄厨协会 敬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试炼为期七日,请自备食材及厨具。生死自负。” “玄厨协会?”娃娃鱼抢过邀请函,仔细看了一遍,“真的假的?我还以为那只是传说呢!” “你知道这个协会?”巴刀鱼问。 娃娃鱼点头:“我在古籍里看到过。传说都市中有一群掌握厨道玄力的厨师,他们组成了秘密协会,定期举行试炼,选拔有潜力的新人。通过试炼的人,可以获得协会的资源和传承。但是...” 她顿了顿,脸色凝重:“试炼很危险。古籍上说,每次试炼都有伤亡,甚至有玄厨永远留在了试炼场里。” 酸菜汤皱眉:“那咱们不去不就完了?巴哥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开着小店,过着小日子,何必去冒那个险。” 巴刀鱼没说话,只是拿起那块黑色木牌。木牌入手冰凉,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当他用玄力探查时,木牌突然发光,投射出一段立体的影像—— 那是一个古老的厨房,灶台是青石砌成,锅碗瓢盆都是青铜所铸。一个穿着古装的老者正在灶前忙碌,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刀、每一铲都带着玄奥的韵律。突然,老者转身,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直视巴刀鱼。 “厨道通玄,以食为天。后生,你的路还长。” 影像消失,木牌恢复原状。 但巴刀鱼的心跳却快了几拍。刚才那个老者的眼神...太熟悉了。和他在觉醒玄力时,脑海中出现的那些破碎记忆里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必须去。”他说。 “巴哥!”酸菜汤急了。 “不是冲动。”巴刀鱼看着两个伙伴,“你们还记得,我觉醒玄力时看到的那些画面吗?那个穿着白袍、在星空下烹饪的老人。刚才影像里的老者,和他有七分相似。” 娃娃鱼脸色一变:“你是说...上古厨神的传承?” “可能。”巴刀鱼握紧木牌,“如果玄厨协会真的和上古厨神有关,那这次的试炼,可能是我解开身世之谜的关键。” 三人陷入沉默。 鱼记小馆的门被推开,一个佝偻的身影走进来。是隔壁的王奶奶,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 “小鱼啊,还没吃早饭吧?奶奶给你带了几个包子,刚蒸好的。”王奶奶把竹篮放在桌上,掀开盖布,里面是六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冒着热气。 “王奶奶,您太客气了。”巴刀鱼连忙让座。 “客气啥。”王奶奶坐下,看着巴刀鱼,眼神慈祥,“小鱼啊,奶奶看你长大的,知道你这孩子心善。但奶奶要提醒你一句...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了。” 巴刀鱼一怔:“王奶奶,您这话是...” “你爷爷走之前,托我照顾你。”王奶奶缓缓道,“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收到了‘玄’字头的信,让我务必劝你一句——别去。” “为什么?” “因为你爹娘,就是因为那个协会出的事。”王奶奶的声音很低,带着岁月的沙哑,“二十年前,你爹娘也是玄厨,天赋很好,被协会看中。他们参加了一届试炼,就再也没回来。你爷爷找遍了所有地方,只找到你爹的一把菜刀,和你娘的一块围裙碎片。” 巴刀鱼如遭雷击。 父母...玄厨...试炼... 这些词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他从小就知道父母早逝,但爷爷只说他们是出了车祸,从没提过什么玄厨、什么协会。 “爷爷为什么骗我?”他声音干涩。 “因为想让你过普通人的生活。”王奶奶叹气,“你爷爷说,厨道玄力是福也是祸。他希望你平平安安开个小店,娶妻生子,别走你爹娘的老路。” 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但是...”王奶奶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你爷爷也说了,如果有一天你觉醒了玄力,收到了邀请,那说明命运已经找上门了,躲是躲不掉的。”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还有一把生锈的钥匙。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笔记本里记着他当年调查你爹娘失踪的一些线索。钥匙...是你爹娘在老家的房子,在城西老街23号,二十多年没人住了。” 巴刀鱼接过布包,手指微微颤抖。 “奶奶不劝你去,也不拦你。”王奶奶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路要自己选。只是记住,无论选哪条路,都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老人离开了,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巴刀鱼翻开笔记本。纸张已经发脆,上面的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泪水晕开,模糊不清。但他还是读懂了大概—— “三月十五,收到玄厨令,刀儿和小云决定参加试炼。” “四月初八,试炼开始,地点:城隍庙。” “四月十五,试炼结束,其他人陆续归来,唯独不见刀儿和小云。” “四月二十,协会派人告知,二人‘试炼失败,生死不明’。” “五月初一,我潜入协会档案室,查到记录:刀儿和小云在试炼中发现‘上古遗迹’,触发禁忌,被永远困在其中。” “五月十五,我找到遗迹入口,但被协会高手阻拦,重伤而归。” “六月初,我开始调查‘上古遗迹’真相...”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乱,很多页面被撕掉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词句:“厨神传承...玄界缝隙...食魇...禁忌食材...”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若小鱼觉醒,告诉他——真相在试炼中,但真相会吃人。” 笔记本从巴刀鱼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巴哥...”酸菜汤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娃娃鱼捡起笔记本,仔细看了看那些撕页的痕迹:“这些页面不是自然脱落的,是被人故意撕掉的。撕得很匆忙,边缘参差不齐。” “是爷爷撕的,还是...别人?”巴刀鱼问。 “看不出来。”娃娃鱼摇头,但她指着最后一页,“不过这句话...‘真相会吃人’。你爷爷是在警告你,试炼里藏着可怕的真相。” 巴刀鱼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父母模糊的身影——他其实不太记得他们的样子了,只记得母亲身上总是有油烟味,父亲的手很粗糙,但摸他的头时很温柔。 如果他们真的被困在某个地方,二十年... “我要去。”他再次说,这次语气更坚定,“不只是为了解开身世,也为了...找到他们。” 酸菜汤咬咬牙:“那我也去!” “你去什么去。”巴刀鱼瞪她,“你又没有玄力,去了送死吗?” “谁说我帮不上忙!”酸菜汤挺起胸膛,“我刀工好,火候掌握得准,做菜的本事不比你差!再说了,试炼不是可以组队吗?古籍上说,玄厨试炼允许带一到两名助手。” 娃娃鱼也举手:“还有我!我虽然不会做菜,但我能感知玄力波动,还能读心——当然,对高手可能没用,但至少能预警危险。” “不行。”巴刀鱼断然拒绝,“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们冒险。” “那就一起冒险!”酸菜汤拍桌子,“巴刀鱼,你以为我们是为什么留下来的?因为你这破店生意好吗?是因为你这个人!你救过我的命,帮娃娃鱼找到了家人,现在你有事,我们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娃娃鱼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巴刀鱼看着两个伙伴,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好,那就一起去。但是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你们必须立刻离开,别管我。” “成交!”酸菜汤伸手。 三只手叠在一起。 “不过在那之前,”娃娃鱼说,“我们得做点准备。试炼是七月初七,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我们要提升实力,搜集情报,还要...去你爹娘的老房子看看。” 巴刀鱼看向那把生锈的钥匙。 城西老街23号。 父母留下的房子,会藏着什么秘密呢? 当天下午,三人关了店门,打车前往城西。 老街是新城开发时被遗忘的角落,还保留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样子。青石板路,斑驳的墙面,老式的木门木窗。23号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前有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几乎把整栋楼都罩在阴影里。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开了,一股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窗帘都拉着,家具上盖着白布。巴刀鱼打开灯,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客厅。陈设很简朴,老式的沙发、茶几、电视机柜,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照片。 他走近看,其中一张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年轻的父母抱着一个婴儿,笑容灿烂。那是他,刚满百天的时候。 “这里...”娃娃鱼突然指着墙角,“有玄力残留,很微弱,但很特别。” 巴刀鱼也感觉到了。那不是普通的玄力,而是一种...悲伤的能量,像眼泪一样,渗进墙壁里,二十年不散。 三人开始仔细搜索。一楼是客厅、厨房和卫生间,没什么特别。上到二楼,有两间卧室和一个小书房。 书房里堆满了书,大多是烹饪相关的,还有一些玄学典籍。巴刀鱼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了一本日记,是母亲写的。 “三月十日,晴。今天刀哥收到了玄厨令,他很兴奋,说终于有机会接触更高深的厨道了。我却有些不安,总觉得这次试炼不简单。” “三月二十日,阴。协会的黄长老找我们谈话,说这次试炼可能发现上古厨神遗迹,如果我们能找到,就能获得完整传承。这是机会,也是危险。” “四月初七,雨。明天就要进试炼场了。我把小鱼托付给公公,希望...希望我们能平安回来。” 日记在这里中断。 巴刀鱼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有一行小字,写得很匆忙,几乎看不清: “城隍庙地下三层,左七右三,以血为引,可见真相。” “这是什么意思?”酸菜汤凑过来看。 “可能是试炼场的某个机关。”娃娃鱼分析,“‘左七右三’,像是某种步法或顺序。‘以血为引’...需要鲜血才能触发。” 巴刀鱼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继续翻找,在书架最顶层的一个铁盒里,发现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厨神秘卷·残篇。” 翻开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厨道通玄,非为口腹,乃为天人合一,调和阴阳。” 再往后翻,是一些残缺的菜谱和玄力运行法门。但大多数页面都被烧毁了,只剩下焦黑的边缘。 “有人不想让这东西传下来。”娃娃鱼说。 巴刀鱼小心地收起残卷。虽然不完整,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系统的玄厨传承,价值不可估量。 搜索完房子,天色已经暗了。三人准备离开时,巴刀鱼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沉寂了二十年的老屋。 “爹,娘,”他轻声说,“等我。” 门关上,锁芯转动。 但没人注意到,二楼的窗边,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开。那身影很淡,几乎透明,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然后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回程的路上,三人都很沉默。 直到快回到城中村时,娃娃鱼突然开口:“巴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爹娘会发现上古遗迹?试炼场那么大,别人都没发现,就他们发现了?” 巴刀鱼一怔:“你的意思是...” “有人引导他们去的。”娃娃鱼眼神锐利,“协会的那个黄长老,故意告诉他们遗迹的存在,让他们去探险。然后...他们触发了禁忌,被困住了。” “为什么?” “为了灭口,或者为了...献祭。”娃娃鱼说,“古籍上有记载,有些上古遗迹需要特定的血脉或玄力才能开启。你爹娘可能符合条件。” 巴刀鱼握紧拳头。如果真是这样,那协会里藏着凶手,而试炼,可能是个陷阱。 “但我们还是得去。”他说,“只有进入试炼场,才能找到真相,才能找到他们。” 车子在小馆门口停下。 三人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站在店门口。那人五十多岁,面容儒雅,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正抬头看着“鱼记小馆”的招牌。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微微一笑。 “巴小友,终于等到你了。” 巴刀鱼警惕地问:“你是谁?” “在下黄片姜,”中年人拱手,“都市玄厨协会现任长老,也是...你父母当年的导师。” 黄片姜。 这个名字,在母亲的日记里出现过。 巴刀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第0202章黄片姜的茶 空气仿佛凝固了。 巴刀鱼盯着眼前这个自称黄片姜的中年人,手心渗出冷汗。母亲的日记里,这个人是引导父母去探寻上古遗迹的“黄长老”;王奶奶转述爷爷的调查,这个人是阻拦爷爷救人的“协会高手”。 而现在,他站在自己店门口,笑容温和得像邻家大叔。 “黄长老找我有什么事?”巴刀鱼努力保持声音平稳,但身体已经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酸菜汤和娃娃鱼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悄悄移动位置,三人呈三角站位,将黄片姜隐隐围在中间。 黄片姜仿佛没注意到这些,依然笑容可掬:“巴小友不必紧张。老夫此来,一是恭喜你收到玄厨试炼邀请,二是...想和你聊聊你父母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鱼记小馆的门:“不请老夫进去坐坐?站在这大街上说话,总归不太方便。” 巴刀鱼犹豫了一秒。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但理智又提醒他——这是了解父母当年真相的最佳机会。 “请进。”他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黄片姜点头致谢,迈步进店。他的动作很从容,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那张“厨道通玄”的书法上——那是巴刀鱼爷爷的手笔。 “令祖的字,还是这么有风骨。”黄片姜轻叹,“可惜,老人家走得太早,没能看到他最疼爱的孙子成长为真正的玄厨。” 巴刀鱼心头一紧:“你认识我爷爷?” “何止认识。”黄片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二十年前,你父亲巴刀,你母亲云小娥,都是老夫最得意的弟子。你爷爷巴老爷子,那时常来协会看他们练功,我们还一起喝过茶。”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五个人——年轻的父母并肩而立,笑容灿烂;爷爷站在他们身后,表情严肃但眼神温和;而黄片姜站在最左边,那时他还是黑发,面容清瘦,手中拿着一本古籍。 最右边还有一个人,是个白发老者,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盹。 “这位是?”巴刀鱼指着白发老者。 “协会上一任大长老,也是你爷爷的故交,顾春秋。”黄片姜眼神复杂,“这张照片拍完三个月后,顾长老就仙逝了。又过了两个月,你父母进了试炼场,再也没出来。” 巴刀鱼拿起照片,手指拂过父母年轻的脸。照片上的他们,眼睛里闪着光,对未来充满期待。谁能想到,那会是他们最后的笑容。 “我父母...到底在试炼场里遇到了什么?”他问。 黄片姜沉默了很久,久到巴刀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上古厨神遗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那届试炼,协会在城隍庙地下发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初步判断是上古遗留的玄厨秘境。按照惯例,这种级别的发现,需要派遣精英小队先行探查。” “所以你就派我父母去了?”巴刀鱼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愤怒。 “是他们自愿的。”黄片姜直视他的眼睛,“巴小友,你可能觉得老夫在推卸责任。但事实是,当时协会有三位符合条件的玄厨——你父母,还有另一位姓赵的弟子。三人抽签,你父母抽中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父亲当时已经是三星玄厨,实力在年轻一代中数一数二。你母亲虽然只有二星,但心思细腻,对玄力感知敏锐。从实力和经验看,他们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为什么他们没回来?”酸菜汤忍不住插嘴。 “因为遗迹里有我们不知道的禁制。”黄片姜苦笑,“根据后来回收的影像玉简记录,他们在遗迹深处发现了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上刻满了失传的厨神秘纹,中央供奉着一口青铜鼎。你父亲判断,那口鼎可能就是厨神当年用来炼制‘天人宴’的神器。” “天人宴?”娃娃鱼眼睛一亮,“我在古籍里看到过这个名字,说是厨神毕生最高成就,能沟通天地,逆转阴阳。但那只是个传说...” “不是传说。”黄片姜摇头,“协会的秘典里有零星记载,上古时期,厨神确实炼制过一宴,宴成之时,天地共鸣,百兽来朝。但宴后不久,厨神就神秘失踪,那口鼎和宴谱也失传了。” 巴刀鱼心跳加速。厨神、神鼎、天人宴...这些词在他觉醒玄力时,都曾在破碎的记忆片段里出现过。 “我父母动了那口鼎?”他问。 “他们只是想靠近研究。”黄片姜叹气,“但就在离祭坛还有三丈远时,祭坛突然发光,地面裂开,无数黑色的触手从裂缝中伸出,将他们拖了进去。影像到这里就中断了。” “黑色触手?”娃娃鱼皱眉,“古籍里记载,某些上古遗迹会设置‘护阵灵’,专门攻击闯入者。但黑色触手...听上去更像是某种活物。” “协会也是这么判断的。”黄片姜点头,“但当我们组织救援队赶去时,祭坛已经消失,原地只剩下一片焦黑。我们尝试了所有方法,甚至请来了玄界的高人,都无法找到遗迹入口。它就像...从未存在过。” 巴刀鱼闭上眼睛。想象着父母被黑色触手拖入黑暗的画面,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所以你们就放弃了?”他声音沙哑。 “没有放弃。”黄片姜正色道,“这二十年来,协会一直在研究那个遗迹。我们发现,它每隔七年会出现一次能量波动,波动最强烈的时间,就是七月初七,子时。” 巴刀鱼猛地睁眼:“今年的七月初七...” “就是遗迹再次开启的时候。”黄片姜接过话,“这也是为什么协会今年重启玄厨试炼,还把地点定在城隍庙。我们想借助年轻玄厨们的力量,再次尝试进入遗迹。” “拿我们当探路石?”酸菜汤冷笑。 “话不能这么说。”黄片姜摇头,“试炼本就是选拔人才,同时也是一种探险。每个参加试炼的玄厨都清楚风险,但他们依然选择参加,因为机会和风险并存。”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推到巴刀鱼面前:“这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他在进入试炼场前交给我,说如果他回不来,就等他的孩子长大、觉醒玄力后,再转交。” 巴刀鱼接过锦囊。锦囊是深蓝色的丝绒质地,已经有些褪色,但上面的刺绣还很清晰——那是一条鱼,和他背上胎记的形状一模一样。 他打开锦囊,里面是一枚玉佩,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玉佩温润如脂,呈乳白色,中间有一道天然的金色纹路,像是一条游动的龙。当巴刀鱼的手指触碰到玉佩时,玉佩突然发热,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指尖流入体内,与他自身的玄力产生了共鸣。 “这是...玄龙玉。”娃娃鱼倒吸一口凉气,“传说中的厨神信物!古籍记载,玄龙玉能增幅玄厨的玄力,还能在危急时刻形成护盾。但这东西应该已经失传千年了...” 黄片姜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看来你父亲在遗迹里得到的,不止是危险。” 巴刀鱼展开那张纸。纸上是用毛笔写的几行字,字迹刚劲有力,是父亲的笔迹: “小鱼吾儿: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为父和你娘已经不在人世了。莫悲伤,玄厨之路本就充满艰险,我们早有觉悟。 玉佩是厨神遗物,名为‘玄龙玉’,能助你修行。但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厨道玄力不是用来争强斗胜的,而是用来守护、治愈、创造美好的。 试炼场深处藏着一个秘密,关于厨神的陨落,也关乎玄界的未来。若有一日你走上这条路,务必找到真相,但也要量力而行。 最后,替我们照顾好爷爷。不孝子巴刀、不孝媳云小娥绝笔。” 信很短,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巴刀鱼心上。他仿佛看到父亲在灯下写信的样子,眉头微蹙,写几笔停一下,生怕措辞不当。 “你父亲是个骄傲的人,从不愿求人。”黄片姜轻声道,“但这封信,他写了三遍。第一遍语气太硬,第二遍又太软,最后才写成这样。” 巴刀鱼把信小心折好,和玉佩一起收进怀里,贴身放好。那枚玉佩隔着衣服传来温润的暖意,像父亲的手掌,二十年后终于再次拥抱了他。 “黄长老,”他抬起头,眼神已经平静下来,“这次试炼,你是不是希望我进入遗迹,找到父母的下落?” “我希望你活着出来。”黄片姜认真地说,“无论能不能找到他们,你都要活着。你是他们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也是厨神传承最有可能的继承人。”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试炼七日后开始。这七天,你可以随时来协会找我,我会教你一些基础的玄厨战技。毕竟...光会做菜可不够,还得会打架。” “为什么要帮我?”巴刀鱼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黄片姜站在门口,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的表情在逆光中看不真切,只有声音清晰传来: “因为你父母是我的弟子,而我没有保护好他们。这是我欠他们的,也是欠你的。” 说完,他推门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店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灶上的水壶在咕嘟作响。 “巴哥,你信他吗?”酸菜汤打破沉默。 巴刀鱼摸着怀里的玉佩:“信一半。他说的大部分应该是真的,但肯定隐瞒了一些关键信息。” “比如?”娃娃鱼问。 “比如他为什么二十年都没放弃寻找遗迹;比如协会对厨神传承到底有多渴望;还有...”巴刀鱼眼神深邃,“那个姓赵的弟子,后来怎么样了。” “姓赵的?”酸菜汤回忆,“他说当时有三个符合条件的玄厨,你父母和另一个姓赵的。既然你父母出事了,那个姓赵的呢?” “要么也出事了,要么...”娃娃鱼推测,“成为了既得利益者。” 巴刀鱼走到灶台前,重新点火。锅里还有中午剩下的米饭,他打了个鸡蛋,切了葱花,准备做蛋炒饭。 “不管怎样,试炼我们必须去。”他一边炒饭一边说,“但现在有了新目标——第一,活着通过试炼;第二,进入遗迹找到父母的下落;第三,弄清楚当年的全部真相。” 锅铲在铁锅里翻动,米饭和蛋液混合,在高温下迅速变成金黄色的颗粒。葱花在油中爆香,混合着蛋香和米香,弥漫了整个小店。 “好香...”娃娃鱼咽了口口水。 巴刀鱼把炒饭分成三盘,端上桌:“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做三件事。” “哪三件?”酸菜汤拿起勺子。 “第一,我去协会找黄片姜,学玄厨战技,顺便打探消息。” “第二,酸菜汤你负责准备试炼要用的食材和厨具。记住,要最好的,钱不够就从店里拿。” “第三,”他看向娃娃鱼,“你继续研究古籍,重点是两样东西——上古厨神遗迹的资料,还有玄龙玉的详细记载。我要知道那枚玉佩的全部秘密。” 三人边吃边讨论,直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巴刀鱼按照黄片姜留下的地址,找到了都市玄厨协会。 协会的所在地出乎意料——不是想象中隐秘的地下据点,也不是气派的大楼,而是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茶楼,名叫“清心阁”。茶楼位于老城区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都掉漆了。 但一走进去,巴刀鱼就感觉到了不同。 茶楼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显然是用了某种空间扩展的玄术。一楼是普通的茶座,几个老人在下棋喝茶;二楼是包间,门都关着,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巴小友来了。”黄片姜从楼梯上走下来,今天他换了身灰色的练功服,手里拿着一个茶盘,“上来吧,训练室在顶楼。” 顶楼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四面都是落地窗,采光很好。地上铺着竹子席,中央摆着几个蒲团,角落里还有几个灶台和厨具架。 “玄厨的战斗,核心是‘以食为武’。”黄片姜示意巴刀鱼坐下,“普通厨师用食材满足口腹之欲,我们玄厨用食材调动天地之力,施展玄术。”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根萝卜,普普通通的白萝卜,还带着泥。 “看好了。” 黄片姜左手托着萝卜,右手食指在萝卜表面轻轻划过。随着他的动作,萝卜开始发光,表面的泥土自动脱落,露出晶莹的肉质。接着,萝卜开始变形,从粗短的根茎拉长、变细,最后竟然变成了一把剑的形状——萝卜剑! “这是‘塑形玄术’的基础。”黄片姜握着萝卜剑,随手一挥,一道青色的剑气飞射而出,在墙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刻痕,“用玄力改造食材的形态,赋予其武器的特性。不同的食材,能塑造成不同的武器。” 巴刀鱼看得目瞪口呆。他虽然能用玄力提升菜肴的品质,但从没想过食材还能这么用。 “你来试试。”黄片姜又递给他一根萝卜,“先感受萝卜内部的结构,找到它的‘脉’,然后用玄力顺着脉流动,引导它变形。” 巴刀鱼接过萝卜,闭上眼睛。玄力从掌心涌出,渗透进萝卜内部。果然,他“看”到了萝卜的脉络——像人体的经络一样,纵横交错,只不过更简单、更原始。 他尝试用玄力推动那些脉络,让它们改变走向。萝卜开始颤抖,表面出现不规则的凸起,但离变成剑还差得远。 “不要急。”黄片姜指导,“玄力要均匀,意念要集中。想象你手中的不是萝卜,而是一团柔软的黏土,你要把它捏成剑的形状。”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一次,他放慢了玄力的流动,更精细地控制每一丝力量。萝卜在他的手中逐渐拉长,表面变得光滑... “咔嚓。” 萝卜断了。 “很正常,初学者都这样。”黄片姜笑了,“我第一次练习,断了二十根萝卜才成功。来,继续。”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巴刀鱼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萝卜。从萝卜到黄瓜,从黄瓜到茄子,他尝试了各种蔬菜,最后终于在一根西芹上取得了突破——西芹被他塑形成了一把细长的刺剑,虽然很粗糙,但总算有了剑的样子。 “不错,有天赋。”黄片姜点头,“现在试试用它攻击。” 巴刀鱼握着西芹剑,对着训练用的木桩刺去。玄力顺着剑身流动,在剑尖凝聚,刺中木桩的瞬间爆发。 “噗”的一声轻响,木桩上多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威力还差得远,但路子对了。”黄片姜满意地说,“记住,玄厨的战斗不是蛮力,是巧劲。你要用最小的玄力,调动食材最大的潜能。” 他走到灶台前,点燃火:“接下来,教你第二课——‘爆炒玄术’。” 灶火升腾,铁锅烧热。黄片姜往锅里倒油,油热的瞬间,他抓起一把豆子扔进去,同时玄力爆发。 “轰!” 豆子在锅里炸开,但不是普通的爆裂,而是像鞭炮一样,带着火光和冲击力。几十颗豆子同时爆炸,产生的气浪把训练室的窗帘都吹得猎猎作响。 “这是...”巴刀鱼瞪大了眼睛。 “豆子内部有水分,高温下水分汽化,产生压力。”黄片姜解释,“用玄力加速这个过程,并在瞬间引爆,就能产生小型爆炸。同理,辣椒可以制造烟雾,面粉可以制造粉尘爆炸,盐可以制造腐蚀...” 他每说一样,就演示一样。辣椒在玄力的作用下化作红色烟雾,刺鼻呛人;面粉爆炸形成白色粉尘云,遮蔽视线;盐粒如子弹般射向木桩,留下一个个腐蚀的小孔。 巴刀鱼看得心惊肉跳。这些平时再普通不过的食材,在玄厨手中竟然能变成如此可怕的武器。 “但你要记住,”黄片姜正色道,“这些技法,只能在自卫或对抗邪恶时使用。玄厨的第一准则是‘不伤无辜’,第二准则是‘不以食害人’。违背这两条,轻则逐出协会,重则废去玄力,永不录用。” 巴刀鱼郑重记下。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上午来协会训练,下午回店里和酸菜汤、娃娃鱼一起准备试炼。黄片姜教了他塑形、爆炒、调味、控火四种基础玄术,还传授了一套配合玄术使用的身法——“庖丁步”。 “庖丁解牛,游刃有余。这套步法的精髓就是‘游’字,在战斗中寻找缝隙,避开锋芒,以巧破力。”黄片姜演示时,身影在训练室里飘忽不定,明明速度不快,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 巴刀鱼学得很快。不知道是天赋使然,还是玄龙玉的辅助,他对玄力的掌控以惊人的速度提升。到第六天时,他已经能同时操控三样食材进行攻击,塑形出的武器也不再粗糙,有了几分真正的兵器模样。 第七天,试炼前夜。 训练结束后,黄片姜叫住巴刀鱼,递给他一个小木盒。 “里面是三颗‘回玄丹’,能在短时间内恢复三成玄力。还有一张护身符,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他顿了顿,“明天进试炼场后,一切小心。记住,试炼的第一关是‘迷雾森林’,里面不仅有机关陷阱,还有...” “还有什么?” “其他玄厨。”黄片姜眼神深邃,“试炼允许竞争,甚至可以抢夺他人的食材和玄厨令。虽然明令禁止杀人,但每年都有‘意外死亡’。你要提防的,不只是试炼场本身的危险,还有人心。” 巴刀鱼点头:“我明白了。” 离开协会,走在回店的路上,巴刀鱼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在跟踪他。 他不动声色地拐进一条小巷,加快脚步,然后突然转身。 巷口空无一人。 但地上,多了一张纸。 巴刀鱼捡起来,纸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小心姓黄的,他在利用你。” 没有落款,字迹是宋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皱起眉头,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不管是谁的警告,试炼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明天,七月初七,子时。 城隍庙旧址。 真相,就在那里等着他。 第0203章玄厨的入门礼 玄厨协会华东分部的驻地,藏在沪西老城区一片不起眼的石库门建筑群里。 巴刀鱼跟着黄片姜穿过第七道月洞门时,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从外面看,这里明明只有三排二层小楼,可他们已经在里面转了快二十分钟,经过的院子一个接一个,仿佛没有尽头。 “黄...黄前辈,”他喘着气,“咱到底要去哪儿?” 黄片姜头也不回,手里那根从不离身的烟杆在指间转了个圈:“快了,再过一个院子。” 又一个院子。 巴刀鱼认命地跟进去,却愣住了。 这个院子和其他所有院子都不同——没有晾晒的衣服,没有堆放的杂物,甚至没有常见的花花草草。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案,案上放着一口...锅? 那是一口直径至少一米五的大铁锅,黑黢黢的,锅沿有几处修补过的痕迹。锅下没有灶,就这么直接架在石案上,锅底甚至还沾着些干涸的汤汁。 “这是...” “玄厨协会的入门试炼。”黄片姜走到石案前,伸手敲了敲锅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很简单,用这口锅,做一道菜。” 巴刀鱼眨眨眼:“做什么菜都行?” “做什么都行。”黄片姜从怀里掏出烟丝,慢条斯理地塞进烟锅,“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只能用锅里的东西;第二,要在香烧完之前完成。” 他指了指石案一角。那里确实插着一炷香,已经点燃,青烟袅袅上升。香很短,大概只能烧一刻钟。 巴刀鱼凑到锅前,探头往里看。锅底积着一层黑乎乎的粘稠液体,看不清是什么。他伸手蘸了一点,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花椒、八角、桂皮、草果、香叶...至少三十种香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浓烈得刺鼻。但这还不是全部,在这些香料味下面,还隐藏着一种更奇怪的气息,像是...铁锈?又像是某种金属被高温烧灼后的味道。 “这是协会传承了三百年的‘万味锅底’。”黄片姜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每一代玄厨入门,都要用它做一道菜。锅底里的味道,是三百年来所有入门者留下的‘印记’。你要做的,就是在这片混沌中,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味道。” 巴刀鱼盯着那锅黑乎乎的液体,头皮发麻。这玩意儿也能叫锅底?这分明就是一锅熬了三百年的泔水! 香已经烧下去一小截了。 时间不等人。 巴刀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自从觉醒厨道玄力以来,他做过很多菜,治愈过很多怪病,但还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诡异的“食材”。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冷的锅沿上。 厨道玄力缓缓流动,像一条温热的小溪,从他的掌心流入铁锅。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玄力感知。 锅底那层粘稠的液体,在玄力的视野里,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种味道:红色的辛辣,绿色的清香,黄色的醇厚,黑色的苦涩...成千上万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像一锅被打翻的颜料,混乱而斑斓。 但在这些混乱之中,他感觉到了一些“空隙”。 就像一幅密密麻麻的刺绣,总有针脚与针脚之间的缝隙。那些缝隙很小,很难察觉,但确实存在。只要找到它们,就能在混沌中开辟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净土”。 香又烧短了一截。 巴刀鱼睁开眼睛,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几样东西——一小袋面粉,两个鸡蛋,几根葱。这些都是他平时备在包里,以防随时需要开火做饭的。 “你要做面?”黄片姜挑眉。 巴刀鱼没回答。他快速地和面、打蛋、切葱。动作不算多快,但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面粉在玄力的包裹下变得异常柔韧,鸡蛋液均匀地渗入面团,葱花被切成极细的碎末,撒进去时,带着一股新鲜的辛辣。 但这些还不够。 巴刀鱼盯着那锅“万味锅底”,脑海中飞速运转。三百年的味道积淀,厚重得像一堵墙。用普通的面食去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他需要找到这堵墙最薄弱的地方,找到那个能让他撬开一道缝隙的支点。 玄力再次探入锅底。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感知所有的味道,而是专注于寻找“矛盾”。