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死新婚夜,重生后全家跪求原谅》 第348章都城内乱 “问你话呢,京都的巡防兵干什么去了。”姜鸢瞪了春杏一眼。 没看见她这么着急么,还不回答她的问题。 “回乡主,巡防兵这些日子一直都在京都四处城门口巡视。”春杏咬了咬唇。 姜鸢不解:“那怎的还叫流民从城西闯了过来?” 从城西一路奔到朱雀大街,但凡有巡防兵阻拦,都不至于将伯爵府的大门给堵上。 “大概是因为这两日的谣言。”春杏咽了口口水,不敢轻易说出来。 姜鸢问她:“什么谣言?” “乡主。”春杏噗通一声跪在姜鸢脚下:“自从乡主在柳树街附近施粥布斋,灾民们便将乡主当做了救命稻草。” “不错。”这句话取悦了姜鸢,叫她洋洋得意。 春杏紧接着又道:“也正是如此,京都的巡防兵大有将灾民都推到乡主这里来的意思。” “还有林大人,昨日他还命侍卫将城北涌进来的灾民往城西送呢。” “什么?林夌乃是朝中三品大臣,陛下命他安抚涌入建康城的流民,妥善安置流民,怎的他都将责任甩给我。”姜鸢气急。 林夌太没有责任了。 “可是那些流民都大肆夸赞乡主,称颂乡主的恩德,大概是因此,林大人才会将灾民往您跟前送吧。”春杏嘀咕着。 姜鸢气的直跺脚:“该死的。” 她虽然以安抚灾民博得了好名声。 可实际上,一直以来,都是损失多于得到。 再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啊。 “鸢儿,你在哪里,快出来。”姜鸢正着急,门外响起胡氏的声音。 胡氏语气急,姜鸢没多想,赶忙走了出去:“母亲,女儿在这呢。” “鸢儿你快去伯爵府门口看看,那些流民将伯爵府的门给堵上了。”胡氏白着脸,身形消瘦。 纵然是戴了半头珠翠金簪,也掩盖不了她的憔悴:“你父亲不在家,老夫人也出门去了。” “流民数量太多,就算是集中府上所有的人马,只怕也挡不住啊。” 胡氏心急如焚。 倘若叫流民踏破门槛,堂而皇之的闯入伯爵府,姜涛跟老夫人回来,还不得将她给吃了。 “我过去看看。”胡氏在怕什么姜鸢心里清楚。 她顾不得多说,提着裙子便往伯爵府门口走,一边走一边吩咐春杏:“快去找巡防兵过来。” “以裕王殿下的名义,将城西中郎将刘甾找来。” “是,奴婢这就去。”春杏赶忙往角门跑。 可抵达角门时却发现这里也涌满了流民。 守门的两个婆子身宽体胖,堵在门口,也被外头的流民挤满头大汗。 “春杏姑娘?乡主呢。”马婆子跟韩婆子看见春杏一喜,赶忙往后看去。 没看见姜鸢的身影,她俩脸颊都微微抽搐:“我们实在是顶不住了。” “快来人啊。” 那些流民太疯狂了,使劲的推搡,她们两个能撑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错了。 “你们再坚持一会,很快就好了。”春杏都吓傻了。 门被挤的一关一合的,她透过门缝能看见那些流民龇着的一口黄牙。 她有些恶心,转身便往另一个角门跑。 还好这个角门暂时没被流民堵上,春杏赶忙出了家门,朝着城门口疯狂跑去。 朱雀大街上,霎那间人满为患,千百个流民疯狂的围在伯爵府大门前敲打。 声音震的人耳膜疼:“快开门,我们要见新平乡主。” “我们是从湖州来的百姓,要见新平乡主。” 流民们穿着破烂,手上抱着破碗破筐,口口声声吵着要见姜鸢,也不过是想要口吃的。 “听说新平乡主日日施粥布斋,是灾民心中的活菩萨。” “既然如此,怎的将我们拒之门外,开门啊。” 自古发生天灾,受灾的当地都会隐瞒灾情,过个半个月再层层上报。 等朝廷知道时,其实灾情已经发酵了。 所以才会导致有流民四窜的事情发生。 此时围在伯爵府大门口的流民,饿了大半个月了,一个个面黄肌肉,身材矮小。 饥饿与流浪叫他们头大身子小,乍一看,跟一具具骷髅似的。 胡氏隔着门缝往外看,都要吓哭了:“这可怎么办是好。” 今日不巧,家里的男人们都不在家,姜颂姜誉这两日总往外跑。 连个人影胡氏都看不见。 “母亲没事的,一会巡防兵就会抵达。”姜鸢的脸色同样难看。 她抵着门, 听着外头的那些喧哗声,浑身发凉。 以外头那混乱的场景,但凡她露面,流民都能将她生吃了。 她绝对不能出去。 “我们要见新平乡主,求乡主救救我们吧,我的孩子已经七八天滴米未进了。” 门外有妇人在哭喊。 她拼命的拍打大门,守门的小厮与侍卫早就被人群给冲没了,这会不知去了哪里。 “求新平乡主开恩啊。” 外面的人喊着,叫着。 他们想吃饭,想喝水,想有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休息。 建宁伯爵府,就是他们唯一的目标。 这会就算是身上没力气,也各个都发疯一样的想要冲破这道大门。 “快开门,快开门!” 流民们一开始装可怜,见伯爵府的大门迟迟不开,就开始露出凶色了。 他们叫嚣着,龇着牙,眼睛充血,那癫狂的一幕吓的胡氏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太,太可怕了。” 她嘀咕着。 姜鸢赶忙弯腰扶她:“母亲,快起来。” “夫人,乡主,我们快坚持不住了。” 轰轰的声音响起,顶门的侍卫跟小厮已经撑到了极限。 大门开始扑朔扑朔的往下掉灰,好似一会这道门便要破了似的。 “撑住,不管怎样,都给我撑住!”大门被拍打的轰轰作响。 胡氏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倒退两步。 “夫人,我们实在是,撑不住了。” 小厮跟侍卫眼睛都开始充血了。 一股大力像是海浪一般猛的掀翻大门,只听轰隆一声,门倒塌了。 一阵尘土飞扬,姜鸢跟胡氏赶忙遮住口鼻咳嗽不止:“咳咳咳。” “夫人,乡主,快跑。” 大门被撞开,流民们如同野兽一般在外叫嚣,在他们眼里,胡氏跟姜鸢都是美味,他们恨不得一口将胡氏跟姜鸢吞了。 陈妈妈眼看着事情不好,拉起胡氏跟姜鸢便往宅院中跑。 “伯爵府有吃的,快去。” 流民涌进建宁伯爵府,一股脑的往宅院中冲,他们像是蝗虫一样,要不了多久, 便能将府中的一切吞噬干净。 “啊。” 丫鬟婆子们纷纷尖叫着逃跑,喊声响彻天际,流民们疯狂抢东西填饱肚子。 没一会,便将建宁伯爵府搜刮了个干净。 而眼看着无人管束他们,他们又将视线瞄准旁边的人家。 京都,好似乱了。 () 第349章暴雨再至人心惶惶 朱雀大街上住着许多勋贵人家。 与建宁侯府挨着的便是临川侯府跟簪缨世家吕家。 虽说吕家跟临川侯府不像姜家那般一样遭了流民的摧残,但灾民闯进后宅,也吓的后宅女眷仓皇逃跑。 世家大族最重清誉,后宅女眷名声受损,各个哭天喊地,将矛头对准了姜鸢。 “将军,请您再快一点。” 春杏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建宁伯爵府被洗劫一空,除了老夫人的松云居跟绛云院有章从章明把守没被殃及,其他的院子,情况都好不到哪里去。 春杏心惊胆战,再三鼓起勇气,才敢催促刘甾。 刘甾拿着长剑穿着盔甲,一脸冷漠严肃:“灾民怎么会闹事?” “新平乡主不是很能安抚灾民么。” 这话隐隐有讽刺的意味。 但春杏没多想,毕竟刘甾与姜鸢没什么仇,他父母双亡,靠着武举一路做上中郎将的位置。 在都城,刘甾从不与谁结交,也不与谁交恶,所以春杏压根就没怀疑他是故意磨磨蹭蹭的不来援救。 “原来的那些灾民都很老实,今日闯进伯爵府的流民是刚抵达京都的。”刘甾冷酷,春杏回的小心翼翼的。 刘甾扯了扯唇角:“流民从城西涌进来。” “今日巡防兵换值,城西的巡视已经交接给了中护军,此番流民暴走,中护军会给陛下还有姜家一个交代的。”刘甾这话说的莫名。 以他的身份,何须对一个丫鬟解释。 但他偏偏说了,春杏也没脑子,并不知道背后隐藏的深意。 “救命啊,救命啊,流民杀人了。” 刘甾带着几百个将士终于抵达姜家大门口,一过来,便听隔壁的人家喊救命。 刘甾眼睛微微一眯,抽出腰间的长剑,想也不想,便朝着临川侯府跟吕家而去。 “哎?”春杏傻眼,心道她求援兵是帮建宁伯爵府的,怎么刘甾反倒是先去帮别家了。 难道他没看见建宁伯爵府受到的损害最大么。 “别动!” “老实点。” 刘甾带的兵手握长枪,各个穿着铠甲。 他们动起手来毫不留情,以雷霆之力镇压暴走的流民。 但他们来的太晚,一些流民抢了东西早就跑的没影了,至于那些被抢走的东西该算在谁的头上。 自然是姜鸢跟胡氏。 “中郎将,伯爵府损失惨重,那些流民已被缉拿,请中郎将发落。” 肃清临川侯府跟吕家的流民,一些将士这才闯进伯爵府,将那些还在作乱的流民给拿下了。 刘甾踏进伯爵府的大门,看着眼前凌乱的场景,他的眼神微暗;“将人全部押走。” “是。” 他下令,手底下的将士纷纷将流民往外压。 流民们都要吓死了,不服的叫喊: “凭什么将我们拿下。” “新平乡主赈灾,我们来此请求救助,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就是,难道朝廷说的赈灾就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么,就全然不顾我们的死活。” “我们不服,我们没错!” 一个流民喊叫,就会有无数个流民喊冤。 是啊,他们来找姜鸢求助,何错之有。 要不是伯爵府将他们拒之门外,怎会发生这样的事。 “当今圣上亲封新平乡主为赈灾使者,我们来此寻她,她却将我们拒之门外,我们何错之有,我们不过也是想活着,凭什么拿我们。” 流民们疯狂的挣扎。 他们饿怕了,流落怕了,深知一旦被带走,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们据理力争,反过来要像刘甾讨要一个说法。 “敢问这位将军, 我们何错之有。” “陛下已经下令,不许将流民往外赶,伯爵府紧闭大门不叫我们进去,我们逼不得已才拍门的,我们有什么错。” 流民狡诈,里面混杂着许多别有居心的人,一些人阴险,一些人好吃懒做,什么人都有,混杂在一起,说好听点是流民。 说的不好听点,便是地痞无赖。 所以自古赈灾大臣都无比头疼,因为流民蛮不讲理。 想赈灾,便得采用暴力手段,与灾民谈恩情,其实真的很愚蠢。 因为他们就是一群彻头彻尾自私自利的人。 “还敢狡辩,压下去。”刘甾挥挥手,身边的副将拱手说:“中郎将,此举只怕是不妥。” “陛下确实下令,不许将流民往外赶。” “新平乡主一直致力于救治灾民美名远扬,流民闯入京都都是冲着她来的,伯爵府大门紧闭,流民暴走,其实伯爵府也有责任。” “如何定夺,只怕得回禀陛下。” “你说的有道理。”刘甾跟石明一唱一和,一番操作下,不知怎的,居然将流民暂时扣押在伯爵府。 伯爵府被闹的乌烟瘴气,这么多流民都留在府宅四周,乌泱泱的一片,臭味没一会就散开了,熏的人头疼。 老夫人得到消息回来的时候,眼前一黑,沈琴紧紧的扶着她,生怕她被刺激狠了一头栽倒在地: “老夫人,您慢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脸色阴沉。 胡氏灰头土脸的,一看见老夫人,哭了起来:“母亲,您可算是回来了。” 姜涛这两日领了任务出京去了。 这会应该也得到了消息正往家中赶呢。 胡氏被吓坏了,好不容易看见老夫人心里踏实了,也顾不得什么贵妇规矩了。 “母亲,家中遭了难了。” 胡氏的样子好不落魄,高高梳起的鬓发乱了,衣裙不整,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看着跟个花脸猫似的,好可笑。 沈琴嘴角抽搐,拼命忍着,这才没笑出声。 “你,你跟姜鸢做的好事。”老夫人气的上头。 何妈妈刚回来便先去松云居看了一眼,章从跟章明将院子守的好好的,何妈妈松了一口气。 回来报信:“老夫人,松云居没事,绛云院应该也没事。” 最起码名贵值钱的东西都没什么事。 “老夫人,请您给我家县主做主啊,那些流民闯进家中,将县主多日前清点好的金银钱财抢走了。” 何妈妈刚说了一句没事,胡氏不由得松了口气,心想只要还有钱财在,家中便能维持一段时间。 但那口气还没松完,冬月跟惠心便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哭着跪在老夫人脚下。 “什么,那可是陛下与后宫娘娘们赏下的。”老夫人猛的攥紧手上的帕子,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母亲。” “老夫人。”沈琴第一时间抱住老夫人,胡氏想上前搀扶,被她推开: “胡夫人,你与姜鸢做的好事,竟将老夫人给气晕了。” “你们姜家既然照顾不好老夫人,便叫她回沈家去!” 说着,沈琴抱起老夫人便往外走,胡氏赶忙阻拦,却叫沈琴推了个跟头,眼睁睁的看着老夫人被带走。 这诺大的伯爵府,竟显露出荒凉之意来。 “咣当。” 胡氏跌坐在地,兀自出神,冷不丁的,天降下一个大雷,原本晴朗的半空,再次堆满阴云。 瞧着,似乎又要下雨。 黑云压城,天空低的仿佛触手可及,百姓们呆呆的看着黑漆漆的半空,心再次揪了起来。 () 第350章‘挟天子以令诸侯\’ “又要下雨了,咱们怎么办。” “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去地势高的地方。” 这样阴沉的天空,叫原本就心神不宁的流民们越发的胆战心惊。 多日来他们饱受水灾的侵扰,甚至亲人家眷还因此丢了性命,仓皇逃命下,颠沛流离。 故而一看见阴沉的天气,便如同条件反射一般心惊。 “老实点,都不许动。” 他们挣扎着,力道之大,叫压着他们的侍卫一时都有些吃力。 刘明训斥,抽出腰间长剑抵在领头闹事的几个流民脖颈间,威胁: “再要逞凶,就地正法!” “你们只会这样对待平民,对待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出乎意料的,流民根本不怕。 因为他们觉得天灾之下,他们这些人的命低贱如同蝼蚁。 左右都要死,还有什么好惧怕的呢。 他们哽着脖子,眼底闪烁着癫狂神色:“杀啊,杀了我们,你也无法对皇帝、对天下百姓交代!” “甚至你这威风凛凛的将军,还可能因此而断送性命,杀啊,杀我们啊。” “哈哈哈。” 流民疯了,或许是被天灾给吓疯的,也或许是叫这吃人的世间炼狱给折磨疯的。 换句话说,行走在太阳底下的人,又有几个是正常的呢。 “一群疯子。”刘明低咒一声,将剑尖调转,伸手将那人敲晕过去。 “将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敲晕了几个领头闹事的,反常的是其他流民并没有因此畏惧。 反而好似在找寻时机瞄准势头酝酿着闹事。 刘明觉得安抚灾民一事棘手,不由得更加明白为何林夌要将赈灾的事全部‘让’给姜鸢,叫姜鸢白白得了好名声。 如今才知,什么好名声,那可是能拉着人下地狱的玩意儿。 “再去调遣一队巡防兵来。”刘甾眼神深深。 多年前,辛彭越对他有恩,京都的人都说他背后没有任何依靠,殊不知,辛彭越便是他的依靠。 今日的事他得了辛彭越的指令,便一定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刘明领命,匆匆走出建宁伯爵府,又去调了一队巡防兵,将府宅围的水泄不通。 这架势,大有抄家的意味。 姜涛带着姜水回来的路上便已经听闻了京都传言的种种,一张脸格外的阴沉,黑漆漆的, 就连姜水都不敢多说话。 “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姜涛回来的匆忙,身上着浅灰色弹墨蕉叶纹圆领直裾。 风尘仆仆,容有倦色,但眼底明晃晃的怒意,叫人看的更加清晰。 胡氏赶忙上前迎,又被姜涛眼底的冰冷吓的没敢贴的太近:“老爷,家中出事了。” 胡氏低低啜泣,姜鸢本人刚刚被那些流民冲撞,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呢。 或许她早就醒了,只是一直在装昏迷,毕竟醒来麻烦事更多。 “我都知道了。”姜涛背着手,视线越过胡氏看向刘甾:“刘将军。” “家中遭了流民袭击,本官这便进宫回禀圣上,不知将军能否将这些流民带去别的地方安置。” 将流民一直安置在建宁伯爵府,时间长了,其他的灾民听到风声,再一股脑的涌过来该怎么办。 “建宁伯,非下官不通情理,而是眼下这些流民,都是冲着新平乡主来的。”刘甾语气淡淡: “若是将他们安置于别处,只怕他们的心也还是在这里,时间一长,恐生祸事。” “祸事一生,建宁伯爵府可能担待的起?” 最后这句话,威胁的意味十足。 姜涛脸色一僵:“那不知要维持多久?” 难不成真叫流民在伯爵府安家? “听候圣上旨意。”刘甾抱了抱拳。 姜涛见他油盐不进,暗暗咬牙,胡氏一听,更加着急了几分: “老爷,还有一事。” “何事?”姜涛心底厌恶满满。 不仅对胡氏,更对姜鸢,甚至还对张晚音,都起了不满的心思。 非要从赈灾上胡闹,这下好了,闹的真家宅不宁了。 “刚刚母亲回来过。”胡氏踌躇着说,一边说一边打量姜涛的脸色: “母亲晕倒了,被带回沈家了。” “沈家姑娘说从此以后,便叫母亲住在忠毅侯府。” “什么。”姜涛闻言,拔高语气。 老夫人被接回沈家,这绝对不行。 “愚蠢的妇人。”姜涛怒拂衣袖,匆匆离去,看他走的方向,似乎是皇宫。 刘甾冷眼旁观,而此时的宫里,则是更加热闹。 那些闯出京都的流民虽然绝大多数涌去了建宁伯爵府。 但也有不少跑去了别的世家闹事。 流民打杀不得,也驱赶不得,世家之人无奈,只得进宫告状。 其中,尤以吕家跟临川侯府窦家为首。 “陛下,请给老臣做主啊,老臣年过五十,只得了一个女儿,宝贝一样的捧在手心,纵然她十八岁了,都没舍得叫她出嫁。” 临川侯穿着一身黑色刺金线官袍,头戴进贤冠,跪在殿下对皇帝哭诉: “流民闯进家中时,小女窦菏受到惊吓,至今还昏迷不醒。” “小女的院子,也被流民糟践的不像样子,老臣知道陛下如今为赈灾一事头疼,实在不想打搅陛下。” “可是就算是赈灾,也不是这么个赈法啊,求陛下明鉴。” 窦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他这模样有夸大的成份在,站着的大臣撇了他一眼,心里蛐蛐。 什么舍不得女儿嫁人,而是他窦家的女儿没人娶好么。 一百五十斤重的胖女儿娶进门,他们都怕新婚夜自己的儿子被一屁股坐死。 窦柏还有脸哭诉,只怕是想借此由头讹上姜家。 毕竟两家离的近,窦柏不舍得女儿远嫁,一直都想找个近的促成好事。 这下可真叫他们找到机会了。 “陛下,臣家中也遭了流民,巡防军赶到时,后宅有一处宅院失了火。” 吕本倒是没像窦柏一样哭诉,可他浑身还脏兮兮的,不必多说,身上被火撩了的衣袍,便是最有力的说辞。 “将中护军刘丘给朕压过来,立刻,马上!” 皇帝震怒,手重重的敲在龙案上,殿下大臣赶忙跪地,开口说道:“陛下,刘丘巡查不严,导致流民进京闹事固然有罪。” “但如今最重要的事是安抚那些流民跟灾民,否则只怕会闹出更大的乱子啊。” “那些人都是冲着新平乡主去的,只怕还得乡主出面,进行安抚事宜。” 董奉谏言。 姜鸢因赈灾获封乡主,又因赈灾博得美名。 灾情还没平稳,安抚工作还没结束,她得到的美名与身份都成了枷锁,绑着她继续前行。 就仿佛挟天子以令诸侯一般,用灾民流民胁迫姜鸢,再用姜鸢胁迫魏瞻。 而后,王家自然上钩。 这计谋,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董奉心里默默想着,他还挺想认识认识对方。 () 第351章帝责太子,遂病,裕王当权 “我大晋泱泱大国,今朝天灾发生,却将赈灾一事全都交由一个女子,传出去,岂不是叫众人笑掉大牙。” 戴广举着玉笏,心中难免焦急。 对于姜鸢博得赈灾美名一事,他们一直以来都是矛盾的。 一方面,裕王确实因姜鸢博得了人心,可是另一方面,赈灾耗费的财力人力实在是太大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真的支撑不了。 原本的走向是姜鸢得好名声,其他人该出力的处理,该出钱的出钱。 但被姜梨那么一闹,好似所有的事姜鸢不承担,就坐实了她偷盗策略的名声似的。 连带着,王家跟裕王也遭人诟病,是以,不得不继续坚持下去。 今朝流民涌入建康城,董奉等人还要姜鸢打头阵,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戴大人这话说的怎的好似我等叫新平乡主招揽赈灾一事。”丁满皮笑肉不笑的说。 他一向耿直,此话一说,势必又要牵连上帮姜鸢献策略的裴耀,乃至裴家人。 大臣们闻言,不由得将腰杆子又挺直了几分: “是啊,安抚灾民一事,难道不是新平乡主自己揽过去的么。” “乡主的影响力大,难不曾都是我们促成的?难不曾,也是我们叫乡主与胡夫人在城西施粥布斋的?” 大臣们一句接着一句的说,在大殿之中激辩,说的各个脸红脖子粗。 “行了,都给朕住嘴。” 大臣们吵个不停,皇帝头疼欲裂,猛的站起身:“丞相,太傅,你们怎么看。” 苏秦非门阀党派,但也绝非太子党。 他保持中立,很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尤其是裴家被卷入纷争之中,叫他更加谨慎小心。 “陛下,臣觉得董大人言之有理,眼下,确实只有新平乡主能安抚住灾民。”太傅傅盛说道。 苏秦余光看了他一眼,心中想着傅盛这个老狐狸怎的还帮姜鸢说上话了。 难道是觉得他女儿傅沛没希望当太子妃了,倒头了? “丞相,你怎么看。”皇帝眸光深深。 苏秦赶忙回:“陛下,太傅说的有理啊。” “只是臣觉得有一点不妥,新平乡主的名声一日日的远扬,终有一日,扬名四海,那么岂不是大晋各地的流民都往建康城涌?” 苏秦也是个老狐狸。 他统管六部,赈灾,少不得户部跟工部等出钱出力。 所以,他也迫切的希望有人能将这烂摊子接手。 好巧不巧,姜鸢凑过来了,还把王家跟魏瞻拉下水。 如此,他也只得顺水推舟了。 “既然新平乡主安抚灾民立下功劳,既然灾民流民们都信服乡主,那么民间的谣言呢。” 王家门生们开始攻击姜梨了。 裕王不好过,魏珩也休想好过。 虽没有确凿的证据说姜梨跟魏珩有关系,但姜梨救过魏哲,姜梨落魄,不信魏珩不出面相帮。 “是啊陛下,若是叫新平乡主继续操持安抚灾民一事,那么民间那些言论便得,扼杀。” 门阀们一致对外,都已经出钱出力了,还叫不好的名声落在身上,他们自然不干。 “天灾发生,谁对赈灾做出功效,做出成绩,谁便是功臣,有人想要攀附功劳,借此生事,只怕会影响赈灾的进城。” 王保站在队列中,他翻起眼往右后方看了一眼。 翰林院学士薛谦立马出列,一脸严肃:“臣求陛下重罚慈安县主,以儆效尤。” “若不如此,只怕会叫民心不稳,天下何人还敢为朝廷效力。” “是啊,慈安县主只说那些赈灾策略是她所做,可她并没有为百姓为朝廷贡献过实质性的效绩。” “反倒是新平乡主,劳心劳力,奔走京都,才更应该嘉奖啊。” “诸位的意思是,姜梨撒谎,故意攀咬姜鸢?” 殿下的大臣,大半都在指责姜梨,因为苏秦想将赈灾一事推给姜鸢与裕王,他手底下的大臣自然也要攻击姜梨。 霎那间,这里好似成了审判姜梨的供祠,谁都要插上一嘴,妄图将姜梨致于绝境。 魏珩脸色矜漠,语气不明,一身黑金云绫四爪蛟龙纹直裾深衣包裹住他高大身躯。 头上紫金冠显露他冷漠气息。 他一开口,殿下的喧闹声都消失了大半。 可门阀党派怎会善罢甘休,说道:“太子殿下此言何意?” “难道殿下不觉得慈安县主此事做的太过分了么。” “还是说,太子觉得姜梨没错,那便是,陛下错罚了慈安县主?” “姜鸢并没有拿出绝对的证据说那些策略就是她本人所做。”魏珩削薄的唇线抿着,若刀锋一般的下颌也展露出疏冷线条。 魏瞻眯了眯眼睛: “昔日太子皇兄说臣弟顾念新平乡主救命之恩,乃是与之有私情。” “如今太子皇兄帮慈安县主说话,不知又是为何?” 魏瞻说这话时,语气酸酸的。 似乎他不是想跟魏珩较劲,而是急着想从魏珩嘴中听到对方怎么解释跟姜梨的关系。 “孤心向公道处,不为旁的。”魏珩目视前方。 此话一落,傅盛站着的背脊都弯了一分,董奉,还有丁满等大臣都有些不知所措。 太子一向言行谨慎,怎会说出这样的话,叫那些门阀抓住话柄。 “殿下是在指责陛下么,殿下心向公正之处,难道陛下身为天子,行事不公正么。” 门阀们心中狂喜,一瞬间各个化作马蜂,恨不得将魏珩一党围起来蜇; “太子殿下此话不妥吧,纵然殿下乃是储君,但陛下才是真龙天子,殿下对陛下的处置有意见,可曾将天子放在心中。” “太子殿下失言,不敬天子,理应受罚。” “陛下,太子殿下挑衅龙威,一国储君,怎能致大局而不顾。” 朝臣纷纷参奏魏珩,魏瞻眼底冷意连连。 魏珩,也有今日。 大不敬的话父皇亲耳听到了,不处置,难以服众。 “放肆!” 帝王震怒,怒拂衣袖,一脸阴沉: “太子魏珩失言失行,即刻起,禁足东宫,不必再上早朝了。” “好好在东宫反省。” “太子禁足期间,手下一应事宜,交由裕王全权负责。” “朕……” 皇帝说着,眼前一黑,明黄色的身影直勾勾的砸向龙案。 “陛下!” “陛下!” 朝臣大惊,一个个都欲去扶,大殿中霎那间乱作一团。 太子将皇帝气病了,裕王掌权,难道这朝局至此开始出现了变化么。 () 第352章欲擒,故纵,乃占上风 “父皇,您醒醒啊。”魏珩被罚,站在殿下没动弹。 魏瞻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抱住皇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用手轻轻的晃了晃皇帝的身子: “父皇,您醒醒。” 他轻声说了两句,皇帝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下方的大臣们也不吵架了,纷纷紧张的盯着皇帝跟裕王。 胡茂才手上的拂尘都丢到了地上:“裕王殿下,陛下病重,快请太医。” “快请太医!” “请太医!” 魏瞻扭头喊了一嗓子,将皇帝抱起朝着后殿走去。 大臣们也赶忙扯着嗓子喊,生怕喊的晚了,皇帝会有性命之忧。 皇帝若倒了,这朝堂跟大晋也就乱了。 “太子皇兄,你做的好事。”魏瞻抱着皇帝站起身,冷冷的看了魏珩一眼,而后,便不见了身影。 胡茂才没敢看魏珩,跟着魏瞻匆匆走了。 “太子殿下对陛下一直孝顺恭敬,今日实在是不该如此,冲动啊。”王保假模假样的轻叹: “上苍庇护大晋,保佑陛下,龙体安康。” “也不知陛下这一晕,要何时才能醒来。” “是啊。” 皇帝晕倒了,手头堆的那一摊子事只怕也要延后处理了。 江南有水灾,岭南的税收还需再制定,四月底了,漕运的事也得命人重新去核查。 这些事都叫人头疼,皇帝一病,太子又被禁足,这些事要怎么处理呢。 “太子殿下糊涂啊,怎能顶撞陛下。” 魏珩今日大殿之中不敬帝王,叫太子党的官吏们及为不解。 他们不明白,行事这样严谨的魏珩,怎么会这么疏忽呢。 大殿之上,有此言论,实乃阴阳啊,太子不被禁足,就见鬼了。 “哎。” 一时间,朝臣们纷纷叹气,倒是王家党派,一个个幸灾乐祸,心道魏瞻出头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半个时辰后,皇帝病重的消息传遍建康城。 太子不敬不孝,被禁足东宫半个月。 半个月虽然不长,但若是长期不上早朝不插手朝中政务,不亚于被架空了权利。 一时间,人人自危。 燕衡带消息回中萃宫时,燕蕊正急的在原地踱步。 “五哥,外面传的消息都是真的么?” 几日过去,燕衡的脸上隐隐若先一抹疲惫。 燕蕊一看见他,便迎了过去,问:“五哥,你怎么了。” “难道外头说的都是真的?” 看五哥这脸色,只怕太子真的被罚禁足了。 她与阿梨被关在这里,太子也被禁足了。 这该如何是好啊。 “太子殿下不敬圣上,被罚了半个月的禁闭,幽禁东宫。”燕衡声音沙哑。 燕蕊一听,往后倒退两步:“这下要坏事了。” 太子禁足,裕王独大,王家跟王贵妃该有多得意啊。 “陛下醒了么。”相较于燕蕊的着急慌乱,姜梨依旧还沉得住气。 她弯腰给燕衡倒了杯茶水:“五哥一路过来,喝杯茶吧。” “一会你便离开中萃宫,这宫里盯着的人不少,别叫人抓住了话柄。” “现在王贵妃正激动裕王掌权的事,只怕都没心情往这里安插眼线了。”燕衡接过茶盏,苦笑一声。 “阿梨,这可怎么办啊。”燕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失魂落魄的。 姜梨轻轻一笑,笑意舒展,显得脸蛋越发莹润:“我倒觉得是一件好事。” “好事?阿梨你被关的糊涂了么。”燕蕊喃喃。 “陛下一病,太子禁足,眼下一切紧急事物都交到了裕王手上,这不是很好么。”姜梨又笑。 燕蕊听的糊涂:“裕王掌权坐大,门阀们只会更得意,我想不到这对咱们对百姓有什么好处。” “好处便是,有人出钱出力赈灾,安抚灾民,省去了咱们劳心劳力,不是很好么。” 姜梨坐在燕蕊身边,燕衡闻言,半眯起眸子:“阿梨,太子殿下今日顶撞圣上被罚禁足,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太子殿下深谙兵法,通晓人心,他这样的人,怎会犯这样的错误。”姜梨小脸淡淡,唇角始终勾着。 燕蕊忽的严肃起来:“阿梨,我怎么觉得你与太子殿下在下一盘大棋。” 一盘很大的棋,将天下人都装进去了。 谁都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江南水患,户部拨款十万白银用于赈灾,那些钱有多少能真正的到灾民手上,咱们心里都有数。” 姜梨不置可否:“所以赈灾是一项太大的工程。” “门阀世家,各个装作缩头乌龟,一旦涉及到出钱出力,他们便装死不吭声。” “户部刑部都是丞相的势力,丞相一党,绝不会任由此种情况一直发生。” “有了姜鸢当噱头,丞相一党定会力荐姜鸢赈灾,用姜鸢吊王家跟裕王上钩。” “这是,欲擒,故纵?”燕蕊眨了眨眼睛。 她似乎听懂了,又好似没听懂。 但姜梨解释了这些,她已经没那么慌张了。 “五哥,你回去吧,只需五日,赈灾便能看见成效。”姜梨低低一笑。 她笑的太明艳了,黑臻臻的青丝洗发,光辉动人。 “阿梨如此说,我便立马回去回禀祖母。”燕衡相信姜梨,也明白姜梨的意思。 