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获得马甲后成为第四天灾》
2. 邪恶眯眯眼
“咔哒”
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上,发出轻微的开合声,白羽乖巧的跟在小警官后面,听到他说要去见自己的导员,丹凤眼腾地一声瞪大。
ber,都成年人了还要找老师吗?!
小警官沉默地死鱼眼盯着白羽,你小子一点自知之明没有是吗?大学生也是学生啊!要不是你家长实在不好联系,现在坐在这里的就不是你导,而是你叔了。
把这个一点也不省心的夜游白毛中二少年送进去,小警官毫不留情地关门转身就走。
社畜也是很累的好吧,臭小子你就去面临老师地制裁吧!
会议室的红木桌子上摆着两杯热水,发白的热气徐徐升起,桌前坐着个身穿皮夹克,留着一头清爽黑色短发,五官俊秀的眯眯眼青年。
看着约莫也就20来岁的年纪,脸上笑眯眯的,看不出生气的神色。
陈春笙点了点桌子,示意白羽坐下,语气温和地对在门口站得笔直的白羽说:“白羽同学,来坐吧,别站门口跟个标枪一样。”
“发发,导员不生气欸。”白羽面上一本正经的陈春笙面前大马金刀一坐,一边小声和系统讲悄悄话。
“看来也不是所有眯眯眼都是白切黑”白羽表情振奋地说,“果然还是你动漫看多了吧!”
系统仔细观察着眯眯眼:“确实啊宝,陈老师看着一点也不生气。”
“吓死我了,我以为他和李师一样”白羽本来提上来的气顺下去的半口。
李师全名李石,洛长风刚来新世界熟悉剧情的老师,白家派来的金牌名师。一个能制住兴奋狂暴比格(白某:谁骂我?),让他服服帖帖终于停止一系列如:非得翻遍每一个垃圾桶寻找宝物、和遇到的每个人打招呼企图提升好感度、边用头撞墙大喊BUG我来了试图穿模......等等离谱行为。至少终于稍微像一点正常人的传奇名师,也是一个严肃眯眯眼。
被评价为善良眯眯眼的陈春笙打量着白羽,少年还穿着那身有些脏乱的白衬衫,略长的白发柔和得下垂,红宝石一样的眼睛乖巧地盯着水杯。配合着他纤细修长的身形,怎么看都是一个无辜小白兔。
啧,白头发红眼睛,看着更像了。
白家人会这么好相处?陈春笙用手轻敲桌面,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算了,也是他的学生。
“白羽同学”陈春笙语气和表情都很温和,但说话的内容一点也不温和。“我们现在应该好好谈谈,关于你私自出校,遇到梦魇不上报,还要等到异管局来找我的事了。”
白羽原本稍微咽下去的半口气又提了上来,说好的善良眯眯眼呢!
“以及”不等他回答,陈春笙脸色阴沉了下来,看着和要吃小孩一样。“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开学报道为什么没来的事情吗?”
“嗯?翘课?”
白羽表情逐渐僵硬,试图解释自己探索新地图太兴奋完全忘记时间。
“好厉害啊,白少爷。”邪恶眯眯眼身体前倾,背后的黑烟都快要冒出来了。“觉得自己能力强,级别高,不需要学校和老师了?”
发...发发...怎么办,陈老师感觉是李师proMax啊...
面对梦魇都毫无惧色的比格(白)大王(羽)不只表情僵硬,灵魂都要开始尖叫。这种被等级压制的感觉!这种像是遇到天敌的感觉!
发发,救救!
系统不敢吱声,系统白团子自闭。
作为一个还未出场就被老师统教育过无数次的,比格大王二号,统此时也感受到了久违的等级压制感。
救不了,你的发也很怕!
“对不起!”
“嗯?”
少年刷地一声站了起来,一个标准90度鞠躬就这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了!由于速度太快甚至带地椅子划出去了5米远。
出现了!只要态度诚恳一定不会被训之术!(并没有)
白羽超大声地保证道:“陈老师我以后不会了!”
陈春笙愣住了,邪恶眯眯眼被比格大王牵制住了!
其实原本只是诈一下少年,表达一下作为学院方态度的陈春笙有点真实的愣住了。怎么回事,白家少爷竟然是个好...孩子?从黑漆漆的狼窝里,真的跑出来了一个兔子?
这算什么啊,陈春笙仔细看了看白羽,确实看着不像是作假。
按照以往对白家的认识,肯定要不是敲个二郎腿,跟个大爷一样表示会有人处理后续。要不就是看似守规矩,实际上绵里藏针,总之都是些好对付的。
而眼前这个少年呢?
虽说是惹了些祸,但实际上也算不上出格,反而可以说是救人一命,做了好事。
哇哦~
邪恶眯眯眼心里发出一声真实的感慨,还真是让他捡到个99成稀罕物了,有点意思。
“好了,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恐吓你。”其实确实是恐吓,没良心眯眯眼一点都不觉得心虚。“别干杵在那里了,知错能改就好。”
陈春笙抬手扶了扶银框眼镜,开始安抚小白兔。
看到少年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坐下来后,又开始感慨,哇哦~和以往的白家人完全不一样,稀罕~
心里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转了800个念头,面上还是那幅良师做派。
“白羽同学,虽然你已经错过了开学报道,但你家里那边已经帮你办好了手续。”陈春笙抬手递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最上方放着他的学生证、宿舍钥匙和新学期的课表。
“现在已经不早了”,陈春笙看了看表,早上10点30分。
“明天就是周一,中央异能学院的军训会在下周一开始,持续一个月。”随手收拾了东西,陈春笙示意白羽向后看。
门已经打开,白家派来的人就站在门口,面上一丝不苟。
“少爷,车已经准备好了,李先生派我来借您。”
快乐的比格大王自觉事情告一段落,快乐地朝李春笙告别,奔向NPC。
“老师拜拜~”
看着马上就活泼起来地白发少年,李春笙摆了摆手笑眯眯地示意他可以走了。
白家......
李春笙盯着白羽的档案,看着证件照上面色冷峻的白发少年,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中央异能学院,宿舍楼
“陆离,明天就要开始军训了,你想好要谁组队了吗?”靠墙架子床上的正在收拾东西的林安安探出一颗头,问早就收拾完东西的黑发少年。
陆离无聊的看手机刷学校论坛,无所谓地说:“不知道啊,今年据说是三人一组参赛。”
“说到三人一组,按宿舍分?”林安安揉了揉有点乱地金色小卷毛,亮晶晶的褐色小狗眼期待的看着无人的床铺。
那张床的主人就是白羽,开学后有人给他办手续、整理东西。但人一直没来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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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除了贴在床架子上的姓名和学号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感觉是那种,大少爷吧!”林安安想了想说道,脑子里已经幻想出一张框选酷拽的脸,脑门上顶着“霸道总裁”四个大字。
“你说谁啊?”陆离刷着论坛,捻了捻银色唇钉,上挑的眉眼显得他整个人超凶。
“就是白羽啊,还没见他来过,不知道军训还来不来。”林安安解释道:“因为是三人组欸,大家都按宿舍组队的话我们不就少了个人。”
他伸了个懒腰,身体拉成长长的一条,像一只在太阳底下伸懒腰的大猫。
“唔..."陆离沉思三秒,眼神更加凶恶,“那岂不是要去重新找队友!我不要啊!”
痛苦的陆离一想到要去社交,感觉身上有800只蟑螂在爬,头顶上阴沉得像是顶着乌云,当然对不熟悉他得人来说,感觉就是暴躁校霸要揍人了。
没错,陆离此人虽然长了一张不良少年头子的脸,不仅打了耳钉唇钉甚至打了眉钉,潮到要犯风湿病,但其实完全是个社恐来的!
“林小安,我们需要舍友。”陆离认真脸。
“陆小离,我也这么觉得。”林安安非常赞同这个提议,林安安虽然并不社恐,但他也完全不想去社交,省下来的时间当然是睡觉啊!
嘎吱——
中央异能学院历史悠久,简而言之就是破旧的宿舍门被打开。
最先映入眼前的是一只苍白的带着伤痕的手,学校提供的制服工整妥帖的被穿在身上,衬托出少年优越的身体线条。
随后,一张十分符合林安安幻想的、端丽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并不是说五官容貌,而是气质。
冷冷的,白发红眼,像伶仃独立的丹顶鹤,带着风雪的寒气。
“白羽,你好,我叫白羽。”
音色也是冷冷的,林安安想,原来这就是豪门大少爷啊。
念头还没转弯,就看见那张冷冷的、端丽到浓艳的脸动了起来,眉眼弯弯,嘴角牵起蜜甜的笑。伸手从背后掏出了一大把花,递给了自己。
看着冷冰冰的冷冰冰的人偶突然动了起来,笑的小虎牙尖尖都露了出来,林安安深刻意识到了第一印象不可取,以及人不可貌相四个字。
“欸?”
“欸?!!”
“欸?!!!!”
陆离震惊的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花,白色的小花点缀在绿叶间,清新可爱。但重点不是这个,人类的社交已经进化到如此地步了吗?!
高冷库盖僵硬的接过花,迟疑的说:“你...好?我叫陆离,你的舍友。”
“哇哦~”林安安早就跳下床,接过花快乐的开始转圈圈。“你好呀,我是林安安。”
“不过,这个花好眼熟啊,这不是东门花坛的花吗?”林安安语气迟疑。
白羽看着小地图上代表友好的三个小绿点非常满意,嘎啦game的经验充分应用到了,果然好感度加点需要送花啊。下次给主角也带上礼物,势必要从小红变回小绿!
心里的小人叉腰狂笑,非常快乐。
和宿舍里算得上其乐融融的气氛不同,被派来送少爷上学的墨镜大哥已经快要碎掉了。
门口等待的墨镜大哥默默收回阻拦失败的小手,被比格大王创到小人泪流满面。
家主呜呜呜呜呜!我没有维护住少爷的形象呜呜呜呜呜!
比格大王受害者联盟+1
3. 倒霉蛋
“100多年前,世界上出现了一种新的物质。无法观测,也无法利用,最开始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直到——异能的出现。”
“生物出现了不可测的变异,掌握了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新能力。”
“一开始,人类欣喜若狂——这一定是神的恩赐!”
“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世界格局被改变,无数人失去性命,人类又开始拒绝这种力量,对科技的研发开始突飞猛进。”
“那么,异能到底是什么?”
明亮宽阔的教室里,李石站在黑板前,给唯一的学生上课。
白家小少爷端正的坐在书桌前,看着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是能源,一种能被人类掌握的能源。”
......
“他是这么说的?”白序微微侧头听着下属的报告,嘴角溢出一丝轻笑。“有点意思”
“小羽已经入学了吧,这次中央异能学院的军训场地还是在洙州?”
“是,已经安排妥当了。”李石微微倾身,将白羽近期的情况报告放在桌面上,甚至包括他击杀蜘蛛梦魇的监控视频,以及柯乐的详细资料。
有些模糊的视频里,少年利落的身影如穿花蝴蝶,翻飞在破落小巷。
“少爷进步很快。”不如说是太快了,李石没有说出后半句。
从刚觉醒异能,到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回,只有一周而已。这绝不是正常的速度,李石隐约猜出了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是缄默下来。
突然出现的少爷,家主这么上心,甚至还让他去负责授课......
最近,实验室那边的据说有了很大的突破......
李石眼睫轻垂,遮挡住眼中的情绪。
“很好,洙州那边,让研究院把柯乐调去当助教。”白序指尖点了点柯乐的资料,“查查小羽接近他的理由。”
“是”
寂静到空气都要凝固,庞大的老宅匍匐在阴影里,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兽。
唯一亮着的窗子透出一道伶仃的身影,长久而无声的停滞着。
“小羽......"白序一字一句的看着那份报告,像是要连同这些字迹吞进肚里,仔细咀嚼,反复咂摸。
“还有什么,是我忽略的呢......"
*
咻咻咻——
七彩的烟花冲天而起,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上绽放出五彩斑斓的烟雾。
伴随着强劲的音乐,在弥漫桂花香气的九月,中央异能学院137届新生军训宣告开始。
刚升入大学的少年正是最闹腾的年纪,破坏性异常惊人。更何况是一群有异能还不知天盖地厚的小屁孩,兴奋程度堪比二哈,造成的冲击力能直接给学校扬了。
混在一群二哈里的比格大王快乐的横冲直撞,就像是融入了一滴水一样自然。
“发发!”白羽神采奕奕,双手叉腰,“新地图!”
株洲,远离大陆,设施完备,渺无人烟。
最重要的是,条件恶劣,很适合给一群小兔崽子消耗精力,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横断峡谷,高山瀑布,雪山丛林,沙漠戈壁。
经过改造后的株洲囊括了各种极端条件,一看就是天选军训圣地。
学院不同系的学生根据情况被分在了不同区域,比如制造系的原始森林、治疗系的雪山、操纵系的峡谷、元素系的沙漠、幻想系的草原,由各自导师分组,开始为期一个月的军训。
别名,荒野求生。
“同学们,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相信大家都和队友熟悉的差不多了吧。”
李春笙拿着大喇叭笑眯眯的说:“需要了解的基础知识老师们上课时已经讲过了,领好物资的小队现在就可以准备出发,要及时到达一号点位哦。”
“助教老师,也是大家的学长学姐们会在那里等你们,但不会等太久,最多两周没有到达学长学姐们就会离开一号点。”
“老师,如果没有找到助教怎么办呢?”很富有求知精神的同学A举手提问。
“当然是可以准备复读哦。”邪恶眯眯眼阴恻恻威胁道,:“异能世界很危险,连这点困难都客服不了,不如去普通学校好了。”
不只中央异能学院,各个异能大学的退学率都很高。多的是入学后适应不与异兽和梦魇战斗,选择退学的学生。即使坚持下来,毕业后选择其他行业的也数不胜数。
看到学生们像是被吓住了,一个个面色都严肃起来,显然开始重视了。
李春笙收起恐吓的表情,开始宣读注意事项。
“腕表会实时检测生命体征,也是一个一次性防护罩。如果收到剧烈刺激,就会这样。”
狰狞巨大的绿色藤曼像一只巨蟒撕裂大地,带着尖刺的株身缠绕在李春笙身上。
捆缚、收紧,直到发出刺眼的电光,藤曼猝然松开,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震动,保护罩内是没有丝毫狼狈的李春笙。
“如果坚持不下去,就按下按钮,会有老师来接你。懂了吗?”
“懂了——”整齐的回应
李春笙很满意,这不就一下子听话了嘛。
“军训正式开始,希望下周能看到同学们都在哦。”
一周后,一号点位,柯乐看着在庇护所已经开始度假模式的三人陷入沉默。
金色头发小狗眼那个,不知道从哪找了张沙滩椅在晒太阳。
黑毛不良少年,把脸埋在猎豹毛茸茸的肚皮上一脸荡漾,不时发出嘿嘿嘿的变态声音。
熟悉的白毛精神病,嘿咻嘿咻拿吧铲子,在......开荒???甚至菜已经发芽了???
柯乐:是我不对劲还是你们不对劲?
ber,搁这你仨完上星露谷了啊。
至于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众所周知,白羽有系统,系统有小地图。
那么,有了GPS导航,找点位有多简单呢?
系统:前方左转1500米后向右前方转弯,注意,前方50米处存在异兽,请绕行,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第一天,出发。
白羽:跟随我的脚步!我的眼睛就是尺!
林安安,陆离:冲呀!(海豹式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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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达。
第三天,陆离发现一大群毛茸茸猎豹!陆离英勇的制服了毛茸茸猎豹!陆离获得:宝可梦×N
第四天,林安安开启创造模式,装备升级!建造水平升级!获得:躺椅。
林安安挠头:原来我的异能正确打开方式是这样吗!(逐渐开窍)
第五天,白羽成功开发林安安创造功能,获得:农具。
白羽:种田小游戏吗?有点意思。
第七天,柯乐到达一号点位,柯乐震撼,柯乐大惊失色,柯乐沉默。
柯乐觉得他们不需要自己,柯乐觉得还是回去搞研究吧,柯乐被比格大王发现了!
新垦的农田里,白发少年挽起裤腿,扛着铲子像龙卷风一样,简直是一台全自动翻土机。突然,他停了下来,猛的扭头死死盯着刚到的助教。
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神采,迅捷地冲向助教,一个助跑小跳后空翻稳稳落地,鞋子上沾着的土块弹到柯乐干净的白外套上,留下一道显眼的土黄色痕迹。
“救世主,好久不见!”
白羽刷的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大把本地特产小野花,不由分说的塞到柯乐怀里。
柯乐抱住那一大把花,已经来不及思考那把花是怎么从兜里掏出来了。
这个可怜的被老板从研究院丢到这个荒郊野岭的研究生,再一次直面带给他心理阴影的少女。
谨慎评判眼前这个人的心理状况,天呐,救世主,这个词再一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柯乐有点挫败的小小叹了口气,社死的场面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令人两眼发黑。
他就知道,出现在这里绝对有问题,他的老板可不是那么慷慨大方的人,愿意放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劳动力来这个地方“度假”。
总不能昨天才催着要实验数据,今天就急得像被猫撵的耗子,急不可耐的把他打包到这里。
问题出在哪里呢,好难猜啊,研究生整理了下自己即将蹚浑水的无奈心情,拢了拢那束花。
露出了一个绝对称得上灿烂的礼貌微笑,来吧,让他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羽同学,你可以叫我柯乐,学长,或者柯乐学长都可以”黑棕色短发,戴着半框眼镜,一副很好脾气的样子。“好久不见,见到你可真高兴”
才怪,他一点也不想来。
“是嘛,小柯学长。”白羽凑近他。
这个距离已经远小于社交距离,近到柯乐能在他红色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脸。
一张带着惊诧的脸
“学长”
“你讨厌我”
肯定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被发现了,为什么。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他身上,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冷。
他又回到了那个晚上,满眼都是血,裂开的伤口,阴影里鼓动着梦魇,混杂着杂乱的信息。
他的表情和那天一样。
柯乐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竟然真的怀疑过他是一个中二少年。
这是一个真的,敏锐到极致的,高功能反社会啊。
4. 战斗轮!