那些彼此冲突、互相抵消的味道节点——比如极致的辣和极致的甜相遇的地方,比如浓郁的香和刺鼻的腥交织的位置。 找到了。 在锅底东南角,大约七寸深的位置,有一片区域。那里的味道异常混乱:薄荷的清凉撞上姜的辛辣,柑橘的酸涩混入蜂蜜的甜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糖的苦? 就是这里。 巴刀鱼舀起一勺锅底,手腕一抖,那勺黑乎乎的液体精准地落入他刚刚和好的面团中央。玄力在掌心凝聚,像一双无形的手,开始揉面。 面团的颜色迅速变深,从乳白到浅灰,再到深褐。锅底里三百年的味道,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疯狂地涌向面团。 但巴刀鱼没有让它们得逞。 他的玄力在面团内部构建了一个微型的“迷宫”——味道可以进来,但进来之后,会被引导向特定的方向。辛辣的走左边,清香的走右边,醇厚的走中间...每一种味道,都有自己该去的路。 香只剩下最后两寸。 黄片姜眯起眼睛,烟已经忘了抽。 面团在巴刀鱼手中开始变形。不是拉成面条,也不是擀成面饼,而是...塑形。玄力像雕刻刀一样,在面团表面划出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乍看杂乱无章,但如果有人懂阵法,就会认出——那是上古厨神传承中记载的“味阵”。 以味为阵,以食为基。 面团终于塑形完毕。它现在看起来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颜色——从最深处的墨黑,到最外层的浅灰,渐次过渡。 巴刀鱼把“花”放进锅里。 没有水,没有油,锅底只有那层粘稠的液体。但就在“花”接触到锅底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锅底开始沸腾。 不是那种咕嘟咕嘟的沸腾,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苏醒,缓慢而有力地翻涌。黑色的液体沿着“花”的根部向上攀爬,浸染每一片花瓣。被浸染的花瓣,颜色开始变化:墨黑变成暗红,浅灰变成淡金... 最后一片花瓣被浸透的刹那,香,刚好燃尽。 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黄片姜走上前,用一双特制的长筷,从锅里夹出那朵“花”。花已经完全变了样——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色,半透明,能隐约看到内部流动的光泽。最神奇的是,它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香气,像是把三百年的时光浓缩成了一瞬,厚重,却又清新。 “这是...”黄片姜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叫它‘百味花卷’。”巴刀鱼擦了擦额头的汗,“用万味锅底的三百种味道为土,以我的玄力为水,种出来的...一朵花。” 黄片姜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让巴刀鱼目瞪口呆的事—— 他咬了一口。 花瓣在牙齿间碎裂的瞬间,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而是一种...凝滞。风停了,云不动了,连远处街市的喧嚣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以黄片姜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巴刀鱼“看”到了。 在玄力的感知里,那口沉寂了三百年的“万味锅底”,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锅底深处,那些原本混乱纠缠的味道,开始重新排列组合。辛辣的找到了辛辣的,清香的归拢了清香的,就像一场盛大的舞会结束,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 而在这片新秩序的中心,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是一点纯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味”。它不属于三百年中的任何一种,它是全新的,是巴刀鱼刚刚种下的种子,现在,发芽了。 黄片姜咽下那口花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看向巴刀鱼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巴刀鱼茫然摇头。 “你在这锅三百年的混沌里,”黄片姜一字一句,“种出了一颗‘味种’。” “味种?” “味道的种子。”黄片姜走到锅前,指着锅底中心那点微光,“万味锅底之所以能传承三百年,就是因为它能吸收每一个入门者的‘味’,不断壮大自己。但这口锅已经有五十年没有长出新的味种了——上一个种下味种的人,是我师父。” 他顿了顿:“而你现在种下的这颗,是三百年来,最纯净的一颗。” 巴刀鱼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院子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走进来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大概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女的和巴刀鱼差不多大,扎着马尾,表情冷淡。 “黄老,”中年男人笑着打招呼,“听说今天有新人入会,我们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赶上了‘味种’现世的大场面。” 黄片姜皱了皱眉:“李副会长消息真灵通。” 李副会长——全名李福全,玄厨协会华东分部的副会长——笑容不变:“协会里的事,我自然要多关心。不过黄老,这么重要的苗子,您打算亲自带?” “我已经是他导师了。” “那也得按规矩来。”李福全身后的眼镜男开口,声音冷冰冰的,“新人入会,要先经过三个月的集训,通过考核后才能正式拜师。黄老这是要破例?” 黄片姜冷哼一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巴刀鱼能种出味种,就说明他有资格跳级。怎么,你张明远有意见?” 张明远推了推眼镜:“不敢。只是提醒黄老,协会的规矩,是前辈们定下来的。您要是开了这个头,以后其他人怎么办?”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巴刀鱼站在中间,感觉自己像块夹心饼干。他看看黄片姜,又看看李福全和张明远,最后把目光投向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孩。 女孩也在看他。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打量什么稀有动物,又像是在...评估。 “这样吧,”李福全打了圆场,“规矩确实不能破。但巴小兄弟的天赋,我们也看到了。不如折中一下——集训照常参加,但黄老可以给他开小灶,单独指导。三个月后的考核,如果他能拿到第一,就正式拜黄老为师。如何?” 黄片姜沉默片刻,看向巴刀鱼:“你自己选。” 巴刀鱼想了想,问:“集训都学什么?” “基础知识。”马尾女孩突然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淡,“玄厨历史、食材分类、玄力运用、基础厨技...都是些无聊的东西。” “那考核呢?” “实战。”女孩说,“用你学到的东西,解决一件玄异事件。” 巴刀鱼看向黄片姜。老头叼着烟杆,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我参加集训。”巴刀鱼做了决定。 他不是怕麻烦,也不是想按部就班。他只是觉得,既然要在这个世界立足,就得把基础打牢。酸菜汤和娃娃鱼还在等他,他不能让自己成为团队的短板。 黄片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李福全笑得更灿烂了:“好,那就这么定了。明早八点,协会训练场报到。张干事,你带巴小兄弟去办手续,安排住处。” 张明远应了一声,看向巴刀鱼:“跟我来。” 巴刀鱼跟着张明远往外走,经过马尾女孩身边时,她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小心点,味种很招人惦记。” 巴刀鱼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女孩已经转身离开了,马尾在脑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是谁?”巴刀鱼问张明远。 “苏半夏,李副会长的外甥女,也是这期集训的学员。”张明远推了推眼镜,“提醒你一句,离她远点。那丫头,邪门得很。” 邪门? 巴刀鱼想起苏半夏刚才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但很快,他就没时间多想了。 办完手续,领了宿舍钥匙,又拿到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玄厨入门手册》后,天已经黑了。 巴刀鱼躺在协会宿舍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这一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万味锅底,味种,黄片姜,李福全,张明远,苏半夏... 还有酸菜汤和娃娃鱼。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遇到麻烦。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协会允许带手机,但屏蔽了所有信号,只能当钟表和手电筒用——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 离集训开始,还有十一个小时。 巴刀鱼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缓缓流动的厨道玄力。经过白天的消耗,玄力已经恢复了大半,甚至比之前更凝实了一些。 那朵“百味花卷”,不仅改变了万味锅底,也改变了他自己。 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朵小小的、玉色的花苞虚影。那是味种在他体内的投影,也是他厨道玄力的新核心。 “百味花卷...”他喃喃自语,“这个名字,会不会太土了?”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叫。 沪西老城区的夜,才刚刚开始。 而巴刀鱼的玄厨之路,也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零三章完) 第0204章集训第一课 早上七点五十,玄厨协会训练场。 巴刀鱼以为自己到得够早了,可走进那间能容纳百人的阶梯教室时,才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三十多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穿着打扮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玄力波动。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翻开那本《玄厨入门手册》。书页泛黄,纸张粗糙,印刷用的是老式的铅字,有些地方甚至糊成了一团。但内容却意外地扎实: “第一章:玄厨简史。上古时期,有厨神降世,传‘食为天,味为道’之法,是为玄厨之源...” 刚看了两行,旁边有人坐下。 是个瘦得像竹竿的少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毛,鼻梁上架着副厚如瓶底的眼镜。他怀里抱着一大摞笔记本,最上面一本封面上用红笔写着:“玄厨集训笔记(绝密版)”。 “新来的?”卷毛少年推了推眼镜,打量着巴刀鱼,“我叫毛豆,第三次参加集训了。” “第三次?”巴刀鱼愣了。 “是啊,”毛豆叹了口气,“前两次都没通过考核。这次再不过,就得卷铺盖回家了。”他从那摞笔记本里抽出一本递给巴刀鱼,“喏,这是我总结的重点,借你看。不过得还啊,这可是我的心血。” 巴刀鱼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扑面而来,还配着歪歪扭扭的插图: “考点一:玄厨九大基础手法(必考!)——抖、翻、颠、炒、爆、煸、烧、炖、蒸,每招要配合玄力流转,详见附录图3-7...” “考点二:灵材分类表(重中之重!)——分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又分上中下三品,常见的三百七十八种灵材特性及相生相克关系,已整理成表格...” “考点三:玄异事件处理流程(实操题必出!)——第一步:现场勘察(注意残留玄力痕迹);第二步:食材分析(确定污染源);第三步:制定菜单(对症下菜);第四步:烹饪驱邪(玄力配合是关键)...” 巴刀鱼看得眼花缭乱:“这些都是要考的?” “当然!”毛豆压低声音,“集训三个月,最后考核分笔试和实操两部分。笔试考理论,占四十分;实操解决一件真实的玄异事件,占六十分。两门加起来不到七十分,淘汰。” 正说着,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张明远。他还是昨天那副打扮,金丝眼镜,一丝不苟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苏半夏,马尾,白衬衫,牛仔裤,脸上没什么表情。 “安静。”张明远走到讲台前,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我是你们的集训负责人,张明远。这位是助教,苏半夏。未来三个月,将由我们负责你们的理论和基础训练。” 他翻开文件夹:“首先,点名。” 三十七个名字念完,巴刀鱼听到了几个熟悉的——毛豆,苏半夏,还有一个叫“刘大宝”的,据毛豆说是某餐饮集团太子爷,走关系塞进来的。 “点到的都在。”张明远合上文件夹,“现在开始第一课:玄厨的基础——玄力感应与食材沟通。” 他走到教室中央,那里放着一张长桌,桌上盖着一块白布。张明远掀开白布,露出下面的东西—— 一堆...石头? 至少看起来像石头。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颜色从灰白到墨黑,表面粗糙,布满孔洞。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就像刚从工地搬来的碎石。 “这是‘闭窍石’。”张明远拿起其中一块,“一种特殊的灵材,能封闭自身所有的气息和玄力波动。现在,你们的第一个任务:从这三十七块闭窍石里,找出唯一一块‘活石’。”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活石是什么?”巴刀鱼问毛豆。 “就是石头里面封着活物。”毛豆推了推眼镜,“可能是昆虫,可能是植物种子,甚至可能是小型的灵兽幼崽。闭窍石能完全隔绝气息,光靠肉眼和普通感知是找不出来的,必须用玄力进行深度沟通。” 张明远补充道:“时间,三十分钟。找到的人,今天下午可以免修理论课,提前进入实操训练。找不到的...”他看了眼手表,“就在这里坐到下课。” 话音刚落,已经有人冲到长桌前。 最先动手的是个光头壮汉,他抓起一块石头,双手握住,闭上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在强行灌注玄力,试图“撑开”石头的封闭。 但三分钟后,他颓然放下石头,摇了摇头。 其他人也陆续上前。有人把石头贴在额头,有人放在掌心旋转,还有人凑到耳边听——虽然闭窍石根本不会发出声音。 巴刀鱼没急着动。他站在人群外围,观察着那些石头。 在普通人眼里,这些石头确实一模一样。但在他的厨道玄力感知下,能看出微妙的区别——不是气息的区别,闭窍石的封闭是完美的。是“重量”的区别。 不是物理上的重量,是玄学意义上的“重量”。就像一杯水,空杯和满杯放在桌上,看起来一样,但提起来就知道不同。 他闭上眼睛,将玄力扩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整张长桌。 三十七块石头,在玄力网中呈现出三十七个“空洞”。那是闭窍石的特性——它们像黑洞一样,吸收、吞噬所有外来的玄力感知。 但有一个空洞...不太一样。 巴刀鱼睁开眼睛,走到长桌前,伸手拿起角落里一块拳头大小的灰色石头。石头入手微凉,表面粗糙,和其他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厨道玄力从掌心缓缓流入石头。 不是强行灌注,也不是暴力冲撞,而是...渗透。像水渗入土壤,像光透过薄纱,一点一点,温柔而坚定地,绕过石头的封闭层,向内部探去。 闭窍石的原理,是利用自身的致密结构,形成一道“屏障”,隔绝内外。但只要是屏障,就一定有缝隙——不是物理缝隙,是玄力结构的缝隙。就像最严密的锁,也有一把能打开它的钥匙。 巴刀鱼的玄力,就是那把钥匙。 他感受到石头的内部结构——层层叠叠的晶格,错综复杂的能量回路,还有...一个微小的、蜷缩在核心处的生命。 找到了。 他睁开眼睛,举起石头:“这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明远走过来,接过石头,检查了一番,然后点点头:“正确。用时八分钟。” 人群中响起惊讶的议论声。 苏半夏看了巴刀鱼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你是怎么做到的?”毛豆凑过来,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写满了求知欲,“我参加过两次集训,从来没人能在二十分钟内找到活石!” 巴刀鱼挠挠头:“就...感觉?” 这不是敷衍,他是真的说不清楚。那种感知,更像是直觉,是厨道玄力赋予他的一种本能——就像厨师看一眼食材就知道新不新鲜,摸一下面团就知道发没发好。 张明远把石头放回桌上:“巴刀鱼,下午两点,三号实操室报到。其他人,继续。”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对其他人来说是煎熬。不断有人拿起石头,又放下,额头上渗出汗水,脸色越来越白。强行感知闭窍石对玄力消耗极大,有几个实力较弱的,已经开始摇摇晃晃了。 三十分钟到,只有七个人找到了活石。 除了巴刀鱼,还有苏半夏、刘大宝、一个扎双马尾的女孩、一个戴耳钉的男生、一个穿着道士袍的老者,以及...毛豆。 “我...我找到了!”毛豆举着一块石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第三次!我终于找到了!” 张明远检查后确认正确,毛豆差点哭出来。 “通过的七个人,下午两点到各自分配的实操室。”张明远宣布,“没通过的,现在开始上理论课。第一讲:玄厨九大基础手法。”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巴刀鱼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经过苏半夏身边时,她突然开口: “你用的是‘渗透法’。” 巴刀鱼停下脚步:“什么?” “感知闭窍石的三种方法:暴力突破、频率共振、还有渗透。”苏半夏看着他,“暴力突破最直接,但消耗大,失败率高;频率共振最巧妙,但需要精准的玄力控制;渗透最温和,也最难——需要对玄力有极致的细微掌控。你是第三种。” 巴刀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根本没想过什么方法,就是凭着感觉来的。 “黄片姜教你的?”苏半夏又问。 “不是。”巴刀鱼摇头,“我自己琢磨的。” 苏半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下午实操,小心点。三号室的教练...脾气不太好。”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巴刀鱼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毛豆凑过来,小声说:“三号室的教练是‘铁锅’陈师傅,协会里有名的严师。去年他带的那个班,十个学员淘汰了七个。剩下的三个,有两个住院了。” 巴刀鱼:“...还有一个呢?” “转行了。”毛豆拍拍他的肩,“兄弟,祝你好运。” 下午一点五十,巴刀鱼提前十分钟到了三号实操室。 与其说是实操室,不如说是个小型的厨房。二十多平米的空间,靠墙一排灶台,中间是操作台,角落里堆着食材和厨具。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各种锅具——炒锅、炖锅、蒸锅、砂锅...大大小小几十口,擦得锃亮。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背对着门,正在磨刀。 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师傅?”巴刀鱼试探着开口。 男人没回头,继续磨刀。他的动作很稳,每一次推拉都保持在同样的频率和力度,刀刃在磨刀石上划过,发出“唰——唰——”的规律声响。 巴刀鱼不敢再出声,安静地站在门口。 墙上的钟,指针走到两点整。 陈师傅放下刀,转过身。 这是个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方脸,浓眉,眼睛不大,但眼神锐利得像他手里的刀。最醒目的是他的左手——从手腕到小臂,布满烧伤留下的疤痕,狰狞可怖。 “巴刀鱼?”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是。” “黄老头推荐的?”陈师傅上下打量着他,“听说你昨天种出了味种?” 巴刀鱼点头。 陈师傅从操作台下拖出一个麻袋,“哗啦”一声倒出一堆东西——土豆、萝卜、白菜、青椒...都是最普通的蔬菜,甚至有些已经蔫了,叶子发黄。 “今天的任务,”陈师傅说,“用这些食材,做一道菜。” 巴刀鱼看着那堆蔫了吧唧的蔬菜,有些懵:“做什么菜?” “随便。”陈师傅走到灶台前,点火,“但有两个要求:第一,不能削皮,不能去叶,不能切掉任何‘看起来不能吃’的部分;第二,做完之后,你自己先吃一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全部吃完。” 巴刀鱼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做菜,是考验——考验他如何处理劣质食材,如何用厨艺弥补原料的不足。 他走到操作台前,开始检查那些蔬菜。 土豆发芽了,芽眼处泛着青黑色; 萝卜糠心了,切开能看到蜂窝状的空洞; 白菜被虫蛀过,叶子上有细密的孔洞; 青椒有些发软,表皮开始起皱... 全是问题食材。 但巴刀鱼没有皱眉。在城中村开小餐馆的那些年,他早就习惯了用最便宜的食材,做出能下饭的菜。有时候去晚了,菜市场只剩下别人挑剩下的歪瓜裂枣,他也照样买回来,处理处理,变成客人的盘中餐。 他先处理土豆。发芽的土豆含有龙葵碱,有毒,不能吃。但陈师傅说了,不能削皮,不能切掉“看起来不能吃”的部分。发芽算不算“看起来不能吃”? 算。 但巴刀鱼没切掉芽。他拿起小刀,在芽眼周围浅浅地刻了一圈,然后用刀尖挑出一层极薄的皮——只去掉芽眼周围发青的部分,其他地方保留。 萝卜糠心,水分流失,口感像棉花。他没用刀切,而是用手撕——顺着纤维的纹理,把萝卜撕成不规则的条状。这样能最大程度保留仅存的水分,也让口感不那么糟糕。 白菜被虫蛀过的叶子,他用盐水浸泡。盐水能逼出藏在孔洞里的虫卵,也能让叶子恢复一些脆度。 青椒发软,他放在火上快速燎了一下。高温能蒸发部分水分,让表皮收紧,也能激发出一些香气。 处理完所有食材,巴刀鱼开始思考做什么菜。 这些食材各有各的问题,但有一个共同点——都不新鲜。不新鲜的蔬菜,味道会变淡,口感会变差,甚至会产生一些异味。 他需要一道能掩盖这些缺点,同时发挥食材剩余优点的菜。 他想到了“乱炖”。 东北的乱炖,精髓就在于“乱”——什么都能往里面放,味道互相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新鲜的蔬菜味道淡?没关系,用浓郁的汤汁来弥补。口感差?炖烂了都一样。 但普通的乱炖还不够。 巴刀鱼闭上眼睛,厨道玄力在掌心凝聚。这一次,他不是要激发食材的“潜能”,而是要“修复”。 玄力像一层温润的水,包裹住每一块食材。那些因为存放太久而受损的细胞,在玄力的滋养下,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不是完全恢复新鲜,而是修复到“还能吃”的程度——去掉异味,留住本味。 土豆的涩味淡了,萝卜的苦味少了,白菜的土腥气散了,青椒的腐味没了。 然后,起锅烧油。 巴刀鱼没用灶台上的铁锅,而是选了墙上挂着一口最小的砂锅。砂锅保温性好,适合慢炖,也能让味道更好地融合。 油热后,他先下土豆和萝卜——这两种最难熟,需要长时间炖煮。翻炒几下,待表面微微焦黄,下白菜和青椒。最后,倒入清水,刚好没过食材。 调味很简单:盐、酱油、一点糖。没有多余的香料,因为食材本身的味道已经足够复杂。 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等待的时间里,巴刀鱼开始清理操作台。他用过的每一样工具都洗干净,擦干,放回原位。台面上溅到的水滴,也用抹布擦干净。 陈师傅靠在墙边看着,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砂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蒸汽从锅盖缝隙冒出,带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的香气。 巴刀鱼关火,揭开锅盖。 热气扑面而来。锅里的食材已经炖得软烂,汤汁浓稠,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酱色。土豆和萝卜吸收了汤汁,表面油亮;白菜和青椒几乎化在汤里,只留下一点翠绿的颜色点缀。 他盛出一小碗,吹了吹,吃了一口。 味道...比他预想的要好。 土豆绵软,带着汤汁的咸香;萝卜虽然还是有点糠,但被炖得入味,吃起来竟有几分像肉;白菜完全化了,但留下清甜的后味;青椒的微辣恰到好处,解了腻。 不是美味佳肴,但绝对是一道能下饭的家常菜。 他吃完那一碗,看向陈师傅。 陈师傅走过来,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他嚼得很慢,闭着眼睛,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许久,他睁开眼睛:“及格。” 只有两个字。 但巴刀鱼松了口气。 “不过,”陈师傅放下勺子,“你的玄力运用,有问题。” 巴刀鱼心头一紧。 “太温和了。”陈师傅看着他,“你刚才修复食材,用的玄力像温水,慢慢浸润,慢慢修复。这在平时没问题,但在实战中——尤其是在处理被污染的食材时,太慢,太软。” 他走到灶台前,重新点火,架上炒锅:“看好了。” 锅里什么都没放,空烧。待锅底烧到微微发红,陈师傅伸手——不是用铲子,是用那只布满烧伤疤痕的左手,直接按在了锅底上! “滋啦——” 皮肉烧焦的声音响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但陈师傅面不改色。他的左手掌心,玄力凝聚成一个漩涡,疯狂旋转。那漩涡不是温柔的,而是狂暴的,像一台开足马力的粉碎机,把所有接触到的东西——热量、杂质、甚至空气——都搅碎、重组。 三秒后,他抬起手。 掌心完好无损,连红印都没有。而锅里,多了一团...火焰? 不,不是火焰。是一团凝而不散的赤红色能量,在锅底缓缓旋转,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这是‘爆炎手’。”陈师傅说,“玄厨九大基础手法之一,专门用于瞬间净化重度污染的食材。你的渗透法适合处理轻度问题,但遇到真正棘手的东西——” 他手腕一抖,那团赤红能量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火星,又瞬间熄灭。 “就得用雷霆手段。” 巴刀鱼看得目瞪口呆。 陈师傅收起架势:“今天的课就到这。回去把‘爆炎手’的玄力运转路线记熟,明天我要检查。” 他顿了顿:“还有,你那个乱炖...盐放少了。” 巴刀鱼:“...是。” 离开实操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巴刀鱼走在协会的回廊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陈师傅那只按在滚烫锅底上的手,还有那团赤红色的、狂暴的玄力。 温和与狂暴,渗透与爆发。 他摊开自己的手掌,厨道玄力在掌心缓缓流转,温顺得像一只家猫。 但也许,在某些时候,猫也需要露出利爪。 他握紧拳头,玄力瞬间变得锋锐。 路还很长。 (第二百零四章完) 第0205章城隍庙夜话 子时的钟声从老城区传来,沉得像浸了百年的露水。 巴刀鱼站在城隍庙正殿的阴影里,掌心贴着那枚玄龙玉。玉佩温热如常,但今夜的金色纹路格外活跃——那道游龙形的光痕正在缓缓游走,尾鳍扫过他指腹时,带起细密的酥麻。 三个时辰前,玄厨试炼的第一轮考核结束。 四十七人参加,三十九人晋级。巴刀鱼以“玄龙玉增幅·极速解秽”破了自己的纪录,七分十二秒净空半间库房的污染食材,成绩排在本届试炼第五。酸菜汤第十三,娃娃鱼第二十一。 那个姓赵的协会理事坐在考官席最末,全程没有睁眼。 巴刀鱼收回玄龙玉,将它贴着心口系紧。 正殿深处忽然亮起一盏灯。 不是供桌上的长明灯,是殿角那盏积满灰尘的旧式马灯——黄铜灯座,琉璃灯罩,灯芯燃着豆大的青白色火苗。这种光不似烛火温热,倒像月光被谁掬了一捧,盛进玻璃里。 灯下坐着一个人。 黄片姜没有回头,只是将马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截蒲团。 “来了。” 巴刀鱼没有问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来。这三天他每晚都来城隍庙,有时站在正殿,有时蹲在后院那口枯井边,有时只是绕着庙墙走一圈。协会的人以为他在熟悉考场,娃娃鱼以为他在寻找遗迹入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一个人开口。 他在蒲团另一端坐下。 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将马灯的火苗吹得微微倾斜。光影在黄片姜脸上游移,将那道从眉骨斜贯至下颌的旧疤切成明暗两半。 “你父亲第一次来城隍庙,也是这个时辰。”黄片姜忽然开口,声音比白日低哑,“也是这盏灯,这个位置。” 巴刀鱼没有说话。 “那年的试炼比他想象中难。”黄片姜的拇指缓缓摩挲着灯座的边缘,那里已被磨得锃亮,“第三轮考的是意境厨技,他抽到的题目是‘月’。所有考生都在用各种手法表现月色——银耳羹、白灵菇、水晶肴肉。只有你父亲做了一道墨鱼汁拌面。” 巴刀鱼微微抬眼。 “黑漆漆的面条,盛在粗陶碗里,卖相连及格都勉强。”黄片姜嘴角弯起一点弧度,“考官问他,月在哪里。他把碗端到窗边,指着面条上那勺白蒜蓉说:‘这不是月亮,是云。月亮被云遮住了,但云知道它在那儿。’” 夜风停了。 “后来他得了那一轮的最高分。”黄片姜转过头,看着巴刀鱼,“你母亲当时坐在我旁边当记录员,分数打出来那一刻,她轻轻笑了一声。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 巴刀鱼垂下眼帘。 母亲的笑容是什么样子,他没有记忆。父母留下的照片里,她总是浅浅地抿着唇,端庄得像旧画里走出来的仕女。爷爷说,你娘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但她很少笑。 原来她第一次在父亲面前笑,是在这里。 “黄长老,”巴刀鱼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稳,“今晚你约我来,不只是为了讲我父母的往事。” 黄片姜没有否认。 他从蒲团下抽出一只木匣。匣子是老旧的檀木,边角包着铜皮,铜皮已泛出暗绿色的锈迹。他将木匣放在两人之间的青砖上,没有立刻打开。 “协会对试炼场的调查,比你知道的更早。”他说,“不是七年。是二十年。” 巴刀鱼瞳孔微缩。 “二十年前你父母进入遗迹的第七天,协会组织的第二次探查队就在城隍庙地下发现了异常。”黄片姜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记忆深处一粒一粒拣出来的,“那不是普通的玄界缝隙。缝隙的断面呈规则的圆弧形,边缘光滑得像被高温熔过。” 他顿了顿。 “有人在我们之前进去过。” 巴刀鱼脊背微微绷紧。 “什么人?” “不知道。”黄片姜摇头,“协会调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档案、地方志,没有一条记载显示城隍庙地底曾有玄厨活动遗迹。那扇门,那个祭坛,那口鼎——它们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传承。” 他将木匣的铜扣拨开。 匣盖掀起的刹那,巴刀鱼怀中的玄龙玉骤然发烫。 木匣里躺着一片残玉。 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有被高温灼烧过的焦黑色。玉质温润如脂,乳白底色中透出隐隐约约的金色纹路——与他怀中的玄龙玉如出一辙。 但那片残玉的纹路是断的。 像一条游龙被拦腰斩断,断裂处凝固着暗褐色的痕迹。那不是岁月浸染的沁色,是血。 “这是你父亲最后的遗物。”黄片姜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遗迹关闭后第七天,协会在城隍庙正殿的香炉底下找到的。它被包裹在一团烧焦的布料里,布料上绣着半条鱼。” 巴刀鱼伸出手,指尖悬在残玉上方三寸。 他不敢碰。 玄龙玉在他心口剧烈跳动,像要破开皮肉、挣脱绳索、与那片残玉相认。但他只是悬着手,指节微微发颤。 “他还活着的时候,”巴刀鱼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得像从井底传来,“把这枚玉佩掰断了。” “是。”黄片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在濒死之际,用最后一点玄力将玄龙玉震裂,把这片残玉送出祭坛。那不是求救信号——他身边有协会配发的传讯玉简,但他没有用。” 他看着巴刀鱼的眼睛。 “他是想把某样东西交给你。” 巴刀鱼终于落下手指。 残玉触到指腹的瞬间,他耳边炸开无数破碎的声音——金属摩擦的尖啸、重物坠地的闷响、某种非人的嘶吼,还有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呢喃。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用尽全身力气只说给自己听。 “……小鱼。” 巴刀鱼霍然攥紧残玉。 夜风灌入正殿,马灯的火苗剧烈摇曳,将两道影子揉碎又拼合。城隍爷的泥塑金身静坐在神龛里,垂落的眼睑覆着一层薄灰,已不知多少年没有睁开。 “他让你转交的东西,不止这枚残玉。”巴刀鱼抬起头。 黄片姜与他对视。 “是。”他说,“还有一句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马灯里的灯油燃低了三分,火苗缩成指甲盖大的一点青白。 “他说:‘告诉小鱼,厨道通玄的路,是刀山也是莲台。走不动的时候,看看月亮。’” 巴刀鱼闭上眼睛。 刀山。莲台。月亮。 他想起爷爷教他颠勺的那个冬天。铁锅太重,他端不稳,菜撒了一地。爷爷没有骂他,只是把锅重新架回灶上,指着窗外的月亮说:你看,月亮挂在那么高的天上,可它从来不急。你急什么? 他那时不懂。 他以为自己懂了。 此刻他攥着父亲二十年前掰断的玉,跪坐在父亲二十年前坐过的蒲团上,听着父亲二十年前托人转交的遗言,终于明白—— 他从未真正懂过。 “明天第二轮考核,”黄片姜站起身,将马灯提在手中,“考的是玄厨战技。” 巴刀鱼睁开眼。 “规则改了。”黄片姜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协会连夜接到玄界通报——城隍庙地下的遗迹能量波动异常加剧,试炼必须提前。第二轮和第三轮合并,所有晋级选手将进入遗迹外围实战考核。” “实战?”巴刀鱼站起身,“和谁实战?” 黄片姜没有回头。 “和遗迹里苏醒的东西。” 他迈步走向殿门,身影即将融入夜色时,忽然停住。 “巴小友。” 巴刀鱼望着他的背影。 “你父亲把玄龙玉掰断的时候,”黄片姜说,“离他发现自己被困在祭坛里,已经过了七天。他身边没有任何食物和水,只有那口鼎里残留的、不知道存放了多少年的祭品。” 他顿了顿。 “你知道那七天里,他靠什么活着吗?” 巴刀鱼没有说话。 黄片姜没有等他回答。 “靠那口鼎里取出的三粒米。”他说,“一粒熬成了粥,分给你母亲。两粒焙成了焦米,攥在手心,撑到写下那封信。”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父亲生前做的最后一道菜,是给将死之人续命的白粥。用的是三千年前的陈米,熬的是自己的玄力根基。那锅粥没有玄光,没有异象,只是普普通通的白粥——那是他一生最巅峰的厨艺。” 他迈出殿门。 马灯的青光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渐渐与月光融成一片。 巴刀鱼独自站在城隍庙正殿。 他将父亲的残玉贴在心口,与完整的玄龙玉并排放着。两片玉隔着二十年的生死,隔着刀山与莲台,隔着父子之间从未说出口的万语千言,终于在他心口的位置重逢。 残玉冰凉。 玄龙玉温热。 他站了很久。 久到庙外的更夫敲过三更,久到月亮从东殿檐角移至西殿屋脊,久到后厨那锅老卤开始飘出第一缕酱香。 他转身,走向后殿。 城隍庙的后厨是协会临时征用的,灶台是八十年代的老式砖灶,两口铁锅架在灶眼上,锅底积着厚厚一层油垢。巴刀鱼从案板底下翻出半袋面粉、一小坛猪油、一罐粗盐。 他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案板上,照在他手背上,照进那袋面粉里,将每一粒都镀成银白。 他洗手。 和面。 醒面。 揉面。 面团在他掌心从粗糙到光滑,从坚硬到柔韧,从一团死物变成有呼吸、有脉搏、有生命的面。他每揉一下,玄龙玉便跳一下。他每折一道,残玉便温热一分。 他没有做任何复杂的技法。 没有净秽符,没有玄力增幅,没有意境共鸣。 只是和面。 父亲当年用三粒三千年的陈米熬粥,用的是玄力根基,守的是厨者本心。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不能达到那个境界,但他至少学会了一件事—— 厨道通玄的路,不一定非要有光。 面醒好了。 他将面团擀成薄片,切成细条,抖散了晾在案板上。