但赈灾成功后, 功劳若是都叫魏瞻背负,只怕他的声势会直逼太子。 如此一来,太子一样会很危险。 “我送五哥到门口。”姜梨点点头,把燕衡送到门口,听着燕衡远去的脚步声,她的脸色慢慢变淡。 “阿梨,你又想到什么了。” 燕蕊走过去拉住姜梨的手:“你刚刚的话,不会是安慰五哥,叫五哥带回燕家,故意说的吧。” “当然不是了。”姜梨摇摇头: “我只是觉得,门阀权势过于大,手上的钱财过于多。” “想要撼动他们,绝对一朝一夕的事。” “而他们手上堆积的钱财,又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汇聚而成的。” “每一文钱,都是百姓的血汗钱。” “你说的对,燕家女兵在边境时,我便见识了百姓们所过的贫苦日子。”燕蕊的思绪慢慢放远了。 声音很轻很轻:“阿梨你没亲眼看过,边境的日子,像是炼狱一般。” 百姓食不果腹,瘦骨嶙峋,朝不保夕,没有敌兵入侵边境还好,若有敌军入侵,霎那间血染山河,战场便是无边地狱。 血腥,残忍,冷漠。 天边的云跟太阳都是血红色的,叫人心生荒凉。 反观繁华的建康城,朱门酒肉,脂粉飘香,少男少女身姿飘逸舞动香风,好不怯意。 一边天堂,一边地狱,实在讽刺及了。 () 第353章大高潮!群臣力谏,姜鸢南下赈灾 “阿梨,赈灾的事,我倒是希望不与党派相争挂上关系,我只是希望能少死一点人,能少叫百姓们遭点罪。” 燕蕊抬手抹了一把眼眶: “可是皇权是冰冷的,参杂着利益,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放过,都要被利用。” “就连百姓的命,也不过是皇权相争下的牺牲品,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其实我们都一样,命运也都是一样的。” “可是为什么不能有一段时期,哪怕只是一段,能叫百姓们觉得日子是幸福的呢。” “百姓们很容易满足的,纵然只有一段,后世流传起来,也会叫人回味无穷。” 否则这个世道的存在只会叫人心生荒凉,这样的日子,过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燕姐姐,一定会的,一定会有那样一段时间。”姜梨回握住燕蕊的手。 燕蕊红着眼圈抬头看她,重重点头:“阿梨说会,我便信。” “不会太久的,咱们不是已经在争取了么。”姜梨笑着抬手擦了擦燕蕊眼尾的泪珠。 燕蕊拉住她的手:“阿梨你说的对,咱们都在为此而奋斗努力。” 只要天底下还有像他们一样的有识之士,便一定会实现的。 “你瞧,天又重新亮了,并没有下雨。” 日光拨开层层阴云,折射大地,叫一切都重新焕发生机。 姜梨转身往外看去,依稀间听到鸟儿的叽叽喳喳声,她觉得,这是人间最美的声音。 两日后,朝势果真发生了变化。 皇帝病重,太子禁足,朝中的大事皇帝都交到了魏瞻手上。 一直以来,因为魏瞻的身世,皇帝不得意他,疏远他,他也因此苦恼。 毕竟哪个孩子不想得到父亲的宠爱跟喜欢,魏瞻也不例外。 这次皇帝病倒,罕见的亲近魏瞻,还对他委以重任,叫魏瞻心中狠狠地出了一口气。 太初宫,皇帝两天没出宫门了,卧病在床,除了召见傅盛还有苏秦等大臣以外,召见最多的便是魏瞻了。 此刻,魏瞻从太初宫中又领了一道圣旨。 圣旨上写着叫他全权派遣官吏、调动银钱物资用于赈灾一事。 漕运跟税收还能拖延一段时间,但赈灾迫在眉睫,一日灾情不稳定,朝堂便不会稳定。 故而,魏瞻觉得皇帝将此重任交到他手上,代表着对他的全然信任。 “殿下,贵妃娘娘在仙华殿等您呢。”一出太初宫,王贵妃身边的侍奉嬷嬷翁嬷嬷便迎了上来。 “母妃找本王有何事?”魏瞻敛了敛眉。 他手上还拿着圣旨,原本想去东宫与魏珩炫耀一番。 可王贵妃有事寻他,他便得先过去一趟。 “是太保大人传了信来。”翁嬷嬷低着头说。 魏瞻一顿:“走吧。” “是。”翁嬷嬷赶忙跟在魏瞻身后,二人朝着仙华殿而去。 仙华殿中,王贵妃正翘首以盼,激动的捏着帕子,频繁张望。 大宫女翠罗带着其他的宫女摆放糕点泡了上好的万叶银春,旋即侍奉于两侧。 “娘娘, 裕王殿下到了。” 仙华殿与太初宫离的不远不近,魏瞻急着去寻魏珩炫耀,脚程快,到的自然也快。 宫女回禀,王贵妃喜出望外:“快叫皇儿进来。” “儿臣给母妃请安。”魏瞻近日意气风发,身穿黑金云锦蟒纹袍,头戴赤金三珠冠。 威风凛凛,仪表不凡。 一走进寝殿,他便给王贵妃请安。 王贵妃赶忙扶他:“皇儿不必多礼。” 说着,她视线下移,看见了魏瞻手上的圣旨,语气难掩激动:“皇儿,圣旨上写了什么?” “母妃,父皇将赈灾的一切事宜都交给了儿臣。”从魏瞻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的骄傲。 王贵妃与有荣焉:“皇儿办的不错。” “此次赈灾成功后,你的声望便能压过魏珩,届时,民间百姓便只知裕王,不知太子了。” “所以赈灾的事及其重要。”魏瞻赞同王贵妃的说法。 不仅他们两个是这么以为的,王家人还有其他的拥护者,也都是这么觉得的。 “可是此次灾情严重。”王贵妃拉着魏瞻往殿中走: “既然你父皇将赈灾的事都交给了你,户部拨款多少你便也能直接做主了吧。” “父皇是这个意思。”魏瞻坐在桌案边。 桌子上放着他喜欢吃的酥饼,还有他喜欢喝的茶水。 他刚好渴了饿了,一边吃,一边回答王贵妃的话。 “刚刚兄长来信,信上提起了赈灾的事。”王贵妃眼神温软: “自古赈灾的人,都能从中捞到油水,王家等家族中人都十分激动。” “母妃,这次儿臣并不打算捞什么油水。”魏瞻拧了拧眉,吃点心的动作一顿。 王贵妃赶忙道:“母妃知道你想立功,叫你父皇看看你也是有能力的,不比魏珩差。” “但兄长的意思是,既然陛下已将调款还有调人的事都交由你负责,那你便动用户部以及工部的全部筹码,尽全力赈灾。” 如此一来,既落到了好名头,又不用耗费自己的金钱钱财,可谓是好事一桩。 “儿臣心里有数。”魏瞻的眼神凉了不少。 一直以来,王家跟门阀都在插手他的事,好似能当他的家做他的主。 他既想摆脱这种控制,又不得不背靠门阀的支持,十分矛盾。 可赈灾的事他自有决断,坚决不叫门阀插手,否则只怕会坏事。 “皇儿一向聪明,一定能办好此事的。”王贵妃又给魏瞻倒了一杯茶水。 魏瞻没了心情,象征性的坐了一会便离开了仙华殿。 原本他想去东宫,也没了心情,只想尽快平稳灾情,立下功劳。 故而,他加快了动作,日次,他下令,再叫户部拨款十万两白银用于南下赈灾。 并且,前往江南赈灾的官吏,从工部抽走了将近一半。 除了官吏跟钱财,魏瞻甚至还动了西郊的兵。 一连串这么大动作,引的朝臣轰动,尤其是丞相党,坐不住了,纷纷登门丞相府,商量对策。 魏珩禁足东宫,丞相一党跟魏瞻斗的水深火热,如此他倒是落得清闲。 魏瞻胃口大,折损了苏秦的利益,丞相党也不是吃素的,当晚便集体进宫跪在太初宫门口,请求面圣。 “圣上,这两日涌进建康城的流民越来越多了,不过还好有新平乡主安抚他们。” “在新平乡主的安抚下,流民井然有序,安生度日,可见新平乡主影响力及大。” “江南赈灾迫在眉睫,臣等求情陛下派遣新平乡主一起南下赈灾,以安灾民,慰问民心,共度难关!” 面圣的大臣都是丞相的人,他们早就有心将叫姜鸢前去赈灾。 原本没想这么快,可谁叫魏瞻逼的太紧,他们不得已,只得出此下策。 他们就不信姜鸢一南下,裕王跟门阀一点血不出便能平稳灾情。 () 第354章大局已定,姜涛的反常 “陛下,江南受水灾侵扰的灾民众多,如今新平乡主的名声已经传播的四海皆知。” “若是乡主南下赈灾,一定会加快赈灾的速度,请陛下恩准。” 丞相党的官吏跪在殿外一声声的哀求,太初宫的大门紧闭,殿中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没过一会,门阀世家得到消息,也派了人进来阻拦,两伙人马在太初宫争论不休,全然不顾忌这样会不会扰了皇帝养病。 “陛下,您该喝药了。” 殿外吵吵闹闹的,胡茂才端着药碗走到明黄的床榻跟前,语气格外的小心恭敬。 “胡茂才,你觉得外头那些人,谁说的对?”皇帝接过药碗,语气不明问了一句。 胡茂才赶忙跪在地上:“老奴觉得他们说的都有道理。” “但是近些日子,新平乡主的名气确实大。” 胡茂才回的滴水不漏,纵然他能揣摩出君心,也不能叫皇帝知道。 “哼,你个老货。”皇帝将药饮尽,将空碗递给胡茂才: “叫他们吵吧,吵完就能有结果了。” “是。”胡茂才站起身,皇帝似乎并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胡茂才小心的打量了他的神色,见他不紧不慢,一点都不恼怒,转身退下了。 “陛下,江南赈灾,没有新平乡主,只怕难以维持,再者说铲车的推行以及赈灾策略的进行,都少不了新平乡主的身影。” “叫新平乡主一起南下,灾民若是看见她,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安定下来,求陛下明察。” 殿外喊的最大声的那个大臣,胡茂才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中书侍郎古布。 但若说古布是丞相党的人,不仅胡茂才不信,满朝大臣也没几个相信的。 可古布此举,实在是叫人疑惑。 “呵。”胡茂才心中警惕,这皇朝权利的中心,就是一个漩涡,但凡是沾点边的人,都得小心再小心。 否则就会被漩涡吞噬。 冷不丁的,殿内传来一道低笑声,胡茂才站着没敢动,皇帝也没喊他。 殿中安静,就更显得殿外争吵的大臣们声音大。 “陛下,求陛下一定要恩准新平乡主南下赈灾啊,这对本朝,对灾民,对社稷民生都有利啊陛下。” 殿外,古布举着玉笏跪在第一排,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官袍,头上带着四梁进贤冠。 看着他喊的那么卖力,身侧丞相党的官员面面相觑,心道古布这么卖力,真是见鬼了。 还有人群中的其他大臣,平时也不站队,既非门阀,又非丞相党。 叫人心里不踏实。 但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门阀跟丞相党派势必争出个胜负来,管谁的派别,只要能达成目的,便行。 “陛下,陛下开恩啊。” 大臣的辩论声还在继续, 吵吵闹闹的,不由得叫巡视的禁军都觉得头疼。 终于,这场‘闹剧’维持在了子时前的半个时辰,皇帝下令,叫姜鸢南下赈灾,安抚灾民,尽快平稳灾情。 此消息一出,夜晚的建康城,无人能入睡。 当然,最睡不着觉的人当属姜鸢。 建宁伯爵府,霜华院。 胡氏从瞌睡中惊醒,一睁开眼睛便见陈妈妈杵在她跟前,她吓了一跳,颇有些草木皆兵的意思: “怎的了,是不是那些流民闹事了?” 距离流民闯进伯爵府已经过去了两三日了。 刘甾跟刘明等巡防兵的将领一直守在姜家周围,镇压流民。 可是为了不叫流民闹事,从上头传来的指令并没有说将流民从姜家驱赶走。 不得已,那些流民便在姜家周围安了家。 这两日鸡飞狗跳,时时刻刻不得安生,吕家跟窦家的人时常来闹,闹的胡氏都要疯了。 “夫人,不是流民的事。”陈妈妈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见胡氏还有些游离物外,立马去扶她: “夫人快随老奴去香樟园走一趟吧,乡主情况不好。” “难道。”胡氏蹭的一下站起身,陈妈妈丧着一张老脸点头:“正是。” “怎么会这样。”胡氏不敢相信:“朝中那么多人,怎的叫鸢儿一个姑娘家去赈灾。” 胡氏觉得太匪夷所思了。 陈妈妈抿了抿唇不吭声。 还能为什么,因为姜鸢的名声闹的大呗。 导致那些灾民现在都听得姜鸢的大名,吵着闹着要见她。 还因为姜鸢能给灾民吃好的,自然名声就散开了。 只是如今一看,这名声散开并不是一件好事。 陈妈妈忧心忡忡,她没跟胡氏说那么多,说了胡氏也不能理解。 “你快去找老爷。”胡氏吩咐着。 陈妈妈的脸更丧气了:“老爷已经在香樟园了?” “怎么?”胡氏一顿。 陈妈妈又道:“听香樟园的人说,老爷是赞成乡主南下赈灾的。” “老爷怎么能这样。”胡氏惊呼一声,瞌睡彻底醒了,赶忙往外走。 香樟园中,姜鸢正红着一双眼睛哭哭啼啼的。 姜涛站在房中,背着手,一身灰色的长衫从后看去,平白冷漠。 “父亲,女儿不想去。”姜鸢跪在地上,抽抽噎噎的。 若非为了名声跟前途,建康城的这些流民灾民她都不想管,就更别说一路南下。 那灾民岂不是多如蝗虫? “你不想去?”姜涛的声音晦涩,他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姜鸢,半张脸被烛光遮掩,想着一个修罗: “你不想去,难道要叫全家都给你陪葬?” “父亲?怎会如此严重?”姜鸢惊呼抬头,对上姜涛眼底的幽冷,吓的头皮一麻: “可是父亲,江南凶险。” “富贵险中求,你不冒险,如何得到富贵荣华。”姜涛眯着眼睛。 他的眼瞳中倒映着幽幽光泽,像是一把鬼火不断在跳跃。 这高深莫测的样子,姜鸢以前都没见过,更深觉姜涛喜怒不定。 “可是女儿害怕,害怕还没到扬州苏州,女儿便……”姜鸢咬唇。 她不敢看姜涛的眼睛,眼泪一行接着一行的流。 姜涛盯着她看了一会,附身,与她平视:“你若不南下赈灾,也没几日活头了。” “南下,你必须去。” “你是未来的裕王侧妃,此番南下任务艰巨,你若是完成的不好,贵妃跟王家第一个不放过你。” 姜涛话说到这里,眼底的光似乎变了颜色,更像是地狱里的无边鬼火,张牙舞爪的。 姜鸢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呼吸一窒,吓的都忘了哭了。 隐隐约约间,她察觉到姜涛非常不悦,非常暴躁。 她也算了解姜涛,只有在感受到不安慌张时,才会这样暴躁。 她被封为乡主,又被朝臣举荐南下赈灾,按理说这是一个光荣的事不是么。 为何父亲会这么震怒。 她想不明白。 () 第355章荒唐事,带一堆拖后腿的累赘上路 “父亲,女儿害怕。”姜涛的瞳孔在变化,慢慢的放大、扩散,里面暗光点点。 姜鸢看着看着,猛的往后倒退一步,嘴唇发抖。 忽的,姜涛猛的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叫她退不得也进不得:“害怕也得去。” “你此去不仅关乎着裕王的前途与你的前途名声,还有伯爵府的名声。” “姜家本是侯爵,如今只是伯爵,因你失去的,是时候夺回来了。” 姜涛有野心,但为人过于谨慎,总是豁不出去。 所以,这些年才一直停留在侯爵的位置不上不下。 渐渐地,成了这建康城富贵权势人家的笑柄。 “父亲。”姜鸢像是见鬼了一样。 依姜涛的性子,当初姜家因她而降了爵位,她还忐忑过为何姜涛没有惩罚她。 如今一看,姜涛不是没有怨恨,而是忍下了。 如今,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姜鸢恍惚间觉得,就算没有张晚音在中间插手,最后她也会走上南下赈灾这条路。 那么,她又好奇了,姜涛在暴躁什么,不安什么。 就好似,他在忌惮她,忌惮张晚音似的。 “鸢儿,为父说的你可听明白了,还有你大哥二哥的前途,也都寄托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了。”姜涛的指甲扣进了姜鸢的肉中。 那么用力,叫姜鸢脸色一变,又不敢喊疼,只蠕动着嘴角,声音带着哭腔:“父亲,女儿知道了。” “知道就好,鸢儿,为父会派暗卫暗中保护你的,王家与裕王,也不会叫你出事,会保证你的安全。” 姜涛的语气充满了诱惑:“等江南赈灾结束后,你再次回京,身份就不仅仅是乡主那么简单了。” “江南赈灾,乃是大功,足矣流传千古。” “但是鸢儿,为父还有一句话问你,那些赈灾策略还有铲车的图纸,当真是你所做的?” 姜涛眯着眼睛。 若是姜梨如今还是那个低如尘埃的乡下丫头,那么他绝不会问出这些话。 可姜梨的变化太叫他吃惊了。 他不得不怀疑。 “父亲这话是何意,难道在父亲心里,也觉得大姐姐说的都是真的么。”姜鸢一楞,旋即怒火涌上心头。 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姜梨比她有本事,就连一向相信她的姜涛也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若是在从前,只怕说出去都没有相信。 局面到底是不一样了。 姜鸢攥紧手,心中的不满越发的大。 “为父自然相信你,只是想再确定一遍。”姜涛慢慢松开手站直了身子。 不知是不是卧房中的蜡烛光太暗了,还是姜涛站姿的原因。 姜鸢觉得他慢慢远离自己时,眼瞳不断在缩小,眼白占据了眼中大部分位置。 烛光拉成了姜涛的身影,将他衬的细长细长的,他的衣袖宽大,离远一看,像是飘荡在人间的一缕阴魂。 姜鸢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就在她绷不住时,胡氏及时赶到:“老爷,鸢儿。” 她冲过去抱住姜鸢,姜鸢顺势靠进她怀中,隔绝了姜涛的注视。 “母亲,女儿好想你。”以前对胡氏虚情假意甚至是看不起,但最起码这一刻,有胡氏在,姜鸢竟觉得安心。 “别怕,母亲在。”胡氏心疼的不知该怎么安慰姜鸢:“鸢儿,此去江南,但成果丰硕。” “你忍忍吧。” 胡氏心知大局已定,更改不了了。 只期盼姜鸢南下立功,届时高调回京,功名远扬,她们便能苦尽甘来。 “母亲。”姜鸢趴在胡氏怀中。 姜涛冷眼看着她们抱做一团,背着手,语气依旧凉薄: “为父已经为你准备了一队暗卫保护你的安慰。” “圣旨已下,明日便得出发,你们尽快收拾贴身物品。” “不必准备太多琐碎物品,也用不上,轻装简行最好。” 话落,姜涛径直走出了卧房。 卧房中烛光崭亮,卧房外黑漆漆的一片。 随着姜涛离开,卧房中的光显得没那么割裂了,就好似原本多出来的那个异物离开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主子,潘妈妈传信,翠园那边约见您。”走在院子中,姜水跟在姜涛身后回禀。 张晚音跟姜涛每次相见都会约在翠园。 翠园是一个戏班子,在京都还挺有名气,而它背后的主人,正是张晚音。 以前姜涛跟张晚音约见的地方会经常在古梨园跟翠园两个地方之中来回换。 古梨园毁了,只能在翠园见面了。 “将潘妈妈打发了,就说如今不是见面的好时机。”这是姜涛第一次拒绝跟张晚音见面。 姜水抿了抿唇,隐隐约约觉得张晚音跟姜涛之间的关系有些僵硬。 “是,主子。” 他应,主仆两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次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建康城的家家户户便起来了。 昨夜皇帝接连下令,安排了此次南下赈灾的人选。 古布身为最高长官,跟着一起南下,发号施令,除了他,还有朝中的几个官吏。 分别是中书省的官吏甄高畅以及尚书省的官吏凌睿好。 这两个人虽在朝为官,但皆出自门阀,是靠着自家权势才能入朝做官,并没有真才实学。 叫他们两个跟着一起赈灾,姜鸢觉得这赈灾好似儿戏似的。 不过有一点倒是给了她一些暗卫,那便是此次赈灾,皇帝派了中领军头领单沉飞还有五都兵马大元帅朱正瑞。 有这两个人在,最起码安全能得到保障。 收拾了一晚上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姜鸢纯属是忧心的睡不着。 一大早,她便得跟着队伍一起出发了。 从城东走,朱正瑞跟单沉飞专门带了马车来伯爵府大门口等她。 “鸢儿,路上照顾好自己。” 伯爵府门口,黑压压的一片人。 天还没有大亮,士兵举着火把,一脸严肃冷漠。 胡氏拉着姜鸢,送她出府,一边走一边泪眼婆娑:“别忘了给母亲传信。” “母亲放心吧。”姜鸢戴着长帽,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肩膀上披着湘叶纹披风。 她低声说着,身侧姜涛也在,她又同姜涛说了几句话,单沉飞已经开始催促了: “伯爷,夫人,时间到了,乡主得出发了。” 单沉飞年过三十,生的人高马大,一脸严肃冷酷。 常年在军中待着,他的话及少,从来都是行动派,说话也不会拐弯抹角。 “大元帅已经在城东等候。”单沉飞又说。 黑压压的士兵目不斜视,身上的铠甲折射出冷硬光泽。 姜鸢从小没离开过家,也没独自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长帽下的脸,愁云惨淡: “女儿拜别父亲母亲。” 她对姜涛胡氏福了福身,胡氏捂着嘴没哭出来,眼圈通红,依依不舍。 “大军听令,所有人,朝着城东出发!” 姜鸢缓缓坐上马车,赶车的都是军中将士,姜鸢南下,带了春杏贴身伺候她。 春杏白着脸,可见也十分害怕。 大军整装待发,单沉飞一声令下,将士原地踏步,脚步声重的像是大石头砸在地上。 “将军,那些灾民也已经准备好了。” 单沉飞坐在枣红大马马背上,身侧副将拱手回禀。 话落,姜家所有人一楞,而后便看见中领军将士身后,还跟着一帮人。 那帮人赫然就是最近涌进建康城的灾民们。 “出发。”单沉飞一挥手,大军这便出发了。 姜鸢深得灾民心,她一离开,灾民们昨晚便开始躁动,喊着吵着要跟姜鸢一起走。 丞相党的人一听,乐的直拍大腿,巴不得将灾民都打包好叫姜鸢一起带走。 “这像什么样子。”姜鸢掀开车帘往后看去,待看见那些灾民,她的脸都扭曲了。 南下本就危机重重,还带了一堆麻烦,这不是拖后腿么。 () 第356章流寇出没,益州惊魂 “老爷,这……”看着队伍远去,胡氏心中不安。 尤其是看着那些队伍庞大的灾民,她就一阵揪心,下意识的看向姜涛。 而后,浑身一震,不敢再吭声。 姜涛面沉如水,眼底的墨色浓郁的若化不开的墨汁。 “哎?老爷。” 他转身往府中走,没估计胡氏,胡氏喊了一声,捏着帕子咬住了嘴唇: “老爷。” 她接连喊了姜涛两声,可姜涛都没以后任何留恋,扬长而去,走的毫不犹豫。 胡氏太委屈了,转身低着头哭了起来:“我真是命苦。” 想她也是高门贵女,从小锦衣玉食,出嫁后,姜涛尊重她,后宅全把控在她手上。 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建康城的高门贵妇,没几个比她日子恣意的。 可自从姜梨回来,这一切就全都变了。 都是姜梨的错。 “夫人,您千万别哭出声啊。”胡氏越想越委屈,眼泪也越流越多。 陈妈妈赶忙扶着她,劝道:“万万不可叫老爷听到啊。” 姜家接连出事,外人如今提起姜家,都会说一声晦气。 姜涛震怒,勒令全府之人不许哭,也不许露出悲切的模样,否则一律重罚。 胡氏一顿,赶忙将眼泪擦干:“陈妈妈,你说我该怎么办。” “老爷他这是心里怨我。” 她该怎么补救,才能叫姜涛开心,毕竟姜涛是一家之主。 他要是不开心,自己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老奴觉得,老爷应该是在为如何请老夫人归家而感到忧心。”陈妈妈犹豫的说着。 老夫人一日不回家,外头的嘲笑声就一日断不了,而姜涛这个‘大孝子’的人设,又该如何扮演下去呢。 “可是这些日子老爷与我日日都去忠毅侯府求,母亲就是不肯见我们。”胡氏心里是埋怨的。 姜家都到什么紧要关头了,老夫人不帮衬家中也就算了,怎的还耍小孩子脾气不回家。 这不是叫他们难做么。 “老夫人一辈子守礼,端庄惯了,那日流民闯进家中闹事,到底惹了老妇人不快。”陈妈妈又说。 胡氏点了点头,这才不情不愿的妥协道:“那我尽早想个办法将母亲接回家中。” “夫人能想明白就好。”陈妈妈松了一口气,扶着胡氏进了内院。 街道上,人来人往,赈灾的队伍庞大,走了好一会,这才缓缓出了城门。 “乡主,咱们出城了。”春杏陪着姜鸢一同坐在马车中,听着马车外的动静小了,春杏挑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殿下没来送我么。”姜鸢咬了咬唇。 她一个风华正茂的姑娘家,跟着一群男人出去赈灾,虽说名义上是好听的。 可回京后,京都那些女人的闲言碎语肯定不会好听。 “裕王殿下如今监国,公务繁忙,或许有事耽误了。”春杏绞尽脑汁这才找了个借口安抚姜鸢。 姜鸢是被胡氏养大的,胡氏身上有的一些陋习,她也有,就比如埋怨。 她抿了抿唇,眼神哀怨:“什么样的大事,竟比我还重要。” “我出京赈灾,可都是为了殿下。” 想起魏瞻对姜梨的异样,姜鸢就恨得牙痒痒。 “乡主,别想那么多了,只要平稳灾情,咱们很快就能回来的。”春杏低低说,心里实则没谱的很。 江南离京都几千里路,光是赶路就要赶八九天,这还是快的情况下。 若是中途有什么事耽误了,只怕会更慢。 等到了江南,再进行安抚事宜,只怕没两三个月,回不来。 但这话她不能对姜鸢说,姜鸢现在就像是紧绷的箭弦,轻轻一拨弄, 她就会崩溃。 “嗯。”姜鸢心烦意乱,索性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缓缓行驶,出了城后,明显能感觉到速度快了。 出京城后,再一直往南走十里,有个十里凉亭。 魏瞻虽没亲自来送姜鸢,但却叫费青早早的等在十里凉亭。 费青在军中有军职,不管是单沉飞还是五军大元帅朱正锐都认出了费青,不由得扭头看了马车一眼。 而后吩咐手底下的兵:“前面十里凉亭,大军在此稍作休息,而后再出发。” “是。” 朱正锐发话,手下的小兵一层层传消息下去,队伍停下,军中副将卓凯行的声音响起: “乡主,请下车修整一番。” “嗯。”姜鸢应了一声,春杏扶着她走下马车。 马车颠簸,她的屁股都要开花了,下去活动活动也好。 “乡主,是费青。”一下马车,春兴便眼尖的看见了费青。 费青手上拿着一个包袱,看起来沉甸甸的。 “是殿下叫他给我传话了。”姜鸢也很高兴,与春杏赶忙走了过。 “乡主,陛下病重,殿下侍疾在前走不开,特命属下将这些东西交给乡主。”费青将包袱递给姜鸢: “这里是殿下写给乡主的信。” “殿下说,此番赈灾任务艰辛,乡主为他做的他都看在眼里。” “等灾情平稳,陛下定为乡主接风洗尘,到了那时,大婚事宜也该定了。” 最后一句话费青在说的时候脸色有点古怪。 不过是迎娶侧妃,谈什么大婚不大婚的,多讽刺。 可对姜鸢来说,此话引起了她无限遐想, 她想着莫非是她立下大功后魏瞻会请命该立她为正妃? 毕竟一旦功劳太大, 她有可能从乡主被封为郡主, 以郡主的身份嫁给魏瞻当裕王妃,还是够的。 “帮我带句话给殿下,就说我绝对不会叫殿下失望。”姜鸢仿佛被打了鸡血一样,意气风发。 费青点点头,他又跟姜鸢说了两句话,姜鸢转身带着春杏上了马车。 包袱很沉,就算是信件,也不可能会重成这样。 姜鸢坐进车厢后,将包袱打开,只见里面确实有几封信,除了信件,还有几本书,都是关于抗灾的。 除了这些东西,还有三个锦囊,也就是费青最后跟她说的,到了关键时刻,可拆开一个锦囊度过难关。 “将锦囊收好。”姜鸢抿了抿唇,吩咐春杏将锦囊都装起来。 一盏茶后,队伍又开始出发了。 这次的速度更快,小兵赶车,都快将马车赶的飞起来了。 期间姜鸢吐过两次,但没人理会她,她只得忍着,头晕眼花,到了黄昏时分,速度终于慢了。 春杏问了一句,外头的小兵说是到了益州了。 “乡主,到益州了,咱们今晚能在此休息了。”春杏也疲累的很,她说着。 姜鸢点点头,她已经坚持到极限了,实在赶不动路了。 “不好,有埋伏!” 忽的,正当姜鸢觉得要解脱了时,一枚利箭直接射进了车厢中,擦着姜鸢的袖子,钉在了车壁上。 她吓的魂不附体,外头响起了喊声。 喊声滔天震耳,惊的马匹都开始失控。 “是流寇,不好了,是流寇!” 第357章百年未有之,大灾情 “稳住,都不许慌,弓箭手跟步兵准备,抵御!” 朱正锐坐在马背上,身下的战马发出嗤嗤的声音,他抽出腰间长剑高举着。 在他的指挥下,队伍没乱,弓箭手跟步兵营的将士都做好准备,抵御流寇。 “冲啊!” “朝廷的赈灾队伍有军粮跟钱财,抢了他们,便能活命了!” 益州城城门口处,位置比较特殊,不远处有一座黑压压的山。 那座山是前朝用来抵御外敌修建的,曾打赢了嘉峪关大战,故而历朝历代都没有那座山引塌,始终留着,用于激励军中将士。 而此时,也正是那座山,给了流寇土匪隐藏身影的位置。 天色昏暗,他们借助地势遮掩身影,伺机而动。 趁着赈灾队伍没回过神来,宛若神兵一般朝着山下冲去。 他们嚣张的喊着,叫嚣着,姜鸢现在马车上,亲眼看着领头的几个流寇那一脸凶悍样,被吓的忍不住尖叫。 “不许叫,大军朝着城门口两侧躲避,混战排兵,不许暴露位置。” 朱正锐主持着,有他跟单沉飞在,将士们也十分有底气,牟足精神,等待那群流寇冲过来。 此次赈灾,他们不仅押送了一批物资,更有粮草十万石。 这些物资跟粮草几乎将户部给掏空了,短时间内再想将东西拿出来,也是不现实的。 “开城门,叫粮草兵先进去。” 朱正锐知道就算是他们的命丢了,粮草跟物资也不能丢,他呵斥着,叫守城的小兵将城门打开。 可城墙之上,小兵早在看见流寇时便呈现防御状态,别说开城门了,就是往外探头,他们都害怕。 “将军,城门不开,粮草兵进不去城啊。”卓凯行回禀着。 他咬紧了后牙槽,朱正锐气的骂了一声娘:“益州刺史江守成是干什么吃的。” “大元帅,只怕想叫粮草兵进益州城是不太可能的了。” 单沉飞握紧手上的长戟。 益州刺史江守成乃是出身于济阳江家的门阀。 此人胸无大志,擅嫉记仇,能当上益州刺史,纯属家族铺路。 益州城外有流寇一事,朝廷根本不知情,只怕也是江守成瞒报,如此,只怕益州城的百姓饱受流寇欺辱多日。 这才导致益州城内外,风声鹤唳。 “他娘的,又是这些人。”朱正锐气的骂娘。 这些门阀就会贪图享乐,若是肯安安分分的,也就算了,他们还总坏事,插手朝政跟国家大事,鱼肉百姓。 “所有人听令,随本将杀敌!” 没一会,流寇便抵达山下,朝着大军冲来。 他们的人数不少,粗略的看,大概有一千来人。 这么多人,怪不得吓破了守城将领的担子,不敢打开城门。 “杀啊!” 流寇们一个个赤裸着上身,肩膀上刺着刺青,刺青的模样是一个火鸟图案,但鸟的眼睛却是瞎了的。 五彩火鸟,乃是大晋皇室供奉的祥瑞。 虽然无法确定流寇身上刺的就是五彩火鸟,但他们对朝廷以及皇室的厌恶抵抗,昭然若揭。 “将军,对方人马多,超过了咱们的预想。” 流寇冲下山,紧接着又有一队人不断往下来。 卓凯行声音沉的厉害,眼看着那些流寇到了跟前,赈灾大军抵御,流寇们竟然也排列起了队形。 看样子,他们领头的人训练过他们。 “看他们的样子,十分熟悉益州城的地形,只怕是附近方圆几里的百姓。” 单沉飞声音也沉的厉害。 流寇落为草寇,只怕这背后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但当务之急便是得护住粮草跟物资,绝对不能出现纰漏,否则他们这些人都得掉脑袋。 “谁他娘的喊了。” 赈灾大军的将士们也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他们一个个手拿长枪,动作麻利灵活。 一时间叫流寇们都不敢轻易动手。 但是随着一阵激烈的哭声,大军的位置暴露了,那些流寇抓住时机,疯狂进攻。 他们进攻的方式及其古怪刁钻,没一会就将大军给冲散了。 朱正锐怒吼一声,定睛一看,待看见发出声音的是姜鸢乘坐的马车,不由得咒骂一声: “该死的。” 叫一个女人去江南赈灾,朝中的那些大臣真是得了失心疯了。 这不是为难他们这些将士么。 文臣们只是动动嘴皮子跟笔杆子的事,却要叫他们执行艰巨的任务,太不是东西了。 “撞城门,快点!” 流寇们各个凶悍,红着眼睛,一身蛮力,再加上对益州城地势熟悉,没一会,大军就渐渐吃力。 朱正锐当即下令撞城门。 将士们一鼓作气,开始对着城门发起攻击。 “所有人听令,撤!” 领头的两个大胡子流寇五大三粗的,他们满脸络腮胡,真容看不大真切。 但卓凯行能确定,他们两个在发号施令,是这群流寇的头目。 “快撤。” 流寇朝着东西两侧迅速撤退,卓凯行拧紧了眉头,冷不丁的,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嘶吼一声,带着兵冲了上去。 但已经晚了。 隐藏在大军中的两批粮草已经被抢劫一空,等卓凯行带人过去的时候,已经被洗劫一空。 空气中传来流寇们的欢呼声,似乎在嘲笑大军的无能。 “咣当!” 主力军在撞击城门,城门好不容易打开,粮草兵立马涌进城内。 朱正锐直接飞身跳上城门,将管事的将领压在城墙上,长剑划过,直接砍掉了对方的脑袋。 “将军饶命啊,我们都是得了江大人的吩咐,不许开城门啊,那些流寇残忍,若是叫他们闯进城,城中的百姓就要死绝了。” 其他的小兵赶紧求情,朱正锐一脸凶悍:“说,流寇的事出现多久了。” “半个月前,益州城跟附近的关中城还有汉中城三座城池,不断有流寇草匪出没。”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三座城池叫他们迫害了许久。” 守城小兵哆哆嗦嗦的说着,朱正锐大怒,将剑横在对方脖子上: “为何不上报朝廷剿匪!” “还有那些流寇都是些什么人!” “将军饶命啊,小的人微言轻,就算是有心也无能为力啊,至于那些流寇,有一些是附近三座城池的百姓。” “还有一些,是从江南涌过来的灾民。” “该死!” 朱正锐红的眼。 这次灾情远比朝廷知道的还要严重,甚至都出现了流寇草匪朝廷却不知道。 简直是百年未有。 第358章涟漪翻成波浪,才能得权 “将军,不好了,流寇贼匪劫走了大军中的两批备用物资,卓副将已经带人去追了,但是那些流寇神出鬼没,没追上。” 朱正锐在气头上,小兵来回禀两批备用物资被抢走了。 朱正锐气的胸口起伏:“吩咐大军立马进城,将城门封锁,而后立马上报消息给朝廷!” 此事非同小可。 他们丢了粮草隐瞒不报,可是重罪。 但有流寇贼匪的事顶着,或许能少收点惩罚。 “大元帅以为出事以来,三州中没有人试图上报给朝廷么。” 跪在地上的守城小兵们忽然哭了。 益州城是他们的家园。 如今民不聊生,饿殍遍地,他们的心里就好受了么。 偏生门阀官吏当道,他们没办法,只能浑浑噩噩。 可他们心里,没有一刻不在期望着有人能收拾残局,救一救身处水火之中的百姓们。 “大元帅,末将觉得,当务之急,是要将粮草物资平安运送到扬州苏州等地。” 朱正锐白着脸死死的握着手上的剑。 单沉飞闭了闭眼睛。 看样子有人送过消息给都城,但不是被人拦了下来,就是被人给扣下了消息。 导致消息一直传不到天子耳朵中。 久而久之,就酿成了灾祸。 “扬州跟苏州城下的陈留郡还有太行郡受灾严重,此两处地,一惯是鱼米之乡,承载着本朝粮收的重要关口。” “若是不尽早将物资跟粮草运送过去,只怕事情真的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单沉飞心中荒凉。 从古至今,发生天灾,受苦的都是百姓。 眼下益州城的情况已经叫人看了心生不忍了。 若是到了那受大灾的中心之地,只怕会觉得身处地狱之中。 “传令下去,大军不休整,立马出发,将队伍分成三批,走不同的路线,切忌,不可走漏军情。” 朱正锐很快指定了计划。 前路漫漫又艰难,若是不如此,只怕他们押送的所有粮草都保不住。 “再派一队兵,如论如何,也要将流寇的事传回朝廷。” 朱正锐下了死令,单沉飞立马执行,只是还有一件麻烦事没解决呢。 “元帅,那新平乡主。” 丢失的那两批备用粮草,都是因为姜鸢拼命的喊叫。 此女懦弱,是个累赘。 这是单沉飞对姜鸢的评价。 若是一直再带着她,只怕还会损失粮草。 “命飞虎军护送她南下,越快越好,叫她第一个抵达扬州。”朱正锐说起姜鸢,满脸厌恶。 若真如建康城传的那样英勇心善,怎会连这点见识都没有,流寇来时大喊大叫,害的他们损失了粮草。 赶紧将这个累赘打发了,等到了江南,姜鸢便不用他们管了。 “是。”单沉飞觉得这样安排很好,立马下去执行了。 夜,渐渐地深了,姜鸢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就被将士们押进了马车,朝着北边的小路走了。 她不肯离开,生怕自己丢了小命,但将士们才不会惯着她,将马车赶的尘土飞扬,恨不得飞起来走。 姜鸢被颠的呕吐不止,渐渐地昏了过去,不再吵闹。 夜,更沉了,天边的白月散发着羸弱的光辉,将地面染成一地白霜 。 中萃宫。 宵禁已经响了两次了,窗厩微微支着一角,鸦雀的喊声低低响起。 姜梨坐在桌案边,听到声音,起身走到窗户边,将压在窗户下的一封书信拿了起来。 “阿梨,今晚的消息传的好多,是不是出事了。”燕蕊睡不着,这几日总会有人在夜晚时分传消息来。 姜梨也没瞒着燕蕊,隐约说了一部分。 燕蕊披着衣裳,也给姜梨拿了一件披在她肩膀上:“姜鸢出京了。” “若是大军的行程不慢,这个时候能已经抵达益州三城了。” 益州离建康城并没有那么远,以大军的速度,是可以做到的。 “真是问难姜鸢了,一个女人,千里迢迢去赈灾。”燕蕊撇撇嘴。 姜梨将那封书信拆开,看着信上的内容,她的眸子一点点沉了下来。 燕蕊见状,问:“阿梨,怎么了。” “益州出事了。” 姜梨将书信递给燕蕊。 燕蕊看的很快,而后手上的书信掉在了地上,发出一阵地位的沙沙声。 “怎么会这样。” 她失神。 烛光下,原本一张红润的小脸也在慢慢变白:“若只是有水灾还好,但若是有了流寇草匪,那会加重赈灾的负担。” “远不止如此。”姜梨抿了抿唇: “流寇烧杀抢掠,水灾一日不解决,流寇坐大,危害朝廷安危,朝廷势必会派兵镇压。” “朝廷派出的那些人是什么做派,燕姐姐你比我要清楚的多。” 姜梨叹了一口气,燕蕊继续失神的说:“是啊,在朝廷的人眼中,流寇跟百姓都是一样的。” 都是牲口。 杀了,也就杀了。 他们的目的是快点平复内乱。 “负责赈灾的大军队伍丢失粮草,消息传回建康城,大军中的门阀权贵们也会被责罚。” “既然这是一件牵连到门阀势力的事情,一些门阀为了保全自身,说不准情况会跟以往不同。” 燕蕊脑袋里灵光一闪,又飞快的说着。 她看向姜梨,只见姜梨沉着小脸,乌黑黑的眸子中,暗光点点。 “阿梨,你与太子殿下苦心经营至今,就是因为早就料到了大晋各地会出现流寇是不是。” “姜鸢原本只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但若是用这枚棋子吊到了门阀们,那便会发挥很大的效果。” “门阀内斗,便能少插手些赈灾的事。” 到了现在,姜梨跟魏珩的计划,燕蕊全明白了。 她更加觉得震惊,这盘棋确实下的太大。 其中一些棋子该落在哪处位置,都需要深思熟虑,走错一步,功亏一篑。 “是啊,但是在这局棋局中,棋盘却是用无数百姓的尸骨堆积起来的。” 姜梨的眼神太沉了。 她的小脸莹润,给人一种很深沉的感觉。 燕蕊忽的拉住她的手:“阿梨,你做的是对的,你是为了更长远的利益,你是为了要保住更多人的性命。” “可是咱们不能一直被禁足在这里,咱们需要去外头做更多的事。” “要不了几日,咱们便能离开这里了,燕姐姐,眼下咱们有一场硬仗要打,燕家加入与否,还需大***定夺。”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涟漪翻成波浪,太子能否掌权,就全看这次的了。 赢了,一将功成万骨枯,输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第359章急剧反转,赈灾使者名头不好用了 “阿梨,虽然我对于你跟太子殿下的计划不全然了解,但是还是那句话,不管怎样,我都全力支持你。” 燕蕊语气坚决,拉着姜梨的手紧紧的:“纵然是祖母反对,我也全力支持你。” “燕姐姐,其实以来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姜梨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你为何要这么对我。” “难道你就不怕我会做出危害江山社稷的事。” “阿梨,你大概不了解燕家人,也不懂燕家祖训是什么。”燕蕊摇摇头。 姜梨一顿:“燕家祖训,燕家人,世世代代守护大晋。” “这只是燕家人对外的说法,真正的燕家祖训是,世世代代,守护天下百姓。” 燕蕊严肃,说起祖训,一脸骄傲:“燕家人,守国门,护天下百姓。” “要天下百姓平安,便是燕家人行事的准则。” “燕姐姐。”姜梨眼瞳骤然一缩,到了嘴边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 她想跟燕蕊说,其实她不像燕蕊想象的那样心底柔软、光明磊落。 其实她身上有很多缺点,她自私,阴谋算计几乎灌满了她的脑袋。 或许是从小在永安庄子上长大,叫她长了一身刺。 前世也是靠着这一身刺,她当上了皇后。 她阴暗,她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但每当燕蕊用澄清的目光看着她时,她的心里总是会出现愧疚。 那愧疚叫她忍不住想告诉燕蕊实情。 “阿梨,你是怎样的人,我与五哥还有家中亲眷会自己判断,从我们将你当做一家人的那一刻开始,我们每个人都对你有自己的考量跟评价。” 燕蕊缓缓一笑,笑的很灿烂:“我知道你有许多秘密,你也对自己有评价。” “但那些都不重要,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一个心底柔软的姑娘,你勇敢无畏,你聪慧过人,这样就足够了。” “你从未伤害无辜,甚至还在救助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阿梨,这样够了。” “没什么人成就大事是不需要牺牲的,燕家人也是如此,所以燕家才会定下那样的祖训。” 燕家的祖训是庇护子民,而非大晋皇室又或者是门阀。 只要为了百姓好,只要能为百姓们谋出一条生路来,什么骂名污名,什么名传千古,燕家人统统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这个世道能否回归正常,是在乎这个世道是否适合人类生存。 “我太震惊了。”姜梨低垂眼眉,喃喃出声。 这一刻,燕家与她所要行走的前路,路线高度重合。 她心里的负担也在这一刻消失的荡然无存。 “祖母当初曾与我说,要我选择一个时间将燕家真正的祖训告诉你。”燕蕊深深的看着姜梨: “我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阿梨,大胆的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真正的家人永远会在你身后成为你的盾牌,助力你无坚不摧。” “否则,我们有何颜面自称为你的家人。” 什么叫家。 家,团结也。 家,后盾也。 家,信任也。 缺少以上三点任何一点,都不能叫做家。 所以建宁伯爵府,从来不是阿梨的家。 阿梨不必伤心。 “燕姐姐,谢谢你。”月儿不知何时从云层中跑了出来,高高的挂在枝头。 清冷光辉洒落大地,暗香浮动,一泻千里。 姜梨笑的真心,她拉着燕蕊走到桌案上摆放的棋盘上,而后,坚定的落下一子。 与此同时,东宫,乾光殿,魏珩着紫金瑞兽纹直缀,头戴白玉梅花纹冠,坐于桌案旁。 东宫暗卫进进出出,魏珩身侧堆积的书信也越来越多。 桌盘上,同样摆放着一盘棋,棋盘上,落满了棋子,魏珩手执白棋,落子于一处。 被禁足的这些日子,他时常坐在棋盘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这样的情况维持了好久,现在,棋盘终于满了。 又是一夜,东宫各处寝殿静悄悄的,一阵激烈的钟鼓声响彻皇宫,吵醒了睡梦中的人们。 魏珩站起身,看着远处的光亮,仪范清冷,端严如神邸临世。 “太子殿下,益州城的事,有消息了。” 夜鹰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魏珩身后,手上高举着一封信件。 魏珩眯着眼睛,桃花眸中,一片森凉。 半个月后,江南,苏州城下,陈留郡。 阴云布满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将天空与地面的距离衬的及近,仿佛只要手一抬,便能触摸到云层。 陈留郡作为江南与北方的重要枢纽,修有昆西大桥等好几个重要的水线。 水灾泛滥,天降大雨,陈留郡由原来的鱼米之乡,变成人间炼狱。 一朝天堂,一朝地狱,叫人无不叹息。 陈留郡很大,有五千户居民,城中有太守一人,主簿二人,功曹史二人。 天灾发生后,陈留郡的郡守熊阳德便忙前忙后致力于赈灾。 忙活是没少忙活,可赈灾成效有限。 时间一长,陈留郡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姜鸢被朱正锐送到这里已经两三日了。 她一到这里便病倒了,卧床不起,瘦了一大圈。 今日眼看着身子好了点,熊正德立马命人过来请她了。 “乡主,熊大人请您去城东一趟,今日是陈留郡的祭香大会,百姓们都会聚集于城东天王庙。” 卧房外头,一个婆子的声音响起,催促个不停。 姜鸢从床榻上坐起身,脸色苍白,眉宇之间全是不耐:“知道了,这就去。” “那老奴在外等候。”那婆子又说。 姜鸢拧了拧眉,春杏赶忙服侍她宽衣:“乡主,先将药喝了吧。” 到了陈留郡后,不仅姜鸢瘦了一大圈,春杏都瘦的不像样子,哪里还有在建康城时那丰腴的模样。 这里,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吃不饱穿不好不说,每到晚上,外头街道上总有人的哭声响起。 水灾加天灾,导致庄稼地里的粮食颗粒无收,陈留郡饿死了许多人,尸体堆积在街道上,甚至都无人收尸。 时间一长,臭气熏天。 “嗯。”姜鸢一嘴苦味,她喝了两三天的苦药汤子,实在不想喝了,但又怕身上的病会加重。 强忍着将一碗药喝完,这才穿戴整齐,稍微收拾了一下,出了门。 “乡主,您可算是出来了。”门外等着的老妈子,府中人都称呼她为吉妈妈。 吉妈妈看见姜鸢,松了一口气,赶忙道:“轿子在外准备好了,乡主,咱们这就出发去天王庙吧。” “嗯。” 姜鸢来了两三日了,当地的灾民还没见过她呢。 如今陈留郡粮草短缺,灾民们饿了许多日子,打不起精神,甚至还时常会有人领头闹事。 熊正德想着姜鸢来了,叫她安抚一下那些灾民。 因为在南下的路上坐马车坐出了阴影,熊正德便为她准备了轿子。 轿夫着急,将轿子抬的快,没一会就到了天王庙。 天王庙四周被灾民围的水泄不通,姜鸢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只觉得成千上万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好似她是一块肥肉一般,她清了清嗓子,说了一番大道理的话。 可无人想听她说了什么,只是往她身后乘坐的轿子中看去。 里头装了粮食了么,他们想吃饭。 “你们。” 姜鸢说的嗓子都干了,但那些灾民不仅一点恭维声都没有,反倒是忽略了她。 她皱眉,心中不安。 赈灾使者的名头,在陈留郡,似乎不怎么好使啊。 第360章饿殍遍地,姜鸢受困 “乡主,下官有礼了,下官乃是陈留郡太守熊阳德。” 从姜鸢被吉妈妈搀扶着过来,熊阳德便一直在暗中观察。 原本他心怀希望,以为随着姜鸢的到来,会安抚住灾民。 最起码,会叫灾民稍微改变一下低靡之态,可没曾想,灾民不仅没有冷静下来。 甚至随着姜鸢的到来,还有不好的迹象。 熊阳德吓的赶紧站出来:“乡主,今日是陈留郡一年一度的祭祀大会,请您进庙中上柱香吧。” 熊阳德期盼的看着姜鸢。 姜鸢不懂当地的规矩,也对祭祀不祭祀的事没那么看重。 她只想赶紧结束,返回去休息。 “好。”她勉强一笑。 从建康城过来的权贵,养的一身皮肉白嫩细粉。 姜鸢被吉妈妈扶着往天王庙中走,庙外那些灾民们一直盯着她。 眼神直勾勾,黏腻腻的,叫姜鸢浑身不舒坦。 “乡主,请。”天王庙内,香雾袅袅,闻着香火味,姜鸢心里能踏实点。 熊阳德点了三根香递给姜鸢,示意姜鸢祭拜过后,将香插进香炉中。 “好。”姜鸢接过香,恭敬的拜了拜,而后插进了香炉中。 这天王庙没多大,里面却挤了许多人。 再加上如今天气开始热了,时间一长,什么馊味啊臭味啊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呛的人难受。 姜鸢上完香后便想走了。 可熊阳德却做了个请的手势:“乡主,今日是祭祀节,咱们需要在陈留郡祭祀一天。” “希望这场天灾能快些过去。” “当然,在天灾跟前,大家要团结一致,共用抵抗,才能应对风险,乡主说是么。” 熊阳德不是门阀,祖上三代,都是教书先生。 而他本人,四十岁了才高中,入朝做官。 他这个人,文章做的有些迂腐,但好在人正直,也算是一个好官。 故而被派到了陈留郡当太守。 陈留郡以前经济繁茂,每年都会给朝廷缴纳大量的税,再加上随着昆西大桥的修建,此次成了重要枢纽。 时间一长,当地的经济就发展起来了,熊阳德这个当地的父母官,也少不得被嘉奖。 说起来,也算是他命好,为官十年,从无纰漏,官运格外的顺。 但也正是如此,当天灾来临时,熊阳德才会显得束手束脚。 “这是自然。”姜鸢心里不情愿及了,但又不能当着熊阳德跟外头灾民的面说出来,只得假笑着应下来。 “咱们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太守大人,什么时候开饭?” “不求吃上白粥馒头,给我们点芋头野草也行啊,求求乡主了,求求你们了。” 一走出天王庙,灾民们便往前涌了两步,一个个眼神带光盯着姜鸢。 自从天灾发生以来,熊阳德开仓赈灾,但粮仓的粮食是有限的,再加上今年收成不好,本就没囤到多少粮。 没过多久,粮仓便空了。 江南人喜欢吃水产,但水灾导致江河之中的鱼啊虾啊都死了。 一些灾民饿及了,也顾不得了,但吃了那些水产的人一开始会腹泻,而后发高烧,药材金贵,买不起看病,便死了。 所以大家再也不敢吃水产物了。 “乡主,听闻您在建康城日日都会施粥布斋,求您可怜可怜我们把。”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妇人抱着孩子。 怀中的孩子也就几个月大,被破棉布抱着,瘦的可怜。 孩子喝奶,妇人吃不饱饭哪里有奶水,没办法,只得给孩子冲些糊糊吃。 可现在连糊糊也没有了,再这样下去,孩子就得饿死。 他还那么小,叫大人怎么忍心。 “乡主,求您了,您给我们点吃的吧。” “乡主,求您救救我们。” 灾民们接连下跪。 姜鸢僵着一张脸,手足无措。 她是跟赈灾队伍分开来的,哪里有什么粮草干粮。 那些东西,都在单沉飞跟朱正锐手上。 “你们先起来,我,我手上没带粮食。” 姜鸢咬着嘴唇。 一句没粮食,叫灾民们楞了,他们一脸茫然:“乡主别开玩笑了。” “求您救救我们把。” “我没开玩笑, 粮草跟赈灾大军将一起抵达陈留郡。” “我只不过是先到了罢了。” 一边说姜鸢心里一边涌上怒火。 单沉飞跟朱正锐两个人太不会办事了,怎的先将她送过来了。 如今这些灾民吵着管她要吃的,她是神仙不成,能变出粮食来? “乡主,求您开恩吧。”很明显,灾民们不信姜鸢。 在他们眼里,姜鸢有充足的白粥跟馒头,能叫他们果腹。 他们不求吃的那么好,只要不饿死, 怎的都行,就这样一点小小的心愿,怎么就不能满足他们? “我真的没有。”姜鸢叹了一口气。 跪在最前头的妇人见状,眼底慢慢的涌上怒意: “你们这些权贵,在京都穿金戴银,看你身上穿的衣裳,料子就价值百两纹银。” “而你,却吝啬于给我们一口吃的,你好狠的心啊。” “是啊,你好狠的心,不是来赈灾的么,你就是这么赈灾的。” 陈留郡的灾民可不像涌进建康城的灾民那样好糊弄。 一听没有吃的,他们就开始闹了。 事实上,当初建康城的那些灾民也要闹的,是姜鸢拿出了白粥跟馒头将他们给哄住了。 “我们要吃的,你快拿出来,否则我们便不叫你走了。” “这些日子,每天都有人死,你们朝廷来的人不能见死不救。” 陈留郡作为灾情最严重的地方。 每天都会人被饿死渴死。 大雨污染了水源,他们喝不了水,没有饭吃,已经坚持到了极限。 朝廷前些日子来的那些官员,只是疏通河道,修建堤坝。 对于灾民,其实没起到多大的安抚作用。 只是险险的将水给控制住了。 “我真的没有,赈灾大军的队伍马上就要到了,你们再等两天。” 一张张凶狠的脸像是饿狼一样,恨不得将姜鸢给吃了。 姜鸢头皮发麻,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了:“熊大人,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了。” “这……”熊阳德很失望。 他原本以为姜鸢只要出现,灾民的情绪就会平复。 可眼下的情况,并不是这样的。 但建康城传过来的传闻不是这样表现的啊。 “你不许走,快将粮米拿出来,朝廷的人都一样,不到最后关头, 不会将粮食拿出来,今日你要是不拿出来,我们不让你走。” 人群隐隐暴走,姜鸢吓的尖叫连连,喊了一声:“姜斌,姜连,快救我。” “刷刷刷。” 几个暗卫从天而降,他们身穿黑衣,表情严肃冷漠,其中两个人,拉着姜鸢的手臂,足间一点,将她带出了人群。 “啊。” 姜鸢被带着在半空中飞,耳边呼呼的风吹着,将她的鬓发都吹乱了。 她睁开眼睛往下一看,只见下头到处都是水坑,水坑中还有尸体漂浮。 几乎每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具死尸,陈留郡好歹是个郡,人口不算少,死了这么多人,竟无人收尸。 可见灾情有多严重。 “乡主,抓紧。”姜鸢吓的魂不附体,姜斌抿了抿唇。 怕姜鸢摔下去,找了个地方停了下来。 “啊。” 刚站稳脚,只见身边有两具死尸。 尸体发出臭味已经开始腐烂。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姜鸢忍不住干呕,实在吐不出东西,这才看向四周。 只见大大小小的水坑纵横遍布,污水堆积在一起,空中偶有几只秃鹫的喊声响起,显得格外荒凉孤寂。 第361章戏耍姜涛,狠宰一笔 “啊。” 死尸一具接着一具,天空有恶鸟盘旋。 或许是这些恶鸟吃了太多的腐肉,觉得此地不可能有活人生存,看见姜鸢,也对其发起攻击。 姜鸢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地面的土地被水冲泡的发轩发软,轻轻一摸,便一手泥。 泥下有异物,姜鸢一顿,低头一看,只见她的手正扣在了一个头骨上。 “啊,救命啊。” 她简直都要吓死了。 太恐怖了。 这里好似地狱,那么多死尸,随地都是尸体。 她不能待在这里,否则回京只怕遥遥无期。 “乡主。”姜鸢跌倒在地,又因受惊过度爬起来又摔倒。 身上的衣裙被弄脏了,身子也陷到淤泥中出不来。 姜斌咬牙,想去拉他,但恶鸟越来越多,一时间,姜斌难以抵挡。 “她在那里,快过去。” 身后又有灾民的声音传来。 在姜鸢来陈留郡的这些日子,当地居民早就看了姜鸢的画像,认识她,只希望她的到来能拯救黎民苍生。 陈留郡到处都有人,大家都在找吃的,只要没被水淹没的地方,就有灾民的存在。 姜鸢的喊声,引来了灾民,他们发疯一样朝着这边跑。 姜鸢被吓的花容失色,她想逃跑,但却被淤泥陷的动弹不得。 “快点,乡主在那里,在那里。” 灾民们一窝蜂的涌来。 很快,他们便将姜鸢围了起来,伸出手,七手八脚的去拉姜鸢。 “滚开,你们滚开。” 姜鸢抱住自己的身子。 太多人了。 好多双手在她身上游走,她哭的无力,哭的大声。 “父亲,父亲您骗我。” 灾民们像是蝗虫一样,多的数都数不过来。 他们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他们是何模样,姜鸢只能看见一双双泛着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对方在叫嚣着让她将粮食拿出来,让她将吃的拿出来。 姜鸢这一刻再清晰的意识到,涌入建康城的那些灾民与陈留郡的灾民一比,毫无可比性。 受灾的中心地带,才是最可怕的,这里像炼狱,能将活人吞噬。 “父亲,您骗我。”姜鸢哭的大声,一口一个姜涛骗了她。 或许,她没想到,就连姜涛本人也没料想到灾情会这么严重,而姜涛更是没有亲自到受灾的地方见识过。 又怎么能清楚灾情一旦发生,会这样的,民不聊生。 “乡主!” 姜鸢被人七手八脚的拉来拉去,姜斌也被围起来了。 没过一会,人群便将他们给淹没了。 灾民暴走,纷纷朝着管姜鸢要口粮。 纵然熊阳德已经派兵镇压,但也于事无补。 随着姜鸢的到来,灾民们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线似乎啪嗒一声,断了。 紧接着,便是无数人的声讨呐喊、暴走。 陈留郡,人声鼎沸,熊阳德急的直拍脑袋直跺脚。 朝廷派姜鸢来,究竟是来赈灾的,还是来闹事的。 “快来人,拿纸笔来,本官要传信!” 熊阳德大手一挥,写了两封书信,其中一封是赞美姜鸢的,不如此做,只怕书信根本到不了皇帝的手里。 另外一封,是将陈留郡的情况说明,虽没明面指责姜鸢,但姜鸢脱不了干系。 眨眼间,又过去了七天。 熊阳德写的那两封书信,由层层门阀官眷传阅,抵达朝堂。 熊阳德身在地方,但也深知门阀的手段,这些年想了不少法子将信件传出去。 故而,那第二封书信,叫皇帝看见了,帝大怒,召见魏瞻进宫。 与此同时,中萃宫。 “阿梨,今天是第七天了。” 燕蕊数着时间度日,上次姜梨说七天内她们一定会离开这里。 今天是第七天,会有人来接她们么,那人又会是谁。 “来了。” 燕蕊话落,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听那声音,人还不少。 “郡主,县主,陛下有令,令尔等立马出宫。” 小太监的声音响起,燕蕊一喜,将殿门打开。 只见外头站着好多人,陆氏,还有燕衡,再后边的人,居然是,姜涛。 “建宁伯?” 燕蕊拧眉。 她怎么都没想姜涛会出现在这里。 他来干什么。 “永乐郡主。”姜涛微微一笑,给燕蕊行了个礼,而后看向姜梨: “阿梨,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姜涛笑的像是一个慈父。 可姜梨知道,他不过是没了办法才会想着对皇帝求情,放自己出宫。 只有她,才能说服老夫人回姜家。 “父亲,您怎么来了?”顷刻间,姜梨便眼圈泛红,像是一个等着家人多日的孩子似的: “父亲怎的才来。” “女儿还以为父亲心里怨备女儿。” 姜梨抽了抽鼻子,姜涛一顿,脸上带着慈父的笑意:“怎么会,你多想了。” “为父这些日子一直在忙,再加上陛下龙体不适,为父求了多日,陛下这才于今日宣见为父。” 姜涛几句话,便将自己烘托成一个为了救女儿到处奔走的老父亲形象。 实际上,他这几天确实奔走了好多地方,但不是为了姜梨,而是在想办法请老夫人回家。 老夫人铁了心,声称要留在沈家不回伯爵府了,这可叫姜涛真的吓坏了。 思来想去,只能把姜梨从宫里弄出来去请老夫人,或许才有转机。 这不,姜涛亲自来接人了。 “父亲对女儿真好。”姜梨装作娇羞的模样低下头。 陆氏见状,说道:“阿梨,你不知道,伯爵府前几日遭了……” “你与老夫人的院子都出了点事,要不要随义母回国公府小住一段时间。” “家中出了何事?”姜梨装糊涂。 燕衡轻咳两声解释了一遍。 姜梨夸张的捂住嘴:“什么,陛下跟太后娘娘赏赐的东西全都丢了,怎么会这样。” “那些东西可都是我要用来赈灾的啊。” “丢了赏赐,我有何颜面回家。” 说着,姜梨倒退两步,似乎没有脸离开这里,那架势,别人拉都拉不回来。 姜涛的脸黑了黑,赶忙道:“阿梨,东西虽然丢了,但也是落在流民手上,一样都用于赈灾了,你不必自责。” “我怎能不自责,东西可是在姜家丢的,这要我如何对太后娘娘跟陛下交代。” 姜梨眼泪巴巴的。 她一口一个责怪自己,实际上是在讽刺姜涛。 都是因为姜鸢,她的那些赏赐丢了,要是不找回来,她就不回姜家。 “这……”姜涛的眉眼沉了。 燕蕊凉凉说道:“阿梨你何须自责,说起来此事都怪姜鸢。” “是她没控制住灾民,才叫伯爵府遭了祸事。” “老夫人这不都被气的离家不肯回去了,我看你也别回伯爵府了,随我一起去镇国公府得了。” 好家伙,原本老夫人就不回姜家叫姜涛头疼,燕蕊还要将姜梨带走。 