“学长?”
“学长你还好吗?”
白羽仔细观察邪恶的主角,这个邪恶小灰毛的好感度怎么还这么低!你这个邪恶小红!
玩家试图大声表达不满,我救了你诶!甚至送你了小花花!
按理来说这时候识相是NPC要给玩家加好感度的!难不成,这是厂商的阴谋?试图CPU玩家让玩家爱而不得!玩家是不会放弃的!赌上嘎拉game玩家的尊严!
一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从旁边挤了进来,林安安兴奋的欢迎助教的到来,这代表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虽然“度假”的生活是很快乐,但是哪个年轻人不玩手机能忍住啊!
“学长你好,我是林安安,你和小白以前认知吗?”欢快的声音穿进柯乐的耳朵,让他浑身一僵。
“学长你和小白是怎么认识的呀?”
“学长?”
“学长你怎么不说话啊学长?”
“学长你要晒太阳吗?晒太阳可舒服了”
此处省略300句
在金毛的喋喋不休攻击下,柯乐停止了惊恐,他开始思考人的语速为什么能这么快,为什么在没有人回应的情况下能说这么多。
注意到僵硬的柯乐,林安安歪头发射闪亮笑容攻击。
“我们等了好久啦,军训接下来要做什么呀?好无聊哦,我已经连着晒了好几天太阳了,整个人都要开始思考我是谁这种这些问题了。”
啊,想念我的手机、平板、游戏机…网瘾少年一想到自己心爱的电子产品,简直身上有800只比格在爬。
柯乐:…实际上他在十分钟前就想提这个了,顺便转移一下旁边虎视眈眈的反社会人士的注意…最好都不要记住他,把他像个屁一样放了吧。
但话太密了,根本找不到气口插入。
他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试图再次插入话题,说点和他们有关的正事,而不是再听一遍《农田开垦指南》之类的东西。
突然意识到自己完全没给可怜的助教老师留出发挥的余地,林安安默默闭上嘴,决定拉上沉迷毛茸茸的陆小离好好听老师讲话。
“实际上你们的进度很快”柯乐推了推眼睛,严谨的进行说明。“一般来讲,对于大部分新生来说,应该会在第二周快结束时陆续到达。”
他思考了一下,补充说明,“当然,这是对大部分新生,你们的进度显然超出了这个范畴。实际上,我本来应该会在五天后到达这里,也算是提前上班了。”
说起来比起给邪恶老板打工加班,面对新入学的超高精力新生也算是一种休息吧。命苦研究生默默吐槽,至少新生不会半夜叫他起来改论文。
“本来我的任务应该是给你们造成一些小小(并不)的打击,让你们好好熟悉一下异能的使用方法。”研究生很温和的说着,但对面三人组总觉得隐隐有种恶寒的感觉。
“但学长只是一个柔弱的研究人员,所以——”柯乐右手啪——得打出一个响指,“借助一些科技的力量,你们应该不介意吧。”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齿轮碰撞声,庇护所内原本不起眼的机械装置分解重组,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的冷光。
诶?
真的假的,拿粒子炮台轰我。
那种东西不是一般装在城墙上,扫射大型异兽潮的吗?光听就知道,皮糙肉厚的异兽都能打一群,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真的能扛住吗?
林安安和陆离的表情逐渐僵硬起来,只有白羽兴致勃勃的研究这个大家伙的构造。
“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只要能活下来不出局,就可以宣布提前结束军训哦。”柯乐宣告规则,“这可是学长给你们争取的特殊福利,合格就可以回去打游戏了哦。”
温柔学长的滤镜突然碎掉了呢。
监控中心
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实时显示新生们的惨状,有吊在半空Cos大猩猩荡秋千的,有的学生在水里挣扎翻滚,在一群惨的各有特色的新生里,白陆林三人组格外显眼,日常简直和度假没什么区别。
教师A有些担心的看着屏幕里的炮台,拿离子炮打学生真的不会有些出格吗?再怎么也只是一群刚入学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在强大的异能掌握也是需要时间的。
“陈老师,柯乐这样…”话没说完陈春笙就懂了他的意思,虽然是有些危险。
但如果按原来的计划,太温和了,不足以激发出他们的潜力。
“没关系,柯乐有分寸。”
陈春笙还是相信自己的老同学不会乱来的,他能这么干肯定是有自己的把握。
眯了眯眼,看着监控屏幕里开始蓄能的炮台,让他看看,你们的潜力吧。
*
白羽:弹幕小游戏?有点意思(逐渐兴奋)
系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扫到会死的!!!谁来管管她!!!(白团子扭曲)
大地就像是一块放在室温软化好的黄油,在激光扫射后留下深深地沟壑,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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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炮台充分的证明了自己。
无数条信息从眼前划过,计算,分析,得出最优解。
这无疑是柯乐的舒适区。
对他来说,处理这些常人甚至无法看懂的信息,实在是太简单了。
手指控制台间飞舞,如穿花蝴蝶灵巧精确。伴随着按键的清响,一场由现代科技构建的踢踏舞开场。
优雅,又极富攻击性。
但显然,下面在会场里挣扎腾挪的人就不觉得开心了。
幻想系异能在此刻发挥余地及其有限,林安安像一个蹩脚的舞者,手舞足蹈地试图躲避闪烁的激光。
和狼狈的林安安比起来,陆离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快速在空间中穿梭跳跃,试图凭借空间跳跃的能力坚持到最后。
柯乐看着满脸大汗,极力控制落点的陆离,挑了挑眉。
空间系?
没有脑子的空间系是没有未来的,有点脑子但不多也不行。
刚刚出现在下一片空地上的陆离被瞬间擦过报警器的激光击中,一阵蓝光升起,变成球的陆小离同学被迫出局。
不良少年一脸生无可恋的在球里滚来滚去,对自己只坚持了不到三分钟就出局这件事,能回复的只有六个点。
不用担心只有自己变成海洋球,很快鬼畜舞动的林安安也步入后尘,两颗球安静的滚在一边,安静如鸡。
柯乐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白羽身上,小白毛精准的判断出了攻击范围,不仅身手很好,还在银丝的牵引下像个蜘蛛侠荡来荡去。
果然很难缠吗,研究生很想叹气,觉得自己对付意思邪教人士的神经病反社会有点不合理。
说到底,他可是柔弱的研究人员啊!为什么要和大猩猩战斗?
优雅的研究员应该穿着白大褂做实验啊!
林安安、陆离(球版):…???(小朋友你有很多的问号)
注意到了什么,柯乐停顿了两秒。
眼睛…落点…好像有问题。
下一秒,原本要按原路径扫射的激光转移了方向,从攻击变为封锁。
白羽流畅的动作猛然一滞,先写迎面撞上弹道。
原来如此吗?
预判存在是根据分析,而不是预知。
既然如此…
下一秒,所有的攻击路径全部重置。
一次、两次、三次……
白羽感觉不对劲,这个NPC会升级!
谁给他从简单调到困难了!
5. 哥你上头了
砰——砰——
心脏剧烈跳动,像一台满负荷运载的发动机,呼吸间血液带着充盈的氧气涌入身体。
耳边传来细微嗡鸣声,大脑急速运转,脑细胞一片片阵亡。
计算、分析、重构......
一次次推翻上一秒刚提出的结论,柯乐仿佛要被溺毙在数字的洪流。
太快了
说不上到底是脑力还是体力的对抗,又或者二者兼有。
令人眼花缭乱的弹幕在眼前展开,看似杂乱无章,却和手术下刀一样精确。
在一片刀光剑影里,白色的身影辗转腾挪,比一片落叶还要轻,衣角翻飞,起落间发丝微扬。
他在看什么?
我?
雪白的游隼紧紧盯着高塔上的猎物,红宝石的眼睛燃烧着比火还要浓烈的欲望。
“想赢”
不受控制的升腾起,这个危险的想法。
想抓住他
柯乐的凝视着狡黠的白鸟,长时间高强度运动让他的呼吸频率开始错乱,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微微抽动,混杂着剧烈的心跳。
羸弱的身躯无法负担过多的重担,他应当和以往一样,聪明的选择最适合自己的事情。
去做研究吧,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你的天分要放在研究上。
一直如此
对吗?
他羸弱、自省,最擅长最优解。
可此刻,升腾在内心,唯一的那个声音,是想赢。
那些隐藏在重重遮蔽下的,汹涌的好胜心。
嘴角升腾起了一丝隐秘的微笑,眼角升起云雾。一切噪音都从耳边消失,那片云雾遮挡住了风,此刻,他眼里只有那只白鸟。
*
人类可以和计算机比计算能力吗?
在浩渺如烟海的数据海洋里,人类的算力就像一滴水,轻而易举的便被吞没,再不见踪迹。
至少对绝大部分人来说是这样的
显然,柯乐是一个例外。
真是拿棺材板当滑雪板,准备上天啊——系统评价
和系统玩对抗,还能打的有来有回,只能说不愧是主角啊,888感慨道,相当给力。
铃————
巨大的铃声在耳边炸开,正式宣告考核结束。
堪称惨烈的考核方式下,通过的也只有白羽一人。至于剩下的倒霉蛋舍友?只能祝他们一路顺风了。
至少快乐的白羽同学可以提前结束军训,奔向美丽新地图。
起风了
草原上的风总是来的又快又急,西风呼啸着裹挟草屑,急促的掠过地平线。草木断裂与湿润泥土混杂的气息唤醒了柯乐,他恍然惊醒。
于是,他又变回了那个温驯的研究生。
*
“让他提前结束军训没问题吗?”教师A围观完学长暴揍学弟后,摩挲下巴提出了这个疑问。
“唔......你看他需要军训的样子吗?”李春笙言辞犀利地一语中的,“还是不要浪费教学资源了。”
“而且”他身子往后依靠在椅背上,摇了摇手机,还未熄灭的屏幕上显示出刚结束不久的通话记录。“家长来要人了。”
“白家少爷?”
李春笙不屑地发出一个嫌弃地后鼻音,表达肯定。
“那我就不管了,工作还忙着呢。”教师A得到肯定的答案,一手捞起飘着几粒枸杞的保温杯,晃晃悠悠地溜达走了。
啧,刺头。
李春笙又烦躁起来,还是分到他手底下的刺头。
眼底倒映着电子屏幕的荧光,他眼神空茫地停留在那一小片区域里,良久,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他现在还有的忙,一堆小兔崽子等着他收拾呢。
重新整理了心情,李春笙大长腿一抬,利落的推门走了出去,把监控室连带那些琐碎的少年时代回忆抛在脑后,大步走向繁杂的工作里。
*
正午阳光好的不得了,洋洋洒洒照下来,透过阔叶梧桐的间隙,一个个小圆点零星缀在人行道上,随着沙沙——的风声摇曳。
街角的老墙根攀着野藤,浓绿的叶子里点点紫色的细碎花瓣,这种临安特有的不知名野花有种隐秘的香气,混杂在烟火气里几乎闻不到了。
沿街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带着西北城市特有的豪爽热情。
白羽新奇的串来串去,一会儿摸摸棕榈植物叶子编的大蒲扇,一会儿混进看杂耍的人群里一起鼓掌。
看他一脸兴奋,见什么都新奇,也有大嗓门的秃头大叔大方地送他刚出炉的饼子尝尝。
和以往的每一天都没什么差别,除了一些小插曲。
白羽手腕翻动,纤细的银丝如利剑般射出,将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死死钉在地上。
血花绽开,扬起的灰尘瞬间打破原本宁和的氛围。
尖叫声、报警声,余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
白羽不为所动,冷淡的撇了一眼被钉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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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小红,你小子红的都快滴血了,还敢往玩家跟前凑?
Big胆!
不把你小子今天办了,我就不姓白!
嗯?
怎么小黄变多了?
玩家开始沉思,难不成,是因为他干了个小红?
混乱惊恐的人流里,白羽看到他们脸上的恐惧,以及一丝隐藏的极深的厌恶。
唔......这个世界背景有点意思欸
作为少数者的异能者拥有打破社会秩序的力量,作为绝对的少数群体,被赋予了重要的职能——解决梦魇,成为社会构成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但当力量差距过大时,恐惧就会产生,尤其是梦魇也会由崩溃堕落的异能者转化时,猜疑链就出现了。
哇哦~
完全就是不稳定的炸弹啊
不能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啧啧啧
白羽指指点点,觉得这种社会结构迟早出问题。所以这就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嘛,这个世界需要一点小小的技术突破。
能量就像是融化在水里的盐,水的容量不变,盐还在一直增加,就会出现盐水浓度过高,过饱和析出的现象。
这个世界就像是这杯盐水,过饱和的能量导致异能者的出现,也导致了梦魇的形成。要想让浓度平衡,就要让盐被提取出来,能量的利用是重要的研究方向,只有点对了科技树,才有继续攀升的可能。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异管局第一小队迅速控制住现场,领头的寸头小哥拿着刚靠近白羽,身上的警报器就发出巨大的嗡鸣。
与此同时,像是被嗡鸣声刺激到,地上的路人猛地挣扎起来,像是察觉不到痛,任由银丝死死嵌进肉里,割出森白的骨茬。从断裂的骨逢里淌出半透明的粘液,涌动着朝其他人的方向爬行。
控制型异兽——一种由真菌变异产生的高危异兽,传染性和隐蔽性极强。
那些原本夹杂着厌恶和恐惧的人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眼里化开一抹浓郁的愧疚。
气氛又从杂乱变得安静了
再读不懂空气的人也能感受到凝滞的气氛(白羽:“我是玩家!不是人!")
但那个白发少年和刚闯入这里是一样,像什么都没发生,面色平静的和寸头小哥交流。无形间,他们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壁。
他不在乎这一切,就像是个旁观者。
无论是厌恶、恐惧,还是愧疚,都被隔在墙外面。
他还是那个他。
6. 新地图!
早秋的风吹的乱起八糟,打着旋卷着落叶游荡。地处南北分界线的临安,寒气来得极早,吹黄了高挺的银杏叶,细细簌簌的一片,打眼看过去黄澄澄的喜人。
在食物充分的城市里,圆滚滚的麻雀簇拥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蹦来跳去。猝然,又被俯冲的游隼惊起,呼啦啦一片飞起,像升起的一片乌云。
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街角,醒目的警戒线将这里团团围住,血迹顺着青石砖的缝隙蜿蜒出包围圈,显示出此处的不同寻常。
围观的人静默着,不发一丝声响。像是那群被惊起麻雀,挤挤挨挨、默不作声的静默着。
轻微的刹车声响起,从车上下来的男人穿过重重包裹,走进了那个包围圈。
......
从李石还是个孩子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世界没这么简单。
他出生在边疆,一处水丰茂的草原,他们家里有那片草原里最好的一片牧场,广阔的足有几万亩的一片牧场。他每日赶着羊群,像在驱赶一片片片落地的云。
可好日子总是过不长的。
异兽出现了。
起初是羊一头头的病死,暖融融的毛变得像一把枯草。他靠在那头羊怀里,看它方形的瞳孔淌出水,潮湿又温软的舌温顺地舔舐他的手心。于是他的瞳孔也淌出水来,再长大一点后,他才知道那是悲伤。
阿爸带着兽医站的医生来看羊,那个穿着白大褂,长途跋涉来的医生刨开这些病死的牲畜。
他急切的掏出电话,李石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到了不是疫病。
“那不是很好吗?”他心里还有这幼稚的念头,在他的概念里,疫病就是最可怕的了,牲畜得了疫病会连片的死光,没有疫病,牲畜就没事了。
可这世上有东西远比疫病来的吓人,那就是异兽。
太晚了,当发现时这种异兽已经寄生在羊的血里,攀附着那些温热的血管生长。
火舌舔着草远远的从地平线上烧了过来,贪婪的吞噬一切,不论是牲畜、牧草、还是异兽,都平等的被吃掉了。
阿爸和那个医生刨开那些牲畜时就被寄生了,血管鼓动着要逃离火场,但他们不能走。
就只剩他一个了。
那时他看着那片原本丰饶的牧场烧的照亮了半边天,直挺挺站在上风口。广阔的草原平坦又了无边际,站在那里,能看到四边的地平线在下陷,人就像是站在球面上。
有人找到他了
那时还很年轻的白序急切的找到了他,袖口沾满了草屑,急切的视线扫过他的身体。见他木楞楞的站着,眉眼又耷拉下来,只是拉住他的手,一起沉默的看着那片已经逐渐熄灭的火。
半晌
他听见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要不要......跟我回家?”
白序目光澄澈,看着这个刚失去一切的孩子,听到细若蚊聍的一声好。白序只是紧紧抱住了他,紧到他几乎要无法呼吸。
后来,草原的雏鹰飞到了中原,逐渐羽翼丰满,成了现在的李石。
现在,李石穿越那些人群,走过包围线,看到了面色恹恹的白发少年,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少爷。”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将白羽带回去,别的都没那么重要。
......
白家
“好耶!新地图!”白羽跟在李石后面,新奇的看来看去。
四进四出的大宅院中轴对称、四合围绕,从东门角的朱漆大门绕进去,过垂花门进主院,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脚步声。
偌大的宅院里也就只有些微的脚步声,空荡荡没有半点人气。
白羽瞟了一眼小地图,零星的几个小绿点停留在外围,嗯,确实没人。
打扫卫生不会很麻烦吗?他开始思考,那些油漆彩画的梁枋一看就很难打扫。
“到了。”脚步声停下,李石后撤半步,露出正在院子里喂鱼的男人。那些肥嘟嘟的锦鲤摇晃着圆滚滚的身体,一拥而上抢夺洒下来的几粒鱼食。
“小羽,好久不见。”白序直起身,拍了拍手抖掉碎屑,随意地招呼白羽。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玩的开心吗?”白家家主穿着一身日常的家居服,神色温和的询问小辈日常生活。“听阿石说你刚抓了只异兽,被异管局围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白羽心虚的眼神漂移,再怎么没常识他也知道,李石三令五申让他千万不能在外面不能随意动手。但是谁能忍得住啊,那个小红都嚣张的在他旁边团团转了。
看到眼睛滴溜乱转的白发少年,白序有点想笑,完全就还是个小孩子的样子嘛。不过也正常,他降生到这世界上,也就只有一个多月而已。
“没在训你,放心吧,只是担心你在外面有危险。”
“外面好玩吗?"