月光落进每一根面条的纹理,将它们照得像半透明的玉带。 他没有煮。 他将面条用湿布盖好,转身离开后厨。 明日还要实战。 明日还要进入遗迹。 明日还要面对那些从黑暗中苏醒的、父亲曾经面对过的东西。 但他此刻只想做一件事。 他走过正殿时,对着城隍爷的泥塑金身轻轻鞠了一躬。 他走过庙门时,将门闩妥帖地归位。 他走回鱼记小馆时,天边已经泛起蟹壳青。 店门虚掩着。 酸菜汤趴在收银台上睡着了,手边摊着没看完的试炼手册,唇角压出一道红印。娃娃鱼蜷在小沙发上,怀里抱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脚边滚落半块啃剩的葱油饼。 巴刀鱼轻手轻脚走进后厨。 他将那团盖着湿布的面条放进冰箱,关上门,靠在灶台边。 灶膛里还有昨夜未烬的余温。 他将手心覆在冰冷的铁锅上,缓缓阖上眼。 窗外,月亮正从西天坠落。 窗内,灶王爷的画像熏了二十年烟火,面容早已模糊,只有那道朱红的对联还清晰可辨: 上天言好事 下界保平安 巴刀鱼没有许愿。 他只是站着,像无数个深夜从噩梦中惊醒、独自站在这间后厨里一样,将自己站成一棵不会说话的树。 天亮了。 巷口传来早点摊支棚的哗啦声,第一笼包子的白汽从隔壁蒸腾升起,晨跑的大爷吆喝着叫那只总爱溜达的橘猫回家。 巴刀鱼睁开眼。 他掀开锅盖,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新柴。 (本章完) 第0206章遗迹深处有炊烟 玄厨协会的集结令在卯时三刻送达。 巴刀鱼展开那道烫金玉简时,正将第二锅面捞进凉白开里过水。酸菜汤站在灶台边切葱,刀锋落得又疾又密,葱白在她指节上堆成一座细雪堆成的小丘。娃娃鱼蜷在小凳子上剥蒜,蒜皮沾了满袖,他浑然不觉,只一径低着头,指甲掐进紫皮里,掐出一道又一道白痕。 玉简上只有一行字: 辰时正,城隍庙正殿。逾时不候。 巴刀鱼将玉简收入怀中。掌心贴上胸口时,隔着衣料触到两枚紧挨着的玄龙玉——一枚完整,一枚残缺,一枚温热,一枚冰凉。它们在他心口的位置相抵,像一道从未愈合的旧伤。 “第二轮和第三轮合并,”酸菜汤搁下菜刀,声音压得很低,“协会这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娃娃鱼没有抬头。他剥蒜的动作越来越慢,指甲陷进蒜肉,沁出一点清亮的汁液。 “遗迹里的东西,”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昨晚梦见了。” 酸菜汤转过头。 “梦见什么?” 娃娃鱼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那枚被掐破的蒜头搁进碗里,指尖在碗沿反复摩挲,像在擦拭一道看不见的污迹。 “炊烟。”他说。 “炊烟?” “遗迹深处有人在生火做饭。”娃娃鱼终于抬起头,眼底有一宿未眠的倦意,还有一种更深的、酸菜汤从未见过的惘然,“锅是青铜的,灶是石头的,烟从三千年前一直飘到现在,没有人去关火。” 后厨里静得只剩灶膛里柴火轻微的爆裂声。 巴刀鱼将过完水的面条捞进竹匾,沥尽最后一丝白汽。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现在。”酸菜汤看一眼窗外的天色,“协会的车在巷口等着。” 巴刀鱼将那竹匾覆上湿布,轻轻推进冰箱最里层。三层冷气层层裹住那两千根手擀的银丝面,将它们封存在零下四度的黑暗里,等他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 但他知道,那锅面不能浪费。 辰时差一刻,城隍庙正殿已经站满了人。 巴刀鱼迈进门槛时,三十九道目光齐刷刷转向他。有人认出他是试炼排名第五的黑马,交头接耳;有人看见他腰间垂落的玄龙玉穗子,眼底闪过忌惮;也有人只是淡淡扫过他的脸,像扫过一片落进门槛的枯叶。 那姓赵的理事站在神龛侧前方,手里捧着一卷玄光流转的玉册。他听见动静,眼皮撩起一道缝,朝巴刀鱼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一条冬眠未醒的蛇感知到巢穴边缘的震动。 “晋级选手三十九人,”赵理事展开玉册,声音平板得像念讣告,“实到三十九人。第二轮试炼即刻开始。” 他顿了顿。 “规则临时调整:本轮不设考官,不设时限,不计名次。唯一考核标准——活着走出来。” 殿内嗡地炸开一片低语。 “活、活着?”有人声音发颤,“赵理事,这是试炼还是送死?” 赵理事没有回答。 他只是侧过身,让出身后的城隍爷神像。 那尊泥塑金身不知何时被移开了一尺。神龛底座露出一道狭长的暗门,门板是整块青石凿成,表面刻满碗口大的古篆。篆文层层叠叠,像三千年前某个人用尽最后力气,将毕生心血一刀一刀凿进石头里。 巴刀鱼的玄龙玉骤然发烫。 那道暗门—— 他见过。 在昨夜黄片姜离去后的那个梦里,他推开一扇同样的石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盘旋的石阶,石阶尽头飘来一缕炊烟。 “遗迹入口三日前出现异常波动,”赵理事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协会连夜组织探查,确认外围区域暂可通行。本轮试炼任务如下——” 他将玉册翻过一页。 “第一,深入遗迹第一层,收集三件以上上古玄厨遗物;第二,绘制完整路线图,标记所有已知陷阱与未探明区域;第三,遭遇活体遗存时,优先规避,无法规避则自行处置。” 他抬起眼。 “以上任务,单人完成或组队完成不限。所得遗物归协会所有,贡献值按品质另行折算。” 有人暗暗松了口气。听起来只是难度升级的常规试炼,并非有死无生的绝境任务。 巴刀鱼没有放松。 他在等赵理事尚未说出口的下半句。 赵理事将玉册缓缓合拢。 “最后,”他说,“遗迹能量潮汐每六个时辰轮回一次。本次试炼窗口期共计十二个时辰。逾期未归者——” 他停顿。 “协会将关闭入口,待下一轮能量稳定后再组织搜救。” 殿内死寂。 十二个时辰。 逾期者,将被封存在三千年的黑暗里,与那些不知是死是活的东西共享同一片虚空,等待下一次不知道何时才会到来的救援窗口。 “现在,”赵理事侧身,让出那道暗门,“试炼开始。” 没有人动。 三十九个人站在城隍爷的阴影里,望着那道刻满古篆的青石暗门,像望着一道通往冥府的渡口。 巴刀鱼迈出第一步。 他的靴底落在青砖上,没有犹豫。路过赵理事身侧时,他没有侧目,没有停步。他只是俯下身,将掌心贴在那道冰凉的石门上。 玄龙玉的金光从胸口漫溢而出,顺着手臂淌进指尖,淌进那些沉睡三千年的篆文。 篆文逐一亮起。 不是刺目的玄光,是极淡的、温润的、像陈年黄酒被月光浸透的那种金。 石门无声开启。 门后是一道盘旋向下的石阶。石阶边缘长满青黑色的苔藓,藓叶细如发丝,被门缝渗入的气流拂动,像无数双沉睡千年终于睁开一线缝隙的眼睛。 巴刀鱼没有回头。 他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酸菜汤握着她那柄从不离身的剔骨刀,刀锋在黑暗中泛出冷白色的弧光。娃娃鱼抱着他那件连帽衫,帽绳在指尖缠了一圈又一圈,像在编一道没有尽头的结。 再往后,陆续有人跟了上来。 十七级台阶。 三十九级台阶。 八十一级台阶。 石阶终于走到尽头。 眼前是一座拱形门洞,门楣上同样刻满古篆,但与入口那道石门不同——这里的篆文不是凿进去的,是烧进去的。每个笔画边缘都有高温熔化的痕迹,青石被烧成琉璃质,在黑暗中泛出莹莹碧光。 巴刀鱼站在门洞边缘。 他看见了娃娃鱼梦里的那缕炊烟。 不是从遗迹深处飘来的。 就在门洞内侧三尺处,一口青铜鼎架在石砌灶膛上,灶膛里没有明火,只有余烬。余烬中央埋着三粒烧成焦炭的米,米粒早已碳化,却仍在缓缓升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汽。 那鼎里的水还没烧干。 三千年前有人在这里生火煮饭,火熄了,水凉了,米炭化了,但那缕炊烟不知被什么力量留住,一直飘到今天。 巴刀鱼在鼎前蹲下。 他没有碰鼎,没有碰灶膛里的余烬。他只是借着玄龙玉的微光,看清了鼎腹内壁刻着的一行小字。 字迹很新,不是古篆,是今人写的行楷。 笔画潦草,收锋仓促,有几个字被水汽氤氲过,边缘化开淡蓝色的墨痕。 他认出那是父亲的笔迹。 ——小鱼,炊烟是回家的路。 巴刀鱼将指腹轻轻贴上那行字。 墨迹早已干透,只是他掌心太烫,将沉睡二十年的墨痕重新唤醒。那道化开的淡蓝缓缓加深,像二十年前某个疲惫的人靠着这口鼎坐下,蘸着鼎里的残水写下最后一句嘱托。 他没有哭。 他只是跪在这口三千年前的鼎前,将父亲留在这里二十年的笔迹一个字一个字读完,然后起身,走向更深处。 拱门之后是一条甬道。 甬道两侧排列着石砌灶台,每座灶台上都架着形制各异的鼎、鬲、釜、甑。有的鼎腹浑圆,有的鬲足修长,有的釜底烧穿一个大洞,有的甑箅积满碳化的谷壳。 这是上古玄厨的试炼场。 巴刀鱼缓步走过,掌心抚过每一口锅冰冷的沿口。他触到三千年前有人在这里练习颠勺时磕出的凹痕,触到某次火候失控时溅出的油渍,触到锅底那层被岁月烤成琉璃的包浆。 酸菜汤跟在他身后,剔骨刀不知何时收进了鞘。 她看见一座灶台边沿刻着一朵指甲盖大的野花,线条稚拙,像学徒趁师父转身时偷偷刻下的记号。她看见另一座灶台上搁着半截烧焦的木勺,勺柄被人仔细缠过麻绳,绳结打得很紧,没有松。 她看见娃娃鱼蹲在一口最小的鼎前,将掌心覆在鼎腹。 那鼎腹有一道裂痕,从沿口直贯底部,曾被某个人用玄力修补过。修补者手法生涩,玄力渡得时强时弱,裂痕没有愈合,只是被勉强箍住,不让鼎身彻底碎开。 那是学徒第一次尝试补鼎留下的痕迹。 娃娃鱼久久没有起身。 他不知道当年那个补鼎的学徒叫什么名字,活到了多少岁,最后有没有成为真正的玄厨。 他只知道自己也会补鼎。 用同样的玄力,同样的笨拙,同样不怕失败再来一次。 甬道尽头又是一道门。 这道门没有门板,只有一道水幕。 水幕从门楣上倾泻而下,落进地上一道浅浅的沟渠,再顺着沟渠流向不知名的黑暗深处。水质清冽,泛着淡淡的翡翠绿,像被无数层细纱滤过。 巴刀鱼伸手探入水幕。 玄龙玉没有示警。 他迈步跨过门槛。 门后是一座圆形的石室。 石室直径约莫五丈,穹顶高不见顶,只有无边的黑暗向下倾压。地面铺着整块青石,石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某个看不见的光源。 室中央立着一座石台。 台上搁着一只鼎。 这只鼎与沿途所见都不同。不是青铜,不是陶土,是一整块青玉雕成。玉质温润如凝脂,在黑暗中泛出淡金色的微光。鼎腹浑圆,三足修长,双耳高耸,耳廓上各趴着一只拇指大的玉螭,正昂首望向穹顶的黑暗。 巴刀鱼走近三步。 玄龙玉骤然狂跳。 不是示警,是共鸣。 他胸口两枚玉佩同时发出清越的嗡鸣,那道游龙形光痕从玉中一跃而出,绕着玉鼎盘旋三匝,一头扎进鼎腹。 鼎腹亮起。 不是灯光,不是玄光,是灶膛里新柴燃起的第一簇火。 那火没有温度,没有烟,只是静静燃烧在三千年的黑暗里,将玉鼎映照得通体透明。 鼎腹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巴刀鱼俯身去看。 不是古篆,不是今文,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符号——像刀痕,像灶膛里的炭枝在泥地上随手划出的轨迹,像某个不识字的老人用尽余生,将他毕生领悟的厨道一笔一笔记在唯一能留存的器皿上。 他看不懂。 但他看得懂火。 那簇从玄龙玉中跳出的火,正顺着鼎腹内壁的刻痕缓缓游走,像溪水流经干涸千年的河床。所过之处,符号逐一亮起,不是金色,不是翠色,是灶膛里劈柴燃烧时最普通的橘红色。 巴刀鱼闭上眼。 他将掌心贴上鼎腹。 橘红色的火从刻痕里一跃而出,顺着他掌心渗入血脉,淌过手臂、肩胛、胸膛,最后汇入胸口两枚玄龙玉。完整的那枚将火吞没,残缺的那枚将火煨暖,两枚玉在他心口处完成了一次沉默的交接。 他睁开眼。 他听懂了。 那些符号不是文字,是刀法。 不是花哨的炫技刀工,是庖丁解牛、游刃有余的从容。每一道刻痕对应一次落刀的角度,每一次转折对应食材纤维的走向。三千年前那个无名玄厨将他毕生刀法刻在这只玉鼎里,等待后世某个厨者用玄力点燃,用血脉承接。 巴刀鱼跪坐在玉鼎前。 他从腰间拔出那柄跟了自己五年的片刀。刀是爷爷传的,钢火淬过三遍,刀背磨出一道凹痕,那是他刚学颠勺时手不稳、刀刃磕在锅沿留下的。 他将刀锋贴上鼎腹。 没有玄力灌入,没有技法催动。 他只是将刀身贴着那一道道刻痕缓缓游走,像学徒临帖,一笔一画摹写前人的筋骨。 酸菜汤站在石室边缘,没有打扰。 她看着巴刀鱼的背影。他的肩背绷得很紧,下刀的手臂却异常松弛。刀刃每划过一道刻痕,他的呼吸就沉落一分。五十三道刻痕摹完,他的呼吸已细不可闻,像睡着,又像入定。 娃娃鱼蹲在石室角落,指尖轻触地面的青石。 他的读心术在这里失灵了——不是被某种禁制压制,是这些石头太古老、太安静,安静到没有任何念头可以读取。 但他听得见。 他听见三千年前有人在这间石室里磨刀。听见砂石与铁刃摩擦的沙沙声,听见试刀时刀刃划过青石的锐响,听见磨刀人收刀入鞘、轻轻舒出的那口气。 那口气穿过三千年的黑暗,飘进他耳中。 不是叹息。 是心安。 巴刀鱼收刀。 他将片刀插回腰间,掌心最后一次抚过鼎腹。玉鼎的温度比来时低了些,那簇橘红色的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余鼎心一粒细如芥子的光点,像尚未燃尽的余烬。 他没有带走玉鼎。 这是三千年前那位无名玄厨留下的遗物,不是供人攫取的上古玄宝,是等待传承的道场。他取走了刀法,不能连鼎也搬空。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的面疙瘩。 那是今早出门前从案板上揪下的一小块剩面,还没来得及下锅。他把它揉成扁圆的饼状,搁在鼎腹中央那粒余烬旁边。 面饼冰凉。 余烬温热。 巴刀鱼起身,走向石室另一端的出口。 他没有回头。 酸菜汤和娃娃鱼跟在他身后。 走出三丈时,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像面团被火煨热时鼓起的第一道气泡。 巴刀鱼停步。 他没有转身,只是站在原地,听着那声气泡从鼎腹传出,在空旷的石室里荡起细若游丝的余音。 三千年前那个磨刀人没有等到传承者。 三千年后,他的鼎里终于等来一块新揉的面。 巴刀鱼迈步跨过门槛。 门后又是一条甬道。比来时更窄,更低,两侧的石壁渗出水珠,将刻满的篆文浸润得模糊不清。脚下开始出现零散的遗物——半截断匕、一只豁口的陶碗、几枚散落的玄厨令。 有人捡起一枚玄厨令塞进怀里。 有人绕过那截断匕,生怕沾染不祥。 巴刀鱼弯腰,将那只豁口的陶碗拾起。 碗底刻着一个字。 沈。 不是姓氏,是“瀋”的省笔——古法烹煮的技法之一,以沸水反复浇淋食材,使其断生而不失鲜嫩。这种技法失传已久,连爷爷都没见过真正的瀋法,只在旧谱里读到过寥寥数语。 巴刀鱼将碗口对着光。 豁口很新,断茬没有包浆,像是不久前刚被人摔碎的。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甬道里没有别人,只有三十九名试炼者各自低头搜寻遗物。没有人注意他手里这只碗,没有人对那只碗产生任何兴趣。 但他知道。 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里。 不是二十年前的父亲。 是更近的、不久前的人。 那个人摔碎这只碗,把刻着瀋法传承的碗底留在原地,等待某个能认出它的人弯腰拾起。 巴刀鱼将碗底收入怀中。 他没有声张,没有示警,只是继续沿着甬道向前走。 玄龙玉在他胸口轻轻跳动。 残玉依旧冰凉,完整的那枚却比任何时候都温热。它感知到了什么,却无法传递给他——或者,它正在传递,只是他尚未学会解读。 甬道尽头出现三道岔口。 左路隐有流水声。 中路飘来炊烟。 右路一片死寂。 巴刀鱼停在岔口。 身后陆续有人追上来,在岔口处短暂驻足、交换眼神,然后各自选择一道门跨入。有人选了左路,有人选了右路,也有人像他一样,久久站在中路门前,望着那缕从黑暗中飘出的炊烟。 “炊烟是回家的路。”娃娃鱼轻声说。 他望着中路深处,帽绳在指尖绕完最后一圈,打成一个死结。 “我爸以前也这么说。”他说,“他在工地上做饭,每天收工都要等最后一缕炊烟散尽才熄火。他说,烟还没散,回家的路就还亮着。” 他顿了顿。 “后来工地出了事,他没有回来。” 巴刀鱼没有说话。 他迈步跨入中路。 炊烟越来越浓。 不是呛人的浓烟,是柴火将尽时升起的那缕清白,淡得像晨雾,软得像旧棉絮,贴在皮肤上带着微温的潮意。 巴刀鱼顺着炊烟走了很久。 久到身后酸菜汤的脚步声从清脆变得拖沓,久到娃娃鱼的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久到他自己也分不清是走了半炷香还是半个时辰。 炊烟忽然散了。 他站在一座石门前。 门楣上没有篆文,没有雕饰,只有一道被高温灼烧过的焦痕。焦痕呈手掌形,五指张开,掌心抵着门板中央,像有人用尽最后力气推门而入,又将门从里面紧紧关上。 巴刀鱼将掌心贴上那道焦痕。 大小正好。 他用力一推。 门开了。 门后是一座很小的石室。 比玉鼎那间更小,只容两三人转身。室内没有灶台,没有炊具,只有墙角堆着几块散落的柴薪。柴薪早已炭化,轻轻一碰便塌成粉末。 室中央坐着一个人。 不是活人,也不是尸骸。 是一道凝固在黑暗里的影子。 那影子盘膝而坐,双臂自然垂落膝上,脊背挺直,下颌微收。他身上没有伤痕,没有血迹,衣着也整齐——宽袖玄袍,腰系素带,领口绣着半条鱼的暗纹。 他闭着眼。 面容与巴刀鱼有七分相似。 巴刀鱼在那道影子面前跪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炊烟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影子没有睁眼。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食指在膝头虚画了一个圈。 那是爷爷教巴刀鱼颠勺时的第一个动作——铁锅在灶沿上旋转半周,锅里的米饭一粒都不会洒出。 巴刀鱼看着那只虚画圆圈的手。 二十年了。 他终于找到父亲。 (本章完) 第0207章沸血谷的宴 娃娃鱼在第七道菜端上来的时候,忽然放下了筷子。 巴刀鱼的锅铲停在半空。 铁锅里是今天最后一道试炼菜——沸血谷特产的赤鳞鱼,配三年陈野山椒,猛火快攻四十秒,起锅前淋一圈酸菜汤亲手酿的米醋。醋香应该在腾起的水汽里炸开,把鱼肉的鲜甜顶到喉头。 但此刻整间后厨闻不到一丝香气。 不是糊了。 是娃娃鱼把那缕正在四散的醋香,生生按回了空气里。 她的手指按在桌面,指节泛白。那双一贯懒洋洋半阖着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开,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不是恐惧。 是饥饿。 一种有别于食魇教污染过的、却同样古老而纯粹的饥饿。 “巴刀鱼。”她开口。 声音哑得像三个月没喝过水。 “沸血谷那桌宴——” 她顿住。 整条舌头像被什么攥住了。 酸菜汤从灶台边冲过来,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削完皮的莴笋。 “怎么了?感知到什么了?又是食魇教的杂碎摸过来了?还是协会那帮老东西又想查咱们的食材来源?” 娃娃鱼摇头。 她没看酸菜汤。 她看着那盘刚出锅的赤鳞鱼。 鱼肉还在盘子里轻微地颤动,那是猛火快攻后肌肉纤维最后的应激反应。野山椒的辣、米醋的酸、鱼脂的甘,被娃娃鱼按死在空气里,一滴香气都溢不出来。 但她闻见了别的东西。 隔着沸血谷三天两夜的脚程,隔着山谷里终年不散的硫磺雾气,隔着今夜就要端上那桌宴席的十七道菜—— 她闻见了一个人。 一个正在吃的人。 “赵元辰。”她说。 巴刀鱼的锅铲落回灶台。 他认识这个名字。 三个月前,黄片姜第一次完整讲完“上古厨神传承”那夜,酸菜汤在院子里劈了三百斤柴。娃娃鱼蹲在柴堆边,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划字。 她划了三遍。 每一遍都是同一个名字。 赵元辰。 黄片姜说:这个人在追你们。 黄片姜说:他不是食魇教的人,也不是玄界任何一派势力的爪牙。他追你们,是因为他快要死了。 他筑基后期的寿元还剩不到二十年,在资源堆砌下硬冲到金丹的门槛前,被反噬之力烧干了七成血脉。他需要一样东西续命。 那样东西,在上古厨神封存于巴刀鱼血脉深处的传承碎片里。 他吃不到。 所以他要把拥有碎片的人,炼成别的什么。 娃娃鱼那天晚上没有睡着。 她把泥地上那个名字划烂,用鞋底磨平,又舀了一瓢水泼上去,踩成稀烂的泥浆。 她什么都没说。 巴刀鱼也没问。 三个月。 沸血谷没有消息传来。协会没有下发任何关于“流云仙城赵氏子弟走火入魔”的通报。黄片姜消失了整整两周,回来时只说了一句“他还在找”,然后把自己关进酒窖里,喝了三夜陈年花雕。 他们都以为他放弃了。 或者死了。 直到今夜。 “他成了。”娃娃鱼说。 她的声音很轻。 “金丹。” 后厨里没有人说话。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赤鳞鱼的盘子边沿开始凝出一圈凉下来的油脂白边。酸菜汤攥着那半根莴笋,指节用力到笋皮裂开细长的纹。 巴刀鱼看着她。 娃娃鱼从不开玩笑。 她的读心能力来自那条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远古血脉,时灵时不灵,灵的时候往往是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感知到了”的瞬间。 她感知到的,从来不会错。 “他怎么成的?”巴刀鱼问。 娃娃鱼沉默了很久。 久到灶膛里的火苗矮了三寸,久到酸菜汤把那半根莠笋削成了光秃秃的一根棍。 “有人帮他。”她说。 她抬起手,指尖悬在赤鳞鱼上空一寸。 那缕被按死的醋香忽然活了。 不是从鱼肉里重新溢出来,是从娃娃鱼的指尖渗出去。 一缕极细、极淡、带着某种她从未展露过的、古老而陌生的气息—— 把那盘鱼从头到尾浸润了一遍。 然后她收手。 “帮他的那个人,”她说,“和今晚沸血谷的宴有关。” 巴刀鱼看着那盘鱼。 色泽还在,形状还在,野山椒和米醋的分量分毫不差。 但他知道这盘菜已经不能端给任何客人吃了。 娃娃鱼把它“尝”过了。 用他听不懂的方式。 “什么样的宴?”酸菜汤把秃莴笋扔进泔水桶,“食魇教设的?还是协会那帮老东西又搞什么城际试炼?” 娃娃鱼摇头。 “不是试炼。”她说。 她顿了顿。 “是庆功。” 巴刀鱼的眉心跳了一下。 庆功。 这个词在玄厨协会的词典里很少出现。城际试炼没有庆功,赢了是应该的,输了要写五千字检讨。玄界正道与食魇教的拉锯战没有庆功,今天夺回一座城,明天可能丢掉两座镇。 只有一种场合他们会用这个词。 有人踏进了某个从前踏不进的境界。 有人拿到了某种从前拿不到的东西。 有人从一个层次,跨进了另一个层次。 “赵元辰,”酸菜汤的声音压得像砂纸磨过铁板,“他凭什么?” 娃娃鱼没有回答。 她看着巴刀鱼。 三个月前黄片姜说,那枚传承碎片在你血脉里,它不是不能取出来。只是取出来之后,你就不是现在的你了。 巴刀鱼问:会死吗? 黄片姜说:不会。 黄片姜说:会比死更麻烦。 他没有解释什么叫“比死更麻烦”。 巴刀鱼也没有追问。 此刻他看着娃娃鱼。 她从沸血谷的方向感知到了赵元辰的气息,感知到了那道把将死之人强行推过金丹门槛的、精纯浩瀚的外力。 她还感知到了别的什么。 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娃娃鱼。”他开口。 娃娃鱼垂下眼睛。 “那桌宴,”她说,“不是给他一个人办的。” 她的声音很轻。 “是给他和帮他那个人办的。” 她顿了顿。 “帮他那个人……有自己的宴要赴。” 酸菜汤没听懂。 巴刀鱼听懂了。 赵元辰只是第一颗被催熟的果子。 那棵催熟他的树上,还挂着别的。 黄片姜是在子时三刻推门进来的。 他穿着一身从没见他穿过的玄青色长衫,发髻梳得一丝不乱,腰间挂了一块成色极老的墨玉佩。酒气从他袖口领口往外渗,人却站得笔直,像一根泡过酒又晾干的柴。 他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盘凉透的赤鳞鱼。 又看了一眼蹲在角落、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的娃娃鱼。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巴刀鱼脸上。 “你知道了。” 陈述句。 不是问句。 巴刀鱼没有回答。 黄片姜慢慢走到灶台边,拿起那双酸菜汤用了一年的竹筷子,夹了一块鱼腹最肥的部位,送进嘴里。 他嚼了三下。 咽下去。 “火候老了。”他说。 他把筷子搁回盘沿。 “沸血谷的赤鳞,离水半个时辰内下锅,猛火四十秒是极限。你这盘至少四十五秒。” 他顿了顿。 “野山椒多放了三颗。酸菜汤的醋是好醋,但你淋早了。” 巴刀鱼没有说话。 黄片姜看着他。 酒窖里泡了半个月的陈年花雕,此刻从他每个毛孔往外渗。 但他没有醉。 从来没有醉过。 “你问我为什么不早告诉你。”他说。 巴刀鱼没有否认。 黄片姜把腰间那块墨玉佩解下来,搁在灶台上。 玉质很好,雕工很老,系绳是新换的藏青色丝绦,打着一个极繁复的平安结。 “这块玉,”他说,“是沸血谷谷主的信物。” 酸菜汤手里的削皮刀顿住了。 沸血谷。 那是一个不在玄厨协会任何官方地图上的地名。 不是太小,是太老。 老到玄界与都市刚刚出现第一道缝隙的年代,它就存在了。 老到上古厨神还在人间行走的年代,它已经是一处“禁地”。 老到如今还知道这三个字的人,一只手数得完。 黄片姜是其中之一。 “赵元辰三个月前找到沸血谷,”他说,“跪在谷口求了七天七夜。谷主不见他。” “第八天,他把自己的本命法器熔了,铸成一把刀,插在谷口的石缝里。” 酸菜汤问:“他这是求人还是威胁?” 黄片姜没有回答。 娃娃鱼从角落里抬起头。 “是献祭。”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 “他把自己的道途,祭给了沸血谷。” 黄片姜看着她。 那是他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她。 不是看一个读心术时灵时不灵的神秘少女。 是看一个认识那把刀的人。 “你见过?”他问。 娃娃鱼摇头。 “我闻见过。” 她把脸埋进膝盖。 “很久以前。不是在都市,是在……很远的地方。那个人也把刀插进石缝里。” 她顿了顿。 “那之后他就再没回来。” 后厨里静了很久。 灶膛的火熄了。冷水池的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把时间切成一小格一小格。 黄片姜把墨玉佩系回腰间。 “沸血谷谷主收下了那把刀。”他说。 “他给了赵元辰三个月时间,让他从筑基后期冲到金丹门槛。” “他成了。”巴刀鱼说。 黄片姜点头。 “他成了。” 他顿了顿。 “所以今晚沸血谷开宴。十七道菜,六个陪客,一坛谷主亲手封了一百二十年的赤霞酿。” 他拿起那双筷子,又放下。 “宴上还有一道主菜没定。” 他看着巴刀鱼。 “谷主请你来做。” 酸菜汤的削皮刀落在地上。 “凭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沸血谷三年不问世事,五年不出谷主,十年不迎外客。现在为了一个拿道途献祭的将死之人,开宴,请客,还要巴刀鱼去给他做菜?” “他是金丹了。”黄片姜说。 “那又怎样?” “金丹初成,根基不稳。”黄片姜说,“他需要一道能把他钉死在金丹境上的菜。” 他顿了顿。 “这道菜,玄界三百年没人做得出来。” 他看着巴刀鱼。 “你能。” 巴刀鱼迎着他的目光。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觉得我能”。 他只问了一句。 “我做了这道菜,他会怎样?” 黄片姜沉默了很久。 “他会活下去。”他说。 “他也会变成沸血谷的客卿。从此不问都市玄界的事,不追上古厨神的传承,不碰任何与食魇教有关的争端。” 他顿了顿。 “他会忘记自己追过你。” 巴刀鱼没有说话。 黄片姜看着他。 “这不是交易。”黄片姜说。 “这是沸血谷谷主给你的选择。” 他指了指灶台上那盘凉透的赤鳞鱼。 “你今夜做的这道菜,四十五秒,野山椒多三颗,醋淋早了。放在协会的城际试炼里,及格,但拿不到甲等。” 他顿了顿。 “放在沸血谷,只配喂门口的野狗。” 巴刀鱼没有反驳。 他知道黄片姜说的是实话。 三个月。 他的玄厨技艺每天都在长,从市井小馆的灶台长到协会试炼的考场,从炒一盘蛋炒饭都要默念三遍火候长到猛火四十秒敢凭手感收锅。 但他没有长到能进沸血谷的程度。 还差很远。 “谷主知道。”黄片姜说。 “所以他只请你做一道主菜。”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极旧的桑皮纸,摊开在灶台上。 纸上没有字。 只有刀刻的纹路。 不是任何一道菜的菜谱。 是巴刀鱼三个月前在协会藏书阁最深处那排落满灰的木架上,见过一角的残图。 上古厨神亲手刻的、失传三百年的一道宴的其中一页。 “主菜是镇界宴的第一味。”黄片姜说。 他把桑皮纸往前推了一寸。 “谷主说,你做得出,沸血谷欠你一个人情。你做不出,他仍要活下去。” 他顿了顿。 “谷主只是等得太久了。” 巴刀鱼看着那张空无一字的桑皮纸。 刀刻的纹路在灶台暖黄的灯光下时隐时现。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食材、火候、调味技法。 是别的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纸面。 冰的。 不是室温的凉,是某种被刻意封存了三百年、今夜才重新打开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寒意。 他闭上眼睛。 三个月来第一次,他在没有玄力运转、没有血脉共鸣、没有任何外力干预的状态下—— 感知到了。 那页残图在对他说话。 不是上古厨神的留音。 是更古老的。 是沸血谷本身。 那座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山谷,那潭终年沸腾的赤水,那道被历代谷主封存在谷口石缝里的千百把刀—— 它们在等一个人。 等一道菜。 等了很久。 巴刀鱼睁开眼。 他把桑皮纸折起来,收进贴身的内袋。 “沸血谷离这里多远?” 黄片姜看着他。 “脚程三天两夜。” “今夜出发。”巴刀鱼说。 酸菜汤从地上捡起削皮刀。 “我去备干粮。” 娃娃鱼从角落里站起来。 她把那盘凉透的赤鳞鱼端进灶膛,倒进将熄未熄的余烬里。 火苗腾地蹿高,舔舐着盘沿,把凝住的油脂烧成青烟。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睛在说: 我跟你去。 黄片姜看着这三个人。 他没有笑。 他只是把酒窖里泡了半个月的陈年花雕,最后一口饮尽。 空坛子搁在灶台边。 磕出一声轻响。 “走吧。”他说。 门外的夜还很深。 沸血谷在三天两夜脚程之外。 赵元辰在那里的宴上等着。 等着那道能把他钉死在金丹境上的、三百年没人做得出来的主菜。 他不知道自己等的菜是谁做的。 他不知道自己追过的人今夜正在路上。 他不知道自己忘记的一切,将从这道菜落入口中的那一刻开始。 巴刀鱼走出小餐馆的门槛。 他没有回头。 夜风灌进领口,带着四月底特有的、湿漉漉的青草气,和沸血谷方向隐约飘来的、远在三天两夜脚程之外的—— 硫磺与酒香。 (第0207章 完) 第0208章青冈槽的刀 黎明前最黑的那刻,巴刀鱼一行人离开都市边界。 黄片姜在前头领路,脚程快得像被鬼撵。玄青色长衫的下摆翻飞,偶尔露出一截绑在小腿上的麂皮刀鞘——那是巴刀鱼三个月来第一次见他带兵器。 酸菜汤背着六十二斤干粮和炊具,走在队伍中间。他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肩,换肩时压着嗓子骂骂咧咧,从沸血谷谷主骂到赵元辰,从赵元辰骂到那块成色极老的墨玉佩,骂完再把背带勒紧。 娃娃鱼走在最后。 她不说话,不抱怨,脚踩在凌晨露水浸透的野草上,像踩在自家后院的青石板。巴刀鱼回头看了她三次。 第一次,她在低头数自己的脚步。 第二次,她在闻路边一丛开白花的野蔷薇。 第三次,她忽然站住了。 “这里,”她说,“有人走过。” 黄片姜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腰间那块墨玉佩解下来,托在掌心。 玉色在晨光未至的昏暗里泛着极淡的青。 “多久了?”他问。 娃娃鱼蹲下,手指贴着地面。 野草被踩断的断口已经干枯,泥土上有一道极浅的拖曳痕,像有人在这里跪过,又像有什么重物被拖过。 “四天。”她说。 她顿了顿。 “不止一个人。” 巴刀鱼看着那道痕。 都市边界以外的世界,他只在协会试炼的地图上见过。那些标着“禁地”“高危”“未探明”的红圈,圈住的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险境。 还有别的东西。 黄片姜把墨玉佩系回腰间。 “再走三十里,”他说,“进沸血谷地界。” 他没有解释那道痕是谁留下的。 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不止一个人”的痕迹,会在四天前出现在这条通往沸血谷的、少有人知的野径上。 三十里。 巴刀鱼走了三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山脊升起来,把露水晒成白汽,把野蔷薇晒得卷起花瓣。酸菜汤的骂声渐歇,换成粗重的喘息。 娃娃鱼还在走。 她的脚步没有变慢,呼吸没有变乱,甚至没有流一滴汗。 只是她的眼睛。 那双一贯懒洋洋半阖着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开,瞳仁深处那缕翻涌的气息—— 更浓了。 巴刀鱼走到她身侧。 “你认识这条路。” 不是问句。 娃娃鱼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那里没有路。 只有一片被野草吞没的缓坡,坡顶立着一块青灰色的巨岩。 巨岩的形状像一把刀。 刀尖朝下,刀柄朝上,插进土层里不知多少年。风化剥落的石屑在岩脚堆成小小的坟冢,缝隙里长着倔强的蕨类植物,叶片肥厚,绿得发黑。 黄片姜在巨岩前三丈处停下来。 他没有再往前走。 “青冈槽。”他说。 他指着巨岩根部那道自顶至底的、深深的裂痕。 “三百年前,有人把刀插在这里。” 他顿了顿。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赴的宴。” 巴刀鱼看着那道裂痕。 三百年的风吹雨打,把它从锋利的切口磨成圆钝的凹陷。青灰色的岩面泛着细密的反光,那是雨水沿着裂隙渗进去、又蒸发、年复一年沉淀下来的矿渍。 但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裂隙最深处,日光照射不到的暗影里—— 有一点极细的、像血又不像血的锈色。 娃娃鱼从他身侧走上去。 她在巨岩前蹲下,伸出手。 没有触碰。 只是悬在裂隙上方三寸,像要接住什么从那里漏出来的东西。 “他叫卫青冈。”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 “三百年前沸血谷的厨子。” 酸菜汤把六十二斤背囊卸在地上。 “厨子?”他的嗓子破了音,“三百年?” 娃娃鱼没有理他。 她看着那道裂隙。 “他不是玄厨。”她说。 “他不会玄力,没有血脉,不认识任何一个玄界的人。他只是一个在沸血谷脚开小饭馆的厨子,用谷里流出来的赤水卤肉,用崖壁上采的野蘑吊汤。” 她顿了顿。 “谷里的玄厨说他的菜有怪味。谷主尝了一口,说这不是怪味。” 她的手指往下移了一寸。 “这是火的味道。” 巴刀鱼的呼吸停了一瞬。 火。 沸血谷的名字来自那潭终年沸腾的赤水。赤水从地底涌出,水温常年接近沸点,没有任何活物能在其中生存。 但三百年前,一个没有玄力的凡人厨子,用这潭连玄厨都避之不及的沸水—— 卤出了肉。 吊出了汤。 “谷主问他想要什么。”娃娃鱼说。 “他说想娶谷主的独女。” 酸菜汤“嘶”了一声。 “他成了?”他问。 娃娃鱼摇头。 “谷主的独女在十年前已经嫁人了。” “嫁给当时玄界最负盛名的年轻刀客。刀客在婚礼前夜接到追杀食魇教余孽的任务,一去三年。三年后有人把他的刀送回沸血谷。” 她的指尖终于触到裂隙里的锈色。 “刀客死在食魇教设的埋伏里。至死没有喝过新婚妻子的合卺酒。” 青冈槽。 沸血谷。 三百年前那个用赤水卤肉吊汤的凡人厨子。 他等了十年。 等谷主的独女走出丧夫之痛。 等她自己想起他。 她没有。 她只是年复一年站在谷口,望着那条刀客再也不会回来的路。 卫青冈做了十年的菜。 每一道都用赤水,每一道都带着那股“火的味道”。 他每天亲自送到谷口。 交给守卫。 守卫转交内谷。 内谷的人把菜原样撤下。 从未动过一筷。 第十年。 他最后一次把菜送到谷口。 这一次他没有交给守卫。 他把菜放在地上,从腰间抽出自己用了二十年的菜刀。 那是他初到沸血谷那年,用全部积蓄打的。刀身狭长,刃口微弧,刀背刻着一个小小的“卫”字。 他把刀插进谷口这块青灰色的巨岩里。 然后他走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他送的那道菜,后来被谁吃了。 娃娃鱼把手收回来。 她站起身,面对巴刀鱼。 “三百年前的厨子,”她说,“和今晚沸血谷的宴,是同一个人请的。” 巴刀鱼看着她。 “谷主的独女。”他说。 娃娃鱼点头。 “她等丈夫等了三年,等卫青冈等了十年,等谷主原谅自己等了三十年。” 她顿了顿。 “今夜是她三百岁寿辰。” 风从巨岩裂隙里涌出来。 不是三百年的霉朽气息。 是赤水沸滚时腾起的那种、灼人眉睫的热。 巴刀鱼把手掌贴上去。 热的。 这块被风雨侵蚀三百年的石头,根部那道插过刀的裂隙—— 是热的。 黄片姜终于开口。 “沸血谷历代谷主,都是女子。”他说。 “第一代谷主是玄界与都市刚刚出现缝隙那年,误入谷中、被赤水烫瞎双眼的凡人。她在谷里活了九十七年,死前悟出以赤水淬炼玄力的法门。” 他顿了顿。 “第三代谷主是她收养的孤女。第六代谷主是她女儿的女儿。第十三代——” 他看着巴刀鱼。 “就是今夜请你做菜的人。” 巴刀鱼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岩壁上收回来。 掌心被烫出一片浅浅的红。 不是烫伤。 是某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比玄力更古老、比血脉更直接的—— 邀请。 “走吧。”他说。 青冈槽在身后渐渐远了。 巴刀鱼没有回头。 但他听见娃娃鱼在经过那块巨岩时,脚步停了很久。 她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问。 又走三十里。 日头偏西的时候,巴刀鱼闻到了硫磺味。 不是都市边缘化工厂泄漏的那种呛人的臭。 是更深处的。 像地底烧了三百年、从未熄灭的某场大火,把岩层烤透,把水烧沸,把空气蒸成湿润的、滚烫的、贴到皮肤上就化不开的膜。 黄片姜停下来。 “到了。” 巴刀鱼看着前方。 没有谷。 没有门。 没有沸血谷任何一部典籍里记载过的、地标性的奇观。 只有一片缓坡。 坡上长着和沿途一模一样的野草,开着一模一样的白花蔷薇,盘旋着一模一样的、被硫磺味驱赶得飞不高的山蝇。 酸菜汤把背囊卸在地上。 “到哪了?”他四下张望,“谷呢?” 黄片姜没有回答。 他看着巴刀鱼。 “三百年来,”他说,“能走进沸血谷的客人,都需要做一件事。” 巴刀鱼等着。 “谷口守卫会问你三个问题。” 黄片姜顿了顿。 “答错一个,三年后才能再来。” 酸菜汤:“答对呢?” 黄片姜没有理他。 他看着巴刀鱼。 第一个问题从虚空里来。 不是从任何一个方向传来。 是从地底。 从那些野草的根须。 从白花蔷薇卷起的叶背。 从盘旋不去的山蝇薄到几乎透明的翅膜。 声音很老。 老得像把一句话含在嘴里温了三百年,才终于找到人可以说。 “三百年前,有个厨子在这里插了一把刀。” “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 巴刀鱼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片缓坡。 看着坡上每一寸和沿途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的野草与蔷薇。 