这怎么行。 失了姜梨这张牌,老夫人就更没有回家的盼头了。 姜涛咬咬牙,道:“阿梨你放心,为父一定会将那些赏赐给你找回来的。” “真的么父亲,需要多久?”姜梨天真的问,而后神色认真; “只要找到那些赏赐,女儿立马回家。” “对了,女儿给父亲列了单子父亲看看,若是少了一样,女儿都没勇气回家,只怕连累了家中。” 姜梨哭的委屈可怜,姜涛一脸僵硬。 那些丢失的赏赐找是找不回来了,要想补救,只能用他的私产补。 他本就处在缺钱的关头,再掏一大笔,可要了他半条命了。 第363章借力斗胡氏,财大气粗的葛玉兰 “祖母她老人家的身子如何了?”姜梨笑着问。 沈琴一挥手,道:“老夫人的身子骨硬朗着呢,只不过上次动了怒,但经过这些日子葛夫人药膳的调理,已经大好了。” “葛夫人真是个妙人。”姜梨感慨。 她们几个人索性就站在殿门口聊天,左右姜涛动作也快,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命人来请沈琴跟燕蕊。 天气好,阳光暖暖的,照在人身上,叫人浑身充满干劲。 半个时辰后,姜涛果真传了信来,沈琴跟燕蕊立马坐着马车去了伯爵府。 伯爵府的书房中堆满了珠宝银钱,白花花的银子晃眼。 燕蕊跟沈琴心里知道这些东西才不是姜涛找回来的,而是他拿自己的私人财物补回来的。 “建宁伯真是一位慈父,阿梨有您这样的父亲,我们就放心了。”沈琴假意的拍姜涛的马屁。 姜涛的心在滴血,面上不能显露出来,虚伪的道:“阿梨是我的亲女儿,我怎会不为她着想。” “既然如此,那我便将这些东西都搬回沈家去了。”沈琴点点头; “还请伯爷给我派两个小厮。” “什么?”姜涛都惊呆了。 沈琴理所应当的点头:“我今日出门前老夫人交代我,说若是那些丢失的财物都寻了回来。” “便叫我带回沈家,她再亲自清点一遍。” “是这样啊。”姜涛微微蹙起的眉头并未松开:“只是近日来建康城中不安生。” “公然带着这么一大堆财物去忠毅侯府,只怕会招人眼红。” “老夫人说就是要动静大点,这样才不会有人敢来抢,这是一点。”沈琴不在意的道: “另一方面,也好叫京都的高门世家看看,否则他们还以为伯爵府是担不起事的人家呢。” “可是。”将这批财物带去沈家,姜涛是一万个不在意。 沈琴装看不见:“伯爷放心,只需要叫小厮将东西搬到大门口。” “来之前我已经传信回了沈家,沈家专门请了龙门局的人来押镖。” 龙门局是建康城第一镖局,押镖的人各个武功高强,并未,最叫人信服的是。 龙门镖局财大气粗,但凡是他们负责押送的货物,若是丢了少了,他们愿全部承担。 光是这一点,就吸引了无数雇主。 龙门镖局成立的二十年间,所押送的货物,没有一批出过问题,渐渐声名远扬。 “伯爷,怎么了, 老夫人还在沈家等着呢。”姜涛一百个不愿意,沈琴纳闷的看着他。 他这才僵着脸道:“没什么,我这就喊人来。” “多谢伯爷。”沈琴笑呵呵的:“等东西送去沈家,阿梨就能回家了。” “我也去帮忙。”燕蕊也说。 两个人合作,伯爵府门外,龙门镖局的人足足来了十多个。 从姜家到沈家的距离不说近,但就只隔了三条街,这么兴师动众,没一会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有人将姜涛夸了一遍,说他真乃慈父,对子女负责,对家中事上心。 可这些夸赞,却叫姜涛有苦说不出。 一连忙活了一炷香,这才将东西都收拾好,准备押去沈家。 “伯爵府这是怎的了。”葛玉兰来的时候,恰好目送了沈琴与镖局的人押送货物离开。 沈琴临走前,对她解释了一二,葛玉兰眼神闪烁,语气柔柔的道:“原来是这样啊。” “伯爷真是一个慈父。” 葛玉兰对姜涛充满了好感。 就凭他能二十多年不纳妾,就这一点,京都的男人就比不了。 所以,她时常感慨胡氏命好,又觉得命运十分不公平。 凭什么像胡氏这样蠢的人能嫁的这么好,而她,事事都比胡氏强,最后却当了一个寡妇。 “葛夫人,我们先走了。”沈琴深深的看了葛玉兰一眼,跟镖局的人离开了。 “沈大姑娘慢走。”葛玉兰点点头。 她穿着一身珊瑚蓝织锦卷草纹长裙,年过三十,风韵犹存,保养的及好,看得出没少在自己的脸上下功夫。 旁人看她一眼,既觉得她有小姑娘的水灵,又有后宅妇人的韵味,颇为不同。 “夫人,咱们走吧。”目送沈琴远处,葛玉兰的侍奉妈妈颜妈妈捧着一个食盒说道。 “嗯,去霜华院看看胡氏。”葛玉兰用帕子压了压嘴唇,眼底带着高傲:“颜妈妈,还跟往日一样。” “夫人放心,老奴心里有数。”颜妈妈低着头说。 自从葛玉兰回京后,时常来伯爵府走动。 胡氏被削了权,又因京都其他夫人嘲笑,出门的次数越发的少了。 葛玉兰这个时候来寻胡氏,不仅给了胡氏安慰,还叫胡氏从她身上找足了优越感。 每每看着胡氏那倨傲的样子,葛玉兰都心中暗狠,不过在蓟州的这些年,她学会了一项超强的本领。 那便是,忍。 忍者胜,如今胜利的希望就在眼前,能不能成,就看这几日的了。 “嗯。”葛玉兰扬了扬下巴,余光撇了一眼食盒。 这食盒中的药膳她每次来都会带许多,胡氏不擅厨艺,这么多药膳,她一定会送去姜涛那里。 姜涛一连喝了多日,也对这味道熟悉了,她太有自信,能拿捏住一个男人的胃。 再加上她的手段,日后等她进了姜家,胡氏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时间匆匆,一晃神,又过去了两个时辰。 晌午过后,时间仿佛卸掉了轮子,变的漫长。 最起码对姜涛而言,是漫长的,因为沈琴拉去沈家的那些财物迟迟没有动静,叫他心急如焚。 就连姜梨回家给他请安,他也只是说了几句话,将姜梨给打发了。 “县主,你看那是谁。”惠心跟冬月陪在姜梨身边。 姜梨离家太长时间,两个小丫头都担心坏了,这会眼圈还红着,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要提醒姜梨。 这不,看见葛玉兰,两个小丫头的眼神立马就变得微妙: “县主,您与老夫人不在家中的这些日子,这位葛夫人日日都会过来陪夫人聊天解闷。” 冬月是个直性子,不会委婉的说话,惠心说话就委婉多了: “如今伯爵府,人人都知道这位葛夫人。” 葛家有钱,葛玉兰身上穿的戴的样样金贵。 每次来姜家,她对姜家的下人也十分大方,总要给点打赏的钱。 还不仅如此,她还会给胡氏送许多东西,叫胡氏对她更没了防范心,还当对方是想与姜家结交,故意巴结着。 但惠心是从松云居出来的丫头,对这些事及敏感。 心里隐约知道葛玉兰打的什么主意,不由得也有些期待。 这姜家的后宅多年都被胡氏把控着,胡氏当家,将后宅闹的是乌烟瘴气。 来个人制制她,也不错。 “恭喜县主,平安归家。” 葛玉兰也瞧见了姜梨,脸上立马扬起妥善的笑意。 那笑意夹在着点笼络,而后,随着她上前,身侧的颜妈妈立马拿出了一个锦盒。 “初次见面,县主生的如同仙女似的,叫我都不敢搭话。” 葛玉兰能说会道,巴结人也巴结的叫人心痛舒畅: “第一次见面,我年长县主许多,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县主不要嫌弃。” 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只上等翡翠手镯,光是这手镯,就价值千金。 葛玉兰为了嫁进姜家,真是下了血本。 而她这么财大气粗,姜涛也一定会注意到她。 时间一长,再加上老夫人与姜梨的助攻,葛玉兰进伯爵府,指日可待。 姜梨笑着,心想她送胡氏的这个大礼,不知胡氏会不会喜欢。 第364章博弈 “我不在家中的这些日子,听闻葛夫人时常来府中陪伴母亲。”姜梨没说收不收那镯子。 只是笑着跟葛玉兰寒暄,从她的笑中,葛玉兰半点都摸不透姜梨对她的态度。 含含糊糊,又朦朦胧胧,一如姜梨这个人,给人一种表面平淡,实际上却高深莫测的感觉。 “我不在家中数日,未能及时在母亲身边尽孝,还好有夫人。” 葛玉兰心中正揣测姜梨的态度,只听姜梨又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 也正是这句话,叫葛玉兰对姜梨做出了及高的评价。 那便是此女,不好惹,绝对是个深有城府的。 “县主客气了,我与你母亲原本就是闺中好友,这些年我不在京都,如今回来了,难免走的近些。” 葛玉兰说话也充满了试探。 姜梨能感受到她话中的小心。 胡氏不足为惧,姜家后宅最具权威的人是老夫人,而老夫人又那么喜欢姜梨。 所以,跟姜梨搞好关系,最为重要。 “母亲喜欢与夫人相处,如此我也能放心了。”葛玉兰眼底的试探到底是因为心急而隐隐泄露了几分。 姜梨窥见,随之又是一笑:“惠心,将东西收下。” “是。”姜梨吩咐,惠心才上前从颜妈妈手上接过那个锦盒。 “多谢夫人。”惠心低低道谢。 话落,她能感受到颜妈妈似乎松了一口气。 “县主不必客气。”葛玉兰的笑比刚刚更灿烂了一些。 姜梨愿意接受她的好意,便证明对她这个人并不反感。 如此便好,这样她就大有希望。 “夫人出手金贵,我也不能叫夫人白白破费。”姜梨目不斜视,道: “改日府中设宴,还请夫人定要赏脸。” “县主太客气了。”葛玉兰倒是有点受宠若惊。 姜梨点点头,话不多,点到为止即可:“我还要去看望祖母,这便先走了。” 说着,姜梨福福身,转身往外去,葛玉兰一顿,喊住她:“县主请留步。” “夫人可是有什么事?”姜梨的语气依旧。 葛玉兰转身从身后颜妈妈手上又接过一个食盒:“这些日子回京,我数次来府上,深觉叨扰。” “这是我亲手炖的药膳,还请县主一并带给老夫人。” 葛玉兰的每一个举动都充满了试探意味。 今日与姜梨‘意外’碰见,当然也是在她的精心安排下。 她想知道姜家人对于她的出现跟到来都有怎样的反应。 那些下人自然不必多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但老夫人跟姜梨不是好糊弄的。 想叫她们接受自己,便得以万分真心先待之。 “夫人有心了,既然如此,便亲自去交给祖母吧。”姜梨轻轻一笑。 身上浅紫色的齐腰裙衬的她肤色白皙,腰肢柔软纤细的恰似浓浓春日里随风摆动的柳条。 “这,会不会太叨扰了。”姜梨的态度忽近忽远,吊的葛玉兰心痒痒。 因为她心里有迫切希望达成的事,故而总是容易激动,这是人之常情。 “说什么叨扰,夫人辛苦做了药膳,我听沈姐姐说,祖母很是喜欢。”姜梨意味深长的说。 葛玉兰盯着姜梨的眼睛,恍惚间,她隐约觉得她的心思姜梨全部清楚。 赶忙低了低头:“老夫人喜欢就好。” “我也没什么其他能拿的出手的。” “夫人做事周到,为人又体贴, 何故妄自菲薄。”姜梨莞尔一笑,这一笑,恍人眼帘。 葛玉兰捏紧食盒:“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夫人,请。”姜梨点点头,葛玉兰与她并排走着,出了伯爵府。 与此同时,霜华院,胡氏正在看葛玉兰新送给她的金钗跟那尊红珊瑚树。 这两日她晾了葛玉兰一阵子,葛玉兰昨日便给她送来了这尊红珊瑚树。 红珊瑚,颜色正的刺眼,摆在卧房中,耀眼夺目,很难不叫人注意到。 胡氏这会心情好,一边用着葛玉兰送的药膳,一边观赏那珊瑚树。 “陈妈妈你看到了没,那珊瑚树被阳光一照,就如同在海底亲眼所见一般。” 胡氏心情好,眉开眼笑的,一身深绿色的长裙显得她肤色白皙有光泽。 手上的药膳吃着,也觉得越发的合胃口。 “夫人,老奴听说刚刚葛夫人跟县主碰见了。”相较于胡氏的淡定开心,陈妈妈总觉得事情不对劲。 那个葛玉兰太机灵了,哄的胡氏没了理智,但她总觉得对方是有目的的。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葛玉兰这么巴结胡氏,肯定不对劲。 “阿梨?”听到姜梨的名字,胡氏便觉得有些倒胃口,将手上的药膳碗往桌子上一放: “伯爵府大,要想出门,肯定会碰见的,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在胡氏心里,葛玉兰不过是个死了丈夫的可怜虫罢了。 重新回到京都,葛玉兰能走动的人没几个,她自然要巴结自己。 “夫人,您不觉得葛玉兰她对伯爵府的事太上心了么。”陈妈妈看了胡氏一眼。 见她洋洋得意,心中暗自着急。 这姜家后宅始终都只有胡氏一个,如此,张晚音那边还能坐得住。 这要是再多几个女人,只怕是…… 要坏事。 “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陈妈妈想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胡氏瞪她一眼,语气不耐烦: “没事就去打听打听老爷在做什么。” 葛玉兰是个寡妇,年纪也不小了。 胡氏并不觉得她会给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夫人。”胡氏油盐不进,陈妈妈是干着急也没用。 胡氏站起身,脸也拉下:“好了,叫你去看看老爷在做什么。” “你不去,我亲自去。” “来人,将那药膳装好,送去给老爷用一些。” 葛玉兰炖的药膳里头加了许多名贵的补品,胡氏借花献佛,姜涛对她倒是多了几分笑脸。 如此,倒是变相的激励了胡氏。 “夫人,万万不能再将那药膳送去给老爷了。”陈妈妈原本就觉得事情不对劲,再听胡氏还要将药膳送去给姜涛。 赶忙阻拦:“难道夫人您就没觉得奇怪么。” “自从她回京,在伯爵府待的时间都比在葛家待的时间还要长。” “如今府中的下人都对她印象颇好,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只怕……” 只怕胡氏在姜家就更没存在感了。 “你啰嗦什么,看见我开心一点你就非要触我霉头是不是。”胡氏拧眉。 陈妈妈立马跪在地上:“夫人,葛玉兰跟县主一起走了。” “县主可是要去沈家看望老夫人的。” “葛玉兰与您原是闺中好友,但倘若她去侯府探望老夫人,您觉得她没包藏祸心么。” 陈妈妈是个老狐狸,胡氏听着她的话,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不会的。” 老夫人不会喜欢葛玉兰那寡妇。 就算葛玉兰有心巴结,老夫人也定会疏离。 “夫人纳,您可不能对葛玉兰不设防。”陈妈妈脑子转的快:“这样吧,老奴命人去打探一下。” “若是葛玉兰真的去了沈家,那有些事您便得多想想了。” “也好。”陈妈妈是跟了胡氏几十年的老人了,她说的话胡氏到底是听进去一些。 “老奴这就去办。”陈妈妈赶忙站起身往外走。 可还没走出去,只见一人沉着脸进了霜华院。 待看见那人,陈妈妈眼皮子狂跳。 第365章平妻!大转折,太刺激 “夫人,姜水来了。” 陈妈妈赶紧喊胡氏。 胡氏一顿:“姜水?他怎么过来了。” “可是老爷有什么事?”姜水拧着眉头,一脸沉重的模样,叫胡氏真的开始紧张了。 “夫人,刚刚章从来府中传话,说是老夫人要见伯爷。”姜水的眉头皱的是越来越紧。 胡氏还没发觉事情的严重性:“这不是好事么?” 证明老夫人愿意回来了。 这样一来,姜涛的心事不就能化解了么。 但胡氏有一点不开心,那便是老夫人此举,狠狠打了她的脸,搞的姜梨不回家,老夫人就不会回来似的。 “来的不仅是章从,还有何妈妈。”姜水看了胡氏一眼。 隐隐约约透着点无语的意思。 胡氏就不能学聪明点? 他不能那么直白的说,胡氏怎的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何妈妈也来了?”胡氏一楞。 陈妈妈心中暗道果真是坏了事。 “那何妈妈可有说什么时候叫老爷去忠毅侯府。”陈妈妈顾不得规矩不规矩的了,赶忙问。 姜水摇摇头:“这个倒是没说。” “此时他们都在老爷的书房与老爷说话。” 正是因为何妈妈没有立马跟姜涛去沈家,姜水才觉得奇怪。 “此番属下来霜华院,老爷不知情。”姜水看了陈妈妈一眼。 陈妈妈会意,赶忙走到胡氏身边:“夫人,您今日不是亲手做了糕点要送给老爷么。” “正好姜水来了,您干脆叫他直接带去书房。” “对对,陈妈妈你去拿。”胡氏赶忙应,陈妈妈转身将桌案上的那盘糕点装进食盒中,递给姜水: “姜水,辛苦你跑一趟。” “事后夫人会与老爷说的。” “属下先回去了。”姜水点点头, 拎着食盒往外走。 今日他来霜华院,并非是为了胡氏,而是要提醒陈妈妈。 最近老夫人很不对劲,一直以待在忠毅侯府不回来拿捏姜涛。 虽说是那些流民闯进姜家闹事在先,但姜水觉得要是这件事放在以往,老夫人不会那么做的。 所以老夫人态度上的转变难免叫他多想。 “夫人,老奴这就去忠毅侯府打听。”姜水的话更加坐实了陈妈妈心里想的。 “好,你快去。”胡氏这会是真的担心了。 可是只要一想到葛玉兰跟姜涛,她便怎么都觉得不可能。 还有,老夫人的眼光那么高,绝对不会看上葛玉兰的。 但事情往往越是觉得不可能,结果就越出乎人的意料。 忠毅侯府,松柏院,正堂。 静檀正弯着腰给老夫人盛药膳。 老夫人刚刚已经喝了小半碗了,这会还能再喝小半碗。 “祖母,这些日子孙女没在您身边尽孝,原本还在担心您的身子,如今一看,孙女真得谢谢葛夫人才是。” 姜梨站在老夫人身侧给她捏肩膀。 老夫人穿着一身浅褐色织锦柏文福长衫,头戴抹额,耳垂上,两个翡翠大耳坠子今日格外的醒目。 听着姜梨的话,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你不在的这些日子,祖母每日都很想你。” “叫祖母担心了,都是孙女的不是。”姜梨笑的乖巧。 老夫人拉过她的手,语气慈爱:“看见你回来,祖母就放心了。” “祖母,父亲已经将陛下与太后娘娘赏赐的东西找回来了。”姜梨半蹲在老夫人身边:“祖母您就别生父亲的气了。” “此事与你父亲没关,祖母明白。”老夫人语气淡了一点。 不是对姜梨的话不喜欢,而是对那个真正叫她生气的人不喜欢。 葛玉兰低着头,眼神闪烁。 她明白老夫人是生胡氏的气,看不上胡氏了。 那她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老夫人,给您。”静檀将小碗递给老夫人。 姜梨接过,道:“祖母,孙女侍奉您用吧。” “好。”老夫人又眉开眼笑。 人年纪大了,就喜欢膝下儿孙成群。 再加上她又喜欢姜梨,自然乐得自然。 “祖母这么喜欢葛夫人炖的药膳,看样子日后我要跟夫人好好请教一下。”姜梨喂老夫人吃药膳。 老夫人虽然是有心促成眼下的局面,另一方面,不得不说,葛玉兰的手艺确实好。 老夫人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干脆就好好享受这些药膳。 “县主真是折煞我了,不过是点小手艺,上不得台面。”葛玉兰赶忙站起身,谦虚的说。 老夫人摆摆手:“怎能叫小手艺。” “能叫长辈开怀,这手艺就不算小。” “你这孩子是个孝顺的,你家父亲母亲有福气。” 老夫人一边吃药膳一边说。 葛玉兰听的心花怒放,但却始终保持谦虚形象。 何妈妈带着姜涛过来时,并没有通禀给老夫人,而是直接将人带进了正厅。 “见过伯爷。” 姜涛穿着一身灰色蹙金曲水纹直缀,头戴赤金花卉纹冠。 年过四十,依旧身材高大,仪表堂堂,叫葛玉兰十分动心。 她站起身给姜涛行礼,低着头羞的不敢看姜涛。 老夫人低眉敛目,没搭理姜涛,而是示意姜梨手上动作别停。 “儿子给母亲请安,不知母亲这两日身子可好。” 姜涛人前是个大孝子,十分注重自己的一举一动,对老夫人不管是态度还是语气动作,叫人看了,都会感慨一句。 当真是比亲儿子还要孝顺尊敬。 “嗯。”老夫人应了一声,一小碗药膳很快又见了底,她实在是吃不下去了,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父亲。”将空碗递给静檀,姜梨给姜涛福身。 姜涛笑着点头:“阿梨也在啊。” 而后,又看了一眼葛玉兰,点头致意,葛玉兰赶忙又还礼。 “父亲,今日女儿来看望祖母,发现祖母的气色好了不少,精神头也比以前更好了。” 姜梨笑了笑:“刚刚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喝了葛夫人送来的药膳,身子被滋补的好。” “女儿还想像葛夫人请教一番,日后也好侍奉祖母。” “阿梨,你长大了,日后终归是要嫁人的,如何能日日侍奉我。”老夫人嗔怪,意有所指。 葛玉兰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姜涛也听出了老夫人话里的不同,试探的道: “母亲,您这是。” “涛儿,胡氏近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京都的人都有目共睹,我再要回家中,难免叫人议论。” 老夫人说起胡氏,语气很凉,姜涛不会听不出来: “母亲,儿子已经狠狠的责罚过荣华了。” “责罚的次数还少么,还能责罚一辈子不成,再说了,姜家的主母日日都被责罚,传出去,姜家的脸跟你的脸岂不是都丢尽了。” 老夫人冷哼:“我是没脸再继续丢人。” “当初叫你娶胡氏进门,是觉得她是个拎得清的,又孝敬。” “可到底是我在云台寺的这些年家中风气风向变了,我一回来,家中好似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这话说的可就太严重了。 姜涛赶忙磕头:“母亲这说的哪里话,儿子听了,羞愤欲死。” “你忙于前堂朝政,后宅的事难免疏忽,母亲明白。”老夫人低叹一声,亲自去将姜涛扶起: “但是涛儿,后宅不宁,便会牵连你的仕途跟姜家的爵位。” “有些事,是时候想想了。” 她拍了拍姜涛的手。 姜涛下意识的看向葛玉兰。 老夫人做事仔细,哪里会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些。 如此,是看中葛玉兰了? “玉兰是个孝顺的,若是有她在我身边侍奉,我也能安心。” 老夫人直接挑拨:“这孩子命运坎坷,但却是个有福气的。” “来到咱们姜家,咱们不能亏待人家,绝不能叫人委身为妾。” 不是妾,那就只能是平妻了。 第366章松口,妥协 “母亲。”姜涛嘴角蠕动。 葛玉兰毕竟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娶她当平妻,同僚知道了会笑话他的。 所以姜涛心里其实并不怎么愿意。 “老夫人,玉兰自知配不上侯爷,不敢高攀。”葛玉兰看出了姜涛的犹豫。 咬了咬唇,跪在地上,以退为进:“但承蒙老夫人看的起,玉兰不敢肖想正室身份。” “愿为妾室,侍奉老夫人、伯爷。” 葛玉兰诚意满满,她跪在地上,纤瘦的身子微微蜷缩着。 老夫人赶忙去扶她:“孩子,快起来。” “说什么妄自菲薄的话。” “咱们大晋,原本就民风开放,况且你堂堂正正,何必如此自降身价。” 顿了顿,不知是故意说给姜涛听的,还是老夫人打从心眼里认可葛玉兰,又道:“况且葛家也是高门世家。” “你从小便是京都贵女,规矩礼教又或者是孝心,不必我多说,京都之人有目共睹。” 这话说的倒是也没错,最起码葛玉兰的名声比胡氏的名声好听。 “老夫人。”葛玉兰有些动容,眼尾微微发红。 老夫人和蔼,她虽然有心讨好,但接触下来却发现老夫人与其他后宅内的妇人不一样。 她从不曾因为女子的出身而贬低对方又或者是出言伤人。 相反,她很会看人的闪光点,鼓励别人,叫对方充满自信。 这样心肠善良的好人家,怪不得这京都的高门都对其赞不绝口。 胡氏,真是不懂得珍惜。 “老夫人,您的恩情,玉兰无以为报。”葛玉兰给老夫人磕了一个头。 有道是,真诚之心足矣动人。 就算进不了伯爵府的门,就凭老夫人这些夸赞的话,也足矣叫葛玉兰在京都之中有一席之地。 “你有孝心,更知感恩,谁家后宅若是有你这样的妇人主持,定会井然有序,得别人赞许。”老夫人看着葛玉兰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除了相互利用外,也未必双方都没有真心。 或许,这就是阿梨选中葛玉兰的用意。 “葛夫人快起来吧,祖母是真的很喜欢你呢。”姜梨嘴上感慨着,但碍于姜涛在这里,她到底是没上前扶葛玉兰。 只是搀扶着老夫人的手臂,道:“祖母,您的精神头好不容易恢复了,千万要仔细着。” 这句话是说给姜涛听的。 他不是个‘大孝子’么,怎能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满足老夫人。 万一老夫人因此又病倒了,岂不是姜涛不孝顺? “老夫人,您快坐下歇着,上次玉兰来此,恰好大夫也在,那大夫说您是心闷郁结所致的胸窒,千万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葛玉兰眼底带着关心,赶忙抬手去扶老夫人。 老夫人干脆一把将她拉了起来:“那你便坐着陪陪我吧。” “我老了,也不知还有今年光景。” “只想在活着的时候心情舒畅些,这样便觉得日子好过了。” 老夫人说着,还叹了一口气。 沈兴跟华氏这几日因为军务忙的抽不开身,但今日是个重头戏。 他们及时赶到,刚走进正堂,便听到老夫人的那一番话,赶忙上前: “姑母,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老人家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沈兴刚从军营回来,身上还穿着铠甲。 一双英眉斜插鬓角,虎目不怒自威,说话声不刻意便洪亮,叫人不由得心神一凛。 “侯爷,侯夫人。”姜涛眼底的神色沉了沉,跟沈兴还有华氏寒暄。 沈兴撇他一眼,一手扶着老夫人,一边道:“建宁伯。” “你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来看望母亲。”姜涛回的小心。 沈兴凉凉一笑:“来探望姑母的?” “我怎么觉得你是来气姑母的呢。” “侯爷,此话何意啊。”姜涛动作一顿。 沈兴道:“姑母在伯爵府待不下去,回了沈家。” “你们日日都来打搅。” “姑母看见你们,身子越发不好了,你姜家无人能照顾好姑母,明日我便请奏陛下,求陛下恩准姑母回沈家,颐养天年。” 好家伙,这可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一旦真叫沈兴将折子递上去了,姜涛就要沦为建康城的笑柄了。 不孝的罪名会跟着他一辈子,一些权贵甚至还以为伯爵府跟沈家闹掰了。 姜涛还想靠着沈家吃红利,甚至他与一些权贵建立起来的关系都是打着些许沈家的名义。 这个时候倘若闹起来,对他的影响太大了,所以他才会那么急迫的想将老夫人接回家中。 “涛儿长大了,前堂公务忙,你我虽非亲生母子,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儿子。” 老夫人又加了一剂重药:“在沈家养老,也好少给你添点麻烦,能叫你安心的谋仕途。” “这样我也就能安心了。” “母亲。”姜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的磕头:“母亲这样说,儿子真的要一头撞死了。” “您抚养儿子长大,为儿子谋了爵位,在儿子心里,将你当做亲生母亲一般。” “您养儿子长大,儿子便给孝敬您老人家,叫您安享晚年。” “都是儿子不孝,一直叫母亲操劳。” “母亲说的,儿子都同意。” 姜涛被将了一军,倘若不同意将葛玉兰娶进门,一方面背负上不孝的罪名。 另一方面,损失惨重。 姜涛是有苦说不出。 “只是,迎娶一事,事先并未问过葛夫人的意思,儿子是怕唐突了人家。”姜涛努力的将事圆回来。 老夫人恍然大悟,佯装明白:“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 “是母亲多想了,涛儿一向孝顺。” “这个你不必担心,母亲私底下已经问过玉兰了。” 老夫人眉开眼笑,走上前拉起姜涛,压低声音道:“涛儿,玉兰说,此番她回京,葛家为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 “并且多年前葛家夫妇便声称,若是日后玉兰再嫁人,便会倾尽全力帮衬女儿女婿。” 葛玉兰的父亲葛当跟其母苏氏当年给葛玉兰挑选夫君时,没想到对方会是个病秧子。 这才导致葛玉兰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身下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愧疚的不得了。 倘若葛玉兰再嫁,葛当绝对会将葛家半数家财都拿出来,并且日后还会给伯爵府打点关系。 所以迎娶葛玉兰,是一个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事。 姜涛心里琢磨着,也动了心,当即委婉的道:“那母亲便定个日子。” “儿子会好好准备一番,去葛家提亲。” 是提亲,不是仅仅将葛玉兰接进伯爵府,这意思便是他同意娶葛玉兰为平妻了。 姜梨低着头,眼睛半眯。 葛玉兰进了姜家,日子一定会非常热闹。 至于葛家会不会像姜涛想的那样辅佐伯爵府,那可就不一定了。 第367章天塌了,胡氏的极度崩溃 “好好好。”老夫人乐的合不拢嘴:“你们都是好孩子。” “来,玉兰你过来。” 她对葛玉兰招招手,葛玉兰娇羞的低着头走近。 “你们两个日后把日子过好,母亲就安心了。” “希望伯爵府后宅,能早日恢复宁静。” “老夫人,我一定会好好侍奉您的。”葛玉兰再表衷心。 她看出来了,姜家,老夫人说的话太有分量。 只要侍奉好老夫人,她的日子不会太难过的。 再生下个一儿半女的,以后的日子也不用愁了。 就算有朝一日老夫人去了,那不还有沈家么,只要沈家念她的好,她的日子一样会过的自在。 “今日我真高兴。”老夫人眨眨眼:“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只是如今江南水患叫朝廷头疼,婚事不宜办的太大,否则惹人眼红,指不定要参咱们家一本。” “老夫人,玉兰都明白,不觉得委屈。” 她怎么会觉得委屈呢,马上就要成为伯爵夫人了。 只要进了家门,胡氏跟她完全没有竞争力。 