从实验室出来也就一个来月,可他已经很像人了。
在白序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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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实验室的营养仓里。
“他简直就是一个奇迹!”研究员面目狰狞,脸上带着一种被巨大的喜悦冲垮的癫狂。“他有异能。”
白序知道为什么研究员会如此疯狂,自异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开始,人类对异能的研究从未停滞。这种被命名为“微光”的神秘成分改变了一切,人类、植物、动物、真菌......
“微光”改变了世界,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人类疯狂的试图研究祂,利用祂。那些弱小异能者就像是混在羊群里的黑羊,存在就是他们最大的价值。
黑羊们尖叫着想要逃走,他们不懂为什么神赐予他们的能力会成了杀死自己的毒药。
一寸寸被刨开,被解离到支离破碎,又被小心收纳到装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罐里。
即使榨干每一滴血,观察每一根神经的颤动,研究也没有得出任何结果。仿佛异能就只是,就真的只是神明的恩赐。
“无法被解析”
不甘心的科学家最终还是给出了这个结论,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接受这个答案。
膨胀的贪欲在对力量的渴求下像吹气球一样胀大,无论出于怎样的目的,对“微光”的研究从未停止。
直到现在,奇迹发生了。
一个人造的异能者。
自异能出现开始,唯一一个被人类制造出的异能者。
新生的黑羊睁开眼,湿漉漉的眼睫扑闪着,像刚挣脱束缚的蝴蝶。他在观察,将一切化为养料,贪婪无度的汲取。
他变成人了
——————
白羽叽叽喳喳、眉飞色舞,从最近的军训讲到前不久刚认识的舍友,再到他遇到的第一只梦魇,还有......柯乐。
“救世主一直很讨厌我。”少年眉毛耷拉下来,语气充满不解。“我也没干什么啊。”
白羽觉得自己绝对是秉持着友好的态度和柯乐相处的,但是一直热情一直被讨厌。可恶啊!
救世主?
白序原本轻松听小孩叨逼逼的心情停滞下来,眼里闪过一丝为不可察的犹疑。
谁是救世主?
心里有这样的疑问,白序也就问了出来,得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答案——是柯乐。
一个刚接触世界的人造人,会认为,另一个人,是救世主?
白序的大脑里仿佛过了一道电,心里升起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神,真的存在吗?
7. 又见面了老弟
“救世主在你的定义里是什么?”
嵌入式LED平板灯发出均匀的冷白光,纯白的房间或者说实验室里,这道白光亮到刺眼。实验室空旷极了,只有满眼的白色,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桌子,以及白发的少年。
“编号001实验体,你为什么会认为柯乐是救世主?”
“救世主就是救世主,哪来的理由?”
“......"
年迈的声音从房间角落的麦克风传来,贪婪又胆怯的年迈老头子不敢面对一头危险的凶兽,只敢躲藏起来。自觉安全后,又变得趾高气昂,像下水道的老鼠,贪婪的窥伺着。
老头子躲在双面镜后,死死盯着白羽,指甲深深陷进手心,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印记,他有些气急败坏。
救世主?
哈,这可真是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
一个他亲手培育出的实验体,一个诞生了只有一个多月的实验体,有了救世主?
他的救世主是谁?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甚至是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人。
莫名其妙的概念,谁告诉他的?实验室里有叛徒?
老头两条发白的眉毛拧在一起,总不能......是神告诉他的?
这个可怕的想法还没完全成型,白序打断了他。不论是哪种可能,都绕不过一个人,那就是柯乐。
白序转身,向在门口等候的李石做了个手势;李石打开监控室的大门,后撤半步,一行人紧跟着沿着地下研究所其中一条平平无奇的长廊向前走去。地下研究所结构错综复杂,隐没在地下,即使再资深的侦探也很难找到这里。
“家主。”一手主导001号实验体研究的老头跟在白序身后,试图证明自己。“可能是在实验阶段里混进来光明会的人,您知道那些狡猾的老鼠一直试图窃取我们的研究成果。"
这算得上一个很好的借口,光明会一直不知疲倦的向任何一个研究微光的组织派出间谍,这个理由足以说服很多人,但不是所有人。
白序脚步停下,烦躁的撇了满头大汗的老头一眼。光明会的间谍如果真能渗入到他最核心的研究,那这个研究院现在还能不能存在还是个问题,那群疯子会杀了所有研究异能者的人。
并且,不惜一切代价。
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一个经验丰富的研究员不是这么好培养的。
一种即将失控的不详预感让止不住的烦躁起来,小羽已经被控制住了,至于那个‘救世主’?
让他看看,为什么能被称为‘救世主’吧。
————————————
“柯乐先生,对吗?”
“欢迎您加入我们。”迎宾小姐脸上刻着标准的微笑,标准到有些刻板。
非常奇怪的一次工作调动,柯乐暗自思怵,简直比上一次莫名其妙去当助教还要奇怪。
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工作机会。
即使所有地方都透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古怪,但柯乐很难拒绝这次调动。毕竟......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研究生,没有出色的家世背景,工作能力突出也突出的极其有限。
不合理的调动程序
从来没听说过的研究院
被悄悄粘在包里的定位器刺耳的频段让他有些无奈,他看上去很像个傻子吗?
视野中的电磁波段显眼的红线交错链接,常人无法察觉的信息在他眼里一览无余,简直和招着手大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没什么区别。
32个监控
短短不到100米的距离,已经有32个监控。
更不用说,眼前看似身材纤细,但实际肌肉强度能手撕一只老虎的‘迎宾小姐’。
有异能吧,强化系?
柯乐为不可察的小小叹了口气,理解了老头子送他离开时的复杂的表情。虽然说老头子很喜欢压榨他这个核动力牛马,但作为他最得意的弟子,他也根本不可能把他推进火坑里。
除非,有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谁能威胁一个在武装机械研究领域首屈一指的学阀呢?
柯乐数了数自己乏善可陈的交际圈,数来数去,和这件事能扯上关系的就只剩那一个。
白家
准确一点讲,是白羽。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错落响起,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明亮的白炽灯照亮廊道,新风系统带来清新的空气,但仍然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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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不住那股地下阴寒的土腥气。
很显然,他们已经进入了地下。
走的有些久了,四体不勤的柔弱研究生已经感到有些疲累,在这时,脚步终于停下了。
并不是因为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而是因为研究所遇到了一些危机。
满眼刺目的红光很好的展现出它的示警功能,刺耳的警报声在耳边炸开,墙壁止不住的摇晃。
柯乐单手扶住墙壁,感受到不停传来的巨大震动。
“啊——!”凄厉的惨叫声隔着墙传到耳边,震动声越来越近。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柯乐猛地反应过来,人类的求生本能一瞬间压过所有疲惫,肌肉震颤,双腿用力蹬地,快速朝反方向冲刺。
刚跑出去不到五米远,刚才倚靠的墙面就被切割开一个规整的形状,砰——一声倒下,溅起的尘土混杂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荡漾开来。
裂口处,连带被切断的电缆耷拉下来,刚刚消失不见的迎宾小姐僵硬的躺在地上,瞳孔微微扩散,脸上刻板的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到化不开的恐惧。
“学长~”
熟悉的声音响起,狼狈倚靠地面的柯乐猛地抬头,看到了弥散灰尘中走出的少年。
他打了个冷战,寒意渗进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
他,杀人了?
震颤的瞳孔紧紧盯着那头皮毛雪白的凶兽,瞬间理解了那些血腥气的来源。
啪嗒——啪嗒——
血顺着脚步声,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在这个陌生的研究院,混杂着灰尘与血腥的气味中,柯乐直愣愣的抬头凝视着他。他穿着一身被溅上红色的纯白色实验服,几乎要和他整个人融为一体的雪白。
和每一次见面时分毫不差,那张端丽的脸猛然靠近,眼睫几乎要戳进他的瞳孔,瞳仁是比血还要浓稠的红。
一片猩红里,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他们之间。
在这一方小小的角落里,掺杂着淡淡的腥气,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温馨升腾起来。
白羽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淡色的唇边勾起,带着一种隐秘的亲昵。
“学长,我找到你了。”
8. 奇怪三人行出现了
白羽其实还蛮喜欢的这个“小叔”的,他上下打量了一圈白序,满意的点了点头。
作为出生点的白家他也很满意。
新手教程完整,初始数值给的很高,无聊的实验室剧情跳过的也很快。人物背景也很棒!不需要玩家出门打工真的是太好了!
虽然可能会失去一些模拟经营的游戏体验,但作为坚定的PVP玩家,白羽对此并无怨言。
最重要的是!
建模也很好看!
对于一个颜党,好看的建模非常重要,起码白羽对他的好感度就很高。至于实验室那个臭老头子?在两个同样定位的初始NPC面前,玩家当然会选择更好看的那一个。
因此,大方的玩家可以稍微耐心一点地回答白序对他的提问。
“救世主?”白羽歪头表达不解,随后恍然大悟,原来这是隐藏任务不是背景信息啊。
但告诉NPC也没关系吧,非常任性的玩家这么想到。
“是柯乐学长哦。”
对白羽的坦诚,白序整个人瞬间凝固住了,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救世主是柯乐?”
这稍微有些超出他的预估了,他审慎对柯乐进行了评估,实在没找到他和这三个字的关系。
白序原本以为,是某些奇奇怪怪的邪教组织(此处特指光某会),对珍贵实验成果进行了一些诡异的传教。但作为一个人际关系简单到一只手能数清,每天两点一线的苦命研究生,柯乐实在没有成为邪教成员的潜能。
不如说,他才是被迫害的那个吧。
想到这些,白序也有些无奈,无从下手啊。
他试图追问,“小羽,你为什么会有救世主这个概念呢?”
白序转过身子,垂眸慈爱的看着白羽,死死盯着他,不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玩家无奈,玩家认为NPC在无理取闹。
背景设定这种事情根本没办法解释,总不能和NPC讲:啊你其实是一个游戏角色,这个是设定哦。
那会打破第四面墙吗?
变成Meta游戏?
虽然也蛮有趣的,但还是不要了吧。白羽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那样的话游戏体验很差欸。
虽然白羽在进行思考,但白序的感觉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他只看到编号001实验体拒绝回答他的问题,就这么沉默下来。
这不由得让他产生事情超出掌握的烦躁感,他需要好好排查一下这个所谓的救世主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谁把这个该死的概念灌输给小羽的。
在那之前,只能让小羽先回去了。
以上,是玩家被迫(重读)回到出生点的全部过程。
白羽:?(小朋友你有很多的问号)
......
坐在熟悉的小白屋,白羽坐在甚至没有靠背的椅子上,无聊的晃腿。
天呐,这种一点也不符合人体工学的硬板凳谁买的?!
是他叔没钱了吗?这么大个研究所,连个好凳子都买不起了?对他这个珍贵实验体就这个态度?
玩家恨恨地咬牙,心情超级差,一点也不想回答那个臭老头任何问题。
都说了救世主就是救世主了,臭老头没事干啊问这些破问题。
主线进度条到现在还是一个可怜的零蛋,高高挂在系统界面上,像是在嘲笑他。
白羽翻了翻系统日志,主线任务进度条一直没有什么变化,对厂商产生了一些质疑,没有提示的开放世界恐怖如斯。
系统:......你出了地球还能发现世界没有边界呢,全息游戏这个设定就这么顽固啊!
他们的主线任务说简单其实也简单,就是让柯乐这个世界意识钦点的主角,成功研发出对微光的提取和利用,让世界这杯“过浓盐水”中多余的盐被提取出来,世界就可以顺畅运转下去,系统也能获得多多的提点,从此走上统生巅峰。
但这个活不是这么好干的,进度条根本和被焊死了没什么区别。
我们的主角,小柯同志,不仅完全没有研发“微光”的欲望,甚至还是个小红。
“嗯?”
原本正在翻看系统日志,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的白羽注意到些什么。
小地图上,一个被打上大大标记的小红正在向他的方向移动。
“欸嘿”白羽瞬间就来了精神,别的先不管,总之先找到柯乐,好好实际研究下主线进度一点也不动的原因再说。
“发发,塔塔开!”
系统命苦的开始上工,已经逐渐熟悉流程。
白羽脚步轻快地走到双面镜前,指腹紧贴镜面,感受光滑平面传来地冰冷触感。他贴近镜面,眼里只能看到自己,但又仿佛穿过障碍,看到了监控室的研究员。
白炽灯的冷光照亮了他线条柔和的脸,漂亮的眼睛弯起,心情很好的弯出两轮月牙。微微歪头,有些宽大的纯白实验服下滑,露出漂亮的锁骨。
在只有他能看到的世界里,视野穿越物理障碍,每一处障碍物的位置和弱点都清晰的被标注出来,红蓝交错的线条笼罩着这片世界。系统超越当代科技的超高算力被酣畅淋漓的展现出来,在这片只有红蓝线条交织的世界,代表柯乐的位置被巨大的黄色感叹号标记出来,格外显眼。
很好,去找师兄吧。
后撤几步,腰部发力带动右腿狠狠踢向双面镜,带着空气震荡的风声。
哗啦————
瞬间,镜面被巨大力量震荡破碎,四散的细小镜片像锋利的小刀急速扎向被标注为红点的研究员。
两个研究员无力的捂着脖颈倒下,碎片割开静脉,深色的血顺着指缝淌下,连一点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只留下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黑发青年。
林朝阳瑟缩在墙角,瞳孔扩张,只能听到心脏传来剧烈的心跳声。在模糊的视线里,他恍惚见看到白发实验体从破碎的镜面走出,指尖触摸到了什么,钝钝的发麻。
啊,原来是在流血。
大脑一片空白,此刻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只顾盯着那个模糊的白影。
“友善?”
轻飘飘的两个字敲击鼓膜,他试图用迟钝的神经,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那个身影却逐渐消失不见。
被放过了吗?
迟钝的神经系统终于开始运作,迟来的巨大恐惧淹没了他,脑海里反复闪回破碎的玻璃、顺着指缝打在地上的血、白色的光......
活下来了
就只剩下这个想法而已。
——————
白羽顺着路线慢悠悠的走,顺便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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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沿路的设施,没过多久就失去了兴趣,一样的东西看多了也会无聊的。
嗯嗯,珍贵的善良小绿留下来,邪恶的小红干掉。
很简单嘛。
找到游戏手感的玩家重新快乐起来,虽然一路上就只遇到那一个小绿。
白羽突然警觉起来,一大堆小红里出现的小绿,这种感觉!
没错!是隐藏NPC对吧!
在系统日志上给珍贵小绿打上记号,白羽抬头发现,离柯乐只有一面墙的距离了。
指尖划过一丝银光,沉重的墙壁像黄油一样被切割开,只有掉落在地面上溅起的巨大灰尘和沉闷的响声,提醒着它的重量和厚度。
“学长~”
白羽语气荡漾,差点嘿嘿嘿的笑出声来,俺来嘞~
“你的语气好变态啊。”系统吐槽,这么变态真的不会吓到主角嘛?
在白团子诡异的眼神中,他稍微正经了一点,决定维护自己的高冷形象。
“话说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完全就是在放飞自我吧。
白羽面不改色,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高冷形象有什么问题。
在角落里缩着的研究生看着狼狈极了,连脸上都沾着灰尘。
玩家勇猛的对柯乐进行了一个贴贴,他亲昵的侵占社交距离,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学长,我找到你了。”
柯乐的表情变得茫然起来,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身体极力后仰,想要逃离这有些暧昧的距离,眼睛却盯着几天没见的白羽不放。
视线扫过他裸露的肩颈,看到溅落在锁骨上一滴小小的鲜红的血,像是被那抹红色灼伤,快速的移开视线。
实验体
那些充斥的信息变成他要看不懂的文字,晃晃悠悠的在眼前荡来荡去。他试图忘记眼前看到的东西,却根本做不到。
断断续续的线索被瞬间串联在一起,得到了一个让他有些难以接受的答案。
白羽是实验体。
那他呢?
他何德何能,能被卷入这片波谲云诡中。
“他在发呆。”白羽变成死鱼眼盯着柯乐看,这个小灰毛竟然开始发呆了。他才刚打过招呼欸!我存在感有这么低吗?他开始陷入微妙的自我怀疑。
“他在发呆。”系统也觉得主角神经蛮大条,这种情况下还能发呆,也挺厉害。
“那我们就这么一直看着他发呆?”系统提出质疑,看小灰毛像个呆头鹅一样发呆很没意思欸。
白羽深以为然,决定唤醒呆头鹅。
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小地图上出现了一个小绿点。
是白序。
“小羽。”
“别闹脾气了”
男人姿态放松的站在几步距离外,脸上依旧带着熟悉的温和笑容,他抬起手,语气轻缓的让白羽别闹了。就像是包容的大家长,在叫不懂事小辈。
柯乐一下子从愣神的状态里脱离出来,不可置信的回头看那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
白家家主,白序。
一手推动异能实验的男人,也是白羽的创造者。
“小叔,你回来啦。”实验体也亲昵地回应着,就像他们的关系不是冰冷的实验体和研究员,而是一对关系亲密的叔侄。
9. 第 9 章
空气中悬浮的灰尘轻缓的漂浮,在幸存的射灯下,丁达尔效应产生的光柱错落夹杂。
一片狼藉里,衣着整洁的男人向白羽招手,“小羽,过来。”
白序看似平静,实际上紧张到手脚发凉。交感神经刺激下,瞳孔微微放大,他努力用最温和语气,试图安抚这头已经暴走的凶兽。
除了林朝阳,在这场大清洗里,几乎无人幸存。
白羽似乎有着一种近乎直觉的判断,他敏锐的判断出任何一个对他心存恶意的人类。然后,毫不留情的杀了他们。
他双腿钉在原地,重心向下沉,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轻缓地落在白羽裸露在外的锁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我对他是友好的,白序心里不停重复,试图催眠自己。
一步、两步、三步......