他没有见过卫青冈。 他不知道三百年前那个用赤水卤肉吊汤的凡人厨子,在插完那把刀、放下那道菜之后,究竟有没有回头。 但他想起了娃娃鱼的话。 她等丈夫等了三年。 等卫青冈等了十年。 等谷主原谅自己等了三十年。 她三百年来没有走出沸血谷一步。 她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赴的宴。 巴刀鱼开口。 “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 “他不敢回头。” 虚空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酸菜汤开始用袖口擦额头上的汗,久到娃娃鱼蹲下身,用手指拨弄一片被硫磺熏黄的草叶。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第二个问题。” “三百年前那道菜,被谁吃了?” 巴刀鱼看着缓坡尽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里有人在等。 等了三百年的等。 “谷主的独女。”他说。 他顿了顿。 “她每一道都尝过。” “只是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风停了。 野草不摇。 白花蔷薇不颤。 山蝇不知什么时候飞尽了。 那个声音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日头从偏西沉到山脊边缘,久到硫磺味从浓转淡,久到巴刀鱼以为自己答错了第二个问题,今夜将折返都市、三年后再来。 那个声音又响了。 比方才更老。 比方才更轻。 “第三个问题。” “卫青冈还活着吗?” 巴刀鱼没有回答。 他答不出。 他不知道三百年前那个把刀插进青冈槽的凡人厨子,后来去了哪里,活了多少年,死在何人的怀里。 他只是转过身。 看着娃娃鱼。 娃娃鱼蹲在地上。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在抖。 很轻。 像三百年前沸血谷那个新婚三日便送丈夫出征的女子,站在谷口,对着不会回来的人,憋了三百年终于憋出的一声哽咽。 巴刀鱼蹲下。 他把手覆在她发顶。 “娃娃鱼。”他说。 她没有抬头。 “他不知道。”她的声音从膝盖里闷出来。 “他不知道她每一道菜都尝过。” “他以为她恨他。” 巴刀鱼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覆在那里,等她抖完。 很久。 娃娃鱼抬起头。 眼眶是红的。 但她没有哭。 “他活着。”她说。 她的声音稳得像三百年前卫青冈最后一次站在谷口,把菜刀插进青冈槽的那一瞬。 “他活着。” “他只是不敢回来。” 那个虚空里的声音忽然笑了。 不是讽刺的笑。 不是释然的笑。 是一个等了三百年的老人,听见答案那一刻,嘴角不受控制牵起的、比哭更难看的笑。 “第三个问题,”那个声音说,“答对了。” 缓坡忽然裂开。 不是地震的裂。 是像舞台幕布被人从两边缓缓拉开。 野草、蔷薇、山蝇盘旋的空气——这些都是假的。 是三百年前某人用玄力织成的一道门。 门后是沸血谷。 赤色的潭水在山谷中央沸腾,腾起的水汽把天染成永不分明的橙红色。潭边立着一栋三层木楼,檐角挂着三百年前的旧风铃,此刻无人敲响,却在风里自己摇出零落的音。 木楼门口站着一个老妇人。 她穿素白麻衣,头发白得像赤水翻涌时腾起的浪沫。 她手里捧着一只陶碗。 碗里盛着一道菜。 三百年前卫青冈最后一次送到谷口、放在地上、无人动过一筷的那道菜。 她看着巴刀鱼。 看着娃娃鱼。 看着酸菜汤和他肩上六十二斤的背囊。 最后她把目光落在黄片姜腰间那块成色极老的墨玉佩上。 “你来了。”她说。 黄片姜低下头。 三百年来从不肯向任何势力低头的玄厨导师,此刻对着这个白发如浪的老妇人,缓缓屈下一膝。 “谷主。” 老妇人没有看他。 她看着巴刀鱼。 “那道主菜,”她说,“你会做吗?” 巴刀鱼站在沸血谷门口。 赤水腾起的水汽扑在他脸上,烫得像三百年前卫青冈手心里那把刀的温度。 他没有说会。 也没有说不会。 他只是从贴身内袋里取出那张桑皮纸。 三百年前上古厨神亲手刻的、失传三百年的一道宴的其中一页。 刀刻的纹路在赤水映照下泛起暗金的光。 他把桑皮纸展开。 对着沸血谷三百年来第一个请进来的客人。 对着今夜三百岁寿辰的谷主。 对着那道被等了三百年的菜。 “我试试。” (第0208章 完) 第0209章食魇的触须 凌晨三点十七分,城东冷链仓库。 巴刀鱼蹲在一辆冷藏车的阴影里,看着三百米外那扇半开的铁门。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的灯光,偶尔有人影晃动,像是某种不祥的剪影在跳舞。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四个小时。 傍晚接到黄片姜的电话后,他本想叫上酸菜汤和娃娃鱼一起行动。可黄片姜说不行——“这事只能你一个人去,人多了会打草惊蛇。”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风声和远处传来的狗叫。 “你去城东冷链仓库,三十八号库。到了之后不要进去,只在外面看。看清楚有多少人,什么时间进出,进出的时候手里拿着什么。” “然后呢?” “然后告诉我。千万别进去。” 电话挂了。 巴刀鱼当时站在自己那间小餐馆的厨房里,手里还握着炒勺。锅里的红烧肉刚收完汁,香气还在厨房里飘着,可他已经没心思吃了。 他关了火,解下围裙,给酸菜汤发了条微信:“晚上有事,店你盯着。”然后骑上那辆快散架的电动车,一路骑到城东。 然后他就蹲到了现在。 三个多小时里,他看见七个人进出那座仓库。三个穿着冷库工人的灰色工装,两个穿着黑色羽绒服,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凌晨三点穿着白大褂出现在冷库,怎么看怎么诡异。第七个人他没看清穿什么,因为那人始终没走到灯光下,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门缝里一闪而过。 那些人进出的时间很有规律。每隔四十分钟左右就有人出来,站在门口抽根烟,左右张望一会儿,然后回去。像是在放风,又像是在等什么。 出来抽烟的人里,有个穿灰色工装的年轻人引起了巴刀鱼的注意。那人和别人不太一样——他抽烟的时候一直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害怕的那种。他每隔几秒就回头看那扇门一眼,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随时会冲出来吃了他。 巴刀鱼把目光移向那座仓库。 三十八号库是整个冷链园区最靠里的仓库,背靠着一片城中村拆迁后留下的废墟。仓库外墙是老式的泡沫夹芯板,锈迹斑斑,看起来至少用了二十年。墙根堆着些废弃的塑料筐和破木板,在夜风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旧冷库。 可巴刀鱼的厨心在跳。 自从觉醒厨道玄力后,他对食材的气息就格外敏感。新鲜蔬菜的清甜,活鱼的腥鲜,宰杀过的肉禽那股若有若无的死气——这些气息在他感知里像颜色一样分明。 而此刻,那座冷库里传来的气息,他从未遇到过。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味道——有肉类腐败的酸臭,有某种香料过量的刺鼻,有化学制剂的冷涩,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像是活的。 像是会动的食材。 像是某种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凌晨四点整,又来了一辆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没有牌照,车窗贴着深色的膜。车停在仓库门口,没有熄火,发动机一直在转。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巴刀鱼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两个人他都认识。 左边那个,是上周来他店里吃过饭的食客。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讲究,点了一份红烧肉和一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临走还夸了一句“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红烧肉”。当时巴刀鱼还挺高兴,觉得自己的手艺终于有人欣赏了。 现在那个人站在凌晨四点的冷库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具行尸走肉。 右边那个,巴刀鱼不认识,但那人身上的气息让他瞬间警惕起来——那是玄力的气息,而且是带有某种扭曲感的玄力。不像酸菜汤那种纯正的火系厨力,也不像娃娃鱼那种空灵的通感,而是一种黏腻的、让人不舒服的力场,像有一层油污附着在那人身上。 两人走进仓库。 那扇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巴刀鱼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想起黄片姜的话——“千万别进去。” 可他更想起那个穿灰色工装的年轻人发抖的样子,想起那股让他脊背发凉的气息,想起上周来他店里吃饭的那个中年男人,当时那人脸上明明还有笑容,现在却只剩下死寂。 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猫着腰,向仓库摸去。 三百米,他走了足足十分钟。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音。废墟里碎砖瓦砾遍地,稍不留神就会踩出声响,他把感知提到最高,脚尖先着地,试探实了再落脚。 终于,他摸到了仓库的墙根。 那扇铁门在他左侧三米处,门缝里透出的冷白光落在地上,形成一条细细的光带。他贴在墙上,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门里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模糊,隔着一层铁皮听不真切。他把耳朵贴得更近,终于断断续续捕捉到几个词—— “……第十七个了……” “……撑不过三天……” “……那边的货明天到……”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惨叫声。 那叫声很短,短到几乎像是错觉。可巴刀鱼听得清清楚楚——是人的惨叫,是濒临崩溃的那种惨叫,是绝望到极点的那种惨叫。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抠进墙皮里。 惨叫声停了。 说话声也停了。 接着,他听见一个脚步声,正在向门口走来。 巴刀鱼的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他来不及多想,就地一滚,滚进墙根那堆废弃塑料筐后面。塑料筐的缝隙里勉强能看见那扇门,他缩成一团,尽量把身体藏进阴影里。 门开了。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出来,站在门口,左右张望。 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大约五十岁,秃顶,圆脸,戴着金丝边眼镜。如果不是那身白大褂和深夜出现的地点,这张脸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退休老头——慈眉善目,甚至有点憨厚。 可巴刀鱼看见他眼睛的时候,就知道不对。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 不是冷漠,不是残忍,是空洞。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什么也照不出来。 那人左右张望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现,转身回去了。 门又关上。 巴刀鱼在塑料筐后面蹲了足足五分钟,等腿不再发抖,才慢慢站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摸回废墟深处。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黄片姜发了条微信。 “三十八号库,晚上进出了至少十个人。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还有一个上周来我店里吃过饭的客人。里面有惨叫声。” 发完之后,他靠着废墟里一堵半塌的墙,大口喘气。 夜风很冷,可他后背全是汗。 五点二十分,天边开始发白。 仓库那边又有动静了。 巴刀鱼本来已经准备撤离,可他刚站起身,就看见那扇铁门又开了。 这回出来的是两个人。 那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羽绒服,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大垃圾袋。袋子鼓鼓囊囊,看起来很沉,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两人没有停留,直接走向停在门口那辆黑色商务车,打开后备箱,把垃圾袋扔进去。 就在袋子落进后备箱的那一瞬间,袋子口松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滑出来,落在地上。 矮个子的那人骂了一声,弯腰捡起来,又扔进后备箱。 可他捡东西的时候,巴刀鱼看见了。 那是一只手。 一只人的手。 惨白的,僵硬的,手指蜷曲着,像在抓着什么。 后备箱门关上,两人上车,那辆黑色商务车发动,缓缓驶离。 巴刀鱼蹲在废墟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晨雾中,胃里一阵翻涌。 他见过死物。开餐馆的,谁没宰过鸡鸭鱼鹅?可那是一只人的手。 一只人的手,被装在垃圾袋里,在凌晨五点的冷库门口,扔进一辆没有牌照的商务车。 他蹲在那儿,吐了。 把四个小时前吃的那碗泡面吐得干干净净,把胃里的酸水都吐了出来。 然后他扶着墙站起来,掏出手机,给黄片姜又发了一条微信。 “我看见一只手。人的手。” 六点整,巴刀鱼回到店里。 酸菜汤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没停。 “昨晚去哪儿了?给你打了五个电话都不接。” 巴刀鱼没说话,只是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把脑袋伸进去冲。 凉水浇在头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可也让他清醒了一些。 酸菜汤放下刀,走过来。 “怎么了?” 巴刀鱼直起身,用袖子擦干脸,看着他。 “我问你个事。” “说。” “你杀过人吗?” 酸菜汤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巴刀鱼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问你,杀过人吗?” 酸菜汤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 “没有。我是玄厨,不是杀手。” 巴刀鱼点点头,走到灶台前,拿起炒勺,打开火。 “那就好。” 酸菜汤追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到底怎么了?你一晚上没回来,回来就问这个——出什么事了?” 巴刀鱼看着锅底跳动的火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把昨晚看见的一切说了一遍。 酸菜汤听完,脸色变得比巴刀鱼还难看。 “人的手?你确定?” “我确定。”巴刀鱼说,“白的,僵的,手指蜷着,跟冻过的鸡爪子一样——可那不是鸡爪子,那是人的手。” 酸菜汤松开他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食魇教。”他喃喃道,“真的是食魇教。” 巴刀鱼看向他。 “你知道?” “我听说过。”酸菜汤说,“我师父当年跟我讲过,说玄界有一帮疯子,专门收集将死之人的负面情绪,用某种邪术炼制成‘魇食’。那东西能让吃的人获得强大的玄力,但代价是会慢慢失去人性,变成只会听命于教主的行尸走肉。”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 “收集负面情绪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人折磨到濒死。越痛苦,越绝望,情绪越浓,炼出来的魇食越强。” 巴刀鱼的胃又开始翻涌。 他想起那声惨叫,想起那个穿灰色工装的年轻人发抖的样子,想起那个上周来他店里吃饭的中年男人空洞的眼神。 那些人是食材。 活生生的、会呼吸、会害怕、会惨叫的食材。 “他们这是在养猪。”他咬着牙说,“把活人养着,一点一点折磨,榨干最后一滴恐惧,然后——” 他说不下去了。 酸菜汤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报警吧。” “报警?”巴刀鱼看着他,“报什么警?告诉警察有个邪教在冷库里用活人炼制食材?警察信吗?” 酸菜汤沉默了。 这时,门开了。 娃娃鱼从外面走进来,小脸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两袋刚买的豆浆油条。 “咦,你们这么早就——”她看见两人的脸色,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她把豆浆油条放在桌上,走到巴刀鱼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昨晚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巴刀鱼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娃娃鱼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忽然伸手,按在他的心口上。 巴刀鱼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她掌心透进来,在他体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眉心处。 “你沾上了不好的东西。”娃娃鱼说,“有股黏腻的气,在你身上绕着。我帮你清掉。” 那股温热的气流在眉心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消散。 娃娃鱼收回手,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那个地方,你不能再去。”她说,“再去一次,就回不来了。” 巴刀鱼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平时总是笑嘻嘻的小姑娘,此刻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她的眼睛很深,深得像看不见底的井,井里倒映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娃娃鱼,”他轻声问,“你到底是谁?” 娃娃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甜甜的,软软的,让人看了就想跟着笑。 可巴刀鱼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我是娃娃鱼啊。”她说,“你店里的帮工,酸菜汤的跟班,专门负责吃你们做的菜的那个。” 她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大口,嚼得咯吱咯吱响。 巴刀鱼看着她,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事,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上午九点,黄片姜来了。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走到巴刀鱼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拍在桌上。 “昨晚的事,从现在开始,烂在肚子里。” 巴刀鱼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里面是什么?” “你和酸菜汤、娃娃鱼三个人的新身份。今晚之前,离开这座城市,去三百公里外的临江城。那边有个玄厨协会的分会,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们去那儿避一阵。” 巴刀鱼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走。” 黄片姜眉头皱起来。 “你知道你昨晚看见的是什么吗?” “知道。食魇教。” “知道还敢不走?”黄片姜的声音压低了,“他们昨晚发现你了。” 巴刀鱼心头一震。 “发现我了?” “你藏在塑料筐后面的时候,那个穿白大褂的出来看了两次,对不对?” “对。” “第二次他出来的时候,你蹲在塑料筐后面没动,对吧?” “对。” “可他看见你了。”黄片姜说,“不是看见你的人,是看见你留下的气息。食魇教有一种秘术,能感知到活人的情绪气息。你蹲在那儿的时候,心跳超过一百四,恐惧的气息浓得他们想忽视都难。” 巴刀鱼的脸色变了。 “那他们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当时抓你?”黄片姜替他说完,“因为他们在养的那批‘货’正到关键时刻,不想节外生枝。但等那批货处理完,下一个就是你。” 他把那个信封往前推了推。 “走。现在就走。” 巴刀鱼看着那个信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黄片姜。 “黄老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黄片姜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什么都知道。”巴刀鱼说,“你知道城东冷链仓库有问题,知道食魇教在那儿养‘货’,知道我被发现了,知道给我们安排新身份。你比那个什么玄厨协会的人知道得还多。” 他盯着黄片姜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到底是谁?” 黄片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不会害你们。”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古旧的紫檀木,雕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里隐约可以看见几个字—— “上古厨神·第六代传人·黄” 巴刀鱼愣住了。 “你是——” “我是上一任厨神传承的候选者。”黄片姜打断他,“失败了的那种。” 他看着那个木盒,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三十年前,我和你现在一样大,也觉醒了厨道玄力,也被卷进这些破事里。我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以为能保护想保护的人,结果——” 他顿住了。 巴刀鱼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那个木盒,看着盒盖上那行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觉。 黄片姜把木盒收起来,站起身。 “走吧。趁还来得及。”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巴刀鱼。 “记住一件事。” “什么?” “真正的厨神,不是靠玄力做出来的。是靠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然后推门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酸菜汤走过来,拿起那个信封,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三个人的新身份,连夜走的车票,还有一张临江城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地方。”他抬起头,看着巴刀鱼,“去吗?” 巴刀鱼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跳动的火苗。 火苗里,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凌晨的冷库,看见那个穿白大褂的人空洞的眼睛,看见那个从垃圾袋里滑出来的、惨白的、蜷曲着手指的人手。 然后他看见上周来他店里吃饭的那个中年男人。 那人吃完红烧肉,擦擦嘴,笑着说:“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红烧肉。” 那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是真的。 现在那个人,变成了行尸走肉。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酸菜汤和娃娃鱼。 “你们呢?想走还是想留?” 酸菜汤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走我走,你留我留。” 娃娃鱼咬了一口油条,嚼得咯吱咯吱响。 “我哪儿都不去。我还没吃够你做的菜呢。” 巴刀鱼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他把那个信封拿起来,看都没看,扔进了灶膛里。 火苗腾地窜起来,把信封吞没。 “不走了。”他说,“就在这儿,跟他们干。” 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可巴刀鱼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第0210章第一道菜 信封在灶膛里烧成灰烬的时候,巴刀鱼忽然想起一件事。 “酸菜汤,你师父当年跟你讲食魇教的事,还讲了什么?” 酸菜汤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觉得不对。”巴刀鱼走到灶台前,重新打开火,“黄老师说他们在养‘货’,那些‘货’是人,是用来榨取负面情绪的人。可如果只是榨取情绪,为什么要放在冷库里?” 酸菜汤眉头皱起来。 “你的意思是——” “冷库的作用是保鲜。”巴刀鱼看着锅里跳动的火苗,“肉放冷库里能放很久,菜放冷库里能保鲜。那人在冷库里,是为了什么?” 娃娃鱼忽然开口。 “为了保持新鲜。” 两人同时看向她。 娃娃鱼放下咬了一半的油条,小脸上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 “我之前听人说过,食魇教炼制的‘魇食’,最好的原料不是死人的情绪,是活人的。因为死人的情绪是凝固的,像冻过的肉,再怎么化开也有损耗。活人的情绪是流动的,新鲜的,取下来就能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活人一直折磨会死。所以他们在冷库里——一边折磨,一边冷藏。让人保持在半死不活的状态,既能持续产生负面情绪,又不会太快死掉。” 巴刀鱼的胃又开始翻涌。 他想起那个凌晨的冷库,想起那个从垃圾袋里滑出来的、惨白的、蜷曲着手指的人手。那人已经死了,被榨干了最后一滴恐惧,然后像垃圾一样扔掉。 “这帮畜生。”酸菜汤咬着牙骂了一句。 巴刀鱼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身,从墙上摘下那件沾满油烟的围裙,系在腰上。 “干什么?”酸菜汤问。 “做饭。”巴刀鱼说。 “现在?” “现在。” 他从冰箱里翻出一块五花肉,放在案板上,拿起刀。 刀落下去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食魇教用活人炼制魇食,靠的是负面情绪。 那他呢? 他做菜,靠的是什么? 五花肉在案板上被切成均匀的方块,每一块都是三厘米见方,肥瘦相间,层次分明。这是他练了无数遍的刀工,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可今天,他切得格外慢。 每切一刀,他都问自己一遍—— 我做菜,靠的是什么? 是玄力吗? 觉醒厨道玄力之后,他确实比从前轻松了很多。食材的气息他能感知到,火候的微妙他能捕捉到,调味的分寸他不再需要反复试。玄力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帮他把每一步都做到精准。 可精准,就是好菜吗? 他想起了上周来店里吃饭的那个中年男人。 那人点了一份红烧肉,吃得干干净净,临走说“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红烧肉”。当时他挺高兴,觉得自己的手艺终于有人欣赏了。 可现在想起来,那人说那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真的,眼里的满足是真的,那种被美食抚慰的幸福感——也是真的。 那是他做的菜,带给一个陌生人的,一点点温暖。 而那个陌生人,现在变成了行尸走肉,被关在冷库里,活生生地榨干每一滴恐惧。 巴刀鱼握着刀的手猛地收紧。 “巴刀鱼。”酸菜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手在抖。” 巴刀鱼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果然在抖。刀刃抵在肉上,轻微地颤动着,像是有电流从身体里流过。 “我没事。”他说。 “你手抖成这样还叫没事?”酸菜汤走过来,想夺他的刀。 巴刀鱼侧身躲开,继续切肉。 “我说了,没事。” 酸菜汤看着他,没有再抢,只是站在一旁,随时准备接住那把掉下来的刀。 可巴刀鱼的手不抖了。 刀刃稳稳地切下去,一块,两块,三块——每一块都一样大小,一样厚薄,一样肥瘦相间。 切完最后一块,他把刀放下,抬起头。 “酸菜汤,我问你个问题。” “说。” “你学做菜,是为了什么?” 酸菜汤愣了一下。 “为了什么?” “对。”巴刀鱼看着他,“你为什么会成为玄厨?” 酸菜汤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师父。”他说,“我从小没爹没娘,在街上混,偷东西吃,被人追着打。十二岁那年偷到我师父头上,被他抓住,他不但没打我,还给我做了顿饭吃。”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 “那是红烧肉。我这辈子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东西。吃完我就跪下了,说要跟着他。他说学做菜很苦,我说我不怕苦。他说学做菜要心静,我说我能静。他问我为什么非要学,我说——” 他看着巴刀鱼,一字一句。 “我想让更多的人,吃到能让他们忘记苦的东西。” 巴刀鱼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理由,比我的强。” “你的理由是什么?” 巴刀鱼想了想。 “我没什么理由。我爸妈去世得早,留给我这间破店。我不开饭店,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就这么混着。” 他低头看着案板上那些切好的肉块。 “可刚才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巴刀鱼没有回答。 他只是打开火,往锅里倒油,把肉块一块一块放进去。 油锅滋滋作响,肉块在热油里慢慢变色,从粉红变成金黄,从金黄变成焦褐。肉皮收紧,肥肉透明,瘦肉泛出诱人的光泽。 他一边翻炒,一边说: “我做菜,以前是为了活着。后来觉醒玄力,是为了变强。可现在——” 他顿了一下。 “现在我想做一道菜。一道能让他们吃了之后,忘记恐惧的菜。” 酸菜汤愣住了。 “谁们?” 巴刀鱼没有回答。 但酸菜汤懂了。 那个冷库里的人。 那些正在被活生生榨干恐惧的人。 “你疯了?”他的声音压低了,“那地方有食魇教,有那个穿白大褂的,有你打不过的人——你去做菜?给谁吃?” “给他们吃。”巴刀鱼说,“那些被关着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酸菜汤。 “你刚才说,你想让更多的人吃到能让他们忘记苦的东西。那些人——他们现在最苦。不是没钱,不是没饭吃,是被人当成猪一样养着,每天被折磨,每天活在恐惧里,每天等着变成垃圾袋里的一只手。” “可他们还是人。他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应该吃到好吃的东西。” 酸菜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娃娃鱼忽然站起来,走到巴刀鱼身边。 “我跟你去。” 巴刀鱼低头看着她。 “你知道那地方有多危险吗?” “知道。” “知道还去?” 娃娃鱼仰起小脸,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我也想让那些人吃到好吃的东西。” 巴刀鱼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 他转过身,看着锅里那些已经炒出糖色的肉块,开始加料。 酱油、料酒、八角、桂皮、香叶、姜片、葱段——每一样都放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咸,少一分则淡。然后倒水,没过肉块,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盖上锅盖。 炖。 一个时辰。 他站在灶台前,盯着那个锅,一动不动。 酸菜汤和娃娃鱼站在他身后,也一动不动。 厨房里只有咕嘟咕嘟的炖煮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一个时辰后,巴刀鱼掀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那香气不是普通的肉香。它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温暖,像是抚慰,像是小时候妈妈做的那顿饭,像是离家多年后回家的那一碗热汤。 酸菜汤愣住了。 他跟着师父学了十年厨艺,见过无数道菜,可从没见过一道红烧肉能有这样的香气。 “你加了什么?”他问。 巴刀鱼摇摇头。 “什么都没加。” “那怎么会——” 巴刀鱼看着锅里那锅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沉默了几秒。 “我想,这就是厨心。” “厨心?” “对。”巴刀鱼说,“不是玄力,是心。我做这道菜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些人。想他们有多害怕,想他们有多苦,想他们如果能吃到一口热乎的、好吃的、能让他们想起自己还是个人的东西,会是什么样子。” 他抬起头,看着酸菜汤。 “那些想法,好像都进了这道菜里。” 酸菜汤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的厨神,不是靠玄力,是靠心。心里装着多少人,就能做出多少人的菜。”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 “菜做好了。”巴刀鱼说,“可怎么送进去?” 三个人沉默了。 冷库有食魇教的人守着,有那个穿白大褂的,有不知道多少个打手。硬闯是找死,偷偷摸进去风险也太大。万一被发现,他们三个就不是去做菜的了,是去给人家加菜的。 “我有办法。” 三个人同时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黄片姜。 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他看着巴刀鱼,看着那锅红烧肉,看着灶膛里那堆已经烧成灰的信封残骸,忽然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不会走。” 巴刀鱼看着他,没有说话。 黄片姜走进来,走到灶台前,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他嚼了很久,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特别的东西。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巴刀鱼。 “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巴刀鱼愣了一下。 他没想过名字。 “就叫......”他想了想,“‘记得’。” “记得?” “记得自己是人。记得自己还活着。记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他们。” 黄片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神秘莫测的笑,也不是那种苦涩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三十年前,我也想做过这样一道菜。”他说,“可我没做成。” 巴刀鱼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怕。”黄片姜说,“我怕死,怕失败,怕付出了所有却什么都得不到。我算计来算计去,最后把自己算计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 他看着巴刀鱼,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慈祥的东西。 “你不怕?” 巴刀鱼想了想。 “怕。”他说,“怕得要死。” “那为什么还做?” 巴刀鱼看着那锅红烧肉,沉默了几秒。 “因为不做,我会更怕。怕这辈子就这么混过去了,怕老了以后想起今天,后悔自己没去做。” 黄片姜点了点头。 “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灶台上。 那是一块玉牌,巴掌大小,通体墨绿,正面刻着一个“厨”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心之所向,无惧无悔。” “这是当年我师父给我的。”黄片姜说,“我一直留着,想等自己配得上它的时候再戴。可等了三十年,也没等到。” 他看着巴刀鱼。 “你戴着吧。你比我配。” 巴刀鱼看着那块玉牌,没有动。 “黄老师——” “别叫我老师了。”黄片姜打断他,“我教不了你什么。你刚才做的这道菜,比我三十年来做的任何一道都强。”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冷库那边,我有办法帮你们进去。明天凌晨三点,食魇教会换一批人看守。新旧交接的时候,有十分钟的空档。那十分钟里,冷库只有一个人守着,就是那个穿白大褂的。” 巴刀鱼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黄片姜没有回头。 “因为我三十年前,差点成了他。” 门在他身后关上。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巴刀鱼低头看着灶台上那块玉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玉牌收起来,系在腰带上。 “明天凌晨三点。”他说,“去冷库。” 酸菜汤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娃娃鱼笑了。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兴奋。 窗外,夕阳西下。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有些事,也到了该做的时候。 (本章完) 第0211章食魔的阴影,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城中村的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巴刀鱼站在小餐馆的厨房里,盯着案板上那块肉。 那是一块五花三层的好肉,肥瘦相间,纹理清晰,是今天下午从老供应商那儿进的货。可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块肉的表层正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黑色雾气,像是什么东西在里头腐烂,却又被一层薄薄的膜包裹着,没有散发出一丝异味。 巴刀鱼伸出手,悬在肉块上方三寸处,闭上眼睛。 体内的玄力缓缓流动,顺着经脉汇聚到掌心。片刻之后,他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不适的气息,和前天在城东那家超市里遇到的变异食材一模一样。 “又是食魇教的手笔。”他睁开眼,眉头紧锁。 三天前,城东一家大型超市爆发食材污染事件,几十个顾客食用后出现精神恍惚、幻觉频发的症状。巴刀鱼被玄厨协会紧急征调,和酸菜汤一起前往处理。那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被食魇教污染的食材——明明看起来新鲜完好的蔬菜水果,切开后内部已经腐烂成灰黑色的糊状物,散发出的气息能直接侵蚀人的神智。 后来他们查到了源头,是一个给超市供货的小型农场。农场主已经被控制,可审问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他只是收了一笔钱,允许一群陌生人在农场里待了三天。那些人做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现在,同样的污染,出现在了他的小餐馆里。 巴刀鱼收回手,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脑子里的思绪翻涌不停——这块肉是谁送来的?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如果今天他没有深夜检查食材,明天这块肉就会被做成菜肴,端给那些熟客…… “睡不着?”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巴刀鱼没有回头。这个点儿,会出现在厨房里的,只有一个人。 娃娃鱼穿着 oversized 的睡衣,光着脚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糟糟的,一双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她打了个哈欠,走过来,盯着案板上那块肉,眯起眼睛看了几秒。 “食魇教的东西。”她说,语气笃定,“而且不是普通的污染品,是‘种子’。” “种子?”巴刀鱼转头看她。 娃娃鱼指着那块肉表层那层灰黑色雾气:“你看,正常的污染品,雾气是散的,往外溢的。这个不一样,它的雾气是往里收的,像在呼吸。” 巴刀鱼仔细看去,果然——那些雾气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规律的节奏,一收一缩。 “这东西在等。”娃娃鱼说,“等被人买走,等被人烹饪,等被人吃下去。然后——” 她顿了顿。 “然后在人体里生根发芽。” 巴刀鱼的后背涌起一阵寒意。 “你怎么知道这些?” 娃娃鱼打了个哈欠,往厨房门口走去,含糊不清地说:“做梦梦到的。” 门关上了。 巴刀鱼站在原地,盯着那块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娃娃鱼的时候。那时候她蜷缩在餐馆后巷的角落里,浑身脏兮兮的,眼神却清明得不像一个流浪的孩子。酸菜汤说要报警,让警察送她去救助站,她却死死抓住巴刀鱼的裤腿,不肯松手。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孩子有读心能力——不是读全部的心思,是读和“吃”有关的念头。她能感知到一个人最想吃什么,最怕吃什么,最怀念什么味道。 酸菜汤说这是邪门。巴刀鱼却觉得,这能力放在一个十岁的孩子身上,太可怜了——她能看见所有人对食物的渴望和恐惧,却没人能看见她自己的。 “做梦梦到的。” 巴刀鱼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摇摇头,不再多想。 他从刀架上取下那把最锋利的剔骨刀,对着那块肉,手起刀落。 刀锋划过灰黑色的雾气,雾气猛地一颤,像活物一样向两边躲闪。巴刀鱼不管不顾,一刀一刀,将那块肉切成薄片。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能在灯光下透出背后的影子。 切完最后一刀,他放下刀,双手按在那些肉片上。 玄力从掌心涌出,化作柔和的金色光芒,将所有的肉片笼罩其中。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开始剧烈挣扎,想要逃离,却被金光牢牢锁住。 巴刀鱼闭上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净化玄技·破秽。 这是他上个月刚从协会学来的技能,专门用于净化被邪祟污染的食材。学的时候他还觉得这技能鸡肋——有那功夫净化,不如直接销毁了省事。可协会的老玄厨说,真正顶级的食材来之不易,有时候不得不净化。再说,销毁只是治标,净化才能找到污染的源头。 现在他明白了。 金光越来越盛,那些灰黑色的雾气被压缩、凝聚、最后变成一滴墨汁般的液体,悬浮在金光中央。 巴刀鱼睁开眼,盯着那滴液体。 液体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幅画面—— 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无数根黑色的藤蔓从四面八方蔓延,缠绕着中间一颗巨大的、跳动的心脏。心脏每一次跳动,那些藤蔓就会轻轻颤动,像婴儿在吮吸母亲的乳汁。 画面的边缘,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转过头来。 巴刀鱼只看见一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黑暗。 然后画面碎了。 那滴液体“啪”的一声炸开,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巴刀鱼踉跄后退一步,扶住案板,大口喘气。 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 天亮的时候,酸菜汤推门进来,看见巴刀鱼坐在厨房地上,面前摆着一堆切好的肉片。 “卧槽,你一夜没睡?”酸菜汤瞪大眼睛,“这些肉怎么回事?” 巴刀鱼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食魇教的种子。” 酸菜汤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些肉片——每一片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样。可他知道,能让巴刀鱼折腾一夜的东西,绝不简单。 “你净化了?” “嗯。”巴刀鱼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找到了源头的画面。” 酸菜汤的眼睛亮了:“什么画面?” 巴刀鱼把昨晚看见的复述了一遍。灰雾,藤蔓,心脏,还有那双眼睛。 酸菜汤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个地方……”他开口,声音有些艰涩,“我好像见过。” 巴刀鱼盯着他。 酸菜汤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十年前,我还是学徒的时候,跟师父去过一个地方。那地方在城西的老工业区,有一座废弃的罐头厂。师父说,那里头有不对劲的东西,让我在外面等着,他自己进去了。” 他顿了顿。 “等了三个小时,他没出来。我壮着胆子进去找,就看见——” 他转过身,看着巴刀鱼。 “就看见一个大厅,里头全是那种黑色的藤蔓。藤蔓中间有一颗心脏,和人一样大,正在跳。我师父就站在心脏前面,一动不动。” 巴刀鱼的心猛地一紧。 “后来呢?” “后来?”酸菜汤苦笑,“后来我跑了。跑出去之后,那座罐头厂就塌了。我师父……再也没出来。”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巴刀鱼盯着酸菜汤,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十年了。他一直以为酸菜汤只是个脾气火爆的普通玄厨,没想到他背后藏着这么深的过往。 “你为什么不早说?” 酸菜汤摇摇头:“说什么?说我师父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说我看见的东西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还是说——” 他盯着巴刀鱼的眼睛。 “还是说,我怀疑我师父根本没死,而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巴刀鱼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控制? 他想起昨晚那双眼睛。纯粹的黑暗,没有一丝人性。 “你觉得那个心脏是什么?” 酸菜汤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三个字: “食魇核。” 巴刀鱼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食魇教的核心,每一座城市都有一个。”酸菜汤解释,“它的作用是收集负面情绪——愤怒、恐惧、绝望、贪婪——然后转化成能量,供给食魇教的高层。我师父当年就是去调查食魇核的,然后——” 他没说完。 但巴刀鱼懂了。 “所以昨晚这块肉上的种子,就是想在我这儿生根发芽,然后通过我的客人,散播负面情绪,喂给那个心脏?” 酸菜汤点点头。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块肉是谁送来的?” 酸菜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快步走到门口,翻看昨天的送货记录。供应商是老熟人,合作三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五花肉三斤,下午两点送达,签收人…… 签收人那一栏,写的是“娃娃鱼”。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出厨房。 娃娃鱼的房间在餐馆二楼,是一个狭小的隔间。巴刀鱼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推开门—— 房间里空空荡荡。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正中央。窗台上放着一杯水,水面平静,没有一丝涟漪。 娃娃鱼不在。 酸菜汤在床头找到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我去找那双眼睛了。别担心,我做梦梦见过怎么对付它。三天后回来。” 巴刀鱼盯着那张纸条,手在发抖。 酸菜汤脸色铁青,一拳砸在墙上。 “这熊孩子!”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城西。废弃罐头厂。食魇核。 娃娃鱼说的“做梦梦见过”,到底是什么? 他想起这孩子的能力——读心,读的是和吃有关的念头。可如果这个能力不止是读心呢?如果她真的能在梦里预见到什么…… “走。”他转身往外走。 “去哪儿?” “城西。找人。” 酸菜汤一把拉住他:“你疯了?那地方我一个人不敢去,你去了也是送死!” 巴刀鱼甩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 “你师父十年前没出来。娃娃鱼现在进去了。你想让她也出不来吗?” 酸菜汤愣住了。 巴刀鱼不再说话,冲下楼,钻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一把剔骨刀、一把砍骨刀、一袋调料包、一盒火柴。 酸菜汤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把这些东西装进背包,忽然开口: “等等我。” 巴刀鱼抬头看他。 酸菜汤走过来,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他说,“玄厨的‘味引’。用好了,能激发厨技十倍的力量。” 他把味引递给巴刀鱼。 巴刀鱼看着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又看看酸菜汤。 “你确定?” 酸菜汤点点头:“我师父的事,拖了十年。该有个了结了。” 巴刀鱼接过味引,掂了掂分量,装进背包最贴身的口袋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向外走去。 推开餐馆的门,午后的阳光刺眼。 街道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吆喝声、电动车的喇叭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成一片。没人注意到这两个背着包的男人,没人知道他们要去哪儿。 巴刀鱼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巴家小厨”的招牌。 招牌有点旧了,油漆斑驳,字迹模糊。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传到他这儿,已经是第三代。 他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厨子手里的刀,不只是切菜的。该出手的时候,刀也是刀。” 酸菜汤拍拍他的肩:“走吧。” 两人钻进一辆出租车,关上车门。 “师傅,城西老工业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车流,向着城西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高楼渐渐变矮,繁华的街道渐渐冷清。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片废墟前。 “到了。”司机说,“前面没路了,只能走到这儿。” 巴刀鱼付了钱,和酸菜汤一起下车。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景象。废弃的厂房东倒西歪,锈蚀的铁架裸露在外,野草从裂缝里疯长出来,足有半人高。远处能看见那座罐头厂的轮廓——五层高的主楼,外墙斑驳,窗户全部破碎,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 酸菜汤盯着那座楼,脸色苍白。 “就是那儿。”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握紧背包的带子。 “走。” 两人踩着野草,一步一步向那座废弃的罐头厂走去。 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咽的声音。 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第0212章废厂惊魂 下午两点,太阳正烈,可巴刀鱼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站在罐头厂门口,他才真正明白酸菜汤为什么说“不敢来”。这座五层高的建筑像一只蹲伏的巨兽,黑洞洞的窗口是它的眼睛,敞开的破门是它的嘴,正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十年前就是这儿?”巴刀鱼问。 酸菜汤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巴刀鱼拍拍他的肩,率先跨过门槛。 门内是一个宽阔的大厅,曾经应该是接待处或者仓库。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锈蚀的铁皮、发霉的纸箱。阳光从破洞里射了进来,照出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浮动着无数尘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腐臭味,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毛的气息。巴刀鱼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玄力自动运转起来,在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防护。 “往哪儿走?”他问。 酸菜汤环顾四周,指向大厅尽头的一扇门:“那边。当年我师父就是从那扇门进去的。” 那扇门半开着,门板歪斜,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 两人走过去,巴刀鱼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楼梯很陡,台阶上长满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巴刀鱼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向下走。酸菜汤跟在后面,呼吸声越来越重。 一层,两层,三层。 巴刀鱼数着台阶,走到第九十九级的时候,楼梯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上面的厂房还大,足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宽。穹顶很高,隐没在黑暗中看不见顶。四周的墙壁上残留着斑驳的管道和锈蚀的铁架。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正中央那个巨大的…… “心脏。” 酸菜汤的声音在颤抖。 巴刀鱼盯着那东西,手心冒出冷汗。 那确实是一颗心脏——至少形状上是。它有两米多高,通体灰黑色,表面布满虬结的血管和诡异的纹路。那些纹路微微发光,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声都震得人胸口发闷。 无数根黑色的藤蔓从心脏上延伸出来,向四面八方蔓延,爬满墙壁、缠绕管道、钻入地面。有些藤蔓粗如手臂,有些细如发丝,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巴刀鱼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块肉上的雾气是“往里收”的了。 那些藤蔓,就是食魇教的根系。它们在收集这座城市的负面情绪,输送给这颗心脏,然后再由心脏转化成能量,供给教团的高层。 “娃娃鱼!”酸菜汤忽然大喊一声。 巴刀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猛地一沉。 心脏的正下方,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娃娃鱼。 她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背对着他们。那些黑色的藤蔓在她周围蜿蜒,却诡异地没有碰触她,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着。 “娃娃鱼!”巴刀鱼大喊,拔腿就要冲过去。 酸菜汤一把拽住他。 “等等!你看那些藤蔓——” 巴刀鱼这才注意到,心脏周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散布着一些东西。 白骨。 人的白骨。 有些已经完全风化,一碰就碎。有些还残留着破碎的衣物,能看出是几十年前的款式。还有几具——是新的。腐烂了一半的尸体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藤蔓钻进皮肤,吸食着最后的养分。 巴刀鱼的胃里一阵翻涌。 “这些人……”他的声音发干。 “都是来找食魇核的。”酸菜汤的声音更干,“玄厨协会的,散修的,还有误入此地的普通人。进来之后,就再也没出去。” 巴刀鱼盯着那些白骨,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你师父呢?” 酸菜汤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心脏的另一侧。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人形的身影。 巴刀鱼的手电光照过去,照清了那个人的脸—— 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穿着十年前的旧式玄厨袍。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同样灰白色的牙龈。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无数的黑色藤蔓从他身体里穿进穿出——从后背钻进去,从前胸穿出来;从大腿钻进去,从小腿穿出来;从头顶钻进去,从眼眶穿出来。那些藤蔓在他体内蜿蜒游走,把他和那颗心脏牢牢地连接在一起。 “师父……”酸菜汤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那具躯体没有任何反应。 巴刀鱼盯着那张灰白色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悲哀。 十年前,这个男人走进这里,想摧毁食魇核。十年后,他成了食魇核的一部分,用自己的身体滋养着那颗心脏。 “他还活着吗?”他轻声问。 酸菜汤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那具躯体动了。 他的眼皮缓缓抬起,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巴刀鱼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黑暗。 黑暗的眼睛盯着他们,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汤儿,你来了。” 那声音沙哑、干涩,像锈蚀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酸菜汤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巴刀鱼一把扶住他,却发现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师父……”酸菜汤的声音带着哭腔,“师父,是我……” “我知道。”那具躯体说,“我等了你十年。” 他向前迈出一步。 那些贯穿他身体的藤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牵线木偶的提线。 “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他继续说,黑暗的眼睛盯着酸菜汤,“每天被这些藤蔓穿来穿去,每天听着那颗心脏的跳动,每天看着那些进来送死的人……你知道是什么支撑着我活下来的吗?” 酸菜汤说不出话。 “是你。”那具躯体的笑容更深了,“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因为你欠我的。十年前你扔下我自己跑了,现在该还了。” 酸菜汤的脸变得惨白。 巴刀鱼握紧手里的剔骨刀,挡在他前面。 “他不是你师父。”他说,“你师父早就死了。这东西只是借他的身体说话。” 那具躯体的目光转向巴刀鱼。 黑暗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兴味? “有意思。”他说,“一个刚觉醒的玄厨,玄力还没到二阶,就敢来这儿送死。你知不知道,你这点玄力,连我一根藤蔓都烧不烂?” 巴刀鱼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刀。 那具躯体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诡异,现在的,是……嘲讽? “你以为你是谁?厨神转世?救世主?”他摇摇头,“你就是个开小餐馆的,做了几道好菜,认识了几个人,就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你知道这座城市每天产生多少负面情绪吗?愤怒、恐惧、绝望、贪婪……那些东西,源源不断地流进这儿,喂养这颗心脏。你净化得了一百块肉,净化得了一千块吗?你救得了一个娃娃鱼,救得了全城的人吗?” 巴刀鱼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说得对。” 那具躯体愣了一下。 “我就是个开小餐馆的。”巴刀鱼继续说,“我不认识什么大人物,也不会什么厉害的技能。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盯着那双黑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做的菜,有人喜欢吃。我帮过的人,有人记得。我救过的人,有人会替我继续救。” 他顿了顿。 “这就够了。” 那具躯体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嘲讽,不是诡异,而是一种巴刀鱼看不懂的复杂。 “动手吧。”他说。 酸菜汤愣住了。 “什么?” “我说,动手吧。”那具躯体——不,那个被困了十年的男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不再是那种沙哑的诡异,而是带着疲惫和释然的、活人的声音,“趁我现在还能控制自己几秒钟。杀了我,砍断那些藤蔓,然后……去毁掉那颗心脏。” 酸菜汤的眼泪涌了出来。 “师父……” “别废话。”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撑不了多久了。快——”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些贯穿他的藤蔓疯狂蠕动起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黑暗重新涌入他的眼睛,他的表情又开始变得诡异。 “汤儿——”他最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是爱,是恨,是期盼,是绝望。 然后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黑暗。 那具躯体的表情再次变得诡异,嘴角咧开,发出刺耳的笑声。 “想杀我?来啊——”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巴刀鱼手里的剔骨刀已经刺进了他的胸口。 不是心脏的位置,而是那些藤蔓穿出的地方。一刀下去,三根藤蔓应声而断,黑色的汁液喷溅出来,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那具躯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向后踉跄退去。 巴刀鱼没有追击,而是转身抓住酸菜汤的肩膀,使劲摇晃。 “醒醒!那不是你师父!你师父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那个东西!” 酸菜汤的眼泪还在流,可眼神却渐渐清明起来。 他看着那具被藤蔓贯穿的躯体,看着那些从他体内穿进穿出的黑色藤蔓,忽然握紧了拳头。 “我知道。”他说,“可我还是要送他最后一程。” 他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刀——一把比巴刀鱼的剔骨刀更宽更厚的斩骨刀,刀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玄纹。 那是他师父留给他的刀。 他举起刀,向那具躯体走去。 那具躯体——不,那个被食魇核控制的傀儡——发出疯狂的笑声,挥舞着双臂,操控着无数藤蔓向他们扑来。 酸菜汤挥刀。 一刀,斩断迎面而来的三根藤蔓。 两刀,斩断从侧面袭来的五根。 三刀,斩断从头顶落下的七根。 他的刀法又快又狠,每一刀都带着十年的愧疚和愤怒,每一刀都在向那个困在黑暗里的灵魂告别。 巴刀鱼也没闲着。他护着身后的方向,手里的剔骨刀虽然没有酸菜汤那么猛,却也精准地斩断每一根试图偷袭的藤蔓。 两人背靠着背,在漫天的藤蔓中杀出一条血路。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那些藤蔓也越来越疯狂。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像是要把两人活活吞噬。 巴刀鱼的体力在飞速消耗。他的玄力本来就不多,这样高强度的战斗,撑不了多久。 就在他快要力竭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心脏的方向传来。 “笨蛋,往这边!” 是娃娃鱼。 巴刀鱼抬头看去,发现娃娃鱼已经站了起来,正站在心脏下方,朝他们拼命挥手。那些藤蔓在她周围疯狂涌动,却始终无法靠近她——她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芒,那光芒的颜色……是金色的。 和巴刀鱼净化食材时的金光一模一样。 “冲过去!”酸菜汤大吼一声,挥刀杀出一条路。 两人拼命向心脏冲去,藤蔓在他们身后疯狂追赶。 二十米,十米,五米—— 巴刀鱼终于冲到娃娃鱼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没事?!” “没事。”娃娃鱼的眼睛亮亮的,“我说了,我做梦梦见过怎么对付它。” 她指着那颗巨大的心脏。 “把它切开。” 巴刀鱼和酸菜汤同时愣住。 “切开?” “对。”娃娃鱼说,“食魇核的核心不在心脏里,在那个人身上。” 她指向那个被藤蔓贯穿的躯体。 “那个人,是十年前来摧毁食魇核的玄厨。他失败了,被困在这儿,被食魇核寄生。可他的意识一直没有完全消失,一直在抵抗。这十年,他用自己的意念,在心脏上开了一道裂缝。” 巴刀鱼盯着那颗心脏,仔细看去,终于发现—— 心脏的表面上,确实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那裂缝几乎看不出来,可仔细观察,能发现那些蠕动的纹路到了裂缝附近,就会自动绕开。 “那是他留给你们的路。”娃娃鱼说,“从裂缝切进去,就能切到食魇核的核心。切开了,它就死了。” 酸菜汤盯着那道裂缝,眼泪又涌了出来。 原来这十年,师父一直在战斗。 不是被控制,是在战斗。 用自己的身体当牢笼,困住食魇核的一部分。用自己的意念当刀刃,在心脏上刻下一道裂缝。 就等着有一天,有人能看见这条裂缝,能顺着它走进去,完成他未竟的事。 “我来。”酸菜汤握紧斩骨刀,向那道裂缝走去。 巴刀鱼想拦住他,娃娃鱼却拽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头。 “让他去。这是他该做的。” 酸菜汤走到心脏前,举起斩骨刀。 那具躯体——他师父的身体——忽然动了。 他转过头,用那双黑暗的眼睛看着酸菜汤。可这一次,那眼神里不再是诡异和嘲讽,而是—— 平静。 他点了点头。 酸菜汤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可他的手没有抖。 一刀斩下。 斩骨刀沿着那道裂缝切了进去,切开心脏的表层,切开那些蠕动的血肉,切开层层叠叠的黑色藤蔓,一直切到最深处—— 那里,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漆黑如墨的珠子。 食魇核的核心。 酸菜汤伸手,握住那颗珠子。 珠子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啸。整颗心脏开始崩塌,那些藤蔓疯狂扭动,然后一根根断裂、枯萎、化作灰烬。 酸菜汤握着珠子,转过身,看着那具躯体。 那具躯体的眼睛,不知何时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酸菜汤,嘴角缓缓咧开。 不是诡异的笑,是真正的、欣慰的笑。 然后,他化作一捧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只剩下一件破旧的玄厨袍,轻轻落在地上。 酸菜汤跪下来,捧着那件袍子,失声痛哭。 心脏彻底崩塌了,那些黑色的藤蔓全部枯萎,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 “快走!”巴刀鱼拉起酸菜汤,拖着娃娃鱼,拼命向楼梯口冲去。 他们刚跑上楼梯,身后就传来轰然巨响。整个地下空间彻底塌陷,无数碎石和泥土倾泻而下,将那颗已经死去的心脏永远埋在了地底。 三人冲出罐头厂,瘫倒在野草丛中,大口大口地喘气。 太阳已经西斜,把废墟染成一片金红色。 巴刀鱼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忽然笑了。 酸菜汤躺在他旁边,脸上还挂着泪痕,却也笑了。 娃娃鱼趴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撇撇嘴。 “两个笨蛋。” 巴刀鱼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怎么知道那些的?” 娃娃鱼眨眨眼睛:“我说了,做梦梦见的。” “梦见什么?” “梦见一个老爷爷,穿着和酸菜汤一样的袍子。他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我来这儿,就告诉你们怎么进去。他还说——” 她顿了顿。 “他还说,谢谢你们来送他。” 酸菜汤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巴刀鱼拍拍他的肩,没有说话。 远处,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废墟在余晖中静静伫立,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见证了一场十年的等待,见证了一场迟来的告别。 见证了一个普通厨子,一个暴躁的玄厨,一个会做梦的小女孩,一起完成了一件不普通的事。 巴刀鱼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走吧,回家。” 酸菜汤也站起来,把那件破旧的玄厨袍叠好,小心地收进背包里。 娃娃鱼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忽然回头问: “今晚吃什么?” 巴刀鱼想了想。 “做一顿好的。庆祝咱们还活着。” 娃娃鱼欢呼一声,撒腿就跑。 酸菜汤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孩子,真没心没肺。” 巴刀鱼也笑了。 “也许不是没心没肺。是见过太多黑暗,所以更知道怎么抓住光。” 两人并肩向回走去。 身后,废墟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前方,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里面有他们的家,有他们的小餐馆,有等着他们回去做饭的食客。 有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巴刀鱼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厨子的战场,不只在厨房里。可不管在哪,只要还活着,就要好好吃饭。”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今晚,他要做一道大菜。 就用那个从心脏里带出来的、唯一没有枯萎的食材—— 一根小小的、嫩绿的、刚刚冒出头的芽。 第0213章汤底浮沉 夜色如墨,城郊废弃工业区深处,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晃。 