当然,她还得继续拉拢姜梨,姜梨跟胡氏的关系不好,这便是最大的突破口。 “那便定在初八,两家商量一下,你也回去与你父亲母亲说一说。” 老夫人又夸奖:“玉兰你是个懂事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日后你陪在涛儿身边,你心细,后宅的事也能叫涛儿少操点心。” 老夫人一副为姜涛考虑的样子。 姜涛抬头看着她,见她眉眼疲倦,神态苍老,心中的疑虑打消了不少。 他怎么会怀疑老夫人呢,老夫人守了姜家一辈子了,一心为了姜家的爵位跟家族荣光谋划。 之所以这次会发那么大的火气,只怕也是叫胡氏跟姜鸢气狠了。 确实,胡氏变的不懂事了,换个人讨老夫人开心,他也能安心。 毕竟他能拿捏胡氏,还拿捏不了葛玉兰么。 后宅女眷,哪个不是靠着男人度日的。 “都听母亲安排。”姜涛说着,神态一片恭敬,而后又看向沈兴,语气愧疚: “侯爷,此番都是我约束后宅女眷不利,扰了母亲心烦,还请沈家人见谅。” “算了,只要姑母开心,沈家人便没什么别的说辞。”沈兴板着脸,华氏轻轻的怼了他一下。 他这才不情不愿的道:“伯爷素有孝名,名声响亮京都,沈家人对此更无话可说。” “罢了,待你大婚日,沈家人定当前去。” “多谢侯爷、夫人。” 姜涛松了一口气。 这次成婚还能进一步拉近与沈家的关系。 他对此,更加满意,跟葛玉兰成婚,已然是板上钉钉,谁都更改不了的事。 接下来的时间,姜涛跟老夫人又商量了一下婚事的具体安排。 拟定了一个初步计划,葛玉兰便回葛家找葛当跟苏氏商量去了。 其实不用怎么商量,葛当跟苏氏肯定一百个满意。 伯爵夫人啊,葛玉兰还是二婚,他们葛家真是捡到大便宜了。 “祖母,父亲,母亲那边。” 姜梨始终站在老夫人身边,全程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只是她多次欲言又止的看向姜涛,这态度也叫姜涛更加放心,心道姜梨还是对胡氏有感情的。 那么先前的事,或许都是意外。 “胡氏?大婚的事就不劳她费心了,我会亲自筹办。”说起胡氏,老夫人那样子已经是忍到了极致。 她没提出要姜涛休了胡氏,是看在姜家子嗣跟名声的份上。 这一点,姜涛也明白,更对老夫人的态度放心。 “那母亲那里我去说吧。”姜梨低着头,声音不分喜怒:“葛夫人跟母亲原本就是好友。” “我刚回来,听府中奴仆说有葛夫人的陪伴, 母亲也开心了许多。” “日后母亲有个伴,后宅一定会更加和睦。” 姜梨‘天真’的说着,姜涛拧了拧眉。 胡氏跟葛玉兰确实是好友,她们两个共事一夫,倒是也不用担心她们会起争执。 胡氏他不担心,他担心的是张晚音那边该怎么解释。 罢了,日后再说,先稳大局为重。 “好,一会你与为父回家后,便去看望你母亲吧。”姜涛说着。 姜梨微微一笑:“是,女儿一定会好好跟母亲说的。” 不将胡氏刺激的癫狂,怎能对得起她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将葛玉兰弄进姜家。 一炷香后,姜梨跟姜涛回了伯爵府。 姜涛心中惦记着怎么跟张晚音解释,干脆直接叫姜梨去了霜华院。 霜华院中,胡氏跟陈妈妈正心神不宁。 小丫头回禀说姜梨来了时,胡氏原本坐着的身子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阿梨?她来干什么,就说我身子不适,不见。” “夫人,县主说有天大的事要跟您说,还说是老爷叫她过来的。” “叫她进来。”胡氏心里咯噔一下,陈妈妈点点头,她这才松口。 “是。”小丫鬟应声。 没一会,姜梨便满脸笑意的走了进来:“女儿给母亲请安。” “不在家中的这些日子,未能侍奉在母亲身边,还请母亲见谅。” “好了,客套话你就别说了。”胡氏声音冷冷的:“说吧,你来见我,所谓何事?” 以前胡氏还能装一装,如今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毕竟她的名声已经叫姜梨给弄臭了,连带着老夫人也不待见她。 她还装做贤母干什么。 “女儿是来给母亲道喜的。”姜梨笑着走上前,一把拉住胡氏的手臂。 胡氏不是不喜欢与她亲近么,那她就非要膈应胡氏。 此时脸上的笑,甜腻腻的,叫胡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神色古怪:“道喜?” “喜从何来?” “下个月初八,祖母会亲自操办父亲与葛夫人的大婚。” 姜梨笑的又假又夸张。 胡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什么叫,姜涛跟葛玉兰的大婚? “刚刚在忠毅侯府,父亲已经同意迎娶葛夫人为平妻了。” “下个月初八举办大婚。” “母亲跟葛夫人是闺中好友,日后葛夫人与母亲同在姜家,彼此都是一个伴,父亲特意叫女儿来与母亲说。” 姜梨的手紧紧的拉着胡氏,一字一句的道:“女儿恭喜母亲。” “咱们家终于要有一件喜事了。” “啊啊啊。”姜梨话落,胡氏忽然崩溃大喊。 她喊的太大声,眼珠子都往外凸,像是一个翻起肚皮的蛤蟆。 “啊啊啊。”她又喊叫,众人吓了一跳,而后,只见她倒在地上, 撅死过去了。 姜梨回过神,神色佯装慌张:“快来人,请大夫,母亲高兴的晕倒了。” 胡氏晕倒时还有意识。 听到姜梨说她是高兴的晕倒的。 她心里怒骂:高兴你奶奶个腿。 第368章崩溃的人,可不止胡氏一个 “快来人,夫人因为高兴激动的晕过去了。” “快请杨大夫来,夫人高兴过度,撅死过去了。” 姜梨是这么说的,惠心跟冬月赶紧传。 她们装作紧张的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叫人去请大夫。 胡氏就算是还没完全晕过去,听到她们的喊声,也被气的彻底撅死过去了。 “陈妈妈,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将母亲抱到床榻上。”陈妈妈还愣神,姜梨语气凌厉的看向她; “快啊。” “是,是。”陈妈妈对上姜梨的眼神,打了个机灵。 身子抖个不停,一开始抱胡氏,还险些将胡氏摔了。 姜梨也不急,只是淡漠的看着她。 “那尊珊瑚树还挺好看的。”姜梨像是个幽灵一样站在身后,陈妈妈如芒在背。 冷不丁的,听到姜梨语气莫名的夸了一句房中那珊瑚树的摆件。 陈妈妈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很快就席卷全身:“县主。” 不知怎么的,现在她一看见姜梨,就心里发憷。 鬼使神差的,她扭头看了姜梨一眼,对上姜梨幽幽眼神,吓的想要尖叫。 “这尊珊瑚树是葛夫人送给母亲的吧。”胡氏如今不愿意跟姜梨扮演母女情深的把戏。 姜梨也不愿意。 这会胡氏晕倒了,她并未露出什么关怀的模样,而是转身走到那尊珊瑚树跟前,伸出手摸了摸: “确实是个值钱的玩意儿。” 她说着,扭头对着陈妈妈灿灿一笑,这一笑,差点把陈妈妈给送走: “葛夫人对母亲,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嘶。”姜梨这话一语双关,看似轻飘飘的,但却像是一剂重锤,给了陈妈妈一榔头。 陈妈妈倒吸一口凉气,眼圈都被刺激的红了,好似要哭出来。 她也才终于明白,为何胡氏对上姜梨总是会情绪崩溃,此女,太会攻心。 攻击的攻。 杨大夫就在府中,来的快,提着药箱赶到的时候,姜梨脸上那飘忽的情绪骤然一变。 小脸变的皱巴巴的:“杨大夫你来了。” “快给母亲看看,母亲激动的晕过去了。” “给县主请安。”杨大夫心知肚明,如今的姜家后宅,胡氏败了。 姜鸢虽然表面上被封了乡主,可实际上,还不是被‘逼’的远走他乡,被迫赈灾去了。 现在的后宅,被老夫人跟姜梨把控着。 故而在面对姜梨时,杨大夫的态度更加恭敬:“小人在来前,已听冬月姑娘跟惠心姑娘简略的说了前因后果。” 既然姜梨要给胡氏扣上高兴的晕了过去的名头,杨大夫自然得执行,说道: “想来是一口气没提上来,情绪骤变,没什么大碍,待小人给夫人施针。” 还没看呢,病情就能定了。 说实在的,未免有些草率了,且这人还是从老夫人的贴身大夫口中说出来的。 这更叫陈妈妈心生荒凉,恍惚间觉得大势真的去了。 “杨大夫是祖母最信任的人,你的医术,大家都信得过。”杨大夫很上道,姜梨十分满意。 她点点头,这才看似无意的将路给让开:“快些给母亲诊治吧。” “母亲晕过去了,我这个当女儿的,真是万般忧心。” 她虚情假意的低着头,陈妈妈看了再次两眼一黑。 这招太高了。 姜梨究竟是怎么变成如今这个模样的。 一个人会在短时间内有那么大的本事么,还是真像张晚音想的那样。 其实这些年老夫人一直在私底下暗中培养姜梨,才把姜梨培养成了这么一个玲珑八面、手腕泼辣的人。 “是,是。”姜梨的态度同样叫杨大夫紧张。 他赶忙走到床榻前,给胡氏看诊。 而后,从药箱中拿出银针,直接往胡氏身上刺。 “啊。” 胡氏是被疼醒的,从晕厥中尖叫了一声。 “杨大夫医术果真高明,母亲真的醒了。”姜梨笑了笑: “想来母亲真的是太激动高兴了。” “也是,葛夫人与母亲关系太好,日后共同服侍父亲,母亲便更能放心了。” 姜梨一字一句的,她咬字太清晰了,以至于落在胡氏耳朵中,字字如雷贯耳。 “啊,啊。”胡氏不说话,只是一昧的叫。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她心里的不满。 姜梨走上前,陈妈妈下意识的往前一挡,不想叫姜梨再刺激胡氏。 “陈妈妈,你挡着我的路了。”姜梨眼皮子抬了抬。 波澜不兴的眸子,似幽深的大海一般,霎那间,卷起海浪,便能将人吞的渣都不剩: “都城的人都崇尚以瘦为美。” “陈妈妈你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人,改日我叫人给你请个调理身子的大夫。” “否则你这般,不知还能侍奉母亲多久。” 姜梨嘴上的话说的如同菩萨一般善良,可眼底的神色若如同恶鬼一样叫嚣着掐住人的脖子。 陈妈妈被骇的倒退两步,姜梨唇角勾起:“看样子陈妈妈很赞同我的话。” “你放心,你是母亲身边的亲信,我不会,亏待你的。” 最后那四个字,说的很轻很轻。 陈妈妈原本就心神不宁,再被姜梨刺激了几句话,一时没缓过来,竟也倒在了地上。 冬月指着她,赶忙道:“不好了,陈妈妈也激动的晕过去了。” 她叫的有些大声,没一会这霜华院的下人都知道了葛玉兰即将要成为姜涛的平妻了。 也就是这伯爵府的伯爵夫人。 消息传的如同野草生长一般,飞快。 杨大夫握着银针,胡氏气急攻心,晕了醒,醒了又晕,直接吐血了。 霜华院,除了陈妈妈以外,还有张晚音布置的眼线。 姜梨知道这会那眼线已经去通风报信去了。 “姑娘。” 姜梨走出卧房,卧房乱糟糟的一片,她捏着帕子压了压唇角,寒梅从外头走近,低声回禀: “奴婢奉姑娘的命令叫人守在东院角门,果真看见那丫鬟出去了。” “是谁?”姜梨饶有兴致的问。 寒梅立马道:“是连翘。” 银翘连翘是除了陈妈妈以外,胡氏最宠信的两个大丫鬟。 陈妈妈是内奸,更何况这两个大丫鬟呢。 姜梨一点都不意外:“不必阻拦,尽管叫她通风报信。” 姜涛即将要迎娶葛玉兰为平妻,受刺激的可不止胡氏一个人。 只是胡氏这边她能亲自过来刺激一下。 另一边,就得‘借刀杀人’了。 第369章太子的用意 “姑娘,奴婢已经叫人盯紧连翘了。” 连翘当然不会直接去东湘侯府找张晚音报信。 而是会到别的地方通风报信。 叫人盯着她,也能知道他们这些年都在哪些地方作为联络点。 “不必了。”姜梨低低一笑,寒梅不懂的问:“为什么呀姑娘。” 外头有个更厉害的角色,姑娘就不担心么。 如今一看,胡氏真是个可怜人。 可怜,又可恨。 “因为有人比我动作更快,更迫切的想查清楚那些联络点在哪里。”姜梨挥挥手: “将咱们的人都撤回来。” “叫丁叔套车,出门一趟。” “是。”寒梅是暗卫出身,坚决执行主子的命令是她的准则。 姜梨这么说,她也不多嘴询问,立马照办。 没一会,姜梨便以要出门为家中祈福为由头,坐上马车出城去了。 城西城门口。 看着眼前的马车,守城的将领往车厢中看了一眼,而后便放行了。 走的这么顺利,半句都没多问,叫丁甸都觉得奇怪,毕竟因为流民前几日闹事,京都的巡防很严。 “走吧。”姜梨的声音从车厢中传出。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姜梨的下巴。 那将领只看了一眼,便赶紧收回了视线。 他看见姜梨在笑,笑的神色很古怪。 也叫他有些害怕。 “好了,可以换班了,你们几个去休息吧。”将领轻咳一声,吩咐守城的几个小兵去换班。 那几个小兵赶忙应声,往城墙上走,而他这个将领,也得一起过去,做登记。 “将军,已经将姜梨的马车顺利放行了。” 那将领做好登记后,绕到城墙另一侧,恭敬回禀。 “嗯。”刘甾眸光深深:“你做的不错。” “多谢中郎将夸奖。”那将领弯着腰连忙道谢。 刘甾转身往下走:“继续守着。” “姜梨要回城时,再报信。” “是。” 建宁伯爵府中出了大事,姜梨却在这个时候出京了。 如此看来,姜梨似乎并不是那个给大将军传信的人。 那么会是谁呢。 若是姜梨,那姜梨这个时候应该盯紧连翘,她又或者是她的人也应该出现在玉水轩才对。 不过他真的没想到,辛彭越叫他调查的联络点,居然会是玉水轩。 要知道那里可是建康城名气最大的乐坊,看样子这些年张晚音真的没少筹谋。 “中郎将,已经将兵力集齐了,随时都能出发。” 刘甾走下城墙,刘明立马上前回禀。 “嗯。”刘甾颔首,一脸严肃:“我等奉陛下指令巡视京都。” “有人玉水轩闹事,定要将闹事之人,缉拿归案!” 玉水轩能混的风生水起,绝对不会只做正经营生。 这些年背后结交的权贵,数不胜数。 其中,尤以博陵崔氏公子崔光堇为首。 大晋国内,海面上的船只,半数都被崔家控制。 要想叫崔家服软,便得从崔光堇身上下手,今日正是一个好机会。 “立马行动。”刘甾下令,刘明立马集齐人手,朝着玉水轩出发。 一队兵,约莫有百十个人,声势浩大,齐齐朝着玉水轩出发。 这阵仗,势必又会在京都掀起一阵风。 城外,五里处,有个小凉亭。 五月,正值万物疯狂生长时节。 亭台水榭,香风古道,风景宜人,山川湖泊秀丽,叫人心旷神怡。 “姑娘,前面便是听泉亭了。”丁甸远远往前看了一眼,低声回禀。 “辛苦你了丁叔。”姜梨卷起车帘:“一会到了听泉亭,丁叔你便牵着马匹去凉亭后的树丛喂马吧。” “是。”丁甸应声,嘞着马缰,赶车的速度缓缓放慢。 听泉亭周围,人不算少。 大家都是冲着听泉亭后的山泉去的,故而真正停留在听泉亭中的人,寥寥无几。 “姑娘,京都的人传信,说是玉水轩那边已经有动静了。”马车停下。 寒梅扶着姜梨走下马车。 她往凉亭中看了一眼,待看见那站在不远处的年轻男子,低着头回禀。 “嗯,将咱们的人都撤干净吧。”姜梨点点头。 寒梅扶着她继续往前走。 多日不见,范信身上的伤已经养好了。 他本就生的壮硕,这会站在凉亭中,更显得身材高大。 “姑娘,您来了。”范信警惕,听到脚步声,一扭头便看见了姜梨。 与上次的态度完全不同,这次范信可以说是及其恭敬的。 甚至看向姜梨的眼神里头,还带着点敬佩:“姑娘,上次一别,多日不见,不知姑娘还好么。” 姜梨被关在中萃宫太长时间。 期间范信还叫人去京都打探过,只可惜没帮上什么忙,姜梨的人也不允许他插手。 如今看见姜梨好好的,范信可算是能松口气了。 “我很好,你母亲如何了。”姜梨笑了笑。 身上月白色的八破裙显得她身材高挑,亭亭玉立。 瞧着,似乎长高了不少。 都城的风水,果真养人。 “托姑娘的福,我母亲的身子已经大好了。”范信目光柔软。 而后低着头走上前,从袖子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姜梨:“姑娘,这是如今码头上做工工人的名单。” “还有您上次给我的那些钱,具体花费了多少,用于何处,也都清晰的写了下来。” “你做的不错。”两封信叠在一块,乍一看只有一封信。 姜梨抬手将上面的抽走,下面的却没接过去:“我上次也说了,我给你的钱,不问花在了哪里,你用作何种用途。” “我信你,钱财的事你做主便可。” “是。” 姜梨的信任,叫范信觉得受到了及大的尊敬。 叫他更觉得他自己是个人,而并非是权贵中人眼里的牲畜。 “下个月初一,会有一艘来自西南的船只会在码头边上岸,你留意一下。” 看完信上的内容,姜梨露出满意的笑容:“你做的很好,我果真没看错人。” “姑娘的话,属下谨记于心。”范信唇角勾了勾。 何家因为裴家的事受到牵连,码头上的势力调换了一批。 范信便趁着这个空挡在码头上立威。 如今他手底下已经有一批能用的人了。 假以时日,队伍会继续扩大。 “这里是两千两银票,还是那句话,我不问你用于何种用途,只看结果如何。” 姜梨又从袖子中拿出一叠银票。 这些银票都是宰的姜涛的,用起来她根本不会心疼,只觉得畅快。 “是。”范信伸手接过,又对着姜梨低声回禀了一些秘事。 一连过去了一炷香,姜梨跟范信依旧停留在听泉亭中。 暗中,有人的身影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东宫,正德殿。 魏珩穿着一身太子常服,修长的手上,捧了一本书。 袅袅烟雾从牛角香炉中飘出,回荡在大殿中。 夜鹰闪身进殿,跪在屏风外低声回禀: “殿下,码头那边,属下已经命人打点了。” “县主选人的眼光很准,那个范信,确实是个人才。” “嗯。”魏珩没抬头,侧脸冷漠,像是一块寒玉。 夜鹰抬起头,欲言又止,还是问出了口:“殿下,县主有意扩展自己的势力,您……” 为何殿下不加以干预呢。 难道殿下就不怕有朝一日,县主会离开么。 “孤为姜梨铺路,她能爬的多高多远,全凭她自己本事,孤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魏珩动作一顿,桃花眸眯起,如玉一般的脸上,露出点点笑意。 他看重姜梨,却不会禁锢姜梨的发展,相反,他会成全姜梨,帮助姜梨。 姜梨成长的更快,才能尽快赶上他的步伐,与他并肩而立。 第370章这就是,自己的媳妇,自己培养? “可是殿下,您为县主做的这些,她都不知道。”就连他都能感受到,每次姜梨再面对魏珩时,有多紧张。 不仅紧张,还有忌惮。 这应该不是太子殿下与姜梨相处的状态吧。 “总有一日,她会知道的。”魏珩一顿,淡淡的撇了夜鹰一眼。 夜鹰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又道:“自从殿下您被禁足在东宫。” “您与县主已经好长时间没见面了。” 姜梨这个人,能自己解决的事从不找魏珩。 姑娘家的,还是不要表现的那么坚强,怪叫人心疼的。 “属下的意思是,小殿下正盼着呢。”夜鹰心里想着。 魏珩看着他的眼神越发的凉飕飕了,他赶忙轻咳一声,找补的说道: “殿下总要顾及一下小殿下的感受。” 说着,他往身后指了指。 自从认识了姜梨,魏哲都快变成盼娘石了。 每日完成魏珩安排的课业,他就往东宫大门口一坐,张望着。 怕姜梨会有负担,也怕自己会给她带去麻烦,魏哲就算再想见她,也只会在东宫乖乖的等着。 懂事的,叫人心疼。 “去将阿哲带过来。”魏哲抿了抿唇。 夜鹰立马龇牙咧嘴,笑的灿烂:“是,属下这就去将小殿下带来。” 话落,他运了轻功,霎那间消失不见。 一边去找魏哲,夜鹰心里一边嘀咕。 太子殿下的嘴果真赢啊,还需要别人主动递台阶,否则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跟姜梨见面。 这几日东宫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冷,就连他们几个木头都感受到了魏珩的不同。 偏生他自己略微迟钝,别以为他刚刚没看见,一说要见姜梨,太子殿下的嘴都笑烂了。 “父王。” 夜鹰的动作快,像是坐火箭似的,将魏哲给送到了大殿中。 魏哲哒哒的迈着小短腿走到魏珩跟前,先给他行礼,而后一脸开心的比划手势: “父王,是不是可以见娘亲了?” “好长时间没见娘亲,魏哲想娘。” 魏哲还是个孩子,魏珩又是他最亲近的人。 在魏珩跟前,魏哲从来都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阿哲的功课有没有乖乖完成。”魏哲将书本放下,伸出手。 魏哲立马将小手放进魏珩的大掌中:“完成了的,阿哲将明日的功课也给做完了。” 夫子还夸他了。 但这样的小事不足挂齿,就不跟父王说了。 “等江南水患解决后,便是她的及笄宴了,阿哲想给她一个惊喜么。”魏珩摸了摸魏哲的小脸,桃花眸温软。 魏哲眼神亮亮的,小脑袋点的跟栽葱似的:“当然想了。” “阿哲每日都有联系说话。” 他每天都在数着时间,想在姜梨及笄宴上给她一个惊喜。 可是父王提到江南水患,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想到此,魏哲郁闷的低下了头。 “不会太久的。”魏珩将魏哲抱进怀中,声音轻柔:“父王与她,都在为此努力。” “要不了多久,百姓们就能过上正常的日子了。” “父王跟娘亲最棒了。”魏哲从不质疑魏珩的话,他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 龇着小米牙,脸上布满喜悦:“那父王,今日咱们能去见娘亲么。” “傍晚时分吧。”魏珩想了想。 确实跟姜梨许久没见了,有些事得当面说。 “那阿哲这就去准备准备。”魏哲笑眯眯的,已经开始幻想跟姜梨见面后,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了。 “殿下,那属下这就去安排?”夜鹰一直在门口‘偷听’。 听到魏珩亲口允诺,这才松了一口气。 “去吧。”魏珩点点头:“将地点安排在望月楼。” “是,殿下。” 望月楼是魏珩的势力。 与玉水轩没隔多远,都是教坊司。 将地点安排在这里,姜梨会很满意的。 “父王真体贴。”魏哲心里感慨着嘴上却没说出来,捂着小嘴偷笑,像是一个小仓鼠。 春日的时间总是显得很长,一日光景中,人们可以做许多事,为此,感到特别满足,充满了动力。 姜梨与范信见面后,在城外逗留了一会,这才返回建康城。 一回来,辛彭越那边就得到了消息,准备进行下一步计划。 “县主,玉水轩出事了。” 一进城,寒梅便回禀。 刘甾带兵将玉水轩给包围了,但凡是京都的教坊司,每个月都要来一些官兵调查。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这次不寻常,因为崔家的公子崔光堇被抓走了。 以扰乱京都治安,破坏安抚灾民的由头,刘甾命人抓走了崔光堇。 消息传到崔家时,崔光堇已经被下了大狱。 崔家只有这一个独苗,据说崔家的老夫人蓝氏情急之下,晕倒了。 “不错。”姜梨的声音压的很低。 辛彭越出手对付张晚音,她便隔岸观虎斗便好。 张晚音手上的烂摊子越多,就越要着急的弥补,时间一长,露出的马脚也就越来越多了。 “另外,赵氏那边属下也命人时刻盯着呢。”寒梅干脆坐进车厢中,对姜梨回禀: “主子您想的果真没错,那赵氏是个赌徒。” 比男人都好赌,花销是一项难事。 “继续盯着她。”姜梨点点头。 寒梅问:“要不要告诉咱们安插在天宝阁中的人开始动手。” 天宝阁是建康城最大的赌坊。 一开始赵氏回来后没敢直接去这里赌,后来在姜梨的刻意引导下,才越陷越深。 天宝阁神秘,不仅经营赌坊的生意,还提供各种悦乐设施。 既然是销金窟,那么自然是有钱好办事,只要给够了银子,什么都好说。 “可以开始施行计划了。”姜梨低低一笑。 就是要趁着敌人手忙脚乱的时候给对方重重一击打,叫他们缓不过来,负重前行。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寒梅点点头。 手上捏着一张纸条,犹犹豫豫的:“县主,刚刚奴婢受到了夜鹰的传信。” “太子殿下说今晚要与您在望月楼见面。” “今晚么。”姜梨一顿,手下意识的微微攥紧。 寒梅低头,抿了抿唇。 或许连姜梨自己都没发现,如今每每提到太子,她都会露出些许焦躁的神情。 以前根本不会这样,或许在大家都没察觉的情况下,有什么东西变的不同了。 “寒梅,你说我约见范信的事,太子殿下可知情。” 姜梨闭上了眼睛,靠在车壁上,似乎是在养神。 寒梅思衬片刻,道:“奴婢觉得会。” 魏珩名下的势力分布广阔,能人巧匠也多。 姜梨所行之事都在建康城周围执行,魏珩不知道,才说不过去吧。 “那你说,他为何不问我。”姜梨的语气更轻了,还带着一丝丝的疑惑。 似乎聪明如她,都想不明白原因,故而在猜忌。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太子殿下的心思,无人能揣测。” 寒梅其实很想说,很多时候,她总觉得魏珩对待姜梨的方式似曾相识。 就好似他教导魏哲一般。 可魏哲是他的儿子,这么培养姜梨,是用作什么? 说是心腹谋士,可对待其他的谋士,似乎也并未如此不同。 寒梅眼神古怪,嘴张了张,到底是没敢说出来。 其实她觉得魏珩培养姜梨,像是在培养,嗯,培养未婚妻似的。 第371章威胁?吵闹?自请下堂吧 “怎么了?”寒梅脸上的古怪,姜梨不用睁开眼睛也能感受到。 她淡淡询问,寒梅拳头抵在唇边,咳了一声,这才道:“没什么。” “只是一想到殿下,属下难免会紧张。” “是啊,太子殿下仪态万千,确实叫人心生紧张。” 姜梨不置可否。 寒梅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再多嘴。 丁甸将马车赶进都城后,刻意饶到了百香阁。 百香阁门口排了长队,离的远便能闻到点心的香味。 寒梅扶着姜梨走下车厢,刚下来,便听到排队的人在嘀咕: “听说了么,建宁伯爵府要办喜事了?” “嘿?这倒是稀奇,难道说府上的世子又或者是哪个少爷小姐要定亲了?” “哎呀,不是少爷跟小姐,是建宁伯本人。” 说话的是两个男人,他们蛐蛐着,身后其他排队的忍不住插嘴: “我也听说了这件事。” “我二舅奶奶家的孙子就在伯爵府当差,据说这件事伯爵府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了。” “那看样子是真的?不过建宁伯二十多年都没纳过妾,怎的突然转性了?” “还能为什么,因为府上主母无能呗。” 说起胡氏,百姓们毫不掩饰的嘲笑。 叽叽喳喳的,说什么的都有。 至于姜涛要娶的新媳妇是谁,这个也传出来了。 一听对方的身份,更是叫人津津乐道。 “噗嗤。” 平民百姓议论宦官世家,也只敢小声的议论,不敢过于放肆。 但同样身为世家贵族的子弟们,就不用这么小心了。 只见三两个贵女从天香阁结伴走出来,其中一个,脸色难看的厉害,正是胡萍。 “萍儿,我们竟是才知道胡家要有喜事了,特在此道一声恭喜了。” 年轻的姑娘生的清秀,穿着一身水蓝色香叶纹短上襦、月白色长裙。 她轻轻的捂着嘴,神色带着点歉意,似乎在为她没忍住笑出声而感到抱歉: “不知吉时定在何时?” “或许伯爵府会给高家发喜帖。”高燕说着。 身侧一个身量比她更显高挑,容貌俏丽的女子也道:“伯爵府应该也会给卫家发消息。” 卫家跟高家都是百年世家,平时与胡家还有沈家关系都还可以。 故而这样的大事,她们家人肯定会去的。 “我先回家问问父亲母亲。”胡萍的脸色很难看。 伯爵府此举,无异于狠狠的打了胡家一巴掌。 胡家怎能忍下这口气。 不行,她得赶紧叫上父亲母亲一起去伯爵府走一趟。 “快回去吧,我们明白的。”高燕点点头,胡萍又跟她们说了两句话,转身便走了。 “这京都,可真是热闹啊。”胡萍是个眼皮子很短浅的人。 所以她身边的一些朋友,性格也大差不差,大家走到一起,其实没多少是真心的。 胡萍走后,卫纯的脸就拉下来了:“高姐姐,咱们也回去吧。” “回家后可得好好叮嘱一下,莫要叫人给忽悠了。” “你说的是。” 葛玉兰是胡氏的闺中好友,变成了个寡妇,还与自己共事一夫。 这在京都,无异于叫胡氏还有胡家丢尽了颜面。 最闹心的莫过于胡氏,只是京都传闻说她高兴的都晕倒了。 不得不说,胡氏心真大啊。 “走吧。”高燕跟卫纯结伴离开。 排队的过程时间很长,等到取到糕点,已经是一炷香后了。 姜梨直接带着糕点,去了忠毅侯府。 来的时候,沈琴早早的就在等着她了。 “阿梨,你来了。”沈琴的神色缤纷复杂。 姜梨走下马车,微微一顿:“是胡家来人了么?” 算算时间,胡氏也该醒了。 醒来后一定会吵着闹着要陈妈妈去叫胡家的人。 胡家的人本来就坐不住,肯定立马出动。 “是啊,都来齐了。”沈琴点点头:“就连胡老夫人都来了。” 也就是胡氏的母亲。 这老妇人可是个难缠的角。 若非是平妻一事坏了胡家的利益,她不可能亲自来沈家寻老夫人的。 “他们都在祖母的院子里么。”姜梨问,沈琴道:“是啊,姑奶奶又要费神跟她们拉扯。” “进去看看。”姜梨往府中走,沈琴与她一道。 松柏院门口,姜梨跟沈琴刚到,便听到了胡家人激动的声音。 郭氏也没太多心眼,胡老夫人道行深,此时全叫郭氏出头,故而,郭氏的声音最大。 “老夫人,我妹妹嫁到姜家二十多年,为姜家生儿育女,料理后宅之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姜家怎能如此对她?” 正堂内,胡家的人都气坏了。 胡氏坐在椅子上抽抽噎噎的哭,一双眼睛肿的跟灯泡似的。 沈兴跟华氏也在,听见郭氏的话,他们冷冷一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倒是未必吧。” 这话说的不留情,郭氏一噎,又道: “咱们两家是亲家,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叫外人看笑话。” 弄个寡妇进门。 这不是丢了胡、沈、姜,三家的颜面么。 “伯爵府办喜事,怎么就叫外人看笑话?”老夫人神色淡淡。 一句话,就叫正堂安静下来。 郭氏不吭声,求助似的看向胡老夫人。 老夫人有些不耐,直接问胡氏:“胡氏,要我当着你家中人的面,将你做过的荒唐事都细说一遍么。” “自从我回家,家中后宅发生了多少事,只怕你未曾与胡家人说过吧。” 老夫人是下定了决心要叫葛玉兰成为姜家的平妻。 