白羽脚步轻快,落地发出轻微的踢踏声,伴随着移动,纯白的衣角微微扬起。
“小叔,你回来啦。”
语气亲昵,看不出半点异样,甚至带着点久别重逢的、恰到好处的欢欣。
雪白的指尖攀附在白序肩上,不经意间留下的细小伤口伴随动作裂开,细小的血珠滚落下来,蜿蜒的红色隐没在袖口。
白序自然的将手轻轻放在少年纤细的腰窝,动作轻缓,比起触摸,更像是在安抚一头突然靠近的凶兽。
感受到从手心传来的滚烫热量,一种微妙的掌控欲得到满足,于是他剧烈的心跳又平稳下来。
“喜欢他吗?”白序已经有心情开始调笑了,他漫不经心的撇了一眼角落里的柯乐,轻笑着问。
“小羽喜欢的话,送给你好不好。”
白羽瞪大的眼睛像圆月,亮晶晶的瞳孔里藏着星星,“好呀。”
他快乐得像一只兔子,蹦蹦跳跳地又回到了可怜的被忽略的救世主身边,那么的快活。
比起他们,狼狈的柯乐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浑身脏污的倒在地上,随意的被主人决定了归属。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无能的人。
被一个小疯子冠上“救世主”这样的名号,陪他玩着这样疯狂的游戏。
一股莫大的哀伤笼罩了他,甚至连张开喉咙,为自己辩驳的力气都失去了。他把过去乏善可陈的人生在头脑里重温了一边,扪心自问在他短短的一生中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要遭遇如此残酷的境遇。
可现实的世界不会放任他沉溺在悲伤中,无情的命运更不会。
时间在地下研究所失去了意义,被一种恒定的、苍白的人造光照和规律的送餐提示音分割。柯乐,这个理论上的研究员,获得了一种奇特的、边缘化的生存空间。
接下来的几天,他就这么成为了白家小少爷的随身挂件。在这个空荡荡的地下研究所,实验体好像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悲惨,除了在一定程度上的配合之外,白羽简直称得上是肆无忌惮。
完全对得起他小少爷的称呼,甚至连到底配不配合实验都得看他心情。
柯乐像一株被抛入石缝的野草,在这样极端异常、随时可能窒息的环境里,挣扎着找到了一种扭曲的生存节奏。
他强迫自己观察,记录,分析。
观察白羽的行为模式,记录研究所的布局和人员流动,分析那些偶尔能听到的、碎片化的对话信息。
他将自己重新包装成一个极度安静、极度配合、几乎不提出任何问题的“附属品”,用麻木的顺从,包裹住内部仍在缓慢流血的神经。
可并非所有人都满意于这种畸形的平静。
【宿主:洛长风】
【马甲:白羽】
【任务进度:0(契合度90%)】
【评语:革命尚未开始,加油哦~】
白羽生气地戳了戳任务进度上大大的零蛋,指尖穿过虚幻投射在空气中的屏幕。起码要进度条突破零蛋,才能开启系统商城。
盯着那个灰色无法点开的小图标,白羽更生气了,这么久了,进度条一点没动,这真的合理吗?
毫无进展的玩家决定仔细研究一下系统日志,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良久,在普通的一页,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里,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
【当前主线任务进度评估:1%…重新校准…0%。】
虽然只是很小一点的波动,但白羽终于找到的突破口。
是军训最后一天?
那天发生了什么来着,白羽突然恍然大悟。
我那天,和他干了一架啊。
灵感女神终于降下一瞥,玩家瞬间就想到了主线任务的攻略方法,那就是得给主角上点压力啊。
思路就和川西一样通顺,有压迫才有动力。他的任务就是给柯乐一个必须变强、必须“赢”的理由,有动力了才能去点科技树。
嗯,我可真是个天才。玩家十分得意。
系统:为小灰毛默哀......(白团子祈祷)
——————
暖洋洋的阳光打在身上,自然风带着冬天冷冽的温度,呼吸间鼻腔仿佛能闻到冷空气的寒意。
在这样一个白羽精心挑选的日子。
一个很特别的一天。
他们终于离开了地下研究所,离开了无处不在的监视。
冬日的阳光为白羽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好像终于厌倦的了这场游戏。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回到了最开始,不像现在这样复杂,褪去了那层掺杂着冰冷现实的外皮。
少年和与他初遇时并没有什么分别。
他依旧毫无分寸,亲昵地侵占社交距离,进到几乎能看清脸上的绒毛,神色认真的看着柯乐。
“我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了。”
柯乐愣了一下。
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神经开始疯狂报警,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皮肤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你是救世主”
白羽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对柯乐说话。
“你要拯救世界,这是你的命运。”
“如果救世主不能拯救世界,你知道发生什么吗?”白羽转身后撤两步,眼睛空茫地游离,找不到落点。
不对劲。
这个状态很不对劲。
冬日的风刮过耳廓,带着哨音。白羽的空茫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注意力转回到他身上,视线定格在他有些紧张地脸上。
“会发生很有趣的事。”
他笑了。这个笑容与往常不同,只是嘴角被某种纯粹的兴致扯开。像孩子终于找到了一只漂亮的蝴蝶,想要扯下翅膀,仔细研究那些闪闪发光的磷粉。
柯乐向后退,鞋底在冻硬的土地上刮出细响。
他想开口,喉咙却被那股冰冷的预感堵住。
“比如——”
白羽向前踏了一步,精准地抵销掉柯乐拉开的距离,“废弃协议。”
他又踏一步,声音轻得像在分享秘密,“‘节点废弃流程’。”
“当进度归零超过阈值,世界之子被判定为……嗯,坏掉的种子。”
第二步。阳光被他挡住,阴影笼上柯乐的脸。
“流程第一步,是清除错误认知。”白羽偏头,白发滑过肩头,“‘救世主’这个概念,得从你脑子里摘掉。”
他伸手,食指虚点柯乐的太阳穴,“物理摘除,或者化学重置。李石那里有工具,像个大号的……冰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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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柯乐的心脏剧烈鼓动,恐惧刺激肾上腺素分泌,神经像是着了火,泛起细密的痛。冷风灌进肺里,针扎似的。
“第二步,是回收资源。”白羽的指尖移向他的胸口,停在心脏上方,“你的眼睛,能看到能看到一些特别的东西,比如,‘微光’?”
“很了不起的天赋。”
白羽直起身,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午餐菜单,“这份‘天赋’可以移植给另一个更‘努力’的备选者。也许效果会打点折扣,但足够用了。”
他们已经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的纹路。柯乐的倒影被困在那片猩红中央,很小,很模糊。
“最后一步。”白羽顿了顿,红眼睛弯起来,“找个新种子。可能再挑一个?或者换个思路,选个更……有求生欲的。”
他忽然退开,双手插回外套口袋。阳光重新洒在柯乐身上,暖意虚假得像层塑料膜。
“但那样好麻烦。”白羽叹气,语气像个被迫写作业的孩子,“要重新建档,重新适配,重新刷好感度。我讨厌重复劳动。”
他踢开脚边的小石子,看它滚进枯草丛。
“所以学长。”白羽抬起眼,目光轻飘飘地落过来,“帮个忙?”
风停了。远处有寒雀清脆的鸣叫声,在空旷的冬日里荡起回声。
柯乐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着,难听的像要命:“……什么忙。”
白羽轻缓地扯起一个笑,小虎牙又露了出来。他向前倾身,唇几乎贴上柯乐的耳廓,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学长,请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停顿。
“证明你不是坏掉的种子。”他退后半步,期待地看着柯乐“证明你值得我继续浪费时间。证明……”他歪头,“你能变得,不那么容易死?”
柯乐看着他。看那张端丽到诡谲的脸,看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期待,看身后那片荒芜的旷野。
过去二十多年的一切就这样坍塌下来。
那些困住他的,平凡的一切,就这样被暴力砸开,只留下他面对冷冽的寒风。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这片废墟里涌动起来。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更烫的,更刺的东西。顺着脊椎爬上来,烧过喉咙,烧到舌尖。
他想起考核场里白羽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好啊。”柯乐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平,甚至没什么情绪。但白羽的眼睛亮了。
“怎么证明?”柯乐问。
白羽眨眨眼。“研究出点东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一块小小的红色晶体,用银丝缠着,像流动地血。
“我的副产品。”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对啊,作为唯一一个成功的异能研究成果。还有什么比白羽能更有研究价值呢。
他把晶体放进柯乐掌心。触感冰凉,内部有微弱搏动。
“加油呀。”白羽退后,举起手挥了挥,像告别。
他转身走向研究所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没回头。
“对了。”声音随风飘过来,“忘了说——”
“哈,我开始喜欢你了,学长。”
脚步远去。
柯乐站在风里,握紧掌心。晶体硌着皮肤,冷意渗进血管。他低头看,漂亮的小物看着晶莹剔透,好看极了。
很轻地,有什么东西在他意识深处,“咔哒”响了一声。
系统界面在空中展开。
【主线任务进度:5%】
白羽关掉界面,哼着歌推开休息室的门。
窗外,枯树枝在风里摇晃。
白羽:嘻嘻,进度条开始动了,好耶好耶!
系统:好耶好耶!
10. 催眠
暖风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源源不断地暖风通过出风口输入到这片空间,最适合人体的室温在北地的冬日,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冲动。
“林朝阳?”
“从今天开始,你去一号实验室工作。”
端坐在办公桌前的上司将一份调函轻推到他面前,是一份已经盖好红章签好字的调函。
林朝阳并没有觉得意外,自从那一天之后,研究所里的人所剩无几。无论是哪个实验室都在缺人,有些甚至已经全军覆没。
回想起那一天,林朝阳忍不住的想要发抖。
脑海里闪回那片四散的玻璃,指尖钝钝的痛感,和一片白光中走出的看不清表情的实验体。
这样的人,真的需要他们的“拯救”吗?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他已经是光明会派进来的最后一个人了。
林朝阳拿起调函,却被纸面传递过来的力量拉住,抽不出来,他抬头不解地看向上司。
“一定要保持对小少爷的友好,懂吗?”
“不是表面的友好,你要发自内心、全新全意地保持友好。”
办公室里十分安静,那些平静地传递热量的暖风在这一刻失去了作用。
他瞬间理解了上司奇怪的态度。
那些传言是真的。
实验体会看穿所有人的灵魂,所有对他心存恶念的人,都会被发现,然后消失。
“是......"
林朝阳嘴角微抿,刻意控制呼吸。他无意识地挺直脊椎,尾音微微发紧。
他没的选。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拯救,异能者不应该被研究,被刨析。
一种诡异的发自内心的神圣感笼罩着他,那些钝钝的痛感被剥离,就像是被触发了安全阀,他又变成刚加入这里时的样子,眼神清亮,心里只有伟大的梦想。
“请相信我!”
他语气坚定,透过那双眼睛看到的只有纯然的善意。
纯粹到毛骨悚然。
上司微微一愣,没再说什么,放开那张纸。看着林朝阳转身离开,伴随着关门的咔哒声,他侧头向空气汇报。
“林朝阳无异常。”
“......"
“是......后续随时向您汇报。”
就当是,他的一点小小的私心好了。
......
【主线任务进度:10%】
白羽盯着那个终于动了的数据,在休息室的床上快乐地打了个滚。
“发发!你看!动了动了!”玩家非常自信,洋洋得意,“我就说得上压力吧!”
系统在他精神海里弹了弹,发出有气无力的电子音:【宝,你的‘压力’差点把主角吓到就地卸载人生。咱们下次能换个温和点的吗?比如……送点礼物?】
“送礼?”白羽坐起来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摸了摸下巴,“好主意!送什么?限量版高达?最新款游戏机?诶,不过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好像点得有点歪,不知道有没有……”
【……高达欸。】系统开始幻想自己穿上高达套装后,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的帅气场面,【嘿嘿嘿嘿......】
【我觉得是个好主意,但这不现实啊。】系统最终还是回归现实,【研究员都喜欢嗯......格子衫?】
白羽撇撇嘴,觉得系统不仅缺乏创意,还很刻板印象。
他跳下床,拉开休息室的门。外面依旧是那条死板又无聊的走廊,甚至连一盆绿植都没有。
但今天,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一点——毕竟进度条动了。当然,也不排除空气净化器的卓越功劳。
感谢空气净化器!
小地图上,代表柯乐的小红点停在实验室转圈圈,旁边还有一个眼熟的善良小绿。
“很努力嘛。”白羽非常满意,好好上工的主角才是好主角,“走,发发,看看师兄在干嘛,需不需要一些爱的帮助~”
【你那是BOSS刷新在人家脸上……】系统小声吐槽。
——————————
柯乐可以说完全不负主角的名号,在获得白某的死亡威胁后,他的研究才能完全被开发出来。主线进度从5%变成10%就是最好的证明,这说明他的研究方向是完全正确的。
如果他能够公开自己的研究发现,全世界都会直到他的名字的。
一个拥有卓越才能,推动“微光”提取的天才。
也许以后会,可至少现在,他还只是呆在这件实验室里,勤勤恳恳的努力研究。
以及,应付这个莫名热情的研究助手。
距离这个新助手出现已经几天了,柯乐还是无法适应他的热情。
林朝阳在实验室的第五天。
恒温系统维持在二十二度,暖融融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却无法驱散他心底那丝冰凉的、越缠越紧的线。
他保持着一个积极向上年轻人应有的姿态,整理数据,校准仪器,对上司保持恰到好处的关心,笑容永远清亮。
“柯老师,这是近三天的数据整理,已经拉好表了。”
他的声音不高,刚好盖过仪器的嗡鸣,将电子报告通过邮箱发给柯乐。
柯乐没有回应,连日的工作让他神经有些迟缓。
屏幕上数据滚动反射的冷光在他瞳孔里流动,指尖虚虚搭在键盘上,眼下的青黑在冷光下像晕开的墨迹。过了几秒,他好像才刚注意到这份资料,目光迟缓地移到报告上。
异常数据标注,峰值波谷......没什么大问题。
林朝阳称得上一个合格的助手,免去重复劳动后,他稍微轻松了一点。
“……嗯。标注关联项,做备注。”他的声音沙哑。
“明白。”林朝阳点头,指尖在平板光屏上快速操作。他做这一切时,身体微微侧向柯乐,一个既能清晰传达信息、又不会过分侵入私人距离的角度。
几天下来,他已经摸清了柯乐的节奏。这个研究员像是把自己钉在了数据里,用繁复的计算和推演筑起一道墙,隔绝外界,也隔绝自身那些不愿深究的情绪。
可人的情绪是需要出口的,林朝阳想,这样下去会疯吧。
比如现在。柯乐说完那句话后,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视线飘向窗台。
那盆绿萝长得很好,叶片油绿,在模拟日照下伸展。
白羽每天都很认真地照顾它,浇水都精确到了毫升。而柯乐每次看到那盆植物,眼神都会有一瞬间的放空,像透过它看到了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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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林朝阳的手指在平板上停顿了一瞬。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说起来,研究院的模拟系统最近要升级了。B区的调整单元会暂时关闭,进行为期三天的维护。”
柯乐的目光从绿萝上收回,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
“下周一开始。”林朝阳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所以这几天,如果少爷想调整实验室的绿植环境,可能需要提前申请备用调整单元,或者——”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等维护结束后。”
等。
这个词很轻,落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却带着某种微妙的重量。
柯乐没有立刻接话。他重新看向屏幕,但敲击键盘的速度明显慢了。林朝阳能看到他脖颈侧面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知道了。”最后,柯乐只说了这么一句。
这是个很好的开始。
**
白羽今天异常安静。
他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角落那张椅子里,戴着耳机,轻松地哼着不着调地小曲。偶尔,他会跟着耳机里的节奏,用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敲出复杂又轻快的节拍。
林朝阳不知道他在听什么,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控制自己的友好,就已经竭尽全力。那道安全阀被一次次开启,他要坚守光明会交给他的神圣使命——拯救受难的黑羊。
他不需要考虑结果,也不在乎任何别的事情,对救赎生命的渴望一次次笼罩住他,他需要“救赎他”。
下午,柯乐因为调用一份特殊数据,准备去现场核验权限。
“我去吧。”林朝阳主动接过身份卡,伸出大拇指,像个活泼的小太阳,“这种简单的工作就交给我这个助手吧!”
柯乐看了他一眼,眼底有片刻的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卡递过去:“尽快。”
林朝阳转身离开实验室。
在门关上的瞬间,他维持了一天的、弧度完美的笑容,几不可察地淡去了一瞬。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走过三个转角,在第四个转角前停下,目光扫过头顶监控探头的方向——那里有一个三十七秒的例行自检间隙,是他花了三天时间确认的。
侧身,快速闪进旁边一扇标着“设备检修中”的侧门。门内狭窄的管道维护通道,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他从内袋里摸出一个薄如蝉翼的金属片,贴在耳后。微弱的电流感传来,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频道接通了。
“导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在昏暗的通道里几乎听不见.
“接触继续。目标对当前环境存在潜在排斥,对‘变化’敏感,但警惕心仍高。尚未提及关键信息。”
频道那头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平稳的、年长的男声:“安全第一。信标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递送。”林朝阳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小小的挂坠,“但需要更明确的信号。目标的理性防御很强,仅靠暗示难以突破。”
“他会接受的。”导师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有种笃定的自信。
“......"
“是......"