巴刀鱼蹲在锈蚀的集装箱顶上,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的烟,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三百米外那座亮着灯的老旧厂房。厂房大门上方,褪色的招牌隐约可见“天源食品”四个字——二十年前倒闭的罐头厂,如今成了黑心食材商的老巢。 “盯了三天了,每晚十一点准时出货。”耳机里传来娃娃鱼的声音,带着几分困倦,“酸菜汤那边准备好了吗?” “早准备好了。”巴刀鱼把烟卷吐掉,“他说他那口锅三十年没受过这种委屈,今晚非得给这帮孙子炖一锅‘断子绝孙汤’。” 娃娃鱼轻笑一声:“他那嘴啊……” 话音未落,厂房大门吱呀一声拉开,三辆厢式货车鱼贯而出,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三道惨白的光柱。 巴刀鱼眼神一凛:“来了。娃娃鱼,盯死第一辆车。酸菜汤,三分钟后启动阵法。” “收到。”两人的声音同时在耳机里响起。 巴刀鱼身形一矮,从集装箱顶无声滑落,落地时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同一道黑影贴地掠出。觉醒厨道玄力三个月,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颠勺的小餐馆老板——体内那股温热的气流运转自如,让他的速度和敏捷远超常人。 三辆货车拐上废弃多年的老公路,颠簸着向前。巴刀鱼在路旁的荒草中穿行,始终与第一辆车保持百米距离。 “他们走的是老国道,”娃娃鱼的声音再次响起,“再往前五公里就是玄界缝隙活跃区,酸菜汤的阵法就设在那个废弃加油站。” “收到。” 五公里,对普通人来说是段不短的距离,但对此刻的巴刀鱼而言,不过是一炷香的脚程。当他看到那个破败的加油站时,三辆货车已经缓缓减速,准备穿过前方由酸菜汤暗中布置的玄力屏障。 那是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光膜,悬浮在路面之上三尺。普通人经过不会有任何感觉,但货车上装载的——那些被食魇教污染过的变异食材——一旦触碰,立刻会引发剧烈反应。 第一辆货车撞上光膜的瞬间,车厢内猛地爆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像是千百只老鼠同时惨叫。车头剧烈一晃,司机猛踩刹车,后面两辆猝不及防,砰砰撞成一串。 “动手!”巴刀鱼一声暴喝,身形如箭射出。 废弃加油站内,酸菜汤双手按在一口半人高的黑铁大锅上,锅底没有火,锅内的汤却在剧烈翻滚,散发出浓郁的药材香气——这是他用三天时间熬制的“破障汤”,能暂时压制被污染食材中的邪祟之力。 “给我起!”酸菜汤双臂青筋暴起,黑铁大锅猛地一震,锅内的汤化作一道水龙冲天而起,越过几十米距离,精准地泼在三辆货车的车厢上。 嗤啦啦—— 车厢铁皮冒出阵阵白烟,恶臭弥漫。巴刀鱼冲到第一辆车旁,一脚踹开车门,里面的司机早已瘫软在座位上,七窍流血,浑身抽搐——这是被食材中的邪气反噬的征兆。 “救……救我……”司机伸出颤抖的手。 巴刀鱼没有犹豫,从腰间摸出一根银针,刺入司机眉心,同时催动体内玄力,将那人体内乱窜的邪气一点点逼出。这是玄厨协会的基础急救术,他虽然刚加入协会不久,但这套手法已经练得滚瓜烂熟。 “第二辆车!有人跳车!”娃娃鱼在耳机里急呼。 巴刀鱼抬头,只见一个黑影从第二辆车里窜出,落地一个翻滚,朝路边的荒地里狂奔。那人身形瘦小,动作却快得出奇,转眼已经跑出几十米。 “我去追。”巴刀鱼正要动身,却被酸菜汤拦住。 “你救人,我去。”酸菜汤把黑铁大锅往地上一顿,“这锅跟我三十年,今晚让它也开开荤。”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口黑铁大锅竟凌空飞起,锅口朝下,如同一只巨大的铁碗,朝逃跑的黑影扣去。 黑影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改变方向。但黑铁大锅仿佛有灵性,在空中灵活转向,眨眼间便罩在黑影头顶三尺处,猛地往下一压—— 砰! 黑影被扣在锅底,只剩两条腿在外面乱蹬。酸菜汤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一把掀开锅,揪着那人的后领拎了起来。 “跑?你跑得过我这口锅?”酸菜汤冷笑。 巴刀鱼已经处理完三个司机,走过来打量这个俘虏。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这批货从哪来的,要送到哪去。”巴刀鱼开门见山。 尖嘴男眼珠一转:“我……我就是个开车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酸菜汤把那口黑铁大锅往他面前一放,锅里还有半锅滚烫的汤,“知道这是什么汤吗?‘实话实说汤’。喝一口,你要是不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清楚,我这锅三十年白混的。” 尖嘴男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巴刀鱼蹲下来,平视对方的眼睛:“我给你两条路。第一,喝汤,然后老老实实交代,我保证不伤你性命。第二,不喝,也不交代,我现在就把你扔到后面的车厢里,让你跟那些被污染的东西待一晚上。” 尖嘴男浑身一抖。车厢里的恶臭和那些东西的诡异,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被食魇教污染的食材,普通人接触久了,轻则精神失常,重则七窍流血而亡。 “我……我说!”尖嘴男彻底怂了,“货是从城西冷库出来的,送到城南一个叫‘老灶台’的私房菜馆。我就是个跑腿的,其他的真的不知道啊!” “老灶台?”巴刀鱼眉头一皱,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城南一家高档私房菜,据说老板是玄厨协会的会员,怎么会跟黑心食材商扯上关系? “还有呢?”酸菜汤逼问。 “还……还有就是,这批货是‘上面’指定要的,说是什么……什么‘祭品’?”尖嘴男努力回忆,“我听到接头的人提过一句,说再过七天就是‘饕餮宴’,这批货必须准时送到。” 饕餮宴。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玄厨协会最近一直在调查一件事——食魇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办一场秘密集会,以被污染的食材和食客的负面情绪为祭品,召唤某种上古邪物。这个集会,就叫“饕餮宴”。 “他还说什么了?”巴刀鱼追问。 “没……没了!真没了!”尖嘴男拼命摇头,“我就是个小喽啰,哪知道那么多机密……”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突然卡住,眼睛猛地瞪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 “不好!”巴刀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玄力探入,却发现对方体内有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在疯狂吞噬他的生机——是食魇教的禁制,所有核心成员都被种下了这种东西,一旦泄露机密,立刻发作。 “救……救我……”尖嘴男死死抓住巴刀鱼的手,眼中满是绝望。 巴刀鱼拼命运转玄力,想要压制那股吞噬之力,但那东西太过诡异,根本不受控制。短短几息时间,尖嘴男的眼神就彻底涣散,身体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酸菜汤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没用的。食魇教的禁制,咱们现在的水平解不了。” 巴刀鱼松开手,缓缓站起身,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三个月的历练,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想着保住小餐馆的市井厨子,但每一次面对死亡,他还是会感到一阵无力。 “别想了。”酸菜汤拍拍他的肩膀,“咱们先处理这批货,回头把这个‘老灶台’的情况报给协会。” 巴刀鱼点点头,正要说话,耳机里突然传来娃娃鱼急促的声音:“刀鱼!酸菜汤!快撤!有大家伙来了!” “什么?” 话音未落,巴刀鱼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远处迅速逼近。那气息阴冷、黏腻,仿佛无数条毒蛇在身上爬行,让人浑身发寒。 酸菜汤脸色骤变,一把抄起黑铁大锅:“是食魇教的人!至少是执事级别!” “撤!”巴刀鱼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两人面前三米处,地面龟裂,碎石飞溅。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脸色惨白,嘴唇乌紫,一双眼睛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看人的目光就像看一块肉。 “玄厨协会的小杂鱼?”黑袍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敢动我们食魇教的货,活得不耐烦了?” 巴刀鱼没有废话,右手一翻,从腰间摸出两把菜刀——这是他用玄力温养了三个月的厨刀,刀身漆黑,刀刃泛着幽幽寒光。 酸菜汤也摆开架势,黑铁大锅悬浮在身前,锅内的汤再次翻滚起来,散发出的不再是药香,而是一股凌厉的杀意。 “哟,还有点意思。”黑袍人眼睛一亮,“一个刀客,一个汤师,配合得不错嘛。可惜——”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巴刀鱼面前,一只惨白的手掌直抓向巴刀鱼的咽喉。 巴刀鱼瞳孔一缩,双刀交错横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嗤啦! 刀刃与手掌相撞,爆出一串火星。巴刀鱼连退七八步,双臂发麻,低头一看,两把菜刀的刀刃上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刀不错,可惜人太弱。”黑袍人收回手掌,掌心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你们这种刚入门的玄厨,连玄力都没完全掌握,也敢来截我们食魇教的货?” 酸菜汤怒喝一声,黑铁大锅猛地旋转,锅内的汤化作无数道水箭,铺天盖地射向黑袍人。 黑袍人冷哼一声,也不闪避,只是抬手一挥,那些水箭在距离他三尺处全部炸开,化作漫天水雾。 “雕虫小技。”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水雾中冲出,正是娃娃鱼。她双手结印,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读心术! 黑袍人猝不及防,与她对视一瞬,脑海中猛地闪过几幅画面,整个人愣了一下。 “就是现在!”娃娃鱼大喊。 巴刀鱼和酸菜汤同时暴起。巴刀鱼双刀齐出,直取黑袍人咽喉;酸菜汤双手虚按,黑铁大锅猛地一翻,锅底朝下,朝黑袍人头顶扣去。 三人配合默契,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但黑袍人只是愣了一下,瞬间就恢复清醒。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抬手一格,巴刀鱼的两把菜刀同时崩断,人也倒飞出去。紧接着一拳轰向头顶,黑铁大锅被震得倒飞而回,砸在酸菜汤身上,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娃娃鱼快跑!”巴刀鱼喷出一口鲜血,嘶声大喊。 黑袍人看向娃娃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读心术?有意思的小丫头,带回去献给教主,应该能换不少赏赐。” 他伸手抓向娃娃鱼。 娃娃鱼脸色惨白,却咬紧牙关没有逃跑,反而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她要强行催动还没完全掌握的读心术,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给巴刀鱼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不要!”巴刀鱼拼命爬起来,却根本来不及冲过去。 就在这时—— 一道刺目的刀光从天而降,直劈黑袍人头顶。 黑袍人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但那刀光太快,还是在他肩膀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谁?!” 刀光散去,一道修长的身影落在娃娃鱼身前。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容冷峻,手持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刀,刀身上还有玄力波动在缓缓消散。 巴刀鱼看清那人的脸,愣住了:“黄……黄片姜?” 来人正是神秘莫测的玄厨导师黄片姜。 他回头看了一眼巴刀鱼,嘴角微微上扬:“三个打一个都打不过,你们这届学员,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巴刀鱼:“……” 黑袍人捂着肩膀,死死盯着黄片姜,眼中满是忌惮:“黄片姜?是你?你什么时候加入玄厨协会了?” “一直就在。”黄片姜懒洋洋地说,“只不过懒得搭理你们这些小杂鱼罢了。” 黑袍人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转身就跑——他知道自己不是黄片姜的对手。 黄片姜没有追,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后转向巴刀鱼三人:“起来吧,别躺着了。这批货的事,回头再跟你们算账。” 巴刀鱼挣扎着爬起来,看着黄片姜,心中涌起无数疑问——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强?为什么会在关键时刻出现? 但黄片姜只是摆摆手:“别问,问就是不知道。先回去,明天来协会找我,有任务交给你们。” 说完,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巴刀鱼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神秘的导师身上,藏着太多太多秘密。 而那个关于“上古厨神传承”的传闻,似乎也离他越来越近了。 (本章完) 第0214章饕餮宴请柬 巴刀鱼是被酸菜汤摇醒的。 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他发现自己躺在玄厨协会的医疗室里,身上缠满了绷带,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醒了?”酸菜汤坐在旁边,眼圈发黑,“你昏了一夜,娃娃鱼到现在还没醒。” 巴刀鱼心里一紧,挣扎着坐起来:“她怎么了?” “强行催动读心术,反噬了。”酸菜汤叹了口气,“医疗部的人说问题不大,就是得养几天。倒是你,肋骨断了两根,五脏六腑都移位了,愣是咬着牙撑到黄片姜来——你小子属蟑螂的?” 巴刀鱼没接话,端起那碗粥一口气喝干。温热的液体入腹,体内的玄力似乎活跃了几分,断骨处传来阵阵酥麻感——这是玄厨协会特制的疗伤药膳,专门给受伤的玄厨调理身体。 “黄片姜呢?”他放下碗。 “在会议室等你。”酸菜汤站起身,“走吧,我也去。那家伙昨天临走时说今天有任务交给咱们,我琢磨着,八成跟那个‘饕餮宴’有关。”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协会三楼的会议室。推门进去,黄片姜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在巴刀鱼身上扫了一圈:“恢复得不错。” “娃娃鱼呢?”巴刀鱼问。 “还在睡。”黄片姜把文件扔到桌上,“她比你们两个聪明,知道打不过就拼命。你们两个蠢货,一个拿刀硬拼,一个拿锅硬扛——怎么,觉得自己命大?”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黄片姜哼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坐吧。这次叫你们来,是有正事。” 两人落座。巴刀鱼这才注意到桌上的文件,那是一份印刷精美的请柬,烫金的字,暗红的底,上面写着: “谨定于农历七月十五,于城南老灶台举办饕餮盛宴,恭请玄厨协会诸君拨冗莅临。” 落款是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张张开的嘴,又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饕餮宴的请柬?”酸菜汤倒吸一口冷气,“他们疯了?敢直接给协会发请柬?” “不是发给协会的。”黄片姜敲了敲请柬,“是发给一个人的。你们猜猜是谁?” 巴刀鱼心头一跳:“我?” “没错。”黄片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指名道姓,邀请‘巴刀鱼先生’参加饕餮宴。时间就在七天后,地点城南老灶台——就是昨晚那个尖嘴男交代的地方。” 巴刀鱼沉默片刻,问:“他们为什么要邀请我?” “这个问题问得好。”黄片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答案有两个可能。第一,你昨晚截了他们的货,他们想借这个机会引你入局,然后做掉你。第二——”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深邃:“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我的身份?”巴刀鱼皱眉,“我有什么身份?我就是个开小餐馆的……” “别装了。”黄片姜打断他,“你体内的玄力是什么时候觉醒的?为什么觉醒?觉醒时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这些你自己心里清楚。” 巴刀鱼沉默了。 三个月前,他在自家小餐馆的后厨,第一次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气流在体内流转。当时他以为是累糊涂了,直到后来遇到酸菜汤,才知道那叫“厨道玄力”,是上古厨神一脉的传承。 但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觉醒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身穿白袍的老人,站在一座巍峨的高山顶上,面前是一口巨大的青铜鼎。老人伸手一指,鼎内的汤沸腾起来,化作无数道金光,射向四面八方。那些金光所到之处,黑暗退散,万物复苏。 然后老人转过头,看向他,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巴刀鱼这辈子都忘不了。 “你想起了什么?”黄片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巴刀鱼摇摇头:“没什么。” 黄片姜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再追问,只是说:“饕餮宴你去不去,自己决定。但我要提醒你,如果你不去,食魇教的人会继续找你,找你的朋友,找你身边的人。到时候,不光是你,酸菜汤、娃娃鱼,还有你那个小餐馆里的常客,都得遭殃。” 巴刀鱼握紧拳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必须去?”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选择去,也可以选择不去。”黄片姜走回桌边,拿起那份请柬,“但如果你去,我会教你一些东西。让你在七天后,至少能活着回来。” 酸菜汤猛地站起来:“黄导师,你要教他什么?我也想学!” “你学不了。”黄片姜看了他一眼,“你那口锅练了三十年,路子已经定型了。能教的,我都教过了。剩下的,得靠你自己悟。” 酸菜汤颓然坐下,脸上闪过一抹失落。 巴刀鱼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三个月相处,酸菜汤虽然脾气火爆,嘴也损,但每次战斗都冲在最前面,从不退缩。这个三十多岁还单身的老男人,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了那口黑铁大锅里,也倾注在了他们这个小队里。 “酸菜汤,”巴刀鱼开口,“你放心,我学完回来,把能教的都教给你。” 酸菜汤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行,我等着。” 黄片姜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但转瞬即逝,他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行了,酸菜汤你先出去。我有话单独跟巴刀鱼说。” 酸菜汤识趣地起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黄片姜走到巴刀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上古厨神是什么人吗?” 巴刀鱼摇头。 “上古厨神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称号。”黄片姜缓缓说道,“每隔几百年,玄界就会出现一个天赋异禀的厨师,能以食物为媒介,沟通天地玄力,治愈伤病、驱散邪祟、镇压妖魔。这样的人,就被称为厨神。” “上一任厨神,死于三百年前。他的传承分成七份,散落在玄界各处。三百年来,无数人寻找这七份传承,但都没有成功。直到——” 他看向巴刀鱼,目光如炬:“直到三个月前,有人在都市里感应到了传承觉醒的气息。那个人,就是你。” 巴刀鱼心脏狂跳:“你是说,我体内的玄力,来自上古厨神的传承?” “不是来自。”黄片姜纠正他,“你就是。你就是上古厨神的传人,体内有七分之一的天命。食魇教之所以盯上你,就是因为他们想要这份传承。谁集齐七份传承,谁就能成为新的厨神,掌控整个玄界的食材命脉。” 巴刀鱼沉默了许久,才问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这些?” 黄片姜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因为我也在找。” “你?” “我找了二十年。”黄片姜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当年我也是玄厨协会的天才,一心想要找到传承,成为新一代厨神。但后来我发现,传承不是找来的,是等来的。它会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在合适的人身上。” 他转过身,看着巴刀鱼:“那个人就是你。” 巴刀鱼脑子一片混乱。他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想起后厨里那些突然变得诡异的食材,想起第一次催动玄力时那种奇妙的感觉——原来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你要教我什么?” 黄片姜从怀里摸出一本破旧的册子,扔到桌上。册子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纸张泛黄,边缘卷起,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古物。 “这是上古厨神留下的菜谱之一,名叫《镇魂宴》。”黄片姜说,“里面有七道菜的做法。七天内,你必须学会第一道——‘定魂汤’。” 巴刀鱼翻开册子,第一页上画着一口锅,锅里的汤正在翻滚。旁边用古篆写着几行字,他勉强认出几个: “定魂汤者,以天地玄力为引,以五行食材为料,熬制九九八十一时辰,可定人魂魄,固人元神。凡修炼者,每日一碗,百日可成。” “八十一时辰?”巴刀鱼抬头,“七天哪够?” “那是正常做法。”黄片姜说,“我有速成法。但速成法的代价是,你得承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熬过去了,你就是真正的玄厨;熬不过去,轻则玄力全废,重则魂飞魄散。” 巴刀鱼没有犹豫:“我熬。” 黄片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知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什么吗?” “什么?” “二十年前的我自己。”黄片姜收回目光,“那时候我也像你这样,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拼。后来我发现,有些事不是拼就能赢的。”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今晚子时,到城南的老君庙找我。带上这口锅。”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口青铜小鼎——那鼎只有巴掌大,通体暗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巴刀鱼走过去,捧起那口鼎。出乎意料,鼎虽小,分量却极重,少说有四五十斤。鼎身的符文摸上去温润如玉,隐隐有玄力波动传来。 “这是?” “上古厨神用过的鼎。”黄片姜头也不回地走了,“别弄丢了。弄丢了,你这条命就没了。”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巴刀鱼一个人。 他捧着那口鼎,看着桌上的《镇魂宴》册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三个月前,他还是个濒临倒闭的小餐馆老板,最大的烦恼是明天能不能多卖出去几碗面。三个月后,他成了上古厨神的传人,被一个神秘组织追杀,还要在七天内学会一道能定人生死的汤。 命运这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他正想着,门突然被推开。娃娃鱼冲进来,脸色苍白,眼眶发红:“巴刀鱼!听说你要一个人去饕餮宴?” “你怎么醒了?”巴刀鱼惊讶地看着她。 “我问你是不是!”娃娃鱼走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 巴刀鱼沉默片刻,点头:“是。” “我也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娃娃鱼急了,“我昨晚虽然没打过,但我的读心术有用!我看到了那个黑袍人脑子里的一些东西——关于饕餮宴的!” 巴刀鱼一愣:“你看到了什么?” 娃娃鱼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饕餮宴上,他们会用活人祭祀。” 巴刀鱼瞳孔一缩。 “我看到一个画面,”娃娃鱼继续说,“一群人围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的不是食材,是人。那些人都是玄厨协会的成员,被抓来之后,活生生扔进锅里……” 她说不下去了,浑身发抖。 巴刀鱼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别怕,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所以我要去!”娃娃鱼抬起头,“我的读心术能帮你提前知道他们的计划,能救更多人!” 巴刀鱼看着她那双坚定的眼睛,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那时候她还在街边摆摊算命,一副江湖骗子的模样。后来才知道,她天生就有读心能力,只是不敢用,怕被人当成怪物。 现在,她为了救人,不惜强行催动读心术,差点把命搭进去。 这个瘦小的姑娘,比他自己想象的勇敢得多。 “好。”巴刀鱼说,“一起去。” 娃娃鱼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练。七天内,学会怎么在关键时刻保住自己的命。” 娃娃鱼用力点头:“我学!”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恐惧和不确定,都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门外,酸菜汤探进半个脑袋:“喂,你们两个偷偷摸摸说什么呢?带上我一个呗?” 巴刀鱼和娃娃鱼同时看向他,异口同声:“不带。” “凭什么?”酸菜汤急了,“我那口锅……” “你那口锅昨晚差点被人家一拳砸扁。”巴刀鱼打断他,“你先回去练,等我们回来,再一起行动。” 酸菜汤张了张嘴,最终没再争辩,只是叹了口气:“行吧。你们俩小心点。那个什么黄片姜,我总觉得他不对劲。” 巴刀鱼心里一动:“怎么说?” “说不上来。”酸菜汤挠挠头,“就是感觉,他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他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去找食魇教的老巢?为什么非得让你去饕餮宴?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这个问题,巴刀鱼也想过。 黄片姜太神秘了。他出现的时候总是恰到好处,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他对上古厨神的传承了解得太清楚。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目前都没有答案。 但有一点巴刀鱼可以肯定——黄片姜如果想害他,昨晚就可以不出手,让他被那个黑袍人打死。既然出手救了,至少说明在目前这个阶段,黄片姜没有恶意。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我会小心的。”巴刀鱼对酸菜汤说,“你也是。这几天协会里可能不太平,你帮我盯着点,有什么异常立刻通知我。” 酸菜汤点头:“放心,我这口锅虽然打不过执事,但对付小喽啰还是没问题的。”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各自散去。 巴刀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盘腿坐在床上,把那口青铜小鼎放在面前,翻开《镇魂宴》的册子,一页页仔细看下去。 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除了定魂汤的做法,还有一些奇怪的符文和口诀,看起来像是某种修炼功法。 巴刀鱼按照第一页上的口诀,试着催动体内的玄力。玄力顺着经脉缓缓流动,流向双手,然后注入青铜小鼎。 鼎身突然一亮,那些符文像是活了过来,缓缓游动,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巴刀鱼心中一震,继续催动玄力。 鼎内的金光越来越盛,最后汇聚成一个光点,飘到他面前,悬浮在半空中。 光点里,隐约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一个身穿白袍的老人——正是他觉醒那天看到的那个! 老人看着他,微微一笑:“你终于来了。” 巴刀鱼喉咙发干,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是谁?” “我是谁?”老人呵呵一笑,“我是上一任厨神,也是你这口鼎的主人。我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你了。” (本章完) 第0215章食魇的种子 凌晨三点,城中村最深处的巷子里,一盏灯还亮着。 那是巴刀鱼的餐馆。 说是餐馆,其实不过是两间破旧的平房,外面搭了个棚子,摆了几张油腻的桌子。可此刻,那棚子下面坐满了人——不对,不能说人,因为那些“人”的影子在灯光下扭曲着,有的长出角,有的拖着尾巴,有的干脆没有影子。 都是玄界来的。 巴刀鱼站在灶台后面,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切着案板上的青椒。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可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切出来的青椒丝粗细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 “老板,再来一份蛋炒饭!” “我的酸辣土豆丝呢?等了半天了!” “快点快点,饿死了!” 巴刀鱼头也不抬,只是“嗯”了一声。 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一直在用玄力。 三天前,都市上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玄界裂缝。那裂缝横亘在天际,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不断涌出玄界的怪物——大部分没有恶意,只是被吓坏了,四处乱窜。可也有少数,趁着混乱作恶。 玄厨协会的人手根本不够用,巴刀鱼的小餐馆就成了临时收容所。 那些相对温和的玄界生灵,被安排在这里暂时落脚,等着裂缝稳定后再回去。 “巴刀鱼。”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巴刀鱼抬头,看见酸菜汤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皮衣,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箱。她的脸上有汗,也有灰,可眼睛亮得很。 “这是协会刚送来的食材。”她把保温箱放在灶台边,“都是玄界产的,够你用几天了。” 巴刀鱼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酸菜汤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情况怎么样?” “还好。”巴刀鱼说,“一百二十三个,都安顿下来了。有几个受了伤,我熬了玄力汤给他们喝了,已经稳定了。” 酸菜汤看了看那些坐在棚子里的“人”,眉头微微皱起。 “裂缝那边呢?”巴刀鱼问。 “还在打。”酸菜汤说,“协会的人都在那边守着,防止更多怪物涌出来。黄片姜也在,他……” 她顿了顿。 “他怎么了?” “他好像认识裂缝那边的东西。”酸菜汤说,“我听见他自言自语,说什么‘终于来了’、‘等了三百年’之类的。” 巴刀鱼的手停了一下。 三百年? 黄片姜才多大?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可他知道,玄厨的年龄不能以外表判断。他自己觉醒玄力才几个月,就已经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 “娃娃鱼呢?”他问。 “还在睡。”酸菜汤说,“她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睡,叫都叫不醒。我摸过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可又不像发烧。” 巴刀鱼的眉头皱起来。 娃娃鱼是他们三人小队里最小的,十六岁,瘦瘦小小的,像个没长开的孩子。可她的能力最特殊——她能读懂人心,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协会的老玄厨说过,这种能力叫“心瞳”,是上古血脉觉醒的征兆。 可她从来没发过烧。 “我去看看。”巴刀鱼放下菜刀,擦了擦手。 —— 娃娃鱼睡在餐馆后面的小屋里。 说是小屋,其实就是堆杂物的储藏间,临时收拾出一块地方,铺了张床垫。巴刀鱼本来想让她睡自己的房间,可她不肯,说“习惯了小地方”。 巴刀鱼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屋里热得像蒸笼。 娃娃鱼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巴刀鱼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烫。 烫得吓人。 “娃娃鱼。”他轻声叫,“娃娃鱼,能听见吗?” 娃娃鱼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可她的嘴唇动了。 她在说话。 巴刀鱼俯下身,把耳朵凑近她的嘴。 “……别过来……不是我……我不是……” 巴刀鱼的心猛地揪紧。 他回头看向酸菜汤。 “去叫黄片姜。” —— 黄片姜来得很快。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文人。可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藏着一整个时代。 他走进小屋,只看了一眼娃娃鱼,脸色就变了。 “多久了?” “从昨天开始。”酸菜汤说。 黄片姜伸手探了探娃娃鱼的额头,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紧得像能夹死蚊子。 “血脉觉醒。”他说。 巴刀鱼一愣。 “什么?” “她的远古血脉在觉醒。”黄片姜说,“可觉醒的方式不对。太快了,太猛了,她的身体承受不住。” 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 “能救吗?” 黄片姜沉默了几秒钟。 “能。”他说,“但要快。”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倒出几粒丹药。那丹药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护脉丹。”他说,“能护住她的心脉,暂时压制觉醒的速度。可这只是治标,不是治本。” 他把丹药喂进娃娃鱼嘴里。 娃娃鱼咽下去,脸上的红色慢慢退了一些。 黄片姜站起身,看着巴刀鱼。 “她为什么会这样?”他问。 巴刀鱼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她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巴刀鱼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她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吃的东西都一样,去的地方都一样。” 