胡老夫人见状,这才搭话:“老姐姐,咱们两家多年姻亲关系,有什么话好好说。” “荣华这孩子,是我没教好,给老姐姐你添麻烦了,我代她给您道歉。” 说着,胡老夫人颤颤巍巍的起身。 她身体不好,平时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榻上。 今日能起身来沈家,可见是真急了。 毕竟这些年靠着胡氏侯爵夫人的名头,胡家也得了不少好处。 被动了利益,谁又能甘心。 “不敢受,折煞老身了。”老夫人直接站起身,制止了胡老夫人的动作。 而后干脆的说道:“胡家人的来意我也清楚。” “但我只有一句话,要么,胡家安心接受了玉兰进姜家门的事,要么,胡氏自请下堂。” “你们看着办吧。” 老夫人挥挥手,一脸疲倦。 胡家人威胁她,又在她跟前哭诉,甭管说什么,这次都不好使了。 她忍胡氏够久了,胡家要是心里有点数,就该夹起尾巴做人。 若是非要叫她当着他们的面将胡氏做的那些丑事抖出来,那她也愿意奉陪! 第372章再生事,姜鸢受困,急需物资 “母亲。”老夫人是个和善的老人家,一辈子与人和乐,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不留情面。 胡氏被吓的都忘了哭了,呆呆的看着老夫人。 胡森跟郭氏也有些被吓到了。 老夫人是孝贤皇太后教养长大的,她发起威来,一般人都会忌惮。 “你不要喊我。”老夫人看也不看胡氏,而是吩咐何妈妈: “何妈妈,将我从云台寺回家后,胡氏做的那些事都拿给亲家看看。” “等他们看完,再质问姜家为何要娶平妻一事,也不迟。” “是。” 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胡家人会来闹。 老夫人提起叫何妈妈整理好了一个册子,册子里头清晰的记载着胡氏这段时间做的荒唐事。 甚至,还有不少姜家的丫鬟下人当证人。 当然了,还有许多权贵也知道这些事,老夫人丢不起那个脸叫人家也往上签字。 胡家人应该能明白。 “这,这……”胡老夫人最先看到册子上头的内容。 她的脸微微白了白,胡森立马凑过去,只是看了一页,他就觉得有些受不了了。 “夫人所做过的事,一本册子只怕都写不完,老夫人只命老奴记录了这一本。”何妈妈补刀。 每一个字都叫胡家人羞的脸皮涨红。 谋害婆母,账本亏空,纵容姜鸢导致胡家被贬了爵位。 哪一条单拎出来,都是能休妻的理由,就算是把胡氏给休了,胡家也无话可说。 “我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对三家都好,也能保住小辈们的颜面与名声,毕竟家族还是要繁衍子嗣,还是要为将来谋划的。”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语气充满了疲惫与不满: “可是我没想到胡氏竟然没与你们提起过这些事。” “我已经很为了三家的颜面考虑了,是经过深思熟虑过后才做出的决定。” “难道胡家觉得,非要叫胡氏将我给害死了,涛儿休妻,才算圆满么。” 最后这一句话,说的太严重了。 胡森拿着册子的手一抖,册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母亲,大哥,我不敢,我不敢的。” 光是谋害婆母这一个帽子压下来,胡氏就翻不了身。 胡氏是胡家教养出来的女儿,胡家也甭想有翻身之地。 老夫人已经是心慈仁善,处处为了大局考虑,胡家人今日的逼迫,俨然成了一场笑话。 胡氏抖着滑下椅子,眼泪流的汹涌。 “你住口!你还有脸喊我。”胡老夫人猛的起身抬手甩了胡氏一巴掌。 “啪。”的一声。 那巴掌声太响太脆,恰好是姜梨跟沈琴走到正厅的时候打的。 当着小辈的面被打,胡氏的脸丢的是干干净净。 “呀。”沈琴装作被吓到的样子喊了一声。 胡氏浑身僵硬,被打了,喊也不能喊,只得硬收着。 “母亲,外祖母,你们怎么来了。”姜梨赶忙去扶胡氏。 胡氏下意识的甩开手臂,语气恶狠狠的;“你别碰我。” “孽障,还敢放肆!”胡老夫人气急。 她是气胡氏是个白痴。 葛玉兰都要进门了,胡氏还将姜梨往外推,难道她不知道老夫人喜欢姜梨么。 非要将姜梨推到葛玉兰的阵营,叫她日后在姜家没有了依仗进而牵连胡家,才满意。 “母亲,女儿知错了,可是,可是。”胡氏害怕胡老夫人。 她捂着被打的半边脸,心里委屈。 她犯了错,老夫人也不必用这种法子来惩罚她吧,这叫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姑母已经是仁至义尽,若是你们还不知好歹,那便上大理寺、进宫面圣,求个公道吧。” 沈兴站起身,他是武将,性子急。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本册子,而后一脸怒意:“姑母一辈子都为了姜家而活。” “老了还要被如此对待,我倒是要看看事情闹大了,你们胡家怎么对天子、对本朝百姓交代!” “别,别。”胡森是真的害怕了。 赶忙挥手示好:“有话好好说,没什么不能解决的。” “这些事都是小妹的错,建宁伯要娶平妻,胡家一点意见都没有。” 笑话,只要胡氏不下堂不被休,她就依旧是伯爵夫人,姜家跟胡家,还是亲家。 等着日后姜颂继承爵位,胡氏的日子依旧好过。 若是现在跟姜家闹掰了,不管是胡氏还是胡家,都讨不了半点便宜。 “就算是为了世子跟誉儿还有阿梨这几个孩子,咱们两家有话也好好说。”郭氏也打圆场。 华氏不买账:“若是世子跟誉儿阿梨她们知道了胡氏的所作所为,若是觉得胡氏没错。” “那他们便不配当姜家子嗣,不配继承伯爵府的爵位!” 好家伙,这是气急了,连姜颂姜誉等人也要舍弃。 胡老夫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出了神。 人啊,就怕碰到硬茬,况且原本就是他们理亏,这下好了,不仅理亏,还叫人给说到脸上了。 这人是丢大发了。 “母亲,您先起来吧。”姜梨低叹一声,有意无意的,刺激胡氏: “您先前不是很喜欢与葛夫人相处么。” “祖母这样做,也是为了您好。” “再者说,葛夫人说了,她嫁进伯爵府,会有丰厚的嫁妆。” “这样一来,后宅琐事,也能叫你少操点心。” 姜梨的话哪里是安慰胡氏啊,都要将胡氏给刺激疯了。 她原本就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再听了这么一番扎心的话。 当场绷不住了:“你住口!” “这叫哪门子的为我好!” 她是整个建康城的笑话! 是整个大晋的笑话! 见鬼的为她好。 老夫人根本就是想害她! “够了!你在家中撒泼,到了忠毅侯府还撒泼,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媳妇,你走吧。” 老夫人气的身影踉跄,胡森恶狠狠的瞪了胡氏一眼。 若是当着大家的面将老夫人气出病来,胡氏就等着被休吧! “姑母,您别生气,别动怒。” 沈兴跟华氏赶忙去扶老夫人。 姜梨不解的看了胡氏一眼,也过去搀扶:“祖母,孙女扶您回去休息。” “叫阿梨陪着我就行,都散了吧。” 老夫人拉着姜梨的手坐在椅子上,沉默的闭上了眼睛。 胡家人自知没趣,生怕老夫人再提起休妻的事,赶忙道: “老夫人,侯爷,侯夫人,我们先带小妹回胡家。” “待到下个月初八,胡家人一定去喝一杯喜酒。” “我们这便不打扰老夫人休息了。” 胡森如今是胡家的当家人,他说话好使,赶紧给郭氏使眼色。 郭氏拉起胡氏,便往外走。 胡氏不想走,郭氏偷偷的掐她的手臂,用眼神威胁,胡氏这才没吭声再惹老夫人心烦。 这场博弈,老夫人跟姜梨完胜,既叫胡氏跟胡家吃了憋,又叫他们心甘情愿的认下这门婚事。 而这也就意味着,葛玉兰进了伯爵府后,胡氏反倒是会比她矮一截。 然,祸不单行,胡氏这便刚遭了重创,一摊子烂事,陈留郡那边又传来了姜鸢的消息。 灾民因姜鸢闹事,若是再没有物资救急,就要惹出大事了。 一时间,魏瞻跟门阀头疼无比,暗中的消息,也传到了姜涛耳朵中,叫姜涛更加暴躁。 第373章见面,情愫发酵 平妻的事告一段落,胡家将胡氏休养的名义带回了家中安抚。 这件事板上钉钉,再也没人说一句,只等着下个月初八,低调的办喜事。 姜涛忙了一天了,四处奔走,累的够呛,回到家,又听暗卫回禀姜鸢的情况, 气的脸饭都没吃。 “主子,吃点东西缓缓吧。” 姜水第二次端着托盘到书房时,书房中的气氛更加冷凝了。 他抿了抿唇,还是走了进去,一进去,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 “滚出去。”姜涛的声音沉的厉害。 昏暗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打在墙壁上,依稀能看出他愤怒的神色。 “主子,您多少吃点东西,今天一天您都没怎么休息。”姜水知道姜涛这会正在气头上。 按理说他不应该打扰,但他实在担心姜涛的身子。 “陈留郡的灾民,竟这样难缠。”姜水顶着挨罚的风险将饭菜放在桌案上。 姜涛眼中阴云密布,定定的看了姜水一会,这才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主子,是您没想到单沉飞跟朱正锐居然会将赈灾队伍分成几部分,分别抵达江南。”姜水说着。 姜涛的声音更沉了:“流寇作乱,朱正锐身为将帅,做出这样的决断,陛下也不会将罪怪在他的头上。” “反倒是会将罪名怪在地方官吏身上。” 不得不说,朱正锐这一招用的也够高的。 不,或者说是背后之人招数高明。 “灾民的胃口太大了,又迟迟没有物资,闹事是迟早的事。”姜水再三犹豫,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若是因二姑娘生事,只怕建宁侯府,也难逃罪责。” 这罪名太大了。 就算是魏瞻跟王家,也担待不起。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安抚住灾民。 拿什么安抚?自然是粮食跟物资。 “该死的!”姜涛一拳头砸在桌案上,将桌案上的密信都给震掉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他跟裕王又怎会看不出来。 但问题的关键是,那么大的缺口,怎么补,从哪里找! “主子,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否则伯爵府第一个熬不住。”姜水的意思是,叫姜涛想办法。 既然这赈灾是大家的事,便也得叫门阀跟其他官眷出力出钱。 虽然这是得罪人的事,但不那么做,姜家人就要掉脑袋了。 “将这封信传去东湘侯府。”姜涛抬手指了指桌角边上的一封书信。 “是。”姜水拿起书信,继续站着等候吩咐。 “主子,白日里夫人跟胡家的人去忠毅侯府找过老夫人一次,而后便没动静了,老夫人是下定了决心要叫葛玉兰进府。” 姜水是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但恰好江南又生了事,正正好好应了白日里老夫人那句姜家缺钱缺关系的话。 姜涛对此打消了疑虑,挥挥手:“你下去吧。” 老夫人是为了姜家为了他考虑,他不怀疑。 目前最头疼的是该怎么筹钱筹物资赈灾。 “归根到底,是这步棋走错了!” 那么大一笔钱,就算是把伯爵府卖了,也不够。 想从赈灾的烂摊子里立功扬名,怎能不需要付出代价。 张晚音糊涂啊! 姜涛心里怨恨,姜水刚走出去,便听到他的话,不由得心头一凛,眼底满是担心。 张晚音跟姜涛两个人一向一拍即合,如今多次闹矛盾。 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出事端。 天,越发的沉了,建宁伯爵府一片寂静,下人走路都轻手轻脚的,生怕惹了姜涛厌烦。 而姜梨,则是以照顾老夫人为由,留在了忠毅侯府没回家,也不会有人怀疑。 戌初时分,姜梨乘坐马车,从侯府的角门出发,朝着望月楼而去。 沈琴陪她一起出发,中途去给老夫人买药,而后再汇合,不会叫人怀疑。 “姑娘,太子殿下已经到了。” 望月楼位于城东,距离忠毅侯府不算远。 寒梅觉得魏珩是早就料到姜梨会从沈家出发,这才将地点定在望月楼。 当然了,也有跟玉水轩离的近的原因。 “嗯。”姜梨低着头。 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束腰长裙,裙摆上,绣着白色的山茶花。 山茶花开的荼蘼娇艳,衬的她小脸越发侬艳,肌肤嫩如白玉。 街道上的人多,有巡防营的侍卫巡视,一些摊贩也能正常的做生意,只是生意惨淡。 反倒是粮食店还有油铺的人络绎不绝。 天降水灾,粮食跟油的价格疯涨,一天比一天高,百姓们买不起粮,都要挨饿了。 更何况是江南的百姓呢。 商人重利,背后又有门阀把控,粮米贵如黄金,天灾加上人祸,伤亡必不可免。 望月楼,灯火通明,三层高的阁楼,每一层都人影晃动,热闹非凡。 魏哲跟魏珩坐在三楼中间的一个包房,窗户开着,因为阁楼建造时格局巧妙,所以,除非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否则绝对看不清楚里面客人的模样。 “好热闹啊。”魏哲往下看了一眼。 车水马龙,人流不绝,他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满是好奇。 平时魏珩允许他出门的次数不多,他很难有现在这样的机会。 “父王,娘亲还要多久才能到。” 魏哲撑着小脑袋,扭头看了一眼魏珩。 而后,眼神略显古怪。 父王生的高大俊美,但对于穿戴打扮,从来都是能简单便简单。 今晚的父王,好陌生啊。 像是天宫里头的神仙,贵气又不真实。 “快了。”魏珩修长的指上握着一盏茶。 低眉饮茶间,喉结微微滚动,琼姿炜烁,风神超迈,真有天宫仙人风范。 墨色刺金的直缀蟒袍,腰间系着革带,劲瘦的腰身显得他身形如鹤,威严又不失飘逸。 夜鹰站在包房门口,偷偷的往魏珩这边描了好几次,嘴角略微抽搐。 姜梨要是再不来,太子殿下只怕要化身为孔雀,指不定一会就要开屏了。 “主子,人来了。” 正想着,包房外头传来夜松的声音。 夜鹰下意识的看向魏珩,见他点头,这才绕过屏风,将门打开,而后,一脸笑意; “县主,您来了。” “殿下跟小殿下正在里头等您呢。” “嗯。”姜梨点点头,顺着夜鹰的视线看去,第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绣着交颈鸳鸯的华丽屏风。 不知屏风是什么材质的,有些透明,将坐在另一侧之人的身影透的朦朦胧胧。 再加上包房中的烛光照映,形成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县主,里面请。”夜鹰领路,引着姜梨往里头走。 她刚绕过屏风,魏哲便已经等不及跑了过来:“娘亲!” 他抱住姜梨的腿,大眼睛转的咕噜咕噜的,小手环的紧紧的,生怕姜梨会消失。 “小殿下,乖。”姜梨低头看魏哲,眉眼露出温软笑意。 暖色的光调打在她身上,显得她纤腰楚楚,亭亭玉骨,犹如新荷绽放,光彩溢目。 魏珩侧首看来,眼底有点点情愫潆绕,犹如清冷的神,有了人的温度与感情,不再那么虚幻缥缈。 第374章宛若一家三口 “阿哲好久没见娘亲了,娘亲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阿哲。”魏哲的小手往前一伸,直接拉住了姜梨的手。 小家伙的小手热乎乎的,小脸上还带着点委屈:“阿哲还以为娘亲不要阿哲了。” 一句不要,显露了孩童焦虑不安的心情。 姜梨慢慢的蹲下,看着魏哲,神态认真:“不会的。” “永远都不会的。” “只要小殿下还需要臣女,臣女会一直在小殿下身边。” “阿哲自然一辈子都需要娘亲,想让娘亲与阿哲一辈子都待在一起。”魏哲嘴角动了动。 他没比划手势,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用手语表达自己的感情太慢了。 也不能将他汹涌的感情完全展露出来。 他尝试着说话,嘴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憋的小脸都有些红:“唔。” 他从出生就不会说话。 太医说他得了失语症,可能这一辈子,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开口说话。 身为皇嗣,不会说话,无异于一个残废。 可父王没有放弃他,曾皇祖母也没有放弃他。 如今他又有娘亲了,他绝对不能叫这些对他好的人失望。 也不能叫自己失望。 “小殿下,慢慢来,不要着急,臣女会一直陪着你的。”姜梨的神态越发的温柔。 她从小便没感受过母爱,但有一种人,天生便会爱人,便会将温暖带给旁人。 或许,这一刻的姜梨便算是那种人。 她仿佛忽略了魏珩的存在,满心满眼都是魏哲。 手轻轻抬起,她摸了摸魏哲的脸蛋。 暖暖的,痒痒的,痒到了魏哲的心尖,也痒到了他的鼻尖,叫他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娘。” 沙哑的声音,挺难听的,不大,又像是蚊子的嗡嗡声。 包房中安静,掉根针都会打破这种宁静。 夜鹰的眼圈瞬间红了。 这是他第二次清清楚楚的听见魏哲开口喊娘。 小孩子的情绪总是来的很强烈,亲情于他们而言,是最有力量的。 决定将姜梨留在魏哲身边,是魏珩跟太后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娘。”魏哲鼻尖通红,他喊了一声,又喊了一声,猛的扑进姜梨怀中:“娘。” 孩童从一出生,第一次开口说话喊的人就是母亲。 这似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领,带着亲近与信赖。 “乖。”姜梨的眼圈微微红,她轻轻的低下头,嗅着怀中奶团子身上的奶香味,手轻轻的拍着团子的后背。 这样温情的一幕,于平常人家很是常见,但对于充满了利益波诡的皇室,太难得了。 就算是亲母子,亲父子,亲情之中也总是充斥着利益与权势纠纷。 “娘,娘,娘。”有些事一旦会做了,便会叫人上瘾。 魏哲觉得他上瘾了。 他接连喊了三声娘,越喊越熟练,仿佛要将这个字刻进心中、骨髓之中。 “乖。”姜梨心里也有一股冲动。 她想应,但深知她没有资格,话到了嘴边,便只能化作一声乖,来粉饰她内心的冲动。 “阿哲,姜梨,坐到座位上吧。” 魏哲贪恋依靠在姜梨怀中的光景。 但他忘了,他是一个小胖墩。 姜梨瘦弱,维持蹲着的时间过长,姜梨的脚麻了,可她却一声不吭。 只是温柔的安抚着魏哲的情绪。 魏珩桃花眸中荡漾着秋光,那光流光溢彩,绚烂多芬,不仅有温度,还有些许湿度。 “小殿下,过去吧。”夜鹰也看出了姜梨脚蹲麻了,轻声说。 魏哲揉了揉眼睛,抿着小嘴,重重的点头:“好。” 他拉着姜梨往窗边走。 今晚的建康城,百姓们自发组织了一场放河灯祈福会。 望月楼不远处,便是临江。 坐在窗边,吹着夜晚的凉风,欣赏着临江江面上的繁星点点,人的心也在这一刻变的安静。 “坐吧。”魏珩语气轻柔。 今晚的月光很圆很大,月光倾斜,撒了他一身,仿佛给他渡上了一层霜色。 霜色又慢慢融化,温度缓缓升高,生出一股叫人亲近之感。 “阿哲与娘亲坐在一起。”魏哲拍了拍胸口,挨着姜梨坐下了。 别看他小,但他十分贴心,会用公筷给姜梨夹菜,而后糯糯的喊上一声:“娘。” 他还不会说吃这个字。 不过什么事一旦有了开始,就会慢慢步入正轨。 他会努力学习开口说话,要跟娘亲说好多好多话,要跟娘亲分享许多有趣的事。 “小殿下,饿了吧。”姜梨笑了笑,夹了一块竹笋放在魏哲的盘子中。 魏哲喜欢只竹笋,喜欢吃脆脆的东西。 “嗯嗯。”魏哲点着小脑袋,大眼睛眯起,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猫儿似的,细细品尝姜梨夹给他的竹笋。 这竹笋的味道跟他以往吃的味道都不同。 这里面,有母亲的味道。 很好吃,很特别。 “吃吧。”魏珩开始动筷子后,姜梨才拿起筷子给魏哲夹菜。 她太有分寸了,可是这种分寸,却生出一股疏远感来。 魏珩是储君,不管做什么事,都是有分寸有距离的,可这是头一次,他对于这种感觉有了些许排斥跟厌烦。 反倒是对于刚刚屏风前的那一幕,心里生出些向往。 “姜梨。”他抬头,凌凌目光锁定姜梨。 “殿下有何吩咐。”姜梨立马应。 她的言行举止,与魏珩身边的幕僚跟下属,如出一辙。 这叫魏珩心里头有些烦躁,声音带着强调:“日后便唤阿哲的小名吧。” 顿了顿,似乎是在解释:“阿哲喜欢你这么唤他。” 说着,魏哲的小脑袋又开始点了,眼睛眯成月牙,期盼的看着姜梨。 “阿哲。”姜梨嘴唇动了动,喊了一声。 魏哲的小脸瞬间如同万千花朵绽放一般,红红的,灿灿的。 “娘。”他开口喊人,用神态表示他对这个称呼十分欢喜。 “吃吧。”姜梨眼底藏有宠溺。 她是一个很会隐藏情绪的人,但此时眼底的宠溺却泄了几分,叫人可以捕捉到。 “今晚的菜,很合口。”魏珩眼底,又有那种暖色的光泽出现。 他拿着筷子,往姜梨的盘子中放了一块甜肉。 姜梨喜欢吃甜的,不管是糕点还是菜品,都偏甜口一些。 或许是,小时候过的太苦,总觉得吃甜的,会叫人产生幸福感。 “多谢殿下。”姜梨顿了顿,将那块甜肉夹起来吃了。 她跟魏哲吃饭的时候都很专注,两个人腮帮子鼓鼓的,像是两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 魏珩偶尔会看他们,而后眼底盛满笑意,不断地给他们夹菜。 烛光暖暖,撒落一室温馨。 坐在窗边的三个人,气氛融洽的像是一家三口一般,莫名的和谐。 夜鹰看着看着,悄声退到门外。 若是时间可以静止,他希望这一刻是天荒地老。 第375章门阀大出血,反转倒计时 “殿下,臣女实在是吃不下了。” 一顿饭吃了一盏茶,姜梨胃口小,看着盘子中那堆的跟小山似的食物,她的小脸皱了皱。 魏珩是将她跟魏哲一样养了,不断地往她盘子中夹菜。 她实在是,吃不下了。 “嗯。”魏珩颔首,这才放下筷子,魏哲也吃饱了,小手撑着下巴,一脸餍足的盯着姜梨看。 “阿哲,擦擦嘴。”姜梨扭头,拿出帕子轻轻的给魏哲擦嘴。 魏哲伸着小脑袋往姜梨边上靠。 姜梨身上有一种香味,那味道不似熏香,好似是她身上天生自带的。 魏哲太喜欢那种味道了,总是忍不住亲近姜梨。 “今晚不谈政事。” 魏哲吃饱了,也喝了些茶水,精神头依旧。 姜梨照顾他,包房中有一瞬间的寂静。 魏珩说着,拿起茶壶,给姜梨倒了一杯茶水,这叫姜梨受宠若惊:“殿下,臣女来吧。” “父王说了,女子柔弱,有些事本就不必女子做。”魏哲比划手势。 安抚姜梨:“娘亲别紧张。” “父王是君子,君子自然不能叫女人那么劳累,而自己坐等其成。” 魏哲说着,还点了点小脑袋。 可见,他对这种说法十分赞同。 也就不难明白,为何东宫没有女侍,平时孔嬷嬷侍奉魏哲,除了一些魏哲做不了的事需要孔嬷嬷帮忙。 大多数时候,魏哲自己的事都自己完成。 “这茶叶是岭南新进贡的,味道香甜,你应该喜欢。” 茶雾氤氲了魏珩的眉眼。 像是点点碎光,揉碎了丢在他身上装饰。 姜梨抿了一口,眉目舒展:“这茶确实甘甜。” 京都的许多贵人,都喜欢品茶,以彰显自己的风雅。 故而,茶叶大多数入口时都带着点淡淡的涩味。 姜梨不喜欢那种茶,在她看来,人活着已经够辛苦的了,又何必再平添苦涩。 “喜欢就多喝点,这茶不会叫你晚上睡不着。”魏珩点点头。 姜梨抱着茶盏,魏哲依偎在她身边,只是靠着她,跟个乖宝宝似的。 姜梨抿了抿唇:“殿下刚刚说今日不谈政事?” 那谈什么? 难道谈怎么照顾阿哲么。 “除了政事,难道你就没有其他想跟孤说的么。” 姜梨不懂,魏珩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是在说范信的事? “下个月初八,伯爵府要办喜事了。”魏珩知道姜梨在想什么,说话主动了不少。 姜梨心里松了一大口气:“是啊,这婚事是祖母定下来的。” “葛家有钱,但却不得门阀待见。” 葛家是个暴发户,权贵们自诩清流,故而哪怕葛家用钱买人脉,许多人也将他们排斥在外。 所以葛当当年才给葛玉兰找了那样一个夫婿。 “是啊,伯爵府现在需要用钱。”姜梨点点头。 虽然魏珩说不谈论政事,但外头临江边上正在放河灯的百姓所做的每一个举动。 无一不显露着如今大晋朝的局势。 江南乱了。 若是不将安抚灾民,导致灾民暴走闹事,三州官吏以及一众涉事的权贵,都会被问罪处置。 江南一乱,只怕再想休养生息,就难了。 这会损伤大晋朝的国气。 也会叫燕国跟赵国蠢蠢欲动。 “五月中旬,依照惯例,会举办三国朝会,今年举办方乃是大晋。”魏珩说。 姜梨纳闷的看他一眼。 不是说不谈政事么。 迎着姜梨的眼神,魏珩又道:“燕国赵国,有意联姻。” 所以,这既是政事,也是婚姻大事。 姜梨身子一僵:“这……” 两国相求联姻,可皇室成年的公主却没几个。 总不能叫太后的亲女儿去联姻吧。 既然不能,便得从世家中挑选几个。 “姜梨,有些事,你需快点下决断。”魏珩的声音平缓。 他宽大的袖摆微微一动,又给姜梨倒了一盏茶。 姜梨低着头,沉默片刻:“下个月初八,时间还来得及。” “只要葛玉兰进了伯爵府,有些事情,危机感便不会那么大。” “反倒是,给了我们主动权。” 她知道胡氏跟姜鸢一直在打她婚事的主意。 纵然有老夫人在,只要胡氏仗着她姜家主母的身份给自己定下亲事,那她一样会陷入险境。 但随着葛玉兰的到来,这僵局就会打破。 既是平妻, 葛玉兰便拥有跟胡氏一样的话语权,甚至,她的威望在姜家所有人心里更高。 那胡氏再想打姜梨婚事的主意,势必会受到阻扰。 “若碰到棘手的问题,可告诉孤。”魏珩抿了抿唇。 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片深邃的轮廓。 “多谢殿下。”姜梨笑了笑,笑的十分真心。 魏珩是一个很好的上司,会关心下属,也会给予下属方便。 不枉费她为魏珩筹谋。 “江南灾情不稳,灾民情绪激动,多地都不太平,那些河灯代表了百姓的心意,希望上天能垂听。” 姜梨笑的灿烂,黑压压的鬓发,如浓云一般,红拂拂的小脸,幽艳雅淡。 魏珩移开视线,看向临江江面上飘着的河灯。 一盏盏河灯似坐着小船的孩子,不知会飘向何方。 姜梨不说话,与魏珩一样,看向那些河灯。 夜晚的景色比白日里要虚幻,总是透着一股朦胧感,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姜梨轻轻的将下巴放在手臂上,吹着凉风,她给魏哲披上了一件披风,自己化作一朵安静的花,静静地享受风与月光。 渐渐地,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席卷,迷迷糊糊间,姜梨觉得她自己好似飘起来了。 好似行走在云层上,穿梭在星河之中。 “殿下,县主跟小殿下睡着了。” 夜鹰在外等了半天,没听到里头的动静,他正好奇。 冷不丁的,夜松来送密信了。 他这才轻轻的敲了敲门,魏珩应了一声,夜鹰才敢进去。 一进去,便见魏珩怀中抱着一大一小,似正要转身往床榻上走去。 “殿下,属下来吧。”夜鹰十分有眼力见的伸手接过魏哲。 魏珩眯着眼睛,另外一只手腾出来了,他像是抱小孩子一样,抱着姜梨走。 姜梨轻飘飘的,魏珩走到半路,扭头又看向桌案,似乎在想刚刚叫姜梨吃少了。 瘦成这样,风一吹就倒了,到了风雪天,如何挨过漫长的冬日。 “殿下,夜松传信了。” 将姜梨放在床榻上,夜鹰等了一会,见魏珩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压低声音说: “裕王刚刚去了王家。” “应该是就江南灾民暴走一事商量对策。” “他跟王家,别无选择,明日便能有消息了,你出去吧。” 魏珩挥挥手。 夜鹰立马会意,转身往外走。 确实,姜鸢是裕王侧妃,一旦引起灾民暴动,裕王脱不了干系,只得联合门阀,出钱出粮,救助灾民。 这下,他们可是要大出血了。 夜鹰越想越觉得爽,都快走到门口了,这才猛的一顿。 殿下要他出去,那殿下么? 县主这一觉还不知道要睡到何时,难道殿下要一直守在床边? 还是说,殿下想趁美人睡着了,做些什么别的事? 第376章教坊司,计激张郸 “是,属下这就带着小殿下去外头等着。” 夜鹰一时愣神,魏珩撇了他一眼。 他打了个寒颤,抱着魏哲转身就走。 烛光跳跃,洒落一室寂静,透过屏风,衬的魏珩的身影高大修长。 但也有淡淡的寂寥四溢。 “姜梨。” 他站在床榻边,定定的看了姜梨一会,而后,屈身,直接坐在了床榻边。 姜梨仿佛睡沉了,小脸红拂拂的,像是一朵红莲。 魏珩唇齿之中碾碎了声音,像是星辉,洋洋洒洒。 窄窄的一方天地,因为魏珩的靠近,温度骤然升高,姜梨小小一团,被困在魏珩与床榻之间。 “睡吧,睡醒后,明日又是崭新的一天。” 龙涎香的香味浓郁,满室清冷香雾,飘飘荡荡,仿佛空气一样密集。 魏珩的手抬起,宽大的袖子微微拂起一阵微弱的凉风,而后,划过姜梨的面颊,渐渐远去了。 “咯吱。”一声。 门被打开又阖上,魏珩走前并未熄灯,反倒是将烛光挑的更亮了一点。 但有屏风挡着,透过床榻周围的光很微弱,不至于太黑,又不至于一点光都没有。 “呼。” 门关上的瞬间,姜梨便睁开了眼睛。 刚刚差一点她便要装不下去了。 尤其是魏珩的袖子拂过她的脸颊,给她造成了一种错觉,好似魏珩抬手是想摸她的脸。 “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姜梨低着头,伸手微微拍了拍脸,语气有些恼怒。 “姑娘。” 窗户外,翻身而进一抹身影,正是寒梅。 凉风吹进来,姜梨通红的脸蛋,颜色更浓了。 “姑娘,您怎么了。”察觉到姜梨的神色有些不对,寒梅赶忙走上前。 “没什么。”姜梨摇摇头:“就是吃的太多了,有些撑。” “那正好,一会姑娘看看热闹消消食。”寒梅神神秘秘的。 姜梨一顿,目光瞬间变的绵长:“是教坊司内有消息了么。” “就在今晚。”寒梅重重的点头;“今晚教坊司拍卖花魁瑶娘的初夜。” “教坊司人满为患,奴婢刚刚过来时,有三个人正在激烈的竞价。” “排在首位的是张郸。”