11. 第 11 章
新来的助手问题很大,这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他的伪装太可笑了。
柯乐随手调试器械,用余光扫过看上去活力满满的林朝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白羽存在完全的善意,并且相当程度上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柯乐不在乎。
很显然吧。
他是其他组织派来的卧底。
并且试图使用一种不知名的装置,对他进行催眠。
我有那样的价值吗?柯乐反问自己,肯定是没有的。那么他们耗费如此功夫,结果就很简单了。
是白羽。
任何一个野心家面对这样的诱惑,都会忍不住的。一个人造的异能者,无比强大的异能者。如果能批量制造出来,足以引发一场新的战争。
而他呢?
他的价值附加于实验体之上,估计是作为控制白羽的锚点吧。
真是令人觉得无趣的答案。
柯乐假装不在意地接过热心助手递过来的温水,假装没有看到他努力遮掩住的挣扎。
一个破碎的,被控制的可怜研究员。
一个区别于强大的,羸弱的人质。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柯乐成功的将这个印象刻在了每一个人心里。
透明的玻璃杯口氤氲出热气,带着温度的水被咽下,一种诡异的对白羽的怜爱和对自由的渴望升腾起来。
拙略的算计。
柯乐微微仰头,轻而易举得压下那些非正常产生的情感。无论是怜爱还是恐惧,都不是他会产生的情感,但没关系,现在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柯老师......"林朝阳笑盈盈地接近他,“你怎么发呆呀?”
“突然......有点......算了,没什么。”柯乐咽下那些未说出口的字眼,脸上带着怔愣的表情。
林朝阳接过他手上的那杯水,摩挲着杯壁上的余温,悄悄将手中的纸条放到柯乐的手心。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轻松得挥了挥手,“柯老师我去帮你接杯热水,你先休息一下哦。”
柯乐轻轻摩挲纸背上透出的纹路,在上面摸到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印记。
原来是光明会啊。
——————
星期一
一次“意外”的冷却液管道过载事故发生了。不是林朝阳的手笔——他还没来得及行动。事故来自一个小小的意外,一套老旧的自动监控系统故障,加上当日值班人员一个操作延迟。
但对身处一号实验室的三人来说,起因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先是灯光闪烁了三次。然后,脚下传来沉闷的、仿佛巨兽翻身的震动。就在下一刻,刺耳的、音调极高的警报声响彻每一条走廊!红光疯狂旋转,将实验室的一切染上不祥的色彩!
“轰——!!!”
更近的爆炸声!来自同层某个方向!合金墙壁传来令人牙酸的呻吟,天花板簌簌落下细灰!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乱码,设备发出尖锐的故障蜂鸣!
混乱的奔跑声、金属扭曲声、远处隐约的呼喊……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喧嚣。
柯乐被震得从椅子上跌落,手肘撞到操作台边缘,传来钝痛。
耳鸣嗡嗡作响,视野里是旋转的红光和飘浮的尘埃。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这种失控的、秩序崩塌的恐惧。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腿却发软。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白羽。
白发少年不知何时已站在实验室中央。他微微仰着头,爆炸的火光透过窗格,在他脸上投下跃动的光影。
红色的眼睛在警报红光映照下,亮得惊人,里面跳动着某种近乎愉悦的、专注的好奇。
仿佛这不是一场灾难,而是一场突然开幕的、盛大的戏剧。
绝对的混乱中,他成了唯一静止的、清晰的、不可思议的存在。
柯乐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眼睛里映出的火光,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就像已经演算了无数遍的那样。
他撑着操作台,猛地站了起来。
爆炸声再次传来,更近了。气浪让实验室的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朝阳正贴着墙壁,试图向门口移动,脸上带着一种紧绷的、评估局势的锐利。
柯乐没有看他。
他径直走向白羽。
在摇晃的地面、刺耳的警报、弥漫的烟尘中,他停在了白羽面前。距离很近,能看清对方白色睫毛上沾着的、几乎看不见的灰尘。
白羽低下头,红色的瞳孔对上他灼亮的眼睛。
周遭的喧嚣远离了这片空间,空气变得安静起来。
柯乐喘着气,喉咙干得发痛。他盯着白羽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嘶哑,但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玻璃:
“要逃跑吗?”
白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柯乐,看着对方眼中被连日暗示和此刻混乱催生出的、近乎依赖的灼热。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弯起。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笑,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平日那种带着审视意味的轻快笑容。
那是一个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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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灿烂的、仿佛所有非人感瞬间褪去后显露出的、属于“少年”本身的、毫无阴霾的欢喜笑容。
明亮,温暖,带着某种天真而庞大的生命力,猛地撞进柯乐的视野。
这是柯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白羽露出这样的表情。
白羽伸出手,不是去握柯乐的手,而是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稳,指尖微凉,紧紧扣住。
“好啊——”
他的声音响起,轻快,雀跃,带着一种孩子终于被允许参与最棒游戏的兴奋。
“——牢牢抓住我啊,学长。”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已然挥出!
银色的丝线——不是一根,是数十根,数百根——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色狂潮,从他袖口、指尖、甚至周围的空气中迸发出来!它们不是漫无目的地飞舞,而是精准地、高效地、以超越人类理解的力学美感,缠上通风管道的合金格栅,钩住天花板的承重结构,在剧烈摇晃和坠落物之间,瞬间编织出一条扭曲但稳固的空中廊道!
“发发!”白羽在脑海里欢快地喊,“鱼终于上钩了,换地图!”
【路径锁定。B-7侧廊通风管道,距离二十七米,沿途结构完整性67%,预计支撑时间——37秒】
白羽拉着柯乐,踏上那条银色丝线编织的、在空中微微晃动的通道。他步履轻快,甚至带着点跳跃感,仿佛这不是生死逃亡,而是一场新奇有趣的探险。
柯乐被他拽着,在颠簸和巨响中向前。
疯狂的冲动下,冰冷的算计如影随形:他利用了白羽的力量,利用了那份诡异的“在意”。计划成功了。
他隐隐有种预感,白羽知道。
他太配合了。
这个念头让他喉咙发紧。
而在他们身后,林朝阳紧贴在墙壁阴影里,他看着银色通道在眼前延展,看着那两人冲向管道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簇属于光明会的火焰,燃烧得更急、更烈。
他按下口袋里一个微型装置的按钮。
更远处,研究院深处,另一组预设的、规模小得多的干扰装置被引爆。不是为了制造伤亡,只是为了制造更多、更混乱的“背景噪音”。
烟火已经点燃。
逃亡正式开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剧本,自己的算计。
白羽紧握着柯乐的手腕,在钻入黑暗通风管道的前一秒,回头看了一眼烟尘弥漫的实验室。
他轻轻眨了眨眼,嘴角还残留着那个灿烂笑意的余温。
游戏,才刚刚进入最有趣的章节。
12. 光明会
“所以说,我们真的一定要走下水道不可吗?”
下水道,学名排水管道系统,按照核心功能可以分为:污水管、雨水管、合流制排水管道。但无论如何分类,下水道这种东西就是很臭啊!
白羽被臭气攻击,整张脸被熏到皱巴巴的,侧头转身闪避飞溅的污水,被那种混合了不知名物体的东西溅到身上,还是算了吧。
重口也不是这么个重口法,玩家默默吐槽,有点怀疑厂商都把钱花在什么诡异的地方了。
“真的很抱歉,辛苦您了。”在前面打手电引路的白袍人语气充满愧疚,“圣子大人。”
“走这里是最安全地路线,辛苦您再坚持一下了。”
说起圣子啊、光明会啊这些词汇,正常大家想到的,应该都是那种充满圣光的大教堂吧。伴随着彩绘玻璃、圣母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和扑闪翅膀的大群大群的白鸽。
而不是一个超级臭的下水道。
真的超级臭啊。
新任圣子大人觉得逼格严重降低,一下子就从天上掉到下水道(物理)了。总觉得有很多槽点欸。
“学长你不觉得臭吗?”白羽一边灵活闪避,一边努力扭头观察珍贵救世主的状态。
柯乐侧身躲过被白羽脚步溅起的污水,深以为然。“当然是觉得很臭啊......但是现在要在意的不是这个吧。”
回想起被炸掉实验室里的昂贵器材,以及被拐走的超珍贵实验体,柯乐眼神虚浮。
“绝对不能被抓回去啊!”
被抓回去白羽可能没事,但是他肯定是死定了吧。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但想到那一长串的0......打工800年都赔不起......求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很有精神嘛!”白羽小海豹式鼓掌,为咸鱼学长的崛起献出掌声。
突然,白袍人停住脚步。
线条繁复的纹路镌刻在下水道脏污的地面上,伴随着脚步的靠近,像呼吸一样明明灭灭。
“到了,请您站在这里,我们现在就可以前往总部。”白袍人厚重的袍子下传出沉闷的声音,被织物吸收掉音色的细节,分辨不出男女。
“哇哦~”
白羽用手轻轻碰了碰那些明灭的纹路,提出疑问。“像是魔法阵一样,这些纹路的形成原理是什么?”
好神奇的东西,只要在地上写写画画就可以传送!神奇的异能!
一直吊在白羽身后的柯乐,此时也默默接近神奇传送阵,并努力记下来,试图找个好时机复刻一下。这种东西简直就是在挑战物理学的存在,牛顿看到都得一脚把棺材板踹碎来一个揭棺而起。
一种新的能量回路?光明会有点东西啊.....虽然看不懂,总之先记下来、
“是伪装哦~”
“好看吧~是不是看着很唬人?”
白袍人那种听不出男女老少的声音传了过来,柯乐很微妙地听到了一点笑意。
“真正起作用的是我的异能,这种东西只是教主大人乱画的哦。”白袍人就像是因为又骗到了人感觉非常快乐,厚重的袍子都左右摇晃起来,尾音带着可疑的波浪号。
柯乐脑门上有青筋要爆了出来,他深深觉得刚才的自己是个傻子。这种一看就是假货的东西自己竟然真的信了,光明会真的正经吗?
“哦哦哦哦哦!!!”白羽大惊,“你们真天才啊!”
这种招式我竟从未想过,他深深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感觉光明会真是个好玩意。
“请抓住我的手,圣子大人。”
他的手从袍子里伸出来,纤瘦的皮肉裹着骨,皮肤薄到能看清血管。手心朝上,手腕处刻着一个小小的,由三角形构成的黑色印记,像刻在肉里透出来的颜色。
紧接着,是缀在尾音后面,与郑重语气不同,像是附带着的一句。“柯乐大人,您也是。”
两只手搭在他手心上,触感冰凉,简直没有一点人类的温度,绷紧的皮像一张纸。
伴随着巨大的眩晕感,白羽眼前一阵发黑,再睁开眼时,就看到大片大片的蔷薇攀附在藤架上生长,绚烂绽放的花蕊颤巍巍得,随着微风的步调摇头晃脑。
庞大的城镇如棋盘一样铺陈开来,建筑带着欧洲的风格。成群的白鸽在阳光下飞舞,叮叮当当的铃铛声,伴随面包刚出炉的香气,尖顶教堂前喷泉洒落的水珠折射出斑斓的光点。
完全就是想象中光明会的样子。
神圣
光明
但白羽没有在意那些五光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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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他抓住那双瘦到只剩下一层薄薄皮肉的手,抬头,认真直视那双被厚重织物捆绑住的眼睛。
“那你手腕上的东西呢?”
“那也是伪装吗?”
“哈——”小小的,带着错愕的笑声从那些障碍物下传了过来。
真是奇怪,很久没有人问我这样的问题了。是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过的太久了吗,白袍人已经有些想不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就好像他一直一直一直,从出生开始就开始过着这样的日子了。
但不可能是那样,他是什么时候突然下定决心,要加入光明会,要决定终生贯行这样伟大的事业呢?
想不起来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只剩下这样单薄的影子?
“并不是,这是光明会的标志。”
白袍人突然靠近白羽,在他耳边呼出带着气音的句子,就像是怕被无处不在的耳朵听到。
“小心眼睛。”
“要小心,不要被眼睛抓住。”
即使是这样小的气音,也要贴近到近乎吻上耳边皮肤的地步。
白羽终于透过那些厚重的、要将人压倒的层层织物,听到了一个小小的很年轻的男孩子的声音。
他说:“希望您记住我,我是安柠。”
白袍人退后两步,又回到了被阴影笼罩的街角,他的声音又变回分辨不出的样子。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祝您玩的开心,圣子大人。”
他就像是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一样,又突然消失了。
街角被挂在房檐上的风铃叮叮当当,被风掀起裙边,发出一连串的响声。
男人女人们都穿着整洁的衣物,表情放松,像羊一样自在地走在大街上。街头巷尾的小贩卖力吆喝着,出售各色琳琅满目的商品。
他们脸上带着的表情都很生动。
看着让人几乎瞬间就要喜欢上这座小镇,你看啊,他们多快乐。
理智在这样叫嚣着,你不想也永远生活在这里吗?
白羽瞄了一眼小地图,方圆500米的所有构造都被清晰标注着。
上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代表柯乐的小红点亮着。
“哇哦”
没有活人欸。
13. 取之于人
“不愧是您,圣子大人。”
翻飞的风卷动翩跹飞舞的落叶,远处的喷泉发出永不停止的、单调的水流撞击声。不带温度的“阳光”照在身上,只能映照出事物的形状,带不来半点温暖。
卖花的少女有着长长的金发,泛着金色的宝石蓝眼睛灵动地眨了眨,她看上去活泼极了。一蹦一跳地举着沉重的藤编花篮,想要将漂亮的红瓣虞美人簪在白羽耳边。
正常人会让一个诡异的、不知死活、不知真假的人给自己戴花吗?
不会。
但白羽显然算不上是正常人,他算不算得上人都说不定。
白羽配合着,发丝划过耳边,弯腰凑近了少女。“谢谢你的花。”红瓣虞美人的花瓣颤巍巍地立在雪白的发间,映衬着白羽红彤彤的眼睛,相称极了。
“您真好看,我喜欢您。”金发少女痴痴地望着他说。
“我也很喜欢我自己,你真有品味。”
白羽觉得此NPC品味一绝,玩家也觉得自己的建模小人貌美惊人,白发红眼很符合某东方大国XP。
柯乐在一旁沉默围观二“人”商业互吹,见无人察觉自己存在,决定继续悄没声息保持静默状态,争取维持隐形人模式久一点。
只可惜天公不做美,真到了真邪教地盘,那是龙得盘着虎得卧着,更遑论自己区区一冠名“救世主”实则挂件的小人物。
白羽:“师兄,好看吗?”配合上一个非常女高的灿烂笑容。
如果是平时,柯乐会大喊萌之萌之,学弟你简直世界第一美少女(男),再不会有你这样花容月貌、闭月羞花的大美人了,滚滚800字马屁那是一点草稿不带打的。马上就能给便宜学弟哄得心满意足,放过自己这个苦逼研究生。
但现在,柯乐只能默默比上一个大拇哥,表示自己的赞美。
行了祖宗,你最好看了。
小祖宗见审美得到充分认可,满意了。撸起袖子加油干,准备带着便宜师兄冲一波邪教,顺便给师兄赚点实验数据。
是的,他们来这个邪教也是有目的的。
不然谁会来光明会啊,正经人谁能干这事情是不。邪教邪教,能叫邪教的那都是正经人吗?哪个正经人乱认圣子啊。
光明会作为邪教中都首屈一指的存在,能在官方眼皮子底下活着,一个一听就知道是舶来品的外来和尚能念这么多年经,还没被一锅端了。足以见得是有真东西的。
就像是游戏卡关了,就得过任务,然后升级一样。现在他们干的事情,和这个没什么分别。
臂力惊人举得动大框的金发碧眼美少女探头过来,嬉皮笑脸地凑近柯乐。这个词汇用在这里并不精确,因为此女核心出装建模着实惊人,但原谅柯乐此时此刻确实想不出什么好词来形容一个,居心叵测的空心人。
美少女发话:“哇,你就是救世主啊~”
柯乐的努力控制自己扭曲的表情,沉稳点头。是啊,我就是救世主,咋你找我啥事啊。心里这么想还行,可面上话不能说这么糙。话说的这么没点逼格,有点不符合光明会的调性。
“是,请问您有何贵干?”就这短短几个字已经算得上咬文嚼字了,柯乐眼神游离。一会儿荡到街边的风铃上,一会儿飘到师弟笑眯眯看戏的脸上。
这风铃可真风铃啊。
可金发美少女也不在乎浪费时间在他这根棒槌身上,秀气的鼻子皱了皱,视线上下在他身上寻梭,像是要看出他能一直被圣子大人留在身边的理由。
像是看出了写什么,冷不丁地就想要凑近看他那双眼珠子。
这些邪教人士都是什么人啊,一天天没点社交距离的概念,有礼貌嘛您嘞。柯乐一边身子后仰,准备一个后撤步进行暂时性撤离,一边心里默默吐槽。
暂时性撤离还没来得及使出来,一只手提溜住他的衣领子,整个人轻飘飘就荡到了那只手主人身边。
白羽凶巴巴地对着金发少女表达不满:“靠师兄那么近干什么?他是你能碰的啊?”