黄片姜的目光转向酸菜汤。 酸菜汤也摇头。 黄片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走到娃娃鱼身边,伸手掀开她的衣领。 娃娃鱼的脖子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印。 那红印不是普通的红,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红印的形状很奇怪,不是圆形,不是方形,而是一个扭曲的图案—— 像是一张正在咀嚼的嘴。 黄片姜的脸色彻底变了。 “食魇教。”他说。 巴刀鱼的心猛地一沉。 食魇教。 那个以负面情绪为食的邪恶地组织,那个一直在追杀他们的势力,那个据说已经被摧毁了三百年的古老教派。 “她什么时候有的这个?”黄片姜问。 巴刀鱼盯着那个红印,脑子里飞快地回忆。 三天前?不对,两天前?也不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五天前。”他说,“那天晚上,她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请她吃东西,吃的是她最喜欢吃的糖醋鱼。她吃了,很好吃。可吃完之后,那个人说,以后还会请她吃。” 黄片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那个人长什么样?” “她说看不清。”巴刀鱼说,“就记得那个人穿一身黑衣服,脸上戴着面具。面具上画着一张嘴,一张正在吃东西的嘴。” 黄片姜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食魇的种子。”他说,“他们给她种下了食魇的种子。” 酸菜汤急了。 “什么种子?那是什么东西?” 黄片姜睁开眼,目光里满是复杂。 “食魇教有一种秘术,能把他们的力量种进人的身体里。那个人会慢慢被侵蚀,慢慢变成他们的人。最后……” 他顿了顿。 “最后,她会成为食魇教的傀儡。” 巴刀鱼的拳头握紧了。 “能解吗?” 黄片姜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三百年前,没有人解开过。中了食魇种子的人,最后都成了他们的人。” 巴刀鱼看着他。 “那是三百年前。”他说,“现在是现在。” 黄片姜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谁都没有退让。 最后,黄片姜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巴刀鱼看见了。 “你和她认识才多久?”黄片姜问,“几个月?” “四个月。”巴刀鱼说。 “四个月,你就愿意为她拼命?” 巴刀鱼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床上昏睡的娃娃鱼,看着她那张稚嫩的脸,看着她脖子上那个丑陋的红印。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那是四个月前,她蹲在他餐馆门口,饿得走不动路。他给了她一碗蛋炒饭,她吃得狼吞虎咽,差点噎死。吃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他说:“你是个好人。”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我叫娃娃鱼。因为我没有家,像娃娃鱼一样,到处流浪。” 从那以后,她就跟着他了。 她没有地方住,他就让她睡在餐馆后面的小屋里。她没有钱,他就管她吃饭。她什么都不会,他就教她洗菜、切菜、端盘子。 她叫他“巴哥”。 他叫她“娃娃”。 四个月,不长。可对巴刀鱼来说,已经足够长了。 “她是我妹妹。”他说。 黄片姜愣了一下。 “什么?” “她是我妹妹。”巴刀鱼重复了一遍,“不是亲的,可我当她是亲的。谁动她,我跟谁拼命。” 黄片姜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很多年前,他也曾有过的眼神。 “好。”他说,“那我教你。” —— 食魇种子,是食魇教最核心的秘术之一。 它看起来像一颗种子,种进人的身体里后,会慢慢生根发芽。一开始,只是做一个奇怪的梦,梦见有人请吃东西。然后,梦会越来越频繁,吃的东西会越来越奇怪。最后,种子会完全占据那个人的意识,把她变成食魇教的傀儡。 “破解的方法只有一个。”黄片姜说,“用更强的力量,把种子逼出来。” “更强的力量?”巴刀鱼问,“什么力量?” 黄片姜看着他。 “厨神的力量。” 巴刀鱼愣住了。 厨神? 那个传说中的存在,那个据说已经消失了一千年的厨神? “我?”他问,“我连玄厨都还没毕业。” 黄片姜摇摇头。 “不是让你现在就成为厨神。”他说,“是让你用厨神的力量——哪怕只有一丝。”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书。 那书很旧,旧得发黄,封面上的字都模糊了。可巴刀鱼看见那字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厨神经》。 “这是我找了三百年的东西。”黄片姜说,“本来想等你再成长一些再给你。可现在,来不及了。” 他把书递给巴刀鱼。 巴刀鱼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 “厨之道,不在技,在心。” 巴刀鱼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不在技,在心? 那是什么意—— 他没想完,书就发光了。 那光很亮,亮得刺眼,亮得他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书里涌出来,涌进他的身体里,涌进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细胞。 那东西很烫。 烫得他想要叫出来。 可他叫不出来。 因为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古老,很遥远,像是从几千年前传来。 “厨神传人,终于等到了。” —— 巴刀鱼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酸菜汤蹲在他身边,满脸的焦急。 “巴刀鱼!巴刀鱼!你没事吧?” 巴刀鱼坐起来,揉了揉脑袋。 “我怎么了?” “你晕过去了。”酸菜汤说,“那本书发光,然后你就倒下了。” 巴刀鱼看向自己的手。 那本《厨神经》还在他手里,可已经不再发光了。它看起来又变成了一本破旧的古书,和之前一模一样。 可巴刀鱼知道,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睛,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那东西暖暖的,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在他的经脉里缓缓流淌。 他睁开眼,看向床上的娃娃鱼。 不一样了。 他看见了。 他看见她身体里那颗黑色的种子,正在她的心脏旁边蠕动。那种子像一只丑陋的虫子,正在慢慢长大,慢慢伸出根须,扎进她的血管里。 “我看见了。”他说。 酸菜汤一愣。 “看见什么?” “种子。”巴刀鱼说,“她身体里的种子。” 他站起来,走到娃娃鱼身边。 他伸出手,按在她的胸口上。 那颗种子感觉到了他的靠近,剧烈地扭动起来,想要躲开。可它躲不开。 巴刀鱼闭上眼睛,催动身体里那股暖流。 暖流顺着他的手臂涌出,涌进娃娃鱼的身体里。 那颗种子被暖流包裹住,拼命挣扎。它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野兽的嘶吼。 “出来。”巴刀鱼说。 那颗种子不动了。 然后,它开始慢慢融化。 不是被消灭,是融化,像冰块遇到火一样,一点一点化开。化开的东西变成黑色的液体,顺着娃娃鱼的血管流出来,从她脖子上的那个红印里渗出来。 黑液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把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巴刀鱼没有停。 他继续催动暖流,直到那颗种子完全消失。 然后,他松开了手。 娃娃鱼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她睁开眼睛,看见巴刀鱼,愣了一下。 “巴哥?”她的声音很轻,“你怎么在这儿?” 巴刀鱼笑了。 “没事了。”他说,“睡吧。” 娃娃鱼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 —— 巴刀鱼走出小屋,站在院子里。 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晨风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黄片姜站在他身边。 “成功了?”他问。 巴刀鱼点点头。 黄片姜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复杂。 “你知道刚才那是什么吗?” 巴刀鱼摇摇头。 “那是厨神之力。”黄片姜说,“真正的厨神之力。你刚才用的,就是厨神的力量。” 巴刀鱼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是想救她。” 黄片姜笑了。 “对。”他说,“这就是厨神之道。不在技,在心。” 他看着巴刀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比她想象的要强。”他说,“比我想要的也要强。” 巴刀鱼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东方的天际,看着那一轮红日慢慢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因为那颗种子,不是凭空来的。 它来自食魇教。 而食魇教,还在某处看着他们。 —— 远处,城中村的边缘,一个黑衣人站在楼顶。 他穿着一身黑袍,脸上戴着面具。面具上画着一张嘴,一张正在咀嚼的嘴。 他看着巴刀鱼的方向,看着那道从餐馆里升起的金色光芒。 “厨神传人。”他喃喃道,“终于出现了。” 他转身,消失在晨光里。 第0216章裂缝的另一边 娃娃鱼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巴刀鱼那张满是胡茬的脸。 “巴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你怎么变丑了?” 巴刀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睡了一天一夜,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嫌我丑?” 娃娃鱼眨眨眼睛,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像被抽干了力气。 “别动。”巴刀鱼按住她,“你刚把身体里的脏东西清干净,还得养几天。” 娃娃鱼躺回去,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那条裂缝她看了四个月了,从她住进这个小屋的第一天起。下雨的时候会漏水,巴刀鱼就用盆接着,叮叮当当的,像在敲音乐。 “巴哥。”她忽然开口。 “嗯?”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巴刀鱼在她床边坐下,等着她说。 “梦里有很多人。”娃娃鱼说,“他们都穿着黑衣服,戴着面具,面具上画着嘴。他们围着我,一直说,吃吧,吃吧,吃了就能一直在一起。” 她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吃了。”她说,“那个糖醋鱼,真的很好吃。” 巴刀鱼的心揪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娃娃鱼皱起眉头,“后来有个人来了。他穿着白衣服,头发很长,看不清脸。他跟那些人打起来了,打得天昏地暗。最后他赢了,可他也受伤了。他走到我面前,跟我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她看向巴刀鱼。 “那个人,好像你。” 巴刀鱼愣住了。 他想起昨天,他催动那股暖流涌进娃娃鱼身体的时候,他似乎确实“看见”了什么。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全是黑衣人,中间有一个巨大的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那股味道,腥臭,恶心,像是腐烂的尸体。 可他没进去。 他只是站在外面,用那股暖流包裹住那颗种子。 他不可能出现在她的梦里。 “不是我。”他说。 娃娃鱼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巴刀鱼,忽然说:“巴哥,我饿了。” 巴刀鱼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等着,给你煮面。” —— 厨房里,巴刀鱼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锅铲翻动着。 酸菜汤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黄瓜,咔嚓咔嚓地啃着。 “她怎么样?” “醒了,说饿。” “那就好。”酸菜汤又啃了一口黄瓜,“黄片姜走了。” 巴刀鱼的手顿了一下。 “去哪儿了?” “没说。”酸菜汤说,“就留下一句话,让你好好练那本书上的东西。说下次见面的时候,要考你。” 巴刀鱼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本《厨神经》,想起那行字——“厨之道,不在技,在心”。他翻开看过后面的内容,可那些字他一个都看不懂。不是不认识,是那些字会动,会变,每次看都不一样。 “他还说别的了吗?” 酸菜汤想了想。 “说了。”她说,“他说裂缝那边,有东西在等他。他必须去。” 巴刀鱼的锅铲停在空中。 裂缝。 那条横亘在都市上空、三天三夜都没合拢的巨大裂缝。 黄片姜要去那边? “他疯了吗?”巴刀鱼说,“那边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他就敢去?” 酸菜汤耸耸肩。 “他活了三百岁,应该比你清楚。” 巴刀鱼无话可说。 他把煮好的面盛进碗里,撒上葱花,端去小屋。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已经黑了,可那条裂缝还在发光。不是太阳的光,是它自己的光,幽蓝色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他看着那道裂缝,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边,有东西在看他。 —— 娃娃鱼吃完面,又睡着了。 巴刀鱼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裂缝,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酸菜汤坐到他旁边,伸手把他的烟抢走。 “别抽了。” 巴刀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想什么呢?” “想黄片姜。”巴刀鱼说,“想他为什么去那边。” 酸菜汤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一直在等这一天?” 巴刀鱼转头看她。 “什么意思?” “他活了三百岁。”酸菜汤说,“三百年,他一直在等什么。等一个人,等一件事,等一个机会。现在裂缝开了,他去了,说明他要等的东西,在那边。” 巴刀鱼皱起眉头。 “你怎么知道?” “猜的。”酸菜汤说,“女人的直觉。” 巴刀鱼哭笑不得。 可他知道,酸菜汤说得有道理。 黄片姜太神秘了。他从哪里来,要去哪里,为什么一直在帮他们,从来不说明白。每次问起,他就笑笑,说“时候到了自然知道”。 现在时候到了吗? 他去了裂缝那边,会遇见什么? 他能回来吗? 这些问题,没人能回答。 —— 凌晨两点,巴刀鱼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 他翻身坐起来,冲出屋子。 天空变了。 那道裂缝正在扩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撕扯它。裂缝的边缘发出刺眼的光,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光所到之处,天空像是被烧着了一样,泛起诡异的红色。 酸菜汤也冲了出来。 “怎么回事?” “不知道。”巴刀鱼盯着那道裂缝,“可我觉得,有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裂缝里涌出无数黑影。 那些黑影密密麻麻,像是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地往下落。它们落进城市里,落进街道上,落进每一扇窗户里。 然后,惨叫声响起。 巴刀鱼的脸色变了。 “玄厨协会的人呢?”他喊。 酸菜汤掏出手机,打了几遍,都没人接。 “打不通!” 巴刀鱼咬牙。 “走。” 他冲进厨房,抓起那把陪伴他四个月的菜刀。 那把刀很普通,就是菜市场买的,十几块钱一把。可他用玄力温养了四个月,刀身上已经有了一层淡淡的光。 酸菜汤也抓起她的武器——两根擀面杖。她的擀面杖也不是凡品,是协会特制的,能传导玄力。 两人冲出餐馆。 —— 街上已经乱了。 那些黑影落在地上,化成了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生物。有的像狼,有的像蛇,有的像人,可都不完全像。它们见人就扑,见东西就砸,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巴刀鱼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被三个怪物围住,拼命挣扎。他冲过去,一刀砍翻一个,又反手一刀,砍翻第二个。第三个扑上来,他一脚踹开,然后补上一刀。 “快走!”他冲那个男人喊。 男人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了。 酸菜汤也没闲着。她的两根擀面杖舞得虎虎生风,一棍一个,把那些怪物敲得嗷嗷叫。 “太多了!”她喊,“根本打不完!” 巴刀鱼也知道。 那些黑影还在不断从裂缝里涌出,像是永远不会有尽头。 “往协会的方向撤!”他说,“那边应该有防御!” 两人边打边撤,一路往玄厨协会的方向冲。 路上,他们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有玄厨在和怪物搏斗,有普通人在四散奔逃,有房子在燃烧,有孩子在哭喊。整座城市,像变成了地狱。 巴刀鱼的心在滴血。 这是他的城市。 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开餐馆,在这里认识了酸菜汤、娃娃鱼,在这里觉醒玄力,成为玄厨。 可现在,这座城市在被摧毁。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 冲到协会门口的时候,巴刀鱼愣住了。 协会的楼塌了。 那栋六层高的小楼,此刻已经变成一堆废墟。废墟上,有几个玄厨在拼命抵抗,可怪物太多了,他们根本撑不住。 “协会呢?”酸菜汤喊,“会长呢?长老们呢?” 一个受伤的玄厨看见他们,挣扎着爬过来。 “都……都去裂缝那边了。”他说,“会长说,裂缝那边有更重要的东西,让我们守住这边。” 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 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比这座城市还重要? “你们守不住!”他说,“跟我走,去安全的地方!” 那个玄厨摇摇头。 “不……不行。”他说,“我们是玄厨。玄厨的职责,就是守护。” 他站起来,踉跄着走向那些怪物。 巴刀鱼想拉住他,可他的手停在半空。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玄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那是赴死的眼神。 —— 巴刀鱼和酸菜汤继续往前冲。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砍翻一个又一个怪物,救下一个又一个普通人。可怪物太多了,他们杀不完,救不完。 巴刀鱼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玄力也快耗尽了。 “巴刀鱼!”酸菜汤忽然喊,“那边!” 巴刀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边是一个小区,门口围满了怪物。小区里传来孩子的哭声,还有女人的尖叫。 巴刀鱼二话不说,冲了过去。 他一刀砍翻挡在门口的怪物,冲进小区。 里面,几十个怪物正围着一栋楼,疯狂地撞击着楼门。楼门已经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撞开。 巴刀鱼冲过去,一刀砍翻一个,又一刀砍翻一个。酸菜汤也冲过来,两根擀面杖上下翻飞,打得怪物嗷嗷叫。 可怪物太多了。 它们发现了这两个不速之客,纷纷转过身来,围住他们。 巴刀鱼和酸菜汤背靠背,喘着粗气。 “还有多少?”酸菜汤问。 “不知道。”巴刀鱼说,“可不管多少,都得打。” 酸菜汤笑了。 “那就打。” 她握紧擀面杖,正准备冲上去,忽然愣住了。 巴刀鱼也愣住了。 因为他们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阵风,从远处飘来。 “巴哥,我来帮忙了。” 巴刀鱼回头。 娃娃鱼站在他身后。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裙子,光着脚,头发披散着。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颗星星在里面燃烧。 “你怎么来了?”巴刀鱼喊,“回去!” 娃娃鱼摇摇头。 “我不回去。”她说,“我要帮你们。”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怪物看见她,忽然停住了。 不是普通的停住,是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娃娃鱼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一个怪物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那个怪物浑身发抖,然后慢慢蹲下来,趴在地上,像一只听话的狗。 “乖。”娃娃鱼说,“回去告诉你们老大,别来了。” 那个怪物站起来,转身就跑。 其他怪物也跑了。 眨眼间,几十个怪物跑得干干净净。 巴刀鱼和酸菜汤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娃娃鱼。 “你……”巴刀鱼张了张嘴,“你怎么做到的?” 娃娃鱼回过头,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她说,“就是……它们怕我。” 酸菜汤倒吸一口凉气。 “她觉醒了。” 巴刀鱼看着她。 “觉醒什么?” 酸菜汤盯着娃娃鱼,目光里满是复杂。 “我听说过一种传说。”她说,“玄界有一种人,天生就能压制所有低等玄兽。他们被称为‘玄主’,是玄界的王者。可这种人,已经三百年没有出现过了。” 她看着娃娃鱼。 “如果我没猜错,她,就是玄主。” 巴刀鱼愣住了。 他想起黄片姜说过的话。 远古血脉觉醒。 原来,觉醒的不是普通血脉,是玄主血脉。 娃娃鱼眨眨眼睛。 “玄主?那是什么?能吃吗?” 巴刀鱼哭笑不得。 “不能吃。” “哦。”娃娃鱼有些失望,“那我能帮你们吗?” 巴刀鱼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能。”他说,“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巴刀鱼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着。” 娃娃鱼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像是天上的星星。 “好。”她说,“我答应你。” —— 三人继续往前走。 有了娃娃鱼在,那些怪物不敢靠近。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救下了更多的人。 可巴刀鱼的心,却越来越沉。 因为他看见,裂缝还在扩大。 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大到几乎覆盖了半个天空。 然后,他看见裂缝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那些小怪物,是别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它正在慢慢从裂缝里挤出来。 巴刀鱼的心猛地揪紧。 他想起黄片姜说过的话。 裂缝那边,有东西在等他。 可黄片姜去了那边,那个东西,为什么还在? 除非—— 除非黄片姜,没有拦住它。 —— 远处,裂缝的边缘,一个灰色的身影站在虚空里。 他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头发披散着,露出那张苍老的脸。 黄片姜。 他看着那个正在挤出来的巨大黑影,目光里满是复杂。 “三百年了。”他喃喃道,“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那个黑影停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从裂缝里传来。 那声音很古老,很遥远,像是从几千年前传来。 “黄片姜。”它说,“你躲了三百年。今天,该还了。” 黄片姜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 期待。 “好。”他说,“那就今天。” 他伸出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把刀。 那把刀很普通,就是一把菜刀,和巴刀鱼用的那把一模一样。 可那把刀在他手里,却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他握紧刀,走向那个黑影。 走向裂缝的另一边。 走向他等了三百年的人。 —— 地面上,巴刀鱼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 他看见了。 他看见那个灰色的身影,看见他走进裂缝里,看见那道刺眼的光芒。 “黄片姜。”他轻声说。 酸菜汤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道裂缝。 “他会回来吗?” 巴刀鱼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可我知道,他做了他该做的事。” 他握紧手里的菜刀。 “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看向前方。 前方,还有无数怪物在等着他们。 可他不怕。 因为他身后,有酸菜汤。 因为他身边,有娃娃鱼。 因为他心里,有黄片姜留给他的那本书。 厨之道,不在技,在心。 他的心,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守护。 守护这座城市。 守护这些人。 守护那些他在乎的、在乎他的人。 —— 夜还很长。 战斗才刚刚开始。 可巴刀鱼知道,无论多长的夜,总会过去。 天,总会亮的。 第0217章深夜食堂的来客 凌晨两点,城中村最后一家烧烤摊也收了。 巴刀鱼的小餐馆还亮着灯。 不是他不想关,是关不了——灶台上的那锅高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汤色已经从最初的清澈转成奶白,又从奶白转成琥珀色。这是他用三十八种食材、熬了整整七十二小时的老火靓汤,就等着明天一早给酸菜汤那丫头补身子用。 前两天那场战斗,她为了护住娃娃鱼,硬扛了食魇教护法的一记玄力冲击,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巴哥,还不睡?” 娃娃鱼从里间探出脑袋,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她穿着一件 oversized 的T恤,那是巴刀鱼的旧衣服,下摆快垂到膝盖。 “你先睡,我看着火。”巴刀鱼头也不回,手里的长柄勺在汤锅里缓缓搅动,“这汤得熬到天亮,中间不能断火。” 娃娃鱼没走,反而拖了把椅子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那我陪你。” 巴刀鱼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睡不着?” 娃娃鱼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巴哥,你说,那些人为什么要吃负面情绪?” 巴刀鱼搅汤的手顿了一下。 食魇教。 这个以人类负面情绪为食的邪恶地组织,最近一个月像疯了一样在都市里扩张。他们污染食材,操控食客,甚至直接攻击玄厨协会的成员。 前两天那一战,他们差点折在里头。 “因为容易。”巴刀鱼想了想,道,“开心、满足、幸福,这些情绪太淡了,不好捕捉。但愤怒、恐惧、绝望,这些情绪浓烈,一抓一大把。” 娃娃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那……那我以前,是不是也被他们吃过?” 巴刀鱼的心揪了一下。 娃娃鱼的身世一直是个谜。她天生拥有读心能力,却没有任何关于父母的记忆。黄片姜说,她可能是某个玄界实验的产物,也可能是食魇教遗弃的“失败品”。 “不会。”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这么厉害,他们吃不了你。” 娃娃鱼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真的。不信明天问酸菜汤,她最会说实话。” 娃娃鱼终于笑了,那笑容让巴刀鱼心里暖暖的。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巴刀鱼瞬间警觉起来,手已经摸向案板上的菜刀。 凌晨两点,这种偏僻的城中村,怎么会有人来?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老头。 七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布包。他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巴刀鱼身上。 “还有吃的吗?”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巴刀鱼打量了他几秒,松开握着菜刀的手。 “有。您想吃什么?” 老头走进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布包放在脚边。 “随便。能填饱肚子就行。” 巴刀鱼看了看灶台上的汤锅,又看了看冰箱里剩下的食材。 “给您下碗面吧。高汤熬了两天,正好尝尝。” 老头点点头,没再说话。 巴刀鱼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和面、擀面、切面,一气呵成。高汤烧开,面条下锅,再加上几片火腿、一个荷包蛋、一把青菜。三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端到了老头面前。 “慢用。” 老头看着那碗面,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巴刀鱼站在旁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这是他的习惯。每个客人吃第一口的时候,他都会看对方的反应。眉头舒展了,眼睛眯起来了,嘴角上扬了——这些微表情,是他调整厨艺的依据。 但这一次,他什么都没看见。 老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面,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娃娃鱼悄悄拉了拉巴刀鱼的袖子,用口型说:这人好奇怪。 巴刀鱼点点头,示意她别出声。 一碗面很快吃完了。老头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多少钱?” “不用了。”巴刀鱼摇摇头,“这么晚来吃饭,不容易。这碗我请。” 老头看着他,目光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 “你叫巴刀鱼?” 巴刀鱼愣了一下。 “您认识我?” 老头没有回答,而是从布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暗红色的漆面已经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你师父让我带给你的。” 师父? 巴刀鱼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哪来的师父? 老头站起身,提起布包,往门口走去。 “等等!”巴刀鱼追上去,“您说的师父是谁?” 老头停下脚步,回过头。 “黄片姜。” 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巴刀鱼心头。 黄片姜。 那个神秘莫测的玄厨导师,那个教他厨技、带他入行的男人,那个在食魇教总攻前夜忽然消失的家伙—— 是他师父? “他人在哪儿?”巴刀鱼的声音都在抖。 老头摇摇头。 “不知道。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你看完就明白了。”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夜色中。 巴刀鱼追出去,外面已经空无一人。 凌晨两点的城中村,连流浪猫都睡了。那个老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他回到餐馆,看着桌上那个木盒,手心全是汗。 娃娃鱼凑过来,小声道:“巴哥,打开看看?”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 他先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刀鱼亲启。 是黄片姜的笔迹。 他拆开信,抽出信纸。 刀鱼: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别急着难过,也别急着找我。有些事,我必须去做,也只能我去做。 你一直想知道我的身份。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是上一代玄厨协会的会长,也是“镇界宴”唯一的传承者。 三十年前,食魇教第一次发动总攻,我和他们大战了七天七夜,最终以“镇界宴”封印了玄界与人间最大的裂缝。但那场战斗也让我付出了代价——我的玄力几乎耗尽,身体也受了不可逆的损伤。 我本来以为可以安度晚年,直到遇见你。 刀鱼,你知道为什么那天我会走进你的餐馆吗? 不是偶然。 是你做的那碗红烧肉。 那碗肉里,有一种我三十年来从未再见过的东西——纯粹。 纯粹的用心,纯粹的真诚,纯粹的想要让别人开心的念头。 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玄厨协会那些人,太在意技巧,太在意排名,太在意谁比谁强。他们忘了,厨道最根本的东西,不是玄力,不是技法,是一颗想要让别人吃好的心。 你有这颗心。 所以我把你带进玄界,教你厨技,让你成长。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比我更强。 但现在,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食魇教的总攻只是开始。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打开那道被我封印的裂缝,释放里面关着的“那东西”。 那东西叫什么,我不能写。写了这封信就会被发现。 我只能告诉你,当年我封印它的时候,用了我一半的寿命。 现在它快醒了。 我必须去加固封印。这一去,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永远回不来。 所以有些话,我得提前告诉你。 第一,酸菜汤那丫头,倔是倔了点,但心好。她需要人管着,你多费心。 第二,娃娃鱼的身世,我查到了。她是玄界实验的产物不假,但她的父母是为了保护她才把她送到人间的。那两个傻家伙,现在还关在食魇教的地牢里。如果可以,救他们出来。 第三,你自己。刀鱼,你比你以为的厉害得多。不是玄力,是你的心。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只要你还想做让别人开心的饭,你就永远不会输。 玉瓶里是我剩下的玄力精华。喝了它,能帮你突破现在的瓶颈。别省着,该用就用。 最后——对不起。 对不起不告而别,对不起让你担心,对不起没当面跟你说一句—— 师父很为你骄傲。 黄片姜 绝笔 巴刀鱼看完最后一个字,手在抖,眼眶在发酸。 他抬起头,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娃娃鱼抱着他的胳膊,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巴哥……黄爷爷他……”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贴身收起来。 “他会回来的。”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老家伙,命硬得很。” 他拿起那个玉瓶,拔开塞子。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玄力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黄片姜特有的味道——烟火气,还有一点点老姜的辛辣。 