姜梨眯眼,掀开被子走下床榻。 “是啊,张郸最近日日都会留宿在教坊司中。” 寒梅赶忙上前伺候,姜梨指了指门外,寒梅一顿,赶忙走到卧房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而后轻声道;“姑娘,外头没人。” 她是东宫培养出来的暗卫,听人气息是所学的本事中,最为精通的一项。 所以外头有没有人,她太清楚了。 “嗯。”姜梨穿好鞋子,纤长的睫毛微微眨了眨,眼底流露出一丝复杂。 她觉得今晚魏珩在这里约见她还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张郸的事。 魏珩答应过她,要给她方便,望月楼与玉水轩离的不远,同样跟教坊司离的也不远。 倒是方便许多。 “主子,今晚太子殿下不是约您在这里相见么,殿下他们走了很长时间了么。”寒梅折返回来,脸上带着点好奇。 若非如此,外头怎么会一点东宫之人的气息都没有。 “太子殿下他们刚走。”寒梅的话,更叫姜梨确定她的想法是对的。 “刚走。”寒梅眼瞳一缩,但正事要紧,她又忙说:“主子,咱们快些去教坊司吧。” “这会只怕已经出结果了。” 广平王喜欢瑶娘,但碍于身份又或者是其他的关系,不能亲自出面竞价。 所以,便委托他的心腹——集书省员外散骑侍郎汤镇帮忙竞价,今晚,广平王便要给瑶娘赎身。 广平王财大气粗,竞得头筹者,一定是他。 可张郸又如何会善罢甘休,绝对不会放过汤镇。 一场好戏,马上便要拉开帷幕了。 “走吧。”姜梨将头发散开,从袖子中拿出一枚玉冠别上,而后将妆容擦了,换上一身男装,随寒梅出了门。 来望月楼的客人,大多数都是奔着这里隐私性好来的。 就说出入的门,就有四五个,只要找个小童,对方便能领着你出门。 绕过长青街道,混迹于人群之中,便无法分别人们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主子,咱们到了。” 教坊司门口,喧嚣声,吵闹声不绝于耳,红绸香雾,缥缈虚幻,朦朦胧胧间,似能叫人醉生梦死。 “进去吧。”姜梨压低声音。 门口有拉拢客人的红娘,姜梨给了一锭银子,那红娘立马招呼着姜梨往里走。 “听说今晚是瑶娘姑娘的主场。”姜梨神色淡淡。 那红娘挥了挥手上的帕子,嘴唇嘟起:“奴家带公子去三楼?” 瑶娘名声太大了,只要她在,教坊司其他的姑娘就甭想扬名,也就甭想过什么好日子。 故而今晚瑶娘初夜拍卖,其他的姑娘既开心又难过。 一方面,初夜拍卖,这就意味着有人或许会直接给瑶娘赎身,她走了,教坊司其他姑娘的出头日就来了。 另一方面,今晚来的人,大多数都是冲着瑶娘来的,这叫其他姑娘吃了冷门羹,时间难捱的紧。 “嗯。”姜梨点点头,寒梅又给了一锭银子。 那红娘眉开眼笑,招呼起来更加卖力;“奴家这就为二位公子领路。” 一连给两锭银子,这便是需要她伺候,红娘喜不自抑,干脆给姜梨介绍了她自己的身份。 “红杏是么,日后我若再来,还要你伺候。” 姜梨笑了笑,这一笑,叫红杏都移不开视线,心道这是哪家的俊俏小公子。 不仅出手大方,人还那么好看,自己若是能讨得他欢心,或许真能有一番机遇。 “楼上还在竞价呢,今晚有两个客人,似乎对上了。” 越往三楼走,喊叫声便越大。 声音刺人耳膜,久久不散。 三楼是主场,精心装潢过的暖色风格,在柔和的灯光下,别具一番风味。 一进三楼,纸醉金迷之气迎面而来。 随地乱丢的酒盏,踩碎的糕点,凌乱的衣裳,仿佛一进到这里,与外面的世界分裂开来。 “那便那个喊的最凶的人,是张家的二房老爷。” 红杏还以为姜梨不认识张郸的身份,悄声对她解释。 姜梨眯了眯眼,寒梅又塞了一角银子给红杏。 红杏高兴的嘴角都快裂到眉角了,又继续卖力的给姜梨解释各个角落中都坐着些什么人。 没当讲到一些稍微隐秘的事时,姜梨便会给红杏好处,这样的大方,是红杏从没遇到过的。 一时间,不知是被银子晃花了眼,还是同样被在场的气氛弄的短暂失去了理智,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与姜梨提了一些。 “红杏是么。” 姜梨始终保持微笑,她轻轻抬起手,搂住红杏的肩膀。 红杏原本就激动,这会脸蛋都红了:“是,公子有何吩咐。” “这教坊司,还有多少像你一样的姑娘?你能否跟她们,一起帮我一个忙。”姜梨虚虚的搂着红杏,往她手里塞了一块金子。 红杏都惊呆了,赶忙用帕子遮住:“公子需要多少人。” “二十个。” “红杏一定为公子办好。”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么多银子,就是要她半条命,她也给。 “你这样。”姜梨唇角勾起,对着红杏耳语几句。 红杏点点头,娇羞的说了两句话,而后往楼下走。 没一会,教坊司各个角落中,便响起了对张郸的质疑声。 那些质疑声,叫原本就暴躁的张郸,越发的狂躁。 第377章广平王杀张郸! “八千两白银,还有出价更高的客人么。” 看台上,瑶娘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子包裹着她曼妙身姿。 隔着一层朦胧的面纱。 那双妖艳妩媚的眸子,水灵灵的,仿佛能勾魂摄魄。 清纯跟妩媚结合的恰到好处,再加上一曲足矣惊艳世人的琵琶曲,叫在场的男人,无一不疯狂。 妈妈桑激动的脸上的粉直往下掉,挥舞着手帕,她捂了捂嘴:“若是没有高于八千两的客人,我这就宣布,瑶娘今晚……” 八千两白银,已经是天价了。 外头因水灾吃不上饭饿死的人数不胜数,而这里却有人花八千两银子买一个青楼妓。 八千两,白花花的银子,从教坊司的楼上丢下去,只怕都能砸死几个百姓了吧。 这未免太过于讽刺。 姜梨端着茶盏,昏暗的光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可寒梅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冷意。 “慢着。” 正当妈妈桑要宣布结果时,四楼包房的一角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张郸抱着酒壶,听到那与他竞价的人再次开口,一口牙险些咬碎,恶狠狠的看向那边。 “一万两,白银。” 只听那人再次竞价,妈妈桑乐的嘴都合不拢了:“哎呦,一万两白银!” 她今晚赚大发了。 没想到瑶娘竟这么值钱,引得两个权贵为了她抛出天价。 “老爷,不能再叫价了。” 张郸是个嫉妒心及强的男人,不仅如此,男性身上常见的缺点,张郸都有。 例如胆小怯懦,却喜欢对着自己的妻子女儿发泄。 例如没什么真凭实学,但却不许别人质疑他,否则他会伺机报复等等。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这会,他已经恨上汤镇了,眼底闪烁着凶狠的光。 他的侍从张丰眼看着场面控制不住,低声劝他:“主子,真的不能再叫价了。” 大房因为张典的死一蹶不振,张老爷宠信张郸,将张家南边的生意交给张郸负责。 张郸明面上将生意治理的井井有条,实际上,挪用了公款用作在教坊司的花销。 这段时间,已经花了五千两银子了。 这要是给张家人知道了,那就完蛋了。 “你滚开!”张丰的话张郸现在根本听不进去。 他红着眼睛看向台上的瑶娘。 他似乎看到瑶娘哭了。 瑶娘说过,今晚要是买下她初夜的人不是他,就会做傻事。 他与瑶娘情投意合,汤镇非要横叉一脚,太可恨! “主子,真的不能再叫价了!” 妈妈桑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叫的价越高,她就越高兴。 这会又往张郸这边看了过来。 张丰都要急死了,噗通一声跪在张郸脚边:“主子,真的不行。” “哎,有些人就是自不量力,我说差不多就可以了,一万两白银,可不是谁都能拿出来的。” “但是这段时间瑶娘跟张兄的事谁人不知,张兄不是夸下海口说今晚买下瑶娘初夜的人一定是自己么,这会,怎的撑不住了。” “诸位贵人,就别为难张大人了,瑶娘姐姐只有一个,诸位不如看看我们。” 除了男人的奚落声,不知何时,教坊司的姑娘们也都纷纷开口。 似乎想趁着这个机会,喝点肉汤,沾沾瑶娘的光。 但她们的话,无疑于在张郸伤口上撒盐。 “谁说我加不了价了!”张郸气红了眼,眼底凝着怒意。 他猛的将手上的酒壶摔碎,再次加价。 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多的银子了。 万一汤镇再加价,他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瑶娘被买走了。 “一万两,黄金!” 果不其然,汤镇再次追价。 他似乎没了耐心陪张郸玩,直接将价格拉到最高。 妈妈桑高兴疯了,差点晕过去,当场便叫龟奴将瑶娘送去四楼。 “站住!” 瑶娘临走前,深深的看了张郸一眼,而后似认命一般笑了笑。 张郸睚眦欲裂,疯了一样往四楼冲,还没走几步,就被教坊司中的打手给拦住了。 “滚开,都给我滚开!” 他拼命的叫喊,可打手们只是冷着脸,将他推倒在地。 “放肆,你们知道我是谁么!” 张郸刚丢了面子,现在又丢了人,从地上爬起来,语气恶狠狠的。 “行了张兄,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就算喜欢瑶娘,日后还是有机会的。” 张郸的一个好友,叫黄彩的,走过来看似是在安抚他。 实际上,两句话,就把张郸给刺激的上了头:“过了今晚,你还能拥有瑶娘。” “何必执着于今日呢,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张大人,何必执着呢。” 红杏领头,一帮姑娘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 她们脸上带着笑,似嘲讽,似轻视,还似在说:看,你非要自不量力,这下闹出笑话了吧。 “张兄,春宵苦短,咱们也别浪费良辰美景,走走,喝酒去。” 黄彩眼神微微闪烁,上前去拉张郸,却被张郸一手甩开。 “张郸,你做什么,你就算气不过,也别将火气洒在我们身上,哥几个可不欠你的。” 张郸一而再再而三发火,黄彩也生气了,冷笑道:“你要是不忿。” “去找买下瑶娘初夜的那个人啊。” “既没本事,又在这里生窝囊气,看你那孙子样,窝囊废!” “张大人今晚要么先别喜欢瑶娘姐姐了,看看我们吧。” 红杏走过去,手上端着一杯酒,语气魅惑。 张郸本来就被激的想发疯,又听黄彩跟红杏阴阳怪气,一怒之下,直接转身走了。 “主子。” 张丰赶忙追。 原以为张郸是放弃了,可没曾想,他居然从地下一楼绕了一圈,避开打手跟龟奴的视线,径直到了四楼。 四楼一整层楼都被汤镇给包下了。 这样的大手笔,无疑更刺激张郸。 他红着眼睛,从袖子中掏出一把匕首。 瑶娘与他说,教坊司的每一层,最里头的包房能从中间包房的密室走过去。 张郸记在心里,这会满脑子都在想着要将瑶娘带走。 他喝了太多酒,又受了刺激。 从密室冲进包房时,恰好听到了瑶娘的喊声。 那样娇媚的声音,张郸不用想也知道里头在发生什么。 “瑶娘,别怕,我来救你了。” 张郸举起匕首绕过屏风。 然而还没等他手上的匕首落下,一道真气直接打过来,将他从包房中打飞了出去。 “咣当!” 张郸的身子飞出包房,重重的砸在栏杆上。 栏杆被他撞坏,他失足,直勾勾的朝着楼下掉。 “噗通。”一声。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张郸掉在地上,胸口被一根折断的木头穿透。 鲜血滴滴答答的,他掉落的过程中,血甚至还滴在了一些客人的酒盏中。 洋洋洒洒的血,像是下了一场血雨,所有人纷纷抬头,待看见张郸睁大的眼睛,发出一道道尖叫声。 “啊,死人了!” 第378章绝对压制!多方达成所愿 “死人了,快去报官!” “快跑。”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道道的尖叫声似煮沸的水一般,将人烫的坐立不安。 一些姑娘更是吓的花容失色,想也不想,转身便跑。 教坊司是建康城内最有名的乐坊,这些年横霸都城,也并非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但这次不一样,死的是门阀子弟,更是众目葵葵之下从楼上掉下来的。 这事可就闹大了。 “主子。”张丰找了张郸好久,没想到再见时看见的却是张郸的尸体。 他惊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目失神。 张郸死了,他也得殉主。 “快去报官!”妈妈桑听到动静,在一众打手的拥护下小跑过来。 张郸的身子是被折断的木头横穿过胸膛的。 恰好掉在刚刚瑶娘献艺的台子上。 台子上也有一根柱子,此时张郸正被挂在半空,血顺着柱子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叫人看了吓得魂都要没了。 “都还愣着干什么呢,去报官。”张郸死的这么惨,妈妈桑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打发自己身边的打手跟龟奴:“快去大理寺报官。” “另外,将四楼都围起来。” 张郸是从四楼掉下来的。 可整座四楼今晚只有一个客人,那便是跟瑶娘在一起的广平王。 妈妈桑只当此时跟瑶娘在一块的人是汤镇,并没多想。 汤镇虽有钱,但品阶没有到达那么手眼通天的地步。 当务之急,是要将汤镇堵在四楼,这样教坊司才能保下。 否则张家若是来闹,事情可就大了。 “是。”打手跟龟奴们纷纷往四楼冲。 至于一楼的客人,则是在惊吓之下,有人仓皇逃跑了。 “不许走,一个都不许走。”妈妈桑赶紧下令封锁教坊司。 应对这样的突发事件,她有经验,知道大理寺的人一会来了,会如何调查。 今晚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人证,若是跑了一个,都会叫教坊司承担的罪名更多一分。 “凭什么不叫我们离开,我们又不是害死张郸的凶手,凶手在四楼。”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其他的人纷纷不满开口:“就是,凶手在四楼。” “张郸摔下来的时候,我们都在一楼,有不在场证明,他死了,跟我们有何关系。” “不许拦着路,放我们离开。” 出了这样晦气的事,客人们也不贪恋美色酒色了,巴不得快点离开这个十分之地。 他们好歹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若是真等到大理寺的人来了。 就算是跟杀害张郸无关,也会被牵扯进去。 “主子,计划成了。” 教坊司内乱哄哄的。 而姜梨,则是在寒梅的陪同下,几乎是在张郸从楼上摔下来后,便安全的撤离了。 走到门外,看着冲出来的打手,寒梅压低声音: “今晚瑶娘初夜拍卖,来了许多权贵。” “这些权贵都会与此事沾上关系,脱不了身。” 教坊司背后的主人有大来头。 为了保住教坊司,里头的客人一个都不许离开。 门阀张家的人在,刘家的人也在,当然了,王家的人也在。 这么多权贵,要是追究起来责任,一个都跑不了。 “何罡那边如何了?”姜梨深深的看了一眼教坊司,走的毫不留恋。 拐进街道中,夜幕深深,天黑,巷子中无人,她将自己束起的头发随意扯落。 又将身上的长衫脱掉,露出里头的裙子。 “太子殿下被陛下幽闭东宫,大理寺所有事宜都已经交到了邓大人手上。” 寒梅也跟姜梨一样,将男装脱了,又将鬓发散开重新拢了拢。 一边走,寒梅一边说;“邓间是太子殿下的人。” “他会第一时间带着大理寺的人赶到的。” “至于。” 至于事情怎么闹到刑部,当然得通过巡防营的人去做。 刘甾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毕竟他已经查出了点内幕,教坊司跟玉水轩有关系。 所以,辛彭越也会在这个事情上出手。 好一招,借刀杀人。 借助多方势力,帮助多方,再达成所愿,而中间不过是牺牲了一个张郸而已。 姜梨真是个,鬼才! “办的不错,咱们回去吧。”姜梨点点头,与寒梅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街道之中。 教坊司,四楼。 打手跟龟奴在妈妈桑的吩咐下闯到瑶娘所在的卧房门口。 然而还没等他们有所动手,便被人给拦了下来。 “放肆!”领头的一中年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对襟泡,满脸严肃,气势凶悍。 他手上握着一块令牌,龟奴跟打手一看见那块令牌中间的字,吓的立马跪在地上: “求王爷,饶,饶命。” 要死了,这里头的人怎么会是广平王呢。 得罪了他,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刚刚他们差点闯进去,不知要被如何发落。 “冯恪,回去。” 低沉的声音从房中传来。 那声音透着一股沙哑,鬼奴跟打手们日日待在教坊司,怎会听不出那声音之下浓浓的欲望。 一个个低着头,这会巴不得装聋子装瞎子,希望广平王注意不到他们。 “是,殿下。”冯恪是广平王的心腹,也算是广平王府的大管家。 平时广平王出门,都会带着冯恪,有他在,一些琐事都不必广平王操心。 “殿下,可以出来了。” 四楼都是广平王的人。 瑶娘光着身子,刚刚张郸闯进去的时候,她上半身正裸露着,所以广平王才会那么生气。 直接将张郸打飞出去。 瑶娘受到惊吓,浑身无力,软趴趴的靠在广平王怀中。 “殿下?”光线朦胧的包房中,暧昧的气息充斥着。 瑶娘语气娇软,身子也软,一双媚眼,眼泪汪汪的,看的人心都要化了:“奴家不知道您的身份,请您宽宥奴家。” 一直以来,瑶娘都装作不知道广平王的真实身份。 如今听到外头的说话声,她吓的小脸惨白,想给广平王行礼,但又因腿太软动弹不了。 她死死的咬着唇,一个使劲,直接从广平王怀中摔了。 “嘶。” 她软的跟一摊水似的,肌肤软滑带着香气。 从怀中摔在地上,广平王的心似乎也空了片刻,想也不想,大手一捞,便将瑶娘打横抱进怀中; “不必惊恐。” 他安抚,声音中还带着喘气。 刚刚瑶娘弄的他浑身舒畅。 那种销魂的滋味,叫他流连忘返。 但教坊司是待不下去了,得赶紧离开。 “殿下放开奴家吧,教坊司出了事,那张郸日日纠缠奴家,都是奴家的错,奴家愿意承担全部。” 瑶娘似乎是想替广平王顶罪似的,哭的梨花带雨。 她明明怕的要死,但又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广平王人到中年,严肃,克制,沉稳,是他的代名词。 可瑶娘长的太像他心底那个人,尤其是今晚,叫他有些分不清究竟是故人还是替身。 这会,他又如何能叫瑶娘出去顶罪:“有本王在,你无需害怕。” “可是出了人命,妈妈不会放过奴家的。”瑶娘吓的脸蛋儿煞白。 广平王不屑的笑了笑:“不过是死了个人而已。”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门阀的人死了就死了,跟死了一只蚂蚁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张家要是因张郸跟他作对,那张家全门便都该死! 第379章姜梦母女是灾星?爽快,大房绝后 “殿下会不会有麻烦。” 瑶娘嘴角蠕动。 “没事。”广平王伸手一捞,将瑶娘整个人捞进怀中。 她太软太滑了,像是一块美玉,叫人爱不释手。 广平王低头闻了闻她身上的香味,宽大的披风一抖,将她整个人 包的严严实实的: “万事有本王。” “奴家什么都听殿下的。”瑶娘乖的不得了。 无疑,她是个尤物,还是一个听话的尤物。 权贵最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 瑶娘在教坊司多年,只接触了很短的时间,便将广平王的脾气喜好都摸清楚了。 知道怎么做会叫广平王心生怜惜,瑶娘做起来,可谓是得心应手。 “冯恪,走吧。” 抱着瑶娘走出卧房,门外,王府的侍卫各个整装待发,手握长剑。 广平王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他身边的暗卫,都是将士出身。 尸山血海里头闯出来的,就算是巡防营的兵见了他们,也会被他们身上的气场吓到。 “殿下,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冯恪恭敬异常。 广平王身高九尺,宽肩窄腰,人到中年,身上那股子气息更叫人心生惶恐。 他点点头,一双黑眸黑压压的,看的人头皮发麻。 “这……” 妈妈桑迟迟没听到动静,亲自上来查看。 一过来,便见冯恪手上握着令牌,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参见王爷。” 妈妈桑都要吓死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跟瑶娘在一起的人会是广平王。 原来,汤镇是广平王的人,他每次来找瑶娘都只是个幌子,实际上跟瑶娘约会的人是广平王。 广平王在建康城是什么分量,就这么说吧,除了王家跟天子,广平王是无人敢招惹的存在。 若是门阀惹急了他,他敢当众杀门阀。 帝王优待他,门阀忌惮他。 是以,他在大晋,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居然是广平王殿下,天啊。” 广平王抱着瑶娘从四楼走到一楼。 所有的人,都跪倒一片,直到广平王离开教坊司,才敢嘀咕出声。 “真没想到,居然会是广平王。” 有人抬起头,同情的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张郸。 敢跟广平王抢女人,真是不长眼啊。 死了也白死了,张家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张郸去得罪广平王,除非张家全族都不想活命了。 “天啊,真是叫我等震惊。” 教坊司内静悄悄的,无人胆敢大声说话。 这等声色场所,此时安静的像是茶馆,这可是自从开业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快,扶我出去。”妈妈桑软着脚,被龟奴扶着追出去。 广平王没人敢拦,但是这堆烂摊子可怎么办。 “王爷说了,若是大理寺的人到了,尽管去王府寻他。” 广平王敢作敢当,既然杀了张郸,也从未想过不承认。 妈妈桑刚走到门口,便听一个暗卫冷声说。 她楞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陪着笑脸;“是,是。” “恭送殿下。” 广平王她得罪不起,张家也得罪不起,索性叫张家跟广平王斗去吧。 瑶娘毕竟是从她教坊司出去的,看广平王那宝贝的样子,只怕有了大机遇。 怎么说广平王也不会看着教坊司覆灭的。 “恭送殿下。” 妈妈桑跪地喊着,身后立马有人应和,邓间带着侍卫来的时候。 广平王一脚刚踩在踩蹬上;“张郸是本王杀的。” “你查案,去王府寻本王即可。” “下官不敢。” 话落,他撇了邓间一眼,坐进车厢中。 邓间低着头,拦都不敢拦广平王,目送着广平王府的人离开。 “大人,张郸的尸体还在里头呢。” 广平王府的人都走了,大理寺的侍卫面面相觑而后压低声音询问邓间:“不知要如何处置张郸?” “上奏刑部,请何罡何大人来。”邓间思索着。 广平王牵扯进来,那么这案子就不能简单的处理,得上升到更高的层面上。 是以,经刑部官吏的手,才能将大理寺摘出来。 “是。”侍卫赶忙领命,转身便要去请何罡。 可刚一转身,便见何罡已经带着人站在不远处。 何罡沉着脸,红色的官袍在夜色下是那么醒目,侍卫一顿,心道何罡刚刚只怕已经看见了广平王。 沉默,是默认了邓间的处置方式。 “来人,去张家通禀。”何罡挥挥手。 张郸死了,张家人作为他的家眷,只要他们闹,这事就得查。 当然,若是他们不闹,这件事自然不了了之,张郸大可以随意找个借口,说他是酒后失足摔死的。 “是。”何罡身后的人去张家报信。 张家。 四进四出的大宅院,阔气不凡,坐落在东榆林巷中。 张郸被广平王杀了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都城。 是夜,张家内宅中乱哄哄的,随意可见下人身影,匆匆忙忙,进进出出。 松风阁。 “二夫人,老夫人叫您进去。” 一个侍奉妈妈模样打扮的下人匆匆走出正堂,行至姜梦身边,低着头,语气略显急躁。 “是。”姜梦低着头,手上还牵着张婉。 张婉怯生生的,姜梦对她摇摇头,母女两个,径直走了进去。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一走进来,一个茶盏便甩在了脚边。 咣当一声,碎了满地。 张婉吓的小身板抖个不停,紧接着,她便听到了里头的哭声。 是她祖母祈老夫人跟大夫人吴氏的声音。 “母亲,咱们家这是怎的了,怎么会出这么多事。” 长房大夫人吴氏侍奉在祈老夫人身边。 她容颜憔悴,穿着朴素,不敢披麻戴孝,便在家中穿白衣。 张郸死了,吴氏心里是快活的,可一想到张典也死了,她那快活就没维持多久,眼泪一行接着一行的落。 “给母亲请安。” 姜梦低着头,走到厅堂中给祈老夫人请安。 一听到她的声音,祈老夫人便抬起头,眼神透着寒意:“姜氏,郸儿的事,你可知情。” 这意思,是打算将罪责推到姜梦身上了。 姜梦早就料到了,提前做了安排,语气淡淡的道:“母亲的话,儿媳听不明白。” “你还在装糊涂!你是郸儿的妻子,他的事,你居然说不明白。”祈老夫人穿着深蓝色的袿襡大衣,头戴抹额。 年过六十,她的背佝偻了,皮肤也松弛了,但一双吊梢眼, 却充满了精明跟算计。 她驰骋张家后宅几十年,内宅的阴损腌臜手法,她用起来,炉火纯青。 “儿媳实在是听不懂母亲的意思。”姜梦重复着。 祈老夫人大怒;“自从你回来,家中就没消停过。” 早知道,就不该叫二房回来,平白的祸害张家。 “母亲这话,儿媳就更听不懂了。”姜梦眼底露出讽刺。 回建宁伯爵府时,她曾听后宅下人说阿梨是灾星。 如今这灾星的名头,落在她身上,她才更能体会那种滋味。 这便是人心的歹毒。 “你还否认,郸儿得罪了广平王,你身为郸儿的妻子、二房的夫人,需得撑起来才行。” 祈老夫人眼睛发红,不是因为张郸死了,而是气张郸给张家招惹灾祸。 “母亲,婉婉害怕。”张婉吓的往姜梦身后躲。 祖母不喜欢她,每次看着她的眼神都恨不得吃了她,她不喜欢祖母。 “还有她。”祈老夫人指着张婉,语气厌恶恨不得把张婉扔出去。 可她不知道,整个张家,就只剩了张婉一个继承人了,大房老爷张波,多年前便已经绝育了。 第380章重获新生,得权 “这么多年了,你也没能给郸儿留下个香火,二房就要败坏在你手上了。” 祈老夫人将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姜梦头上。 张郸死了,张家大房二房都绝后了。 她气急败坏,一方面感慨命运的不公,另一方面,还要算计往后的路。 故而,想趁着姜家人没赶到前,拉上姜梦,叫姜梦跟伯爵府去与广平王周旋去。 姜梦太清楚祈老夫人的为人,这会半点都不上当:“母亲,多年前大夫曾给夫君诊断过。” “他酗酒,再加上先天身体状况,子嗣方面,较寻常人,十分单薄。” 若非她身体好,张郸只怕连女儿都没有。 祈老夫人怨恨张家没有子嗣,也怨不到她头上。 “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你的意思是,反倒是张家、是老身有错了?”祈老夫人楞了一下。 姜梦是老夫人的女儿,早些年刚嫁进张家的时候,她也试探过几次。 姜梦性子很淡,对什么事都表现的不太感兴趣。 时间一长,她也没了忌惮。 如今张郸死了,姜梦终于暴露出真面目了么。 “何为不孝,何为忤逆,还请母亲,赐教。”姜梦伸手捂住张婉的耳朵,而后抬起头目光直视老夫人,眼底隐隐若先一抹讽刺。 看见那抹讽刺,祈老夫人惊了一瞬,眼瞳放大,紧接着,便听姜梦又说:“对于恭敬孝顺长辈这一点。” “想必母亲十分有心德,儿媳还请母亲,赐教!” 祈老夫人年轻的时候被她的婆母压的抬不起头,后来别人给她出了主意。 叫她在先太夫人的药中动手脚,先太夫人死的神不知鬼不觉,后来老夫人便成了张家后宅最有话语权的女人。 如今老夫人提起孝道,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你,你什么意思。”回忆往事,祈老夫人的脸有些白。 她眼神微微闪烁,姜梦知道,祈老夫人谋害婆母的事八成是真的。 那么阿梨是如何得知的呢。 此事暂且不提,拿捏住这个把柄,不怕祈老夫人日后不听话。 “先老夫人在世时,建康城的人都传母亲孝顺恭敬,故而儿媳想像母亲讨教一番,看看母亲是如何讨先太夫人欢心的。” 姜梦语气幽幽,目光幽幽。 祈老夫人伸手捂着胸口,猛的跌坐在座椅上:“你放肆,你是还嫌家中不够乱么。” “听闻先太夫人最喜欢母亲做的金玉羹,她还在世时,母亲每日天不亮起来亲手煲汤。” 姜梦答非所问,一双眼睛盯着祈老夫人,嘴唇蠕动:“那金玉羹中,有羊肉跟山药混合着剥壳的栗子。” “山药白如雨,栗子黄如金,羊汁为底,乃是冬日温补的最佳补品,先老夫人每次,都能喝上整整一碗汤羹。” 姜梦一字一字的说,祈老夫人每听她说一句,脸就白上一分,喘气的声音也变的粗而浑浊。 吴氏见祈老夫人状态不对,伸手去扶她,却叫她一巴掌拍开:“别碰我!” 她疾言厉色,语气惊恐。 吴氏一顿,眼底涌现思索。 姜梦这话里面隐藏了什么深意,为何叫老夫人这么惊慌。 难道…… “冬日想要获得新鲜的板栗,十分难得,据说当时金玉羹中的栗子,都是母亲亲自采购的,甚至,还每隔两日便出城一次,去城外采摘野山栗。” 祈老夫人当然不是因为孝顺先太夫人才这么费心费力,而是野生的板栗还有点药性。 