像救世主这种珍贵NPC,那可是不可再生资源,尤其是在这个一命通关的游戏里,他的命是最金贵的。哪怕是师兄讨厌他,那也是玩家要护在手心供养的金蛋蛋。
“别生气嘛,圣子大人。”金发少女一点不带尴尬,直起身子还记得理了理裙摆。蹦蹦跳跳地又恢复元气。“您想要参观一下这里吗?这里是光明会总部——明光镇”
顺着马路牙子一路走过去,大理石的地板犬牙呲乎,交错着铺在算得上宽敞的路面上。路两边的建筑风格说不上是完全的欧式,倒是有点像民国的风格,时不时夹杂着粉墙黛瓦的徽派风格。
路边遇到的人,别管是大叔大妈还是刚会打酱油的小屁孩子,一个个都衣着整洁,整整齐齐地鞠躬欢迎圣子大人莅临。但这些人就没金发少女那么活泼了,虽然不至于咯嘣咯嘣的像个廉价机器人,但柯乐还是能很简单地从细节里发现,这些人没那么灵活。
瞄了眼链接在他们头上断断续续的丝线,又瞅了眼金发少女头上格外粗壮的“麻绳”。
嗯,确实不一样。
柯乐心里还是悄悄送了口气,还好这个不知名人物的掌控力没这么强。要是真能个个都像她一样,还保持这种异能强度,那他们真就应该打道回府了。
走了也没多久,前面领路的人又停了下来。
之前远远望见的尖顶大教堂又出现在面前,
柯乐的心脏微微一沉。
眼前这座教堂,与他之前通过远观和感知所“看到”的,似乎并不完全相同。
远看时,它宏伟、圣洁。但真正站在它巨大的、雕刻着繁复而陌生宗教图案的橡木门前,你才真的意识到,这是个老物件。
石料表面带着风化的细微裂痕。彩绘玻璃上的图案——抽象的光晕、几何图形以及无数只以巧妙线条勾勒的、或睁开或闭合的眼睛——在虚假的天光下折射出迷离而冰冷的光斑。
金发少女蹦跳到门前,伸手轻轻扣了扣厚重的门板。声音沉闷,带着沉闷的回响,比起敲击的是木头,更像是某种庞大生物的甲壳。
“主教大人,圣子大人到啦!”她的声音清亮活泼,与这沉寂的建筑格格不入。
门内没有回应。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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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那两扇看起来需要数人合力才能推开的沉重门扉,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被斑斓光线切割出的空间。没有嘎吱声,也没有铰链摩擦声,平滑得如同舞台幕布的开启。
门后,一片昏昧。
光线被过滤、扭曲,营造出一种既神圣又诡谲的氛围。空气凝滞,弥漫着混合了古老的、陈腐的气息。
长椅整齐排列,空无一人。地面上铺设着暗红色的地毯,图案繁复,一直延伸到最前方的圣坛。
教堂的中央,站着这里的“主人”。
他背对着门口,身披一件有些像安柠的那身白色长袍。只是要更厚重,更繁复些。几乎要将他压倒。他微微仰着头,凝视着那些彩绘玻璃折射出的彩光。
金发少女收敛了笑容,甚至微微低下头,显出罕见的恭敬姿态,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隐入门口光暗交界处的阴影里,宝石蓝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望着里面。
白羽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饶有兴致地评价了一句:“造型挺前卫。”然后便踏上了暗红色的地毯,朝着那个背影走去。
柯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与警惕,紧随其后。地毯柔软得过分,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两侧的空长椅像沉默的观众,投下长长的阴影。
就在他们走到大约教堂中段的位置时,那个背影缓缓转了过来。
“欢迎您,圣子大人。”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也欢迎您,救世主。”
他的语气停顿像极了安柠,停顿后补充的那句救世主听不出一点对柯乐的欢迎,平淡到几乎感受不到平仄。
然后,他转向了白羽。
他的视线,同样落在了白羽发间那朵红艳欲滴的虞美人上。与金发少女的痴迷和伊甸那种复杂的叹息不同,这位“主教”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装饰品。
“我在这里等您很久了。”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我是安泊,此地的主教,负责维持‘明光镇’的运转,以及……接待特殊的客人。”
他说话的方式很直接,省去了所有寒暄和宗教式的辞藻。“当然,说是特殊的客人,其实也只有您。”
“安泊主教,”白羽很自然地接话,像是真的在拜访一位长辈,“你们的镇子挺别致。就是有点偷工减料,太阳光建议换成暖光灯,不然很假。”
“感谢您的建议,我会记得调整的。”
“哦。”白羽点点头,表示听到了,但显然没往心里去。他指了指那座怪异的雕像,“能源核心?怎么做到的”
那只金灿灿的眼睛静静得漂浮在教堂中央,像是有着生命一样上下浮动。
其实最诡异的不是这个,大眼睛雕像这种东西只是看着掉SAN一点,实际上看着还是挺有超现实主义的美感。
重点是,在白羽的视角里,那个代表雕像的位置上有一个小绿点。
但那座雕像实际上并没有多大,要说也只有一个脑袋大小。
而有小绿点说明什么?
这是一个活人。
一个对白羽充满善意的活人。
14. 窥光者
教堂里的光线似乎比刚才更暗了些。
彩绘玻璃上那些眼睛图案的投影,扭曲着挣扎着,要从禁锢自己的玻璃上挣脱出来,流淌在暗红色地毯上。空气里那股陈腐的气味里,混进了一丝新的东西——微弱的、甜腻的,像是盛开到几乎下一秒就要腐败的花。
安泊的目光静地落在白羽发间那朵虞美人上,但他开口时,话题却转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圣子大人对‘能源核心’很感兴趣。”这不是询问,是陈述。
白羽歪了歪头,红瞳里闪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它很漂亮。而且——”他顿了顿,像是分享一个小秘密,“它喜欢我。”
这句话让一直保持沉默的柯乐后颈寒毛骤然竖起。
在安泊身后,那只金色的眼睛雕像依旧静静悬浮,缓缓自转。在白羽的视野里,代表它的那个小绿点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微光——那是善意的、甚至带着某种依赖情绪的微光。一个被囚禁在雕像里的活人,对“圣子”抱有善意。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是的。”安泊的回答打破了柯乐的思绪,“‘核心’对您的到来感到愉悦。事实上,整个明光镇都在为您的到来而欢欣。”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所有生物都很喜欢您。”
安泊转身,那身厚重的白袍下摆扫过地毯,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走向圣坛左侧的墙壁,伸手在某块石砖上轻轻一按。
咔哒。
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从墙壁深处传来。紧接着,整面雕刻着繁复宗教图案的石墙开始向内旋转,露出向下蜿蜒延伸的悬梯。镶嵌的发光的矿石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向下盘旋的通道。
“请跟我来。”安泊踏入通道,没有回头。
白羽欢呼雀跃地跟了上去,红瓣虞美人在他发间轻轻颤动。柯乐迟疑了一秒,余光瞥见门口阴影里,那个金发少女诺亚正静静站着,宝石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嘴角还挂着活泼的笑。
她没有跟上来。
柯乐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阶梯。石墙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教堂里那片虚幻的光影。
——————
阶梯比想象中更长。
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带着甜腻中透出腐败的气息。大约向下走了三分钟,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柯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巨大的地下空间面积堪比一个标准体育场。而在中央,矗立着上百根透明的柱状容器,每根都有两人合抱粗细,高度直达穹顶。
容器里注满了淡金色的液体。
而液体中悬浮着的,是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闭着眼,表情安详,像是沉浸在深沉的睡梦中。细如发丝的透明导管从他们的后颈、手腕、太阳穴延伸出来,汇聚到容器底部的复杂装置中。装置上的指示灯有规律地明灭,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中央容器里悬浮着的,正是之前在教堂里看到的金色眼睛雕像——或者说,是雕像的原型。
在这里,柯乐能更清楚地看到“祂”。
在淡金色液体的浸泡下,能隐约看见“雕像”表面之下,有极其细微的、类似血管的纹路缓慢搏动。那些纹路汇聚到“雕像”中央——那只金色的眼睛。
眼睛是睁开的。
瞳孔的位置,是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洞。
柯乐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他的“视野”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展开了——不是他主动激发的那种有限的能量观测,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视觉。
他看见了“线”。
无数根纤细到几乎不存在的“线”,从那些悬浮的人体身上延伸出来。它们颜色各异,有的明亮如正午阳光,有的黯淡如将熄的余烬。所有的“线”都汇聚向中央容器里的那只眼睛。
然后,从眼睛中,又延伸出更粗壮、更凝实的“线”,向上穿透穹顶,连接向……地面上的整个明光镇。
柯乐猛地闭上眼,用力摇了摇头。再睁开时,那种过于清晰的视野消失了,但残留的影像还在脑海里灼烧。
“这是明光镇的能源供给系统。”安泊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个水循环装置,“也是‘微光’最稳定的应用形式之一。”
白羽已经凑到了最近的一根容器前,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冷的玻璃。他好奇地观察着里面悬浮的中年女人,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淡金色的光。
“她还活着吗?”
“生命体征完整,大脑活动维持在基础水平。”安泊走到他身边,“他们是在自愿的前提下,为‘光明’的事业奉献自身。在这里,他们不必承受现实的痛苦,不必面对梦魇的威胁,只需在安宁的梦境中,为整个社区提供生存所需的能量。”
“做梦就能发电?”白羽眨眨眼,“好方便。”
柯乐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得发痛。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那些“线”,应该就是个体逸散的“微光”能量。光明会用某种方式将这些能量抽取、汇聚、转化,用于维持这个地下城镇的运转。
但这效率低得可怕。
数十人,甚至可能上百人,他们的全部生命能量,只够支撑一个镇子的基础运行。而且……这种“自愿”,真的自愿吗?
“您看到的只是基础层。”安泊继续说,“更深层还有很多东西。如果您有兴趣,之后可以参观。”
“但现在——”他转向白羽,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期待”的情绪,“我更想了解,圣子大人对‘微光’的理解。”
白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盐太多了,水要满了。”他简洁地说,“得把盐捞出来。”
安泊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扯出了一个笑容。那不是一个非常标准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分毫不差,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精辟。”他说,“那么,您认为‘捞盐’的方法是什么?”
“学长在研究了。”白羽理所当然地指向柯乐,“他是救世主嘛。”
压力瞬间如山倾塌。
安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冰冷的审视,像是要剥开他的皮肤,切开肌肉,深切观察那些被隐藏在深处的才能。
“柯乐先生。”安泊的称呼变了,“您有非常伟大的才能。”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了,他想。
柯乐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推了推眼镜——这个习惯性动作此刻给了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感。
“一些浅薄的观察能力,不值一提。”
“您不必妄自菲薄,这种能力在整个异能研究史上都首屈一指。”安泊向前走了一步,厚重的袍角扫过地面,“请允许我,进行一些小小的检查。”
这不是请求。
柯乐的后背渗出冷汗。他瞥向白羽——便宜师弟正兴致勃勃地研究另一根容器里的小男孩,似乎对这边即将发生的冲突毫不在意。
但柯乐看见了。
在白羽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一缕银色的丝线悄无声息地钻出,像有生命的细蛇,轻轻缠绕上了他的脚踝。丝线传来微凉的触感,和一丝微弱但清晰的、代表“准备就绪”的颤动。
白羽在等他做决定。
柯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对光明会,而是对他自己。
他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不是向白羽,而是向所有虎视眈眈盯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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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柯乐抬起手,摘下了眼镜。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桃花眼完全显露出来,此刻里面没有任何温和或怯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看向最近的一根容器。
视野再次展开。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他让那些“线”涌入他的意识——能量的颜色、强度、流向、节点处的湍流、汇聚时的损耗率……
数据长河湍流不息。
他的大脑开始超频运转,像一台超负荷运行的超级计算机。那些曾经让他恐惧的过载感,此刻变成了熟悉的战场。他在数字的洪流中站稳脚跟,开始捕捉规律,建立模型,寻找——
找到了。
一根“线”的颜色突然发生了异常波动。从稳定的淡金色,骤然变得混浊,掺杂进暗红色的絮状物。那是……某种强烈的负面情绪正在污染能量的纯度。
而污染的源头……
柯乐的视线顺着“线”回溯,最终锁定在容器中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身上。她的表情依旧安详,但她在哭。
她在哭。
在梦里哭。
“第三排左数第七个容器。”柯乐开口,声音因过度用脑而有些沙哑,“能量纯度正在下降,需要进行隔离性控制,否则会导致能量输出效率降低11%。”真是一群神经病,拿人类当耗材。
地下空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容器装置发出的规律嗡鸣,和液体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
安泊静静地看着柯乐。良久,他抬起手,在空中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几乎就在同时,远处阴影里走出两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人。他们无声地走向柯乐指出的那个容器,操作控制面板。淡金色液体中注入了一丝蔚蓝色的光流,水平校验成功。
“准确率97.3%。”安泊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他转向柯乐,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柯乐清晰的倒影。“欢迎加入光明会的研究序列,柯乐先生。您的才能,确实配得上‘救世主’这个称谓。”
柯乐感到一阵虚脱。他重新戴上眼镜,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他被认可了。
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安泊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能力。这场“测试”,根本不是测试,而是一场展示。向谁展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白羽。
白发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正靠着容器玻璃,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他发间的虞美人依旧鲜艳欲滴,红瞳里的神色难以捉摸。
“学长好厉害!”白羽鼓掌,语气真诚得夸张,“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
安泊没有回应这句调侃。他再次按动墙壁上的机关,另一条隐藏的通道在穹顶下方打开,但这次是向上的阶梯。
“今日的参观就到这里。诺亚会带二位前往休息处。”他说,“明早八点,我会在这里等您,柯乐先生。有一些历史数据需要您协助分析。”
这是不容拒绝的“邀请”。
柯乐点了点头,没有看白羽,率先走向阶梯。他需要时间消化刚才的一切——那些容器里的人、那些“线”、光明会对能量的运用方式、还有……安泊最后那个眼神。
我知道你能看见什么。我也知道,你开始明白自己究竟能做什么。
这很危险。
但奇怪的是,柯乐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兴奋。就像在考核场上,面对白羽时,被点燃的野心。
想赢,鼓动的心跳回应着野心。
想一直赢下去。
白羽跟在他身后踏上阶梯。在即将离开地下空间时,他忽然回头,看向中央容器里那只金色的眼睛。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晚安。”他用口型说。
那只眼睛,似乎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
15. 第 15 章
【叮!您的队友已加入新阵营:光明会--研发序列】
白羽在脑海里关掉系统提示,咬了一口刚出炉的蔓越莓司康。松软,微甜,温度刚好。光明会在食物供应上确实下足了功夫——毕竟要养着珍贵的“圣子”和刚入职的“救世主”,伙食标准相当不错。
美味,白羽喝了一口带着金钱昂贵气息的红茶表达看法。
窗外,虚假的阳光洒在花园里,那些应该在不同季节盛开的花朵开得肆无忌惮。他已经在这栋欧式小楼里住了七天,生活规律得像设定好的程序:
早上七点,诺亚准时敲门送早餐,顺便对他进行一些言语骚扰。
上午八点到十点,自由活动时间。
白羽通常会在小镇里闲逛,和那些“居民”进行一些毫无营养但符合“圣子”人设的对话——“今天天气真好”“今天天气真差”“吃了吗您”。
夹杂着中外结合的社交辞令,真没营养。
十点整,安泊主教准时出现在小楼的书房,进行为期一小时的“教义研讨”。
说是研讨,其实完全就是单方面的洗脑吧?白羽的任务只有:坐在那里,点头,偶尔提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维持“我有在认真听”的状态。
十一点到下午一点,午休。躺在二楼的阳台躺椅上,晒着那已经有温度的“阳光”,在脑海里和系统唠嗑。以及透过摄像头偷窥努力的柯某。
系统:深藏功与名
明光镇在地图上显示为一个标准的圆形,边界清晰。与地表那些空荡荡的躯壳不同,地下有着截然不同的充沛生命力。
密密麻麻布满了绿色和黄色的光点。
五点之后,就是快乐的自由时间。白羽会去找师兄玩耍——如果后者已经结束了当天的研究工作。
而柯乐……
他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加入光明会研发序列仅仅七天,他已经成功晋升为了核心研究人员。
他展现出了令人震惊的价值。
第三天就优化了算法,将传输损耗降低了9.7%。第五天,发现了三处结构漏洞——很能干嘛。
“学长真是努力啊。”白羽对系统说,“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比我这个圣子辛苦多了。”
【宿主,根据监测,柯乐的心率、血压和皮质醇水平在过去七天持续升高。】系统的电子音带着一丝担忧,【他压力大到快要英年早秃了欸,这样没问题嘛?】
“有压力才有成长嘛。”白羽又开始啃从面包店顺的蒜香法棍,“而且,这不是挺好的吗?他在光明会能接触到的研究资料,比在外面多十倍。你看,主线进度条不都涨到18%了?”
【但代价……】
“代价是他得亲眼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糟糕。”白羽无动于衷,带着理所当然的残忍。“温室里的花成长的太慢了。他得先学会在泥潭里呼吸,才知道怎么把泥潭抽干。”
“而且,我没那个耐心。”
白羽看了眼进度依旧缓慢的进度条,清晰表达自己的不满。“太慢了。”
系统:......其实挺快的来着...但这种时候还是别说吧。
白羽直起身,走到窗边。晌午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白色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看到柯乐正从街道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眉头紧锁,脚步匆匆。
七天时间,柯乐看起来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里的神色却变得锐利了——像被反复打磨的刀刃,褪去了最初的惶惑,沉淀下某种冰冷的专注。
他不再是那个慌乱的研究生了。
至少,表面上不是。
“下午好,学长。”白羽推开窗,笑着打招呼,“今天下班这么早?”