他仰头,一饮而尽。 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人都被点燃了。 玄力像岩浆一样在经脉里奔涌,烧得他浑身发烫。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热流终于平息下来。 巴刀鱼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视野变了。 更清晰,更敏锐,连空气中飘浮的细微尘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印记——那是一个厨刀的图案,刀身上刻着一个“黄”字。 黄片姜的印记。 娃娃鱼瞪大了眼睛:“巴哥,你的玄力……” 巴刀鱼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突破了。 他终于突破了那个困了他三个月的瓶颈。 可他一点都不高兴。 因为这突破,是用黄片姜的命换的。 …… 第二天一早,酸菜汤从里间走出来,看见巴刀鱼坐在窗前发呆,吓了一跳。 “卧槽,你一夜没睡?” 巴刀鱼转过头,看着她。 酸菜汤愣住了。 那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更沉,更稳,像是经历了什么大事。 “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巴刀鱼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酸菜,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酸菜汤的心提了起来。 巴刀鱼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完之后,酸菜汤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哭。 “那老家伙,就知道逞能。”她的声音有点哑,“上次打架也是,明明打不过,非要硬扛。” 巴刀鱼拍拍她的肩。 “他说了,让你别倔。你听吗?” 酸菜汤瞪他一眼:“我凭什么听他的?” 巴刀鱼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从今天起,咱们替他守着这摊子。等他回来,让他看看,咱们做得比他还好。” 娃娃鱼跑过来,抱住两人。 “还有我!我也要守!” 酸菜汤揉揉她的脑袋,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下来。 “好,咱们一起守。” …… 那天晚上,巴刀鱼的小餐馆照常营业。 来的客人比平时多。有附近的街坊,有玄厨协会的熟人,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说是慕名而来。 巴刀鱼在灶台前忙活着,炒菜、煲汤、下面,一刻不停。 每一道菜,他都做得格外认真。 因为黄片姜说过—— “只要你还想做让别人开心的饭,你就永远不会输。” 他记得。 他永远不会忘。 凌晨一点,最后一桌客人走了。 巴刀鱼收拾完碗筷,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黄片姜那天。 那个老头走进他的餐馆,点了一份红烧肉,吃了之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小子,想不想学真正的厨艺?” 那时候他以为是个骗子。 现在他才知道,那是他这辈子,最好的运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最后那行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师父很为你骄傲。” 巴刀鱼把信贴在心口,抬头看着夜空。 “老家伙,你等着。”他喃喃道,“等我变得更厉害,就去找你。” “到时候,我给你做一碗红烧肉。” “比那天你吃的,更好吃。” 夜风拂过,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0217章 完) 第0218章裂缝边缘 三天后,巴刀鱼收到了黄片姜的第二封信。 不,准确地说,是有人把信塞进了他餐馆的门缝里。信封上没贴邮票,只有一行字:巴刀鱼收。 字迹歪歪扭扭的,不像黄片姜的笔迹。 巴刀鱼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城西废弃化工厂,下午三点。来,或者不来。——一个知道黄片姜下落的人。” 巴刀鱼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酸菜汤凑过来:“陷阱?” “八成是。”巴刀鱼点点头。 “那你去不去?” 巴刀鱼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 “去。” 娃娃鱼急了:“巴哥,万一是食魇教的人呢?” 巴刀鱼摸摸她的脑袋。 “万一是真的呢?” …… 下午两点半,巴刀鱼出发了。 他没让酸菜汤和娃娃鱼跟着。万一真是陷阱,他一个人跑起来还快些。 城西废弃化工厂在郊区,开车要四十分钟。巴刀鱼骑着他那辆破电动车,一路颠簸,三点差五分的时候,到了。 厂区一片破败,生锈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长满了荒草。几栋残破的建筑立在夕阳里,影子拉得很长。 巴刀鱼把电动车停在门口,走进去。 “我来了。”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厂区里回响。 没人回应。 他继续往里走,穿过一片荒草地,来到最大那栋建筑前。 门开着。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里面光线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化工原料桶,锈迹斑斑。 一个身影站在建筑中央,背对着他。 巴刀鱼停下脚步。 “你是谁?” 那人慢慢转过身。 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看起来不像坏人,也不像好人。 “你叫巴刀鱼?” “是我。” 那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 巴刀鱼接住,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块玉佩,巴掌大小,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个“黄”字。 黄片姜的玉佩。 他天天戴在身上,从不离身。 “他在哪儿?”巴刀鱼的声音陡然变冷。 那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让我告诉你,别找他。” “凭什么?” “因为他在的地方,你去不了。” 巴刀鱼攥紧那块玉佩,指节发白。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去不了?” 那人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你跟我来。” 他转身往后走,推开一扇隐蔽的铁门,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巴刀鱼跟着他走下去。 楼梯很深,盘旋而下,像是没有尽头。走了足足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空间中央那道裂缝。 一道十几米长的黑色裂隙,悬浮在半空中,边缘泛着诡异的红光。裂隙里隐隐有东西在蠕动,像是有什么活物想要钻出来。 巴刀鱼怔怔地看着那道裂隙,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就是黄片姜三十年前封印的地方。”那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裂隙的另一边,是玄界最深处的禁地,关着的东西——他叫它‘饕渊’。” 巴刀鱼艰难地收回目光。 “他人在哪儿?” 那人指了指裂隙。 “里面。” 巴刀鱼的心猛地一沉。 “他进去了?” “对。三天前,裂隙开始松动,封印快撑不住了。他用最后的玄力加固了外围封印,然后——进去了。” “为什么?” 那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因为只有进去,才能真正封住它。他用自己当封印。” 巴刀鱼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扶着墙,站稳了。 “有办法救他吗?” 那人摇摇头。 “没有人进去过还能出来。” 巴刀鱼沉默了。 他看着那道裂隙,看着那些蠕动的红光,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忽然,他迈步往前走。 那人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 “进去。” “你疯了?” 巴刀鱼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是我师父。” 那人追上来,挡在他面前。 “你进去也是送死!” 巴刀鱼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那也得进去。” 两人对视着,谁都不肯让步。 就在这时,裂隙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些蠕动的红光猛然暴涨,像无数条触手向外延伸。四周的封印符文瞬间亮到极致,发出刺目的光芒。 “不好!”那人脸色大变,“封印要破了!” 话音刚落,裂隙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震在灵魂上。巴刀鱼感觉整个人都要被震碎了,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那道裂隙。 红光越来越盛,符文的光芒越来越弱。 忽然,裂隙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抓住裂隙边缘,用力一撑—— 一个人影从里面跌了出来。 巴刀鱼愣住了。 那人也愣住了。 “师……师父?” 黄片姜浑身是血,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脸上有几道深深的伤口。但他还活着,还睁着眼,还看着他。 “痴……痴儿……”黄片姜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你……你怎么在这儿?” 巴刀鱼冲过去,一把扶住他。 “师父!” 黄片姜靠在他身上,喘着粗气。 “快……快走……它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裂隙里探出一只巨大的爪子。 那只爪子足有卡车那么大,通体漆黑,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它抓住裂隙边缘,用力往外撑。 裂隙被撑得更大了。 “快走!”黄片姜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他。 巴刀鱼没动。 他盯着那只爪子,盯着那道裂隙,盯着里面那个正在往外爬的东西。 忽然,他松开黄片姜,站起身。 “师父,你教过我,厨道的根本是什么?” 黄片姜愣住了。 巴刀鱼转过头,看着他。 “是让别人开心。” 他走向裂隙,走向那只巨大的爪子。 “那东西出来,会有很多人不开心。” 他停下脚步,站在裂隙前,回头看了黄片姜一眼。 “师父,等我回来给你做红烧肉。” 然后,他伸手按在那道裂隙上。 那一瞬间,他体内所有的玄力都沸腾了。 黄片姜给他的那瓶精华,那突破瓶颈后暴涨的力量,还有他自己这些年的积累——全部涌向掌心,涌入那道裂隙。 裂隙剧烈颤抖起来。 那只爪子拼命往外伸,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一寸一寸往回缩。 “不——”裂隙里传来一声不甘的咆哮。 巴刀鱼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不够。 力量不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巴哥!” “巴刀鱼!” 酸菜汤和娃娃鱼冲了进来。 她们身后,还跟着一群人——玄厨协会的,还有那些曾经并肩作战过的玄厨们。 “你们……”巴刀鱼愣住了。 酸菜汤冲到他身边,伸手按在裂隙上。 “少废话,一起!” 娃娃鱼也跑过来,小小的手掌按上去。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 那些玄厨们,那些曾经有过矛盾、有过争吵的玄厨们,此刻全都伸出手,按在裂隙上。 五颜六色的玄力光芒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洪流,涌入裂隙。 裂隙里的咆哮变成了哀嚎。 那只爪子一寸一寸往回缩,一寸一寸消失在红光里。 终于—— 轰! 裂隙猛然合拢,彻底消失了。 地下空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喘着粗气,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巴刀鱼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也有曾经在协会里吵得面红耳赤的对手。 此刻,他们都在看着他。 “谢了。”他说。 一个光头大汉咧嘴笑了。 “谢什么?那东西出来,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另一个中年女人点点头:“黄会长为我们守了三十年,该我们出一份力了。” 巴刀鱼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走到黄片姜身边,扶起他。 “师父,你怎么样?” 黄片姜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痴儿,你长大了。” 巴刀鱼笑了。 “走吧,回家。我给你做红烧肉。” …… 回到餐馆,已经是晚上九点。 黄片姜被安排躺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身上裹着毯子。酸菜汤给他熬了一锅粥,娃娃鱼在旁边守着,眼睛都不敢眨。 巴刀鱼在厨房里忙活。 切肉、焯水、炒糖色、下锅炖。每一步都做得格外认真。 一个小时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端到了黄片姜面前。 “尝尝。” 黄片姜看着那碗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他的眼眶又红了。 “好吃。”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比那天你做的,还好吃。” 巴刀鱼在他旁边坐下。 “师父,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黄片姜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也是。” 师徒俩对视着,忽然都笑了。 酸菜汤和娃娃鱼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那天晚上,小餐馆里灯火通明。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着肉,喝着酒,聊着天。 黄片姜讲起三十年前的事,讲他如何封印裂隙,如何遇见巴刀鱼,如何看着他一步步成长。 巴刀鱼讲起这些日子的经历,讲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讲那些并肩作战的伙伴。 光头大汉喝多了,抱着娃娃鱼非要认干闺女。中年女人在旁边笑话他,说他自己孩子都管不好还想认干闺女。 笑声飘出窗外,飘进夜色。 凌晨两点,客人们陆续散了。 巴刀鱼收拾完碗筷,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黄片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 巴刀鱼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黄片姜点点头。 “是啊,挺好的。”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巴刀鱼忽然问:“师父,裂隙还会再开吗?” 黄片姜沉默了一会儿。 “会。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那到时候怎么办?” 黄片姜看着他,笑了。 “到时候,有你呢。” 巴刀鱼愣了一下,也笑了。 “对,有我呢。” 两人转身走回屋里。 身后,夜色正浓。 但黎明,总会来的。 …… 三天后,玄厨协会召开了一场大会。 黄片姜正式卸任会长职务,由巴刀鱼接任。 台下掌声雷动。 巴刀鱼站在台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酸菜汤、娃娃鱼、光头大汉、中年女人,还有那些并肩作战过的伙伴们。 他清了清嗓子。 “谢谢大家。我不知道能不能当好这个会长,但我会尽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 “师父教过我,厨道的根本,是让别人开心。我会记住这一点,无论什么时候。”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酸菜汤在下面喊:“巴哥,说得好!” 娃娃鱼跟着喊:“巴哥最棒!” 巴刀鱼笑了。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虽然难走,但值得。 …… 晚上,小餐馆里又热闹起来。 今天是庆功宴,玄厨协会来了一大帮人。巴刀鱼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黄片姜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嘴角含着笑。 娃娃鱼跑过来,趴在他膝盖上。 “黄爷爷,你以后还走吗?” 黄片姜揉揉她的脑袋。 “不走了。就在这儿养老。” 娃娃鱼高兴地跳起来。 “太好了!以后天天都能吃巴哥做的饭了!” 酸菜汤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个小吃货。” 娃娃鱼冲她做鬼脸。 巴刀鱼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放在桌上。 “开饭了!” 众人围坐在一起,举杯。 “干杯!” 那一夜,笑声一直持续到很晚很晚。 …… 一个月后。 巴刀鱼的小餐馆重新开业了。 门口的招牌换了新的,上面写着四个字——玄厨之家。 生意比以前更好了。不仅有老顾客,还有玄厨协会的人,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普通人。 巴刀鱼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 黄片姜在餐馆里帮忙,偶尔指点一下年轻玄厨的厨艺。酸菜汤和娃娃鱼成了固定班底,一个负责外联,一个负责侦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平淡,但温暖。 有一天晚上,巴刀鱼收完摊,坐在门口发呆。 黄片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巴刀鱼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黄片姜点点头。 “是啊,真好。” 夜风吹过,带着饭菜的香气。 巴刀鱼忽然问:“师父,你说,那个饕渊,还会再出来吗?” 黄片姜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不管它出不出来,咱们都有准备。” “什么准备?” 黄片姜看着他,笑了。 “有你,有酸菜汤,有娃娃鱼,有那么多愿意一起守护的人。还怕什么?” 巴刀鱼也笑了。 “对,不怕。” 两人一起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像是无数个希望。 远处,传来娃娃鱼的笑声。 “巴哥,明天吃什么?” 巴刀鱼回过头,冲她喊: “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娃娃鱼高兴地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 “那我要吃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还有……” 酸菜汤从里面探出头。 “你个小吃货,点这么多,巴哥不得累死?” 娃娃鱼冲她吐舌头。 “巴哥乐意!” 巴刀鱼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对,我乐意。” 月光洒下来,照亮了这个小餐馆。 照亮了这些人的笑脸。 照亮了这条虽然艰难,但充满希望的路。 (全文完) 第0219章新的食客 清晨六点,城中村还没完全醒来。 巴刀鱼已经站在灶台前了。 昨晚剩下的高汤还得继续熬,今天要进的蔬菜得提前备好,还有娃娃鱼点的糖醋排骨——那丫头昨晚念叨了八遍,做梦都在说梦话“巴哥……排骨……好吃”。 巴刀鱼想着想着就笑了。 “笑什么呢?” 酸菜汤从里间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肿着。她昨晚熬夜看什么玄厨古籍,说是要“提升自己的辅助能力”,结果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书还压在脸上。 “没什么。你怎么起这么早?” 酸菜汤打了个哈欠,走到灶台边,看着那锅咕嘟咕嘟冒泡的高汤。 “睡不着。你说,咱们现在算不算稳定下来了?” 巴刀鱼搅汤的手顿了一下。 稳定? 裂隙封了,食魇教瓦解了,黄片姜回来了,协会也走上正轨了。按说,是稳定了。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算吧。”他说,“怎么,你不习惯?” 酸菜汤摇摇头。 “不是不习惯,是……太安静了。以前天天打打杀杀的,忽然安静下来,反而不踏实。” 巴刀鱼看着她,忽然发现这丫头其实挺敏感的。 平时大大咧咧,关键时刻比谁都细心。 “安静点不好吗?”他说,“咱们开餐馆的,就盼着安静。” 酸菜汤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她转身去洗漱,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对了,昨天有个老头在门口转悠,你看见没?” 巴刀鱼愣了一下。 “什么老头?” “就……一个老头。穿着灰衣服,头发花白,在门口站了好久。我以为他是等位子的,结果等我出去,人就不见了。” 巴刀鱼心里一动。 灰衣服,花白头发—— 他想起那天凌晨来吃面的老头。 那个送信的。 “他长什么样?” 酸菜汤想了想:“瘦瘦的,脸有点长,眼睛挺亮的。怎么了?你认识?” 巴刀鱼摇摇头。 “不认识。但见过一面。” 他没再多说,继续搅汤。 但那老头的身影,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来干什么? …… 上午九点,餐馆开门。 第一批客人是老街坊,吃完早饭去上班。第二批是附近的农民工,一人一碗牛肉面,吃得满头大汗。第三批是玄厨协会的人,光头大汉带队,说今天要“尝尝会长的手艺”。 巴刀鱼忙得脚不沾地,炒菜、煲汤、下面,一刻不停。 娃娃鱼在旁边帮忙端盘子,小短腿跑得飞快。酸菜汤在门口招呼客人,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直到中午十二点,那个人出现了。 灰衣服,花白头发,瘦削的脸,明亮的眼睛。 和那天凌晨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看着里面。 巴刀鱼一眼就看见了他。 “您来了?”他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进来坐吧,给您下碗面?” 老头摇摇头。 “不吃了。说句话就走。”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那东西,可能没死透。” 巴刀鱼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块黑色的碎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有诡异的光泽。 巴刀鱼一碰,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往上爬。 “这是……” “裂隙的残片。”老头说,“三天前,有人在城东的废弃工地发现了它。那东西虽然被封印了,但它在最后一刻撕下了一块碎片,扔了出来。” 巴刀鱼攥紧那块碎片,指节发白。 “它想干什么?” 老头看着他,目光复杂。 “它想找个宿主。” 巴刀鱼愣住了。 宿主? “那东西不是实体,必须依附在活物上才能生存。三十年前,它依附在一个玄厨身上,差点毁了整个玄界。黄片姜拼了命才把它封印,那个玄厨也因此而死。” 他顿了顿,继续道。 “现在它扔出这块碎片,就是想找新的宿主。一旦找到,它就能慢慢恢复力量,再次打开裂隙。” 巴刀鱼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它要怎么找宿主?” 老头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接触,可能是气息,可能是……欲望。” “欲望?” “对。那东西以负面情绪为食,最容易被欲望较强烈的人吸引。愤怒、贪婪、恐惧、绝望——这些情绪越浓,它越喜欢。” 巴刀鱼沉默了。 他看着手里那块碎片,看着那诡异的光泽,感受着那股阴冷的气息。 忽然,他做了一个决定。 “这东西放我这儿。” 老头愣了一下。 “你确定?它很危险。” 巴刀鱼点点头。 “确定。我守着它,看它想干什么。” 老头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你不怕?” 巴刀鱼笑了。 “怕什么?我师父连那东西的本体都敢进,我连一块碎片都怕?” 老头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那就放你这儿。不过——” 他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巴刀鱼。 “这是我的地址。万一有什么不对劲,马上找我。” 巴刀鱼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城西老槐树巷17号。 老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我叫叶孤舟。以后有事,叫我老叶就行。” 巴刀鱼点点头。 “老叶。” 老头摆摆手,消失在人群里。 …… 晚上,餐馆打烊后,巴刀鱼把所有人都叫到里间。 黄片姜、酸菜汤、娃娃鱼,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看着他手里的那块黑色碎片。 “就是这东西?”酸菜汤伸手想摸。 巴刀鱼躲开她的手。 “别碰。这东西邪门。” 黄片姜盯着那块碎片,脸色凝重。 “老叶说得没错,这是那东西的残片。三十年前,我也见过。” 娃娃鱼缩在黄片姜旁边,小声问:“黄爷爷,这东西真的会找宿主吗?” 黄片姜点点头。 “会。而且一旦找到,就会慢慢控制宿主的意识,让他变成自己的傀儡。” 酸菜汤倒吸一口凉气。 “那咱们怎么办?把这东西毁了?” 黄片姜摇摇头。 “毁不了。这是那东西的一部分,和本体有联系。毁了它,本体那边会有感应,可能会加速它突破封印。” 巴刀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它想找宿主,对吧?” 黄片姜点头。 “那咱们就让它找。” 酸菜汤急了:“你疯了?让它找宿主,不是害人吗?” 巴刀鱼摇摇头。 “不是让它随便找。是让它——找我。”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娃娃鱼第一个叫起来:“不行!绝对不行!” 酸菜汤也急了:“巴刀鱼你脑子进水了?那是邪物!会控制人的!” 黄片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目光复杂。 巴刀鱼迎着他的目光。 “师父,你说过,厨道的根本,是让别人开心。那东西如果找到别的宿主,就会有很多人不开心。我挡着它,总比别人挡着好。” 黄片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知道风险吗?” 巴刀鱼点头。 “知道。” “你知道一旦被控制,可能再也醒不来吗?” 巴刀鱼又点头。 “知道。” “那你还想试?” 巴刀鱼看着他,笑了。 “师父,你当年进裂隙的时候,知道风险吗?” 黄片姜愣住了。 巴刀鱼继续道:“你知道。但你还是进去了。为什么?” 黄片姜没有说话。 巴刀鱼替他回答了。 “因为你不想让别人替你冒险。” 屋里又安静了。 酸菜汤的眼眶红了。 娃娃鱼的眼泪掉下来。 黄片姜看着巴刀鱼,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点点心疼。 “行。”他说,“那就试试。” …… 那天晚上,巴刀鱼一个人坐在餐馆里。 桌上放着那块黑色碎片。 他盯着它,它也在盯着他——虽然它没有眼睛,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清晰得可怕。 “来吧。”他轻声说,“不是想找宿主吗?我就是。” 碎片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碎片里涌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触手,顺着桌面爬向他。 他没有躲。 触手碰到他的手背,冰凉的,像蛇的鳞片。 然后,它们钻了进去。 那一瞬间,巴刀鱼感觉整个人都被冻住了。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黑暗,无尽的黑暗。 饥饿,永无止境的饥饿。 愤怒,对一切活物的愤怒。 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还有欲望,对力量的欲望,对控制的欲望,对吞噬一切的欲望。 那些不属于他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要把他淹没。 他咬紧牙关,守住自己心里那一点光。 那是黄片姜教他的。 厨道的根本,是让别人开心。 那一点光,是他所有开心时刻的集合—— 第一次做出让客人满意的菜。 第一次得到师父的夸奖。 第一次和酸菜汤、娃娃鱼并肩作战。 第一次看到大家吃他做的饭时满足的笑容。 那些光汇聚在一起,越来越亮。 黑暗在退缩。 那些不属于他的情绪在消退。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息下来。 巴刀鱼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 但他是清醒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里多了一个印记——一个黑色的漩涡,边缘有红光。 那东西的印记。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 它在,但没有控制他。 它被他压制住了。 门被推开,黄片姜冲进来。 “怎么样?” 巴刀鱼抬起头,看着他。 “师父,我成功了。” 黄片姜愣了几秒,然后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他。 “好小子!” 酸菜汤和娃娃鱼也冲进来,抱着两人又哭又笑。 那天晚上,小餐馆里灯火通明。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热腾腾的夜宵。 巴刀鱼做的,是红烧肉。 ……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照旧。 巴刀鱼每天开门营业,炒菜、煲汤、下面。 唯一的不同是,他手背上多了那个印记。 那东西偶尔会躁动,尤其是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 但每次躁动,他就想想那些开心的时刻。 想想客人的笑容。 想想酸菜汤的大嗓门。 想想娃娃鱼的小短腿。 想想黄片姜欣慰的眼神。 那东西就安静下来了。 有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情绪——不甘,不解,还有一点点……羡慕? 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一直在黑暗中,从未感受过这些。 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为了别人拼命。 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为了一点小事笑得那么开心。 它不明白,为什么巴刀鱼明明有力量,却不用来吞噬别人,而是用来做饭给别人吃。 巴刀鱼没有解释。 他只是继续做他的饭。 让更多人开心。 …… 一个月后,老叶又来了。 他看着巴刀鱼手背上的印记,沉默了很久。 “你把它驯服了?” 巴刀鱼摇摇头。 “不算驯服。算是……和平共处吧。” 老叶盯着他。 “它没控制你?” 巴刀鱼又摇头。 “没有。它试过,但没成功。” 老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种事。” 他站起身,拍拍巴刀鱼的肩。 “好好干。说不定,你能把它变成好东西。” 巴刀鱼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老叶没有回答,只是摆摆手,走了。 巴刀鱼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把它变成好东西?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印记。 那东西还在,安静地待着,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但也许,老叶说得对。 也许,它可以不只是危险。 也许,它可以变成守护的力量。 就像黄片姜说的——厨道的根本,是让别人开心。 如果能让这东西也明白这个道理,说不定,它就不再是邪物了。 巴刀鱼握紧拳头,转身走进厨房。 灶台上的高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拿起长柄勺,继续搅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 那天晚上,餐馆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瘦瘦小小的,穿着破旧的衣服,站在门口往里看。 娃娃鱼最先发现他。 “小朋友,你找谁?” 小男孩怯生生地往里看了看。 “我……我没吃饭。” 巴刀鱼放下锅铲,走过去。 “饿了?进来坐,我给你下碗面。”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走进来。 他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人。 巴刀鱼很快端来一碗面。 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 “吃吧。” 小男孩看着那碗面,眼眶忽然红了。 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娃娃鱼在旁边看着,小声问:“你怎么哭了?” 小男孩抬起头,抹了把眼泪。 “好吃。” 就两个字。 但巴刀鱼听懂了。 这不是普通的饿。 这是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他蹲下来,看着小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 “小石头。” “家在哪?” 小石头摇摇头。 “没有家。” 屋里安静了几秒。 酸菜汤走过来,轻声问:“你爸妈呢?” 小石头低下头,不说话。 巴刀鱼站起身,看了黄片姜一眼。 黄片姜点点头。 巴刀鱼蹲下来,摸摸小石头的脑袋。 “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小石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真的。” 娃娃鱼高兴地跳起来。 “太好了!我有弟弟了!” 酸菜汤在旁边翻白眼。 “你高兴什么?又不是你养。” 娃娃鱼冲她做鬼脸。 “反正巴哥养!” 小石头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早上的阳光。 巴刀鱼也笑了。 他忽然觉得,手背上那个印记,似乎又安静了一点。 那东西,大概也在看着吧。 看着这个小小的餐馆,看着这些普通的人,看着这一碗简简单单的面。 也许有一天,它会明白。 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这么开心。 明白为什么巴刀鱼宁愿被它附身,也不愿意让别人受伤。 明白什么是—— 让别人开心。 …… 夜深了。 餐馆打烊后,巴刀鱼坐在门口,看着夜空。 小石头被安排在里间睡了,娃娃鱼在旁边守着,说是要“保护弟弟”。 酸菜汤在厨房洗碗,哗啦哗啦的水声传出来。 黄片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巴刀鱼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人越来越多了。” 黄片姜笑了。 “怎么,嫌多?” 巴刀鱼也笑了。 “不是嫌多。是觉得……挺好。” 两人一起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像无数个希望。 远处,传来娃娃鱼的梦话。 “小石头……别抢我排骨……” 酸菜汤在厨房里喊:“谁抢你排骨?做梦呢!” 巴刀鱼和黄片姜对视一眼,都笑了。 夜风吹过,带着饭菜的香气。 和一点点,未来的味道。 (第021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