柯乐抬头,看到白羽时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有个数据需要核对,回来拿之前的笔记。”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需要帮忙吗?”白羽问。
“不用。”柯乐顿了顿,补充道,“是能量转换公式验证,比较复杂,我自己来就行。”
他说着,快步走进小楼。白羽听到书房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抽屉被拉开,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看,连撒谎都变得自然了。
柯乐根本不是回来拿笔记的——他的笔记都在地下研究室。他是回来藏东西的。
白羽啧啧称叹,成长的真快啊。柯乐的口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银灰色的金属装置——用来进行高频能量采样的便携式探针,按理说不能带出管制区域。
他在收集证据。或者在策划什么。
————————
地下三层,第七实验室。
柯乐站在观测窗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动。屏幕上,复杂的能量流谱图实时更新,五颜六色的曲线交织成令人眼花的网络。
他的大脑在超频运转。
安泊对他很“慷慨”。
但这种慷慨背后,是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利用。
“柯乐先生,您是珍贵的资产。”安泊曾这样对他说,浅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柯乐苍白的脸,“请尽情使用它,为光明的事业贡献您的才智。”
于是柯乐“尽情使用”了。
他看穿了容器网络的三处结构漏洞——是真的看穿了,不是瞎编。他优化了能量滤波算法——确实能提高效率。
每解决一个问题,他的权限就提高一级,能接触到的资料就更核心一些。
而每接触更核心的资料,他就更清楚地看到这个系统的全貌——以及它的残酷。
比如现在。
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出现一个异常的红色脉冲。很微弱,持续了0.3秒就消失了,但柯乐捕捉到了。
那是“痛苦”的频率。
纯粹的、极致的、被压抑到几乎无法释放的痛苦。
B-47号容器。一个二十四岁的女性,编号7342,接入网络已经十一个月。数据显示,她的意识稳定性正在缓慢下降,“负面成分”占比在过去三个月从12%上升到了37%。
按照光明会的标准,这属于“可控范围内”。
但柯乐看到了更多。
他调出7342号的全部档案:林薇,前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在一次野外采样任务中遭遇梦魇袭击,精神受到重创。被光明会“救助”后,自愿加入能源供给计划。
自愿。
柯乐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
淡金色的液体中,女人悬浮着,双眼紧闭,表情安详。她的生命体征平稳,脑波活动处于深度睡眠状态——标准的安眠。
但柯乐能“看见”。
那些连接在她后颈、太阳穴、手腕的透明导管里,流淌的不只是能量,还有……别的东西。
细碎的、片段的、被强行剥离的意识碎片。
像撕碎的照片,被混在水流里冲走。
在基础的能量频率之下,隐藏着另一层更细微、更混乱的波动——那是记忆在被抽取、情感在被剥离、人格在被一点点磨碎时发出的“尖叫”。
无声的尖叫。
伟大的安泊主教大人称之为——净化程序。
“过于强烈的个人记忆和情绪会影响网络稳定性。”他这样解释,语气平淡,和说修剪花园里的杂草一样平淡。二者对他来说或许确实没什么区别。
“我们需要的是纯粹的能量,所以在接入网络前,会进行适当修剪。”
修剪。
他们修剪的是人啊。
“我要看净化过程。”柯乐曾对安泊提出要求,他的价值已经足以提出这样的要求了。
安泊看了他很久,浅金色的眼睛里读不出情绪。
“那不是什么愉快的画面,柯乐先生。”
“我需要理解系统的完整运作逻辑。”柯乐平静地回答,“才能更好地优化它。”
完美的理由。
安泊给了他权限。
于是柯乐看到了“修剪”的真实模样。
不是在睡眠中温柔地抹去记忆。是暴力地、粗暴地、用高强度的能量脉冲冲击特定的脑区,烧毁神经连接,摧毁突触结构。过程中会使用大量的镇静剂和神经阻断剂,但疼痛依然会渗透进去——那是意识被撕裂时最原始的应激反应。
系统无法完全屏蔽“副作用”。
柯乐关掉了7342号的监控画面。他需要呼吸,但他的肺部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柯乐先生?”旁边传来声音。
他转过头。说话的是他的“助手”——编号17。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穿着灰色的研究员制服,带着清浅的、温和的笑容。看上去像是还活着。
“您脸色不太好。”17号说,“需要休息吗?”
“不用。”柯乐重新看向屏幕,“只是数据有点复杂。”
“需要我协助吗?”
“把B区过去三个月的稳定性报告调出来,我要做对比分析。”
“好的。”
17号转身去调取资料。柯乐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后颈——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淡银色的接口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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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
执行单元也不是“完整”的人。他们是经过改造的、半机械化的存在,意识被锁死在有限的指令集里,不会质疑,不会反抗,只会执行。
完美的工具。
而制造这些工具的,正是安泊本人。
柯乐曾在地下五层的某个加密档案库里,看到过早期执行单元的开发记录。实验体编号从1到50,成功率……9%。
档案里有一张照片: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躺在手术台上,后颅被打开,密密麻麻的电极插入大脑。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嘴角却挂着一个诡异的、僵硬的微笑。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
“实验体23号,第一次意识同步测试。同步率87%,判定为部分成功。”
柯乐合上了档案。
那天晚上,他回到小楼,在浴室里吐了十分钟。
但他没有停止。
他继续看更多的资料,分析更多的数据,接触更核心的秘密。他知道安泊在监视他——无处不在的“眼睛”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所以他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反应,维持着一个冷漠无情的学者形象。
没关系的,这不是第一次了,我可以。在那些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试验资料里,他一次次告诉自己。
我可以。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他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那些血腥的实验记录,非人道的改造过程,被掩盖的事故报告……一点点拷贝进一个经过加密的微型存储器里。
他还在寻找安泊的弱点。
这个看似完美、冷静、掌控一切的主教,一定有他的软肋。柯乐在浩如烟海的资料里翻找,试图拼凑出安泊的过去。
碎片化的信息逐渐汇聚:
安泊,原名不详。大约四十年前出现在欧洲,以惊人的智慧和强大的意识操控能力迅速崛起。他创立光明会时,身边还有一个人——他的弟弟,安柠。
但大约三十年前,安柠突然从所有记录中消失了。
官方说法是“在一次能量实验中意外殉职”。
但柯乐找到了一些被删除的日志残片。其中有一段模糊的影像记录:一个和白羽年纪相仿的少年站在实验室里。他转过头,对着镜头说了什么,但音频被抹去了。从口型判断,好像是——
“哥哥,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记录在这里中断。在一个废弃的数据备份服务器里,他找到了更令人不安的东西:一份医疗报告,日期是安柠“殉职”前三个月。
诊断意见是:预后不良,建议立即进行“手术”。
手术执行人:安泊。
再然后,就是安柠的“殉职”公告。
以及,核心处理器的正式上线。
柯乐盯着屏幕上的信息碎片,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安柠没有死。
至少,没有完全死。
他的意识被剥离出来,被塞进了那个金色眼睛的核心处理器里——成为了“核心”最初的、也是最重要的组件。
安泊把自己的亲弟弟,做成了维系这个恐怖系统的核心零件。
明明室内足够温暖,但柯乐却感受到了被寒风切割的痛感。他关掉所有界面,清理掉访问记录,靠在椅背上。观测窗外,容器里的男男女女像一具具没有任何生命的雕塑,漂浮在液体里。
他们会哭吗?
“柯乐先生?”17号的声音再次响起,“您要的报告。”
柯乐睁开眼睛,接过数据板,手指很稳,表情平静。“谢谢。”他说,“你可以去休息了,剩下的我自己处理。”
17号点点头,转身离开。
柯乐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然后低下头,手指在数据板的边缘轻轻敲击——三长,两短,一长。
那是他和白羽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我找到了关键线索,需要见面。
一分钟后,数据板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收到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加密的匿名账户,内容只有一个表情符号:(*^_^*)
白羽收到了。
柯乐关掉数据板,站起身。他走到观测窗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在容器中沉睡的人。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冷静的、冰冷的、但无比炽烈的火焰。
“再等等。”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也像在对那些听不见的人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会把你们都带出去。”
“我保证。”
16. 第 16 章
暖融融的光透过玻璃,投射出彩色的光斑,白羽盯着那些光斑看,看着它们随着窗外太阳的缓慢移动而变形、拉长、最终碎裂在瓷杯边缘。
第七天
一个具有特殊意味的日子。
《圣经?创世记》里,上帝用六天创造天地万物,第七天停止工作,将其定为“安息日”。这一天并非“懒惰”,而是“创世完成的见证”,是人与神连接的神圣时刻。
今天是个好日子,他想。
白羽正把第三块司康送进嘴里。甜得发腻,甜得让人舌根发苦。但他在咀嚼的间隙里,捕捉到了一丝别的东西——很淡,几乎被糖霜完全掩盖,微妙到让人认为那是不是红茶留下的涩味。但二者还是存在着显著差异。
苦杏仁的味道。
白羽的咀嚼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他咽下司康,端起红茶,让温热的液体冲刷口腔。苦杏仁苷遇热分解,这点剂量对他来说,连微醺都算不上。
但这是个信号。
我们的光明会主教——安泊大人开始不耐烦了。
“圣子大人今天胃口真好。”诺亚双手托腮,宝石蓝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她的瞳孔深处有极其细微的数据流闪过——整个小镇都是安泊的眼睛,连这个看起来最像人的少女,也不过是眼球的一部分。
“因为诺亚做得好吃呀。”白羽对她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他笑的时候,眉眼弯起褶皱,睫毛震颤着在眼下投出阴影。一个无懈可击的、甜蜜的笑。
诺亚小姐成功被击中了。她白而薄的皮肤几乎能看到血管,脸颊浮现出红晕,手指绞着裙摆上的白色绣花——又是那个三角变体的花纹,无处不在,像某种沉默的烙印。
白羽垂下眼睛,继续喝茶。茶汤红浓透亮,喝一口,浓甜醇厚的滋味包裹着舌尖,像喝了一口温热的蜜水,顺着喉咙滑下,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他想起昨晚在书房角落发现的那个铜制天平。老旧又廉价的铜制品,却被保存的很好。左侧托盘上有细微的凹痕,底座藏着画——笔触粗犷,蜡笔的高饱和的色彩画出歪歪扭扭的笔触,是两个男孩坐在开满小雏菊的山坡上,
【我和哥哥。安柠,七岁。】
安柠。
“希望您能记住我。”
纤弱的皮肉裹着伶仃的骨,那个小小的男孩子的声音又出现在了他耳边,伴随着他几乎没有温度的吐息。
歪七扭八的线条涂出两个小人,脸上都带着大大的,几乎要布满整张脸的笑。可现在的安柠困在地底,现在的安泊站在顶端。
中间这三十年,发生了什么?
【警告:检测到第173次低频信号。】
新的系统提示跳出来。白羽面不改色地咬下第四块司康。
外面来人了。
不是光明会的人,是“正规军”。他们在边界外巡逻,也不进来,只是定期发送些不知所谓的信号——像在实验动物身上植入的芯片,每隔一段时间就“滴”一声,告诉饲养员: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求求你看看我吧。
官方知道这个小镇的存在。知道他和柯乐在里面。但他们不救,只是看着。
为什么?
白羽想起柯乐那个头发白了一半的老头子导师,想起研究院那些精密又冰冷的仪器,想起异管局人员制服上从不沾染灰尘的徽章。他想起了很多人。
他们的世界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评估风险,计算收益,选择最优解。
真是个扭曲的世界,他这样评价。
现在他和柯乐,是被放在天平一端的砝码。另一端是什么?摧毁光明会的收益?获取核心技术的可能?还是别的什么更宏大的棋局?
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在官方决定介入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做完想做的事。
“圣子大人在想什么?”诺亚问。她已经收拾好茶具,正用一块雪白的餐巾擦拭杯沿。动作轻柔,像在对待易碎的宝物。
“在想花园里的花还能开多久。”白羽说。
“会一直开下去的!”诺亚眼睛亮起来,“主教大人说,只要系统还在运转,花就会一直开。永远都是春天。”
永远的春天。
多美的谎言。
白羽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永远有多远?等到地下那个锈蚀的心脏停止跳动,等到所有虚假的光都熄灭,这些花会不会在一瞬间全部枯死,红得像干涸的血?
他不知道。但他很快就能知道了。
——————
地下的时间流速和地表不同。
这是柯乐进入档案区第六个小时得出的结论。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不同,是感知层面的扭曲——在这里,每一秒都被庞大的信息流拉长、碾碎、重组。你的大脑在超频运转,你的神经在烧灼,你的意识在数据海洋里溺毙。
但他没有停下。
权限密钥在终端接口上泛着幽蓝的光。九级权限,安泊亲自授予的。作为奖励,也作为……某种试探。
“柯乐先生,您有一双特别的眼睛。”安泊说这话时,浅金色的瞳孔像两块冰冷的琥珀,“请用它看清真相——我们的真相。”
柯乐当时只是点头,接过密钥。
现在他坐在这片由无数加密档案构成的迷宫中央,屏幕蓝光映在脸上,像覆了一层薄冰。他确实在看清真相——比他预想的更黑暗、更黏稠、更令人作呕的真相。
医疗记录在屏幕上摊开,像一具被解剖的尸体。
患者编号:AN-01。年龄:17岁。诊断:重度微光适应性反噬,意识海不可逆污染,躯体凝结三期。
建议治疗方案:紧急意识剥离与转存。
主刀医师:A.Elliot。
柯乐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口一口咽下碎玻璃,也咽下细密伤口被切开时流下的血。那些冷冰冰的医学术语一个个跳出来,变成更冰冷的现实。
意识被抽出的过程不是线性的,是碎裂的,像打碎一面镜子,再把每一片碎片强行塞进另一个容器。
手术记录详细到令人发指……安泊在记录这些时,在想什么?在想如何最大化保留弟弟的意识功能?还是在想这个“组件”能提升系统多少效率?
柯乐不知道。他只知道,看到最后一页的术后日志时,他的胃开始抽搐。
【Day30:终止直接连接尝试。将AN-01意识体作为辅助协调单元接入系统底层代码。注:此方案为临时措施。】
临时措施。
一临时就是三十年。
柯乐关掉医疗记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很稳。这些还不够,这些还不够啊。
加密分区找出来另一件东西——不是官方档案,是私人笔记。纸质,手写,字迹从工整到潦草,预示着主人逐渐焦躁不安的心情。
“哥哥今天又发脾气了。他说我的能力不够稳定,会拖累整个计划。”
“我能看见光在哭。每一个异能者身上的光都在哭。哥哥说那是进化必须付出的代价。他说我在感情用事。”
“也许我真的是在感情用事。但我没办法看着那些光一直哭下去。”
“他给我看了设计图。那个‘核心’。他说这是唯一的办法,能救所有人。他说需要我的帮助。”
“我知道他在骗我。但我还能怎么办?”
“至少在这里,在哥哥身边,我还能……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
最后一页,墨水晕开了一大片,只留下模糊的字迹。
“对不起,哥哥。我还是让你失望了。”
“哥哥,我爱你。”
柯乐坐在屏幕前,蓝光打在脸上,透出的影子像一座雕塑。档案区的恒温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他忽然觉得很冷,连骨髓都在叫嚣着想要瑟缩起来。
安柠不是单纯的受害者。他是清醒地看着自己走向祭坛的祭品。他知道哥哥在做什么,知道这个他在吞噬什么,但他还是选择留下来——因为爱?因为愧疚?因为那一丝“至少能做点什么”的可悲希望?
也许都是。
也许爱和罪孽本来就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你无法只保留一面而磨平另一面。
柯乐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红色晶体。白羽给的,说是“纪念品”。晶体泛着暗红的光泽,像凝固的血。握紧它,能感受着内部那微弱但规律的搏动。
它是一个信标,一个坐标,一个特别的、为他准备的邀请函。
邀请能看见的人,去某个地方。
能量流动频率吧的三维模型在脑海里构建,线条延伸、交错、最终指向一个具体的空间坐标。
不是地下九层,不是核心区。
是小镇边缘,一栋最不起眼的公共仓库。
柯乐盯着那个坐标,那个平平无奇的仓库很久,又好像只是过了一秒。他关掉所有界面,清除访问记录,起身。动作很稳,稳得好像这些所有的、黑暗的东西对他没有产生任何干扰。
掌心印下一个个小月牙,深深嵌进血肉,渗出一丝丝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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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仓库的门没锁——或者说,锁早在经年累月里长满了锈迹。
柯乐轻轻一推,铁门发出刺耳的呻吟,向内滑开一道缝隙。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植物干死的气息。
月光从高高的气窗漏进来,被栅格在地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光带。
白羽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
他站在仓库中央,仰头看着那些堆积到天花板的杂物箱。阴影覆盖了他大半张脸,瞳孔在黑夜里闪着光,狭长的红色像个狡黠的猫科动物。
“学长真准时。”白羽说,声音很轻,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细微的回音。
“坐标指向这里。”下面有东西。
白羽没说话。他走到仓库角落的老旧配电箱前,蹲下,手指在锈蚀的铁皮表面摸索,动作很慢,很仔细,像考古学家在触摸一件刚出土的文物。
他动作停住。
配电箱内部,一堆缠结的蜘蛛网后面,有一个小小的、冰凉的凸起。白羽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被塞在手心的“钥匙”,抵了上去。
一秒。两秒。
咔嚓。
不是从配电箱传来的声音,是从仓库中央——东北角那块地面。方形的水泥板无声滑开,露出一米见方的黑洞。有光从下面透出来,金色的光。
留声机特有的腔调中,一首很老很老的曲子声传出来,旋律舒缓温柔,像母亲哄睡时的摇篮曲。
白羽:学长,你先请。
柯乐:师弟,长幼有序,您先进吧。
白羽和柯乐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联袂走向那个洞口。
金属阶梯踩上去,发出咯噔咯噔的巨响,一看就知道是老到过时的技艺,起码得是十年前才会流行的那种。伴随着咯噔咯噔的脚步声,洞口在头顶合拢,截断了最后一丝月光。
狭小的、带着人气的空间。
不是实验室那种无菌的干净,是有人居住的干净。木床,旧书桌,墙上的画,角落的留声机。一切都笼罩在那片金色的暖光里,像一个被封存了三十年的琥珀。
在这块历史遗留物的中央——半人高的透明圆柱体,淡金色的液体,悬浮其中的少年。
白金色头发,苍白皮肤,白色衬衫,手腕上清晰的黑色三角印记。紧闭的眼睛和一点没有起伏的胸腔,像一具被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尸体。白羽盯着安柠的胸看了两秒,又默默扭头,兄弟你都这样了看两眼你的咪咪也别介意哈。
我真不是故意的。白某忽略掉自己盯着可怜外国小男孩咪咪不放的行为,开始思考一些很失礼的事情。这算不算是........小男孩和神父?(恶俗地狱笑话)
柯乐停下脚步,他认得那张脸——从医疗记录的照片里,从笔记的字里行间,从那幅“我和哥哥”的画里。
安柠。
留声机的音乐在这时放完了。唱针划过唱片边缘,沙沙作响。
容器里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干净又清澈,也许是没有红血丝的眼白和打光带来的错觉?他看向白羽,又看向柯乐,目光平静,像早就预见了这一刻。
神圣小男孩嘴巴不动,但声音直接在他们脑子里响起——
“你们找到我了。”
“比我预计的……晚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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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主教书房。
安泊主教站在窗前,夜色中的小镇雾蒙蒙一片,路灯的暖光只能照亮小小几米见方的土地,更多是隐没在那片浓雾里的阴影。他手里握着一个怀表,旧旧的,但被保养的很好。表盖内侧的照片上——两个男孩站在草坪上,都咧开嘴大笑,能看到齐整的牙齿。大的那个是他,小的那个,眼睛和容器里的少年一模一样。
表针指向凌晨一点二十九分。
终端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警报提示无声滚动:
【边缘仓库B-7区检测到未授权能量波动。监控信号受到强干扰,无法获取内部影像。】
安泊静静地看着那条警报。
他的脸像结了冰的湖面,冰冷又平静。
很久之后,他关掉警报。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弟弟的脸。动作很轻,很温柔,温柔得让人脊背发凉。
“还是这么不听话。”他轻声说,像在责怪一个偷跑出去玩的孩子。
他合上怀表,收回贴身口袋。洁白的长袍在转身时划出优雅的弧线,袍角掠过地板,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书房门吱呀吱呀,开了又关上。
17. 自由
空气就像是有了实质性的质量,沉沉地压住每个人,裹住呼吸,留不下喘息的余地。柯乐站在那句容器前,那些被精心调动的情绪通过神经传导到大脑,他需要说服安柠。
说服一个可怜的“受害者”,一个“加害者”的兄弟。
他必须演下去,演得足够真,真到让安柠相信这个突然闯入的“救世主”真的在乎那些罐子里的人。
“四十七个能量容器,八十三个人。”柯乐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实验报告。“这只是现在存活的数量。”
“你哥哥对你说这是暂时的,对吗?”他目光锐利,像只要抓住猎物的游隼,不放过猎物的任何一个细节,“你真的相信吗?安柠?”
“或者说,安泊大人的弟弟?”
眼珠迟缓地在液体里转动,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档案上冰冷的文字。溶液里升起一串细小的气泡,扑簌簌向上升起。
“我知道。”意识波动传来,平静得可怕,“这是必要的牺牲。”
柯乐感到胃部一阵抽搐。恶心。他想起实验室里那些小白鼠,想起记录本上冷冰冰的死亡率统计,想起老头子说过的话:“科研需要理性,但永远不要忘记你研究的是生命。”
“你是自愿的。自愿看着这些人被慢慢抽干意识,自愿成为这个吃人机器的一部分。”
“是必要”安柠严谨地纠正,“是必要。系统的存在保证了超过牺牲数字千倍、万倍的人存活。”
“那你自己呢?”柯乐上前一步,手指抵在冰冷的容器玻璃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又能价值多少?人命是耗材,你呢?系统在迭代,你觉得教主大人还需要你多久?”
这一次,安柠沉默了很久。
久到柯乐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久到白羽已经无聊到开始绞着头发开始编小辫。
“我的价值由哥哥决定。”安柠最终说,重新恢复死水般的平静,“他需要我,我就留下。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三十年来一直如此。”
“哪怕他让你去死?”
“哪怕是让我去死。”
柯乐闭上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砸碎这面玻璃,这个世界上比恋爱脑更恐怖的生物产生了。死兄控,靠!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会生病。好不生气,犯不着跟傻子置气。絮絮叨叨劝完自己,理智派研究生决定和神经病再战300回合。
“可你哥哥已经不需要你了”柯乐一字一句怼着伤口往死里戳。“你以为他在乎你?你真的爱他?那你为什么要告知白羽你的名字,为什么要给钥匙?”
“你背叛了他,安柠”
“你为什么会觉得,主教大人会留下一个叛徒。”
柯乐怜悯的眼神刺痛了安柠,“你没用了。”你哥哥不要你喽。
“——闭嘴!”
仓库的灯开始闪烁。有规律的、像心跳一样的明暗交替,快到让人眩晕,快到让仓库里所有物体的影子都在疯狂跳动。
安泊站在门口,身后是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的暗。那身主教长袍在闪烁的光中白得刺眼,白得像裹尸布,像祭坛上的桌布,像所有神圣又冰冷的东西。他没有立刻进来,就站在那道边界线上,浅金色的瞳孔缓缓扫过仓库——先看白羽,再看柯乐,最后,定格在容器里。
他走进仓库,白袍拖在地上,却诡异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闪烁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面孔显出一种非人的质感——像教堂里的圣像,美,精致,但没有温度。
“柯乐先生。”安泊转向柯乐,像是在注视一只迷途的羔羊。“我几乎要相信,您真的在乎那些人了。”
柯乐的心脏猛地一缩,冷汗顺着脊柱往下流。
“但您犯了一个错误。”安泊继续,声音轻柔得像在教导学生,“您太高估‘人性’这种脆弱的东西了。您以为只要揭露真相,展现苦难,就能唤醒安柠?以为您面对的还是三十年前那个柔弱又天真的小孩子?”
“我亲爱的弟弟早就不是孩子了。”安泊轻声说,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他就是系统本身。您那点小小的道德谴责,对他来说就像蚊子的嗡鸣——烦人,又无关痛痒。”
我的弟弟怎么可能会背叛我,安泊想,这些只是弟弟的小游戏罢了。他是我的半身,我的骨血。我们此生此世、永生永世要在一起。
我的亲爱的弟弟,再忍耐一下。
那些眼睛太烦人了,很快.....很快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容器里,安柠的眼睛死死盯着哥哥,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涌动,像风暴前的海面。
“哥哥……”意识波动传来,第一次带着不确定,带着某种深藏的恐惧。
“闭嘴。”安泊没有看他,继续对柯乐说,“您想知道真相吗,柯乐先生?那我就告诉您真相。”
“三十年前,我确实需要安柠的帮助。系统的核心必须是一个高敏感的意识体,而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做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他,这个系统建不起来,光明会的计划无法实现,我和他都活不下去——教主不会留下没有价值的人。”
“但手术之后……”安泊顿了顿,嘴角拉扯着向上咧开,露出一个混杂着愉悦和疯狂的笑容。“我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事实。长期接入系统会逐渐同化意识——安柠会越来越像系统,他会在日复一日中慢慢被磨损、稀释、最终变成更完美的作品。”
“你故意的。”柯乐说。
“当然。”安泊坦然承认,“我更需要一个工具,而不是一个多愁善感、充满变量的人。”才不是,骗你的。
他终于转头看向容器里的弟弟,一样的浅金色瞳孔里映出少年苍白的面容,像照镜子。
“你现在还会哭吗,安柠?”
安柠的嘴唇在液体中张开,又合上。发不出声音。但整个仓库的灯光闪烁频率突然紊乱,像心跳失控。
“你看。”安泊对柯乐说,语气近乎得意,“他不会了。”
“你把他们当耗材?”柯乐问,声音嘶哑。
“耗材?”安泊笑了,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冰冷又疯狂,“您太天真了。您以为那些人是什么?是受害者?是无辜者?”
“每一个人都是自愿的,让没有意义的生命换取更多人的存活。又有什么错?”
“你没有权力决定什么是有意义!”柯乐出奇的愤怒,什么时候人命是可以被衡量的了。
“权力?”安泊歪了歪头,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您以为权力是什么?是选举?是任命?是写在纸上的条文?不,权力是能力——是能做到什么的能力。我能建造这个系统,我能维持这个系统,我能用几千条将死的命换几百万人活——这就是权力。您有吗,柯乐先生?您除了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画脚,还能做什么?您能救他们吗?您能改变这个正在慢慢死去的世界吗?”
“你什么都做不到。”
柯乐哑口无言。安泊的逻辑自洽得像一个完美的圆,找不到任何可以切入的缝隙。
“但您说得对,有一点。”他轻声说,手指紧贴在玻璃上,像在抚摸爱人的脸,“我对安柠有些放任了。”
容器里,安柠的眼睛瞪大了。液体开始不安地流动。
“比如,对自由的渴望。”安泊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梦呓,“沉缅于那些没有意义的过去。”
“真好啊,你还是我的弟弟。”
仓库的墙壁开始发光,斑驳的砖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像血管,像神经,像某种活物的内部结构。纹路迅速蔓延,爬上天花板,覆盖地面,将整个空间包裹在一个发光的茧里。
白羽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不太对劲,成功脱离原本在旁边观光柯乐嘴炮反派BOSS的吃瓜状态,随时准备携师兄莽出去。
疑似和兄控老弟双向奔赴的黑化老哥进行了一个惊天大反转,竟然把主意又打在了玩家身上!
BIG胆!
“教主想要您,圣子大人。一个天然的、完美适配微光的意识体。”
白羽眨了眨眼,表情依旧轻松,但柯乐注意到他的手已经悄悄垂到身侧,指尖有银色的微光在流转:“哇哦,我这么受欢迎?”
“我知道您想要什么,可以。”安泊的表情沉静下来,那些伪装出的癫狂从他身上脱离,在短暂的没有监视的时间里,他又变回了原本的自己。那些所谓的权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只想和弟弟在一起。
“请您放心,我会为您扫清一切。”
“在一切都结束后,我们会有七十二小时,去看真正的海,真正的天空,真正的……自由。”
安柠睁大了眼睛。液体里的气泡完全停止了,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眼睛还在动,死死盯着哥哥。
“哥哥……”意识波动传来,破碎不堪,“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累了,小柠。”安泊轻声说,声音里终于透出三十年来从未显露过的疲惫,“我演了三十年圣人,演了三十年疯子,演了三十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徒……我累了。我不想再算计那些人命,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向前一步,手掌贴上容器玻璃,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所以我要带走你。去一个没有系统、没有教主、没有该死的光明会的地方。哪怕只有七十二小时,哪怕七十二小时后我们会一起消散,变成虚无——但至少那七十二小时,我们是自由的。”
仓库里陷入死寂。
只有金色纹路流动的光亮,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报——光明会的应急部队终于察觉到异常,正在集结。
柯乐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看向白羽,后者对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紧盯着安泊的一举一动。
安柠的意识波动剧烈起伏,像暴风雨中的海面。淡金色液体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你……你骗我……”安柠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颤抖,破碎,充满不敢置信,“三十年……你一直在骗我……你让我恨你,你让我……”
“我必须让你恨我。”安泊打断他,声音嘶哑,“因为如果你不恨我,如果你还像三十年前那样爱我、信任我,你永远不会同意离开系统。你会说‘哥哥,没关系的,我还能坚持,我们的梦想还没有完成’——就像你三十年前说的一样。而这次,我不能让你再这么说。”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浅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弟弟的脸,清晰得像照镜子。
“所以我要让你恨我,让你以为我疯了,让你产生强烈的自我怀疑,让你在情绪最混乱的时候——愿意跟我走,哪怕只是出于绝望,出于想逃离这个囚笼的本能。”
安柠沉默了。
心脏在剧烈搏动。光从墙壁渗出,从天花板滴落,从地面升起,全部汇聚向容器,将安柠包裹在一个炽热的光球里。
突然,仓库的门被暴力破开。
金属门板扭曲着飞进来,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一队武装人员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披着黑色主教袍的男人。
“安泊主教。”黑袍主教开口,声音机械冰冷,像合成音,“教主对您的效率很失望。异常波动已经持续十七分钟,您还没有捕获圣子,也没有完成任务。现在请交出圣子和叛徒研究员,然后去禁闭室等待发落。”
安泊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看黑袍主教一眼。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容器里的弟弟,看着那个在光球中逐渐变得透明、逐渐从实体向能量形态转化的身影。
“你来得正好。”安泊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一个干净的、纯粹的、属于三十年前那个哥哥的笑,“帮我给教主带个话。”
黑袍主教皱眉:“什么——”
“就说……”安泊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节点。“实验体安柠,因长期意识负荷产生不可逆崩溃,已于今晚二十一点四十七分彻底消散。系统核心暂时空缺,建议启用备用方案。”
话音落下的瞬间,光球炸开,像一朵在瞬间完成一生历程的花,从花苞到盛开到凋零,所有过程压缩在千分之一秒内。纯白的光吞没一切,吞没容器,吞没安柠,吞没安泊,吞没整个仓库。黑袍主教和武装人员下意识闭上眼睛,但光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意识深处迸发的,闭眼也无济于事。
柯乐感到白羽抓住他的手腕,一股力量将他向后拉。银色的丝线从白羽袖口涌出,瞬间编织成一个密不透光的茧,将两人包裹在内。即使如此,柯乐还是能“看见”——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种特殊的感知,他看见两个纠缠三十年的意识正在分离、重组、融合,然后……逃离。
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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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一切恢复正常。
银色的茧散开,柯乐踉跄一步,看向仓库中央。
容器还在,但玻璃已经全部碎裂,淡金色的液体流了一地,像一大滩融化的黄金。里面空了——没有安柠的身体,没有那个保存了三十年的标本。地上也没有安泊,没有那个披着白袍的主教。
什么都没有。
黑袍主教僵在原地,武装人员面面相觑。几秒钟后,主教猛地反应过来,对着通讯器嘶吼:“追踪意识信号!他们一定还没逃远!纯粹意识体脱离载体存活时间不会超过七十二小时,肯定还在附近——”
“不用追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他。
“他们活不久。”白羽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纯粹意识体没有载体,就像把鱼扔到岸上。七十二小时是理论极限,实际上可能更短。而且教主现在肯定会发动所有力量搜捕他们——一个叛逃的主教加上系统的核心意识,这可比圣子值钱多了。”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但七十二小时……对两个等了三十年的人来说,应该够做很多事了。比如去看真正的海,真正的星空,真正的……彼此。”
柯乐扶着墙壁站稳,胸口还在疼,但脑子异常清醒。他看向那片空荡荡的地面,突然明白了。
安泊从未打算永远活下去。
他用了三十年时间,精心策划了一场逃亡——不是逃离光明会,是逃离他们自己创造的囚笼。他把自己和弟弟都变成了怪物,然后又用尽最后力气,给他们七十二小时,去做回安泊和安柠。
哪怕只有七十二小时。
哪怕七十二小时后,是彻底的、连意识都不剩的消散。
“收队。”黑袍主教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向教主汇报:实验体安柠确认损毁,主教安泊确认叛逃。启动备用核心,维持系统最低限度运行。至于这两个……”他看向柯乐和白羽,眼神复杂,“教主另有安排。带走。”
武装人员上前,但白羽摆了摆手:“不用麻烦,我们自己走。异管局的车已经到门口了,对吧?”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仓库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扩音器的声音:“里面的人注意!这里是中央异能管理局特别行动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
黑袍主教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打了个手势,带着人从仓库另一侧的暗门撤离。几秒钟后,仓库里只剩下柯乐和白羽,以及一地的狼藉。
“走吧,学长。”白羽搀住柯乐,“再不走,真得写报告写到手断了。”
柯乐被他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向仓库大门。每走一步胸口都疼,但他没有回头。
走出仓库时,真实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天空中挂着真实的月亮,高悬在天上,亮得看不清星星。远处,异管局的探照灯划破夜空,医疗车的蓝光在闪烁,救援人员正在从地下设施里搬运那些从容器中释放出来的休眠者。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柯乐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数据存储器,里面有三三十年的研究数据,有改变这个世界所需要的所有知识。
也有一份加密文件。
柯乐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下载了这个文件。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许是安柠三十年来的幻想,也许是兄弟俩小时候的记忆,也许是某个海岸的日落,也许是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
他不会打开它。
有些故事,就让它永远封存。
“学长。”白羽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说,如果给你七十二小时,你会做什么?”
柯乐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应该会继续研究吧。时间不够,要做的事太多。”
“真无趣。”白羽评价道,但语气里没有嘲讽,“不过也对,你是救世主嘛。救世主是没有七十二小时假期的。”
他们走向异管局的车队,把废墟和月光甩在身后。
而在遥远的、谁也找不到的某个地方——
也许是北欧的峡湾边,浪花拍打着黑色的礁石;也许是地中海的悬崖上,咸涩的海风吹乱发丝;也许是阿尔卑斯山深处的某个无名湖畔,星空倒映在如镜的水面。
两个半透明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身影,正并肩坐着。
一个轮廓像少年,一个轮廓像青年。他们手握着手——没有实体,但能量的流动让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他们仰着头,看着真实的、没有任何系统模拟的星空,星星像撒在黑天鹅绒上的钻石,清晰得能看见银河的轮廓。
没有说话。
也不需要说话。
三十年太长,七十二小时太短。短到来不及原谅,来不及释怀,来不及理清那些纠缠成死结的爱与恨、罪与罚。
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以真实的、脆弱的、即将消逝的形态,在一起。
这就够了。
星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一场迟来了三十年的拥抱。
少年轮廓微微侧头,能量构成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青年轮廓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站起身,手拉着手,走向星光深处。
走向七十二小时的尽头。
走向真正的、最后的自由。
地平线尽头,第一缕晨光正在慢慢亮起。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对他们来说,是最后一个。
对世界来说,是不可计数的下一个。
对柯乐来说,是一切可能的起点。
他坐上异管局的车,从车窗回望那片正在被晨曦笼罩的废墟。数据存储器在怀里发烫,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我会改变这一切。”他轻声说,像在立誓,“我保证。”
白羽坐在他旁边,红瞳映着窗外的晨光,心情很美好。
系统界面上,一行新的提示正在闪烁:
【主线进度:53%】
车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城市的天际线逐渐清晰。
旅程还在继续。
而某个海岸线上,两个身影正赤脚走在沙滩上,身后留下一串很快会被海浪抹去的脚印。
七十二小时,刚刚开始。
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