先太夫人患有慢性肾病,脾胃又虚,用栗子跟羊肉一起炖煮,容易上火,并未很难消化。 先老夫人日日都吃金玉羹,时常一长,便卧病在床了。 本朝也有许多人食用金玉羹,但他们所用的栗子都是寻常的栗子,而祈老夫人用的栗子,是野生板栗。 并且先太夫人食用金玉羹后不久,祈老夫人便再亲手给她做上一碗豆乳,豆乳跟板栗共同食用。 这更加加重了先老夫人的肾病。 没用两年,先老夫人便撒手西归了。 “母亲当年那么喜欢做金玉羹,儿媳想着孝顺母亲,便也学了那羹汤的做法,明日做给母亲吃,如何。” 原本姜梦还不笃定祈老夫人谋害婆母的事是真是假,如今一看她的反应,确定了。 好一个阴险的老妇人,好一张丑恶的嘴脸。 连这种丧心病狂的事都敢做,如今还有脸要求她的儿媳妇对她恭敬孝顺。 真是叫人恶心。 “你到底要做什么。”祈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姜梦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金玉羹,可见她是知道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孝顺母亲,故而儿媳前几日特意将邝妈妈寻了回来。” 邝妈妈是先老夫人身边的老人。 当年她就怀疑祈老夫人谋害先太夫人,一直偷偷的调查先老夫人的死因。 姜梦只需将她留在身边,只要祈老夫人为难,她便将金玉羹的事说给邝妈妈听。 以邝妈妈的衷心,一定会去告发祈老夫人。 “你!”姜梦话中的威胁,祈老夫人听出来了,觉得遍体生寒。 这给她造成一种错觉,就连张郸的死,或许也跟姜梦脱不了干系。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太匪夷所思了,广平王是什么人物,怎能任由别人算计使唤。 “这是在吵什么,还嫌家中不够乱么!” 祈老夫人压了姜梦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她吃了败仗。 门外,张老太爷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他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你生养的好儿子!” 他劈头盖脸的数落祈老夫人。 不仅是因为张郸,还因为张典。 “老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你生儿育女几十载,又料理后宅琐事,如今出了事,你怨上我了,张郸回京,可是你主张的。” 祈老夫人年纪大了,当着小辈的面被指责,心里的火蹭蹭的往上冒。 “张郸是从你肚子中生的,张典是大房的长孙,都是你没教养好他们。” 张老太爷颤颤巍巍,若非年纪大了行动不便,他非得给祈老夫人一巴掌。 家门不幸啊。 若非当年祈老夫人太能拈酸吃醋,如今他也能有几个庶子。 何至于忧愁诺大的家业无人继承。 “公爹,您消消气,二叔的事只要咱们家不追究,广平王那边自然不会怪罪的。” 吴氏赶忙劝。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张老太爷直接抬手甩了她一巴掌:“你们做的好事!” 要不是张典在古梨园犯错,他怎么会想起张郸来。 这个畜生,是要害死全家啊。 死了好,死的一了百了。 “你打她做什么,不该打的人你出手教训,该教训的人你不管。” 吴氏很会讨祈老夫人欢心。 她被打,祈老夫人护着她,意有所指。 哪只张老太爷闻言,直接暴跳如雷:“你给我闭嘴!” “你持家不利,教子无方,我本该休了你,念在你料理后宅多年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你若是再胡说,我便叫你好看。” 张老太爷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神阴鸷。 祈老夫人被他吓了一跳,抖着老脸嘴唇蠕动没吭声。 “梦儿啊,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咱们家,你还得多操心。” 张老太爷深呼出一口气,扭头对姜梦的态度出奇的好: “婉婉是咱家唯一的子嗣了。” “过几日我会做主将族中的长辈都叫来,告诉他们,定婉婉为张家的继承人。” 张波不能生了,他也老了。 若是不赶紧将此事定下,只怕张家就要被旁亲吃的渣都不剩了。 叫张婉继承家业,还能拉拢沈老夫人跟沈家,这是唯一的出路了。 第381章挑拨,张晚音的困境 “什么。”吴氏跟祈老夫人齐齐出声,皆一脸震惊。 张老太爷疯了么,居然要将张家传给张婉。 张婉就是个丫头片子,她凭什么。 大房长孙张典虽然死了,但是张波正值中年,他完全可以再生啊。 再不济,从旁戚那边抱养一个孩子也行啊。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祈老夫人气的脸狠狠一抖:“我不同意。” 她是想把姜梦推出去挡广平王的怒火的。 一旦广平王那边怪罪,就叫姜梦去顶罪,这样张家其他人就能保全。 “我说了叫你闭嘴,你还有脸吭声,都怪我这些年对你太好了是不是!” 祈老夫人的声音聒噪,张老爷原本就心烦。 听了她的声音,更烦了, 这会是真的忍不住了,直接抬手甩了她一巴掌。 “啊。”祈老夫人年纪大了,这一巴掌直接将她打的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吴氏赶忙去扶:“母亲,您没事吧。” “家门不幸,怎的将你娶进家门!”张老爷指着祈老夫人。 而后他深呼一口气,语气和蔼的对姜梦道:“梦儿,公爹知道这些年是郸儿跟张家对不起你。” “叫你受了许多委屈。” 张老爷能把张家的基业扩大,又叫张波在朝中谋了官职,可见手段。 如今家中接连出事,张郸死了,只要他们不闹事不声张,这件事要不了多久,也就会不了了之。 但问题的关键是,他们必须得有能叫广平王不继续追究的资本。 很明显,那个资本就是与建宁伯爵府的姻亲。 姜梦的外祖家是忠毅侯府,看在沈家跟姜家人的面子上,广平王或许不会追究。 万一追究起来,沈家为了姜梦,说不准也会硬拼,广平王也得掂量掂量。 所谓纵横谋划,张老爷心里太有数了。 故而,才会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姜梦跟张婉身上。 “婉婉,来,到祖父这里来。”姜梦低着头没吭声。 张老爷也知道这件事对她一个女人来说压力太大。 她一时没法接受也很正常。 故而对着张婉伸出手,一脸和蔼长辈做派:“婉婉乖。” “以后有祖父在。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跟你母亲。” “婉婉是张家的孩子,又乖巧听话,一定不会叫你母亲跟祖父失望的,对不对。” 张老爷看着张婉。 以往是他忽略了张婉了,因着男女偏见,觉得张婉无法承载家族希望。 但事到如今,也没别的法子了。 只要忠毅侯府跟伯爵府一日不倒,就都是张婉的依靠。 那么张家交到张婉手上,便不会落得个破败下场。 “祖父。”张婉抿着小嘴看了姜梦一眼,将小手放在张老爷手中。 她只是胆子有些小,但年纪也小,什么都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日后长大了,给她招个上门夫君,共同料理张家事,这不是一样很好么。 “婉婉乖。”张老爷摸了摸张婉的头,一脸欣慰。 姜梦是沈老夫人的女儿,由她亲手调养出来的。 日后建康城的人抬起张婉,也绝对不敢有人说一句不敬的话。 否则便是对已故的孝贤皇太后不敬。 就凭借这几层关系,足矣保张家百年。 以往是他想差了,对于祈老夫人跟张郸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好姜梦没记恨他们,他很欣慰啊。 “公爹,这样做不妥吧。”姜梦叹了一口气,一脸哀伤:“为了婉婉,我是强撑着没倒下。” “可夫君的离世,叫我悲痛欲绝。” 姜梦先前的坚强,似乎都是强撑出来的。 这会因为张老爷的关心,这才露了怯,叫张老爷打消了对她的怀疑:“梦儿,不可再提那孽障!” “我会做主,将那孽障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 “你疯子了老爷子。”祈老夫人刚缓过来一点,又听张老爷说要将张郸的名字从族谱上除名。 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只有此举,才能保全张家其他人。”张老爷冷哼:“这也算是咱们家对广平王府示好的开头。” “至于梦儿跟婉婉,我会想办法安排她们,不用你管。” 他要是再不出手,张家就被败坏光了。 当然,要是张波还能生,他也用不着如此,可关键是张波生不了了。 看样子,一切都是天意啊。 “除了张郸那孽障,连同张典,也一并从族谱上除名。” 张老爷挥挥衣袖,拉着张婉便往外走。 吴氏崩溃了;“公爹!您不能这样。” 典儿才死了没多久,死不安息。 再将他从族谱上除名,难道要叫他当孤魂野鬼以后没有家可回么。 “住嘴,再要啰嗦,便叫波儿休妻!” 张老爷头也不回,看他拉着张婉去的方向,似乎是书房。 他的书房从来不叫其他人进去,只有张波进去过。 如今这架势,看样子是下定决心要培养张婉。 确实,张婉的身份,太合适了。 “不,不能这样。” 张老爷身子骨硬朗,看样子还能活个十来年,到那时,张婉也长大了。 这张家的家财,最后都落到姜梦母女手上,吴氏气的想吐血。 “大嫂,这也只是权宜之计,等风波过了,还是可以想办法的。”姜梦一副痛心疾首不得不坚强的样子。 吴氏猛的抬头看她,脸色古怪:“是不是你。” 古梨园又或者是张郸惹怒广平王的事,都是姜梦策划的。 “对不起大嫂,说起来,古梨园的事,也与姜家脱不了干系,那鸢儿当初被扣在古梨园中,叫古梨园的丑事又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姜梦低着头,吴氏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若不然,典儿就不用被处死。” “外人都说鸢儿运气好,可那好运气却也连累了无辜之人。” 好一句无辜之人啊。 张典要不是自己作死,能被当众抓包么。 可吴氏这个母亲就不那么想了,在她眼里,张典就是无辜的,是被人给害了。 “老夫人,大夫人,老太爷叫二夫人去他的书房。” 门外,有小丫鬟低声回禀着。 姜梦抬起头,对祈老夫人福福身:“母亲,大嫂,我先过去了。” “明日再来母亲跟前侍奉,母亲正好也尝尝儿媳亲手做的,金玉羹。” 姜梦神色幽幽,再次说到金玉羹时,其中的深意只有祈老夫人知道。 “啊,母亲晕倒了,快来人。”姜梦转身,三两步走出了厅堂。 看着她的背影,祈老夫人一口气没缓过来直接晕过去了。 吴氏手忙脚乱,可心思却早就不在祈老夫人身上了。 姜梦的话她听进了心里,眉头紧皱,顺着古梨园,想到张晚音。 当初古梨园的生意是她介绍给自己的,而后张典才开始陆续去古梨园中。 说起来,张晚音跟古梨园肯定有关系。 那么古梨园的覆灭,或许也跟张晚音有关系。 莫非,张晚音是为了姜鸢? 吴氏是个很聪明又很能算计的女人,这会她恨上张晚音了,无疑又给张晚音添加了新的困境。 第382章你若认错,本王既往不咎 “赖妈妈,将母亲抱进内堂去。”吴氏越想越觉得古梨园的事过于蹊跷,起了调查的心思。 她喊来祈老夫人的贴身侍奉婆子赖妈妈。 赖妈妈原本在外头候着,听到吴氏的声音,赶忙进来,而后惊呼一声:“老夫人,您怎么了。” “来人呐,快叫大夫。” 一阵兵荒马乱,院子中也乱做了一团。 吵吵闹闹的,吵的吴氏心烦意乱,不想逗留:“自从二叔出事后,夫君一直在外奔波,至今还没归家。” “赖妈妈,你守着母亲,我出去看看。” “是。”吴氏为了张典以后能继承张家家产,这些年没少讨好祈老夫人。 如今张典都死了,她的心也空了。 那股子斗志,也渐渐的没了。 可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查清楚真相,还张典一个清白,不能叫张典死的不清不楚! “夫人,老太爷带着二房去了书房,书房大门紧闭,不知他们在里头说了什么。”一走出厅堂,吴氏的侍奉婆子楚妈妈便迎了上去,低声回禀。 “父亲要将张家家产,都传给张婉。”吴氏冷笑。 楚妈妈大惊:“怎么会这样。” “还不是因为典儿死了!”吴氏说起张典,悲痛欲绝,眼眶像是充血一般:“有人谋害典儿!” “夫人您的意思是大公子他是叫人给害了。”楚妈妈浑身起鸡皮疙瘩。 吴氏点点头:“姜梦或许知道点内情。” “你去拿上我的令牌回吴家寻我哥哥,叫我哥哥调查一下古梨园跟建宁伯爵府是否有关联。” 古梨园被查封,涉事人员全被处死。 这场风波之下,只有一个人占到了便宜,那便是姜鸢! 所以也不排除是有人为了保下姜鸢故意抖出了古梨园更多的丑事,这才叫张典也被牵连至死。 “老奴这就去。”楚妈妈收敛心神,而后又问:“那二房那边。” “先按兵不动。”吴氏眼神深深。 张波还在,典儿虽然死了,但张波还能生,依照张老爷的性子,不至于将家产都传给张婉一个臭丫头。 “待刘大夫给母亲诊治完,叫他来见我。” 刘大夫是张家的府医,张老爷为何要做出那样奇怪的决定,只怕还得问一问刘大夫。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吴氏是个很聪明的人。 细细一想,便想明白了,不由得倒退一步。 “夫人,您没事吧。”楚妈妈不知吴氏想到了什么,脸色变的那么难看。 “没事,没事。”吴氏稳住心神,但发白的嘴唇跟苍白的脸色无一不彰显了她心事重重。 旁观者清,只要站在外人的角度揣测张老爷的想法,便能想明白。 他是放弃了大房,笃定大房也没法子出个继承人继承张家家产,所以才会选择张婉。 那么也就是说,张波不能生了。 若不然,张老爷可以给张波多纳几房小妾,待小妾生下孩子,再养在她膝下。 大户人家,一贯如此做派,如今不这样做了,难道还不够明显么。 “快去,快去!” 吴氏闭上眼睛,眼泪刷刷的顺着眼尾往下落。 楚妈妈从未见过她这么颓败的模样,吓的不敢多问,慌忙下去了。 夜,渐渐地深了,夜空中布满繁星,璀璨谣言。 今夜无风,更显得夜色温柔。 可这夜幕之下隐藏的,是暗潮汹涌。 忠毅侯府,松柏院。 卧房中烛光昏暗,老夫人穿着正式,坐在床榻边,手上捻着佛珠。 光映照在她脸上,隐隐约约透出一丝不安焦虑。 “老夫人,县主来了。”何妈妈的声音打破了房中的寂静。 老夫人猛的睁开眼睛,隐隐激动;“快叫阿梨进来。” “是。”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姜梨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卧房中。 “孙女没辜负祖母跟姑姑的厚望,事情已经办妥了。” 姜梨行至床榻边,对上老夫人的眼神,她一掀衣裙跪在地上:“祖母,张郸死了,教坊司附近三条街道,都在传是广平王杀了张郸。” “张家必不敢得罪广平王,张典已死,大房绝后,只要张老爷不傻,便会扶持婉婉继承张家家产。” 张家旁戚都是一些虎豹豺狼,若是不推张婉跟姜梦出来,只怕张家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再者说,外人虽不知张波不能生了,但他还活着,一时半会,张家也闹腾不起来。 只有他们跟张家人知道这其中是怎么回事。 “好孩子,快起来,起来。”老夫人的眼圈蓦然一红,她赶忙拉姜梨:“孩子,辛苦你了。” “从此后,你姑姑跟婉婉就脱离苦海了。” 老夫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在这个王朝,女子处境艰难,就连她,在当初姜老爷离世后都无法轻易回沈家。 回去了,娘家便要被世人说三道四,所以她才会挑起姜家重担。 姜梦的情况,比她当年的情况还要糟糕。 若非姜梨筹谋,只怕在张家待的时间越长,便越危险。 “如今张家那边无人传出消息,姑姑也没叫人联系咱们,可见计划成了。”姜梨对着老夫人乖巧一笑。 老夫人伸手摸了摸她黑压压的鬓发:“好孩子,今晚的教坊司,一定十分凶险。” “祖母,孙女擅作主张,今晚来见祖母,请祖母责罚。” 姜梨把她与瑶娘的交易全部说给老夫人听。 计划虽然成功了,但这也意味着从此后她们跟瑶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瑶娘被广平王接进王府,她的荣辱,也与她们息息相关。 故而,与广平王府的关系,是少不了了。 “祖母不怪你,身处漩涡之中,不争不斗,便是等死。”老夫人拉着姜梨坐在床榻上。 语重心长的道:“只是阿梨,祖母担心你的安危。” 老夫人是真的怕姜梨会出事。 说实在的,若是因为要帮姜梦叫姜梨陷到不好的处境,她也是不愿意的。 “有祖母时常提醒孙女,孙女一定不会有事的,祖母放心吧。”姜梨轻轻的俯在老夫人膝盖边,将头靠在老夫人腿上; “祖母会一直陪着孙女的,对么。” “只要有祖母在,孙女什么都不怕。” “祖母,待天下安定后,咱们出京寻个安静的地方,孙女侍奉您一辈子,可好。” 难得心安,姜梨小声说着,言语之间,对老夫人及其依赖,及其亲近。 老夫人摸着她的鬓发,眼底一片慈爱:“傻孩子。” “祖母会一直在的。”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她就一定会护姜梨周全,为姜梨谋划。 “祖母,广平王无子嗣,咱们若扶持瑶娘,等她生下个一儿半女,将来广平王府的权势,也能为我们所用。” 姜梨睁着眼睛,拉住老夫人的手。 老夫人抿了抿唇:“既然已经决定做了,那么便一条路走到黑,不必有所迟疑,若有顾虑,祖母也能给你撑着。” “祖母,您对孙女真好。” 老夫人总是这样,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可她会默默的做。 姜梨活了两辈子,只有与老夫人待在一块时,才觉得心安,觉得这里就是她的归属。 “今晚与祖母一起睡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老夫人宠溺的说着,姜梨点点头。 祖孙两个熄了灯睡下了。 翌日,姜梨刚醒,冬月便给她送了一封信,这封信是裕王写的。 信上写着几个大字:若你后悔,本王既往不咎。 姜梨看了,只是摇头笑了笑,而后将信件给烧了。 第383章鱼儿够多了,可以开始收网了 “姑娘,这信是谁写的啊。”姜梨一边笑一边将信给烧了。 冬月看的迷糊,一边侍奉姜梨梳洗,一边问。 “是裕王。”姜梨坐在铜镜前。 冬月闻言,手上的帕子直接掉了:“什么,居然是裕王。” “刚刚前院的侍卫将信交给奴婢,奴婢以为这信没问题才交给您的。” 沈家管控那么严,裕王的信件,绝对不会落到后宅女眷手上。 看样子是那个侍卫有问题,他是裕王安插在沈家的眼线。 “沈家管控如此严,竟也有奸细。”惠心看了冬月一眼,弯腰将帕子捡起。 “姑娘,要奴婢去回禀侯爷么。” “不必,一会沈姐姐过来,我会告诉她。” 姜梨摇摇头,拿起梳子梳头发。 惠心给姜梨挽了个灵蛇鬓,又给她找出一身浅绿色的衣裙。 天气一日比一日热,贵女们身上的衣裙也越发的单薄。 姜梨刚穿戴整齐,沈琴便来了。 她急匆匆的,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才过来寻姜梨:“阿梨,你听说了么。” “沈姐姐你指的是教坊司的事么。”姜梨微微一笑,将早就准备好的凉茶递给沈琴: “这事不必担心,昨晚我已与祖母商议好了。” “只是另外有一件事,需要麻烦沈姐姐。”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沈琴接过凉茶。 “今早我收到了一封来自裕王的信。”姜梨言简意赅。 沈琴茶水喝了一半,闻言,将茶盏往桌上一放:“什么人那么大胆。” “自从太子被幽闭东宫,这京都的世家与达官显贵,都觉得裕王不久后便能取而代之了。”姜梨眯眼,语气淡淡。 沈琴冷冷一笑:“那也要看江南的灾情能否平稳。” 否则这个时候换储君,岂不是叫人心大乱。 “对了阿梨,我还找你,还有一事要与你说。”沈琴抿了抿嘴:“我听人说,门阀以王家为首,筹备物资,集体运往江南。” “有了物资,灾民便能被安抚,再加上朝廷的一应赈灾措施,或许灾情不久后就能稳定了。” “沈姐姐,空翠山的包山权太子殿下做主,给了我与郑月还有黄芩,你要不要入股。”姜梨答非所问。 沈琴不懂她为何岔开话题,但还是回道:“要是要的。” “咱们都是朋友。” “空翠山上的野生药材数量不小。” “但若是与日后的需求相比,还是要差上许多,月月已经回去与郑伯父商量了,郑家愿以自家名义收购药材。” 姜梨低着头,又说。 沈琴不懂:“阿梨,怎的忽然有这么大的缺口?” 平白无故的,收集那么多药材干什么。 “再过不久便能用上了。” 现如今大晋各地粮食价格高涨,一些药商发国难财,也纷纷转头经营粮米生意。 故而会低价抛售一些药材,她们趁机收购,十分合适。 “我听燕蕊说先前你一直在翻阅医书,莫非是。”沈琴看着姜梨。 姜梨点点头:“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大概率吧。” “所以一会你去寻舅舅,与他也说说此事。” “沈家军在民安有驻扎军,民安也被水灾侵扰,我想日后军营中对药材的需求会比粮米更大。” “好,我这就去告诉父亲,阿梨你放心,日后再也不会有今日的事发生。” 沈琴心神一凛,转身就往外走。 姜梨也跟着站起身,笑道:“今日我会与祖母一起回姜家。” 姜涛已经松口了,她们也得回去筹备初八的婚事了。 “那好,我一会送你们回去。”沈琴点点头。 距离大婚,已经不足十天了。 眼看着就快要到日子,老夫人跟姜梨自然得回姜家筹备。 “走吧,去寻祖母。”沈琴三两步离开了院子,姜梨对冬月跟惠心说着。 “是。”两个小丫头赶忙开路,去隔壁寻老夫人。 用过早膳,沈家门外,姜涛便带着侍从亲自来接老夫人了。 “母亲,您慢点,儿子扶您。” 姜涛的脸色好了不少,姜梨知道,一定是门阀筹备的物资解了燃眉之急,叫姜鸢能松口气。 一旦解除了危机,形式会越来越好,一些权贵见状,都与姜涛暗中解除,他自然高兴。 “你有心了。”老夫人欣慰的点点头,扶住姜涛的手臂,往马车上走: “你这几日瞧着清瘦了许多,要爱惜身子。” “母亲放心,儿子有数。”姜涛犹豫着,老夫人看他一眼,道:“你妹妹的事还得你多操心。” “作孽啊,早知道张郸如此不靠谱,当初说什么也不叫你妹妹嫁进张家。” “母亲放心,只要儿子还在,绝对不会叫妹妹受委屈,张家不敢轻举妄动。”姜涛赶忙说。 老夫人的话叫他很安心。 这意味着对方依旧相信他,否则也不会说要他帮姜梦。 “昨晚母亲没休息好吧,母亲放心,张家那边儿子已经命人去打探消息了,一有动静,立马回禀母亲。” 姜涛装作孝顺的样子,实际上,是在审时度势。 张家没有处置姜梦跟张婉,姜涛不知里头有什么内情,或许是碍于侯府跟老夫人。 但不管怎样,只要还有这层关系在,就少不了他的利益。 “有你在,母亲放心。”老夫人深深的看了姜涛一眼,坐进车厢中,对姜梨招手:“阿梨,你也上来。” “是,祖母。”姜梨对姜涛福福身,也进了车厢。 她们祖孙两个对视一眼,姜梨摇摇头,老夫人的脸微冷,吩咐车夫可以赶车了。 “祖母,再忍几天,等到姜家的喜事办完,局势便又要改了。”姜梨握住老夫人的手。 老夫人眯着眼睛,眼底一片精光:“鱼儿都上钩的差不多了,估摸着可以收网了。” “先不急,得叫那些人多出些血才好。” 姜梨语气幽幽。 运往江南的物资跟银钱虽然叫门阀权贵们肉痛,但相应的他们也得到了好处。 那便是,太子党的颓丧跟裕王党的崛起。 这也导致,前往江南的门阀越来越多,他们都是冲着发国难财去的,否则裕王无法说服他们叫他们拿钱救助灾民。 时间过的飞快,一眨眼,便到了姜涛跟葛玉兰的大婚日。 这段时间,朝中的局势又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最叫人嘀咕的一点便是门阀南下捞金。 趁着水灾,大发国难财,具体赚得多少好处不可知,但相应的,银钱大面积的流通到江南市面,这缓解了灾情,推动赈灾政策的稳步施行。 魏瞻得势,风光无限,王家党派都在暗自庆功,似乎储君之位马上就要到手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一场精心布置的围剿计划,也马上开始,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第384章大婚 今日是大喜日。 一大早,姜梨便换上了一身火红的束腰长裙,腰间系着金丝丝绦。 娇艳的颜色衬的她如花朵一般明艳,光彩夺目。 “姑娘,您今日真好看。” 惠心看着铜镜中春光明艳的姜梨,忍不住夸赞。 冬月捧着一个匣子,匣子里头是老夫人送过来的首饰:“姑娘,挑一件戴上吧。” “将那支石榴簪子拿过来吧。”姜梨一顿,冬月点点头,往姜梨高束的鬓发上簪了一只火红的石榴簪。 “姑娘,红色的衣裙跟首饰,似乎更配您呢。”冬月也不由得夸赞。 这个样子的姜梨,从未见过。 像是火一样,耀眼的叫人移不开眼睛。 今日只不过是姜涛跟葛玉兰的大婚日,姜梨需装扮的隆重一点,便已经如此叫人惊艳了。 来日姜梨及笄宴时,又该是多么的闪亮耀眼啊。 “今日穿的喜庆点,好叫宾客人都知道,伯爵府的女眷是真心欢迎新夫人进家门的。”姜梨站起身笑了笑。 这段日子,她的膳食营养搭配,再加上国公府时不时的便送来补品。 姜梨又长高了不少,显得身形越发亭亭玉立,像是花骨朵似的。 “走吧,咱们去寻祖母。”姜梨说着往外去了。 “是。”冬月跟惠心赶忙跟上。 “县主。” “见过县主。” 姜家的宅院依旧阔气,纵然昔日有些乌烟瘴气的,但因着今日办喜事,也重新修葺了一番。 其中,这修宅院的银钱还是葛玉兰拿的呢。 她这样大的手笔,不由得叫下人们也见风使舵,新夫人还没进门,便想着怎么开始巴结了。 “都精神点,今日姜家办喜事,绝不能出一点错处。” 姜梨这个伯爵府的嫡女对葛玉兰的婚事如此看重。 这更叫下人们得到了一个风向:那便是姜梨对葛玉兰很满意。 也是,葛玉兰毕竟是老夫人看重的儿媳妇,跟姜梨的关系就算不会十分亲密,最起码也是不差的。 “奴婢、小的遵命。” 丫鬟小厮齐齐应声,赶忙去忙活了。 伯爵府,放眼望去,一片红色。 廊柱,房檐上,到处挂着红绸。 远远看去,便叫人觉得喜庆。 “不错。”姜梨点了点头,直奔松云居。 老夫人今日也是格外的神清气爽,她穿了一身暗橘色的长衫,头戴东珠抹额。 手上拄着黄龙拐杖,满脸威严,眼含笑意。 可见,对这门婚事,她有多满意。 “阿梨来了。”姜梨走进厅堂,老夫人赶忙对她招招手。 “祖母今日气色瞧着大好。”姜梨伸手扶住老夫人。 老夫人点点头:“是啊,办喜事能冲冲晦气。” 那晦气,自然指的是胡氏。 下人们眼观眼,心里默默又对胡氏看轻两分。 胡氏这个当家主母确实做了许多荒唐事。 如今家中要有新主母了,日后后宅肯定能比现在安生不少。 “大哥二哥今日有事没能赶回来。” 姜梨扶着老夫人的手臂,慢慢的往外走。 她的语气淡淡的,老夫人闻言,脸上的笑也淡了一些:“他们长大了,总要为了自己的前途忙碌奔波。” “回不来便回不来吧,待日后他们回家,再去拜见新主母。” “祖母说的是。”姜梨唇角勾起的弧度越发大了。 “老夫人,县主,宾客们都已经陆续到了,门口的人来报,伯爷已经将新娘子接回家中了。” 何妈妈也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脸色轻松的过了回禀。 “快过去。”老夫人挥挥手,赶忙朝前院走。 前院,宾客满座,前来参加喜宴的人很多。 其中,有许多人都是看在老夫人跟姜梨的面子上来的。 “姑奶奶,阿梨。” 沈家人自昨儿个晚上便住在伯爵府了,今日天不亮,他们便起来帮忙。 这会将宾客们都引着入座,忙的脚不沾地。 沈琴招待着客人,听丫鬟说老夫人跟姜梨过来了。 她赶忙迎了过去:“今日伯爵府可真热闹。” “来了好多人啊,母亲又命下人加了十桌酒席。” “琴儿,辛苦你与你母亲了。” 老夫人拉过沈琴的手拍了拍。 胡氏不在家,她年纪大了,沈家人怕她累到,故而主动将举办婚宴的事揽了过去。 否则,也不能将姜梨一个未出嫁的小姑娘为她的父亲筹备婚宴不是。 传出去,多少有些不中听。 “没什么的,我与母亲还有大哥也沾沾喜气。”沈琴眨眨眼,扶着老夫人转身。 “老夫人,您今日气色真好。” “是啊,这家中有喜事就是不一样。” 严雪翎跟冷慧秋笑着上前攀谈。 虞氏跟佘青也走上前,搭话:“京都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今日我等都想来沾沾喜气,给贵府添麻烦了。” “夫人这说的哪里话,你们能来,真是叫伯爵府蓬荜生辉。” 姜梨笑着将话接过来。 她用词妥当,又给了这些权贵面子。 将她们哄的各个眉开眼笑:“县主今日也穿的喜气,真真明艳。” “是啊,县主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了。” 夫人们夸着。 倒不是她们故意吹捧,而是姜梨肉眼可见的变的越来越好看。 她是陛下亲封的县主,又是镇国公府的养女,身价自然是今非昔比。 但最难能可贵的是姜梨本人聪慧,知进退。 大户人家的夫人们最喜欢这款儿媳妇。 “夫人们快入座吧,马上就要开宴了。” 门口的小厮不断来回禀消息。 姜涛已经接到了葛玉兰,门口花轿都落了,喜婆正叫新郎官踢轿子呢。 “好好,都入座吧。” 老夫人点点头,姜梨搀扶着她返回厅堂,坐在主位上。 “老夫人,伯爷已经带着新夫人进门了。” 又有小厮回禀,姜梨笑着叫冬月给了那小厮赏钱。 小厮美滋滋的拿着钱退下了。 “快看,新郎子跟新郎官来了。” 噼里啪啦的炮竹声震耳,众人扭头往后看去。 只见姜涛牵着葛玉兰慢慢走了进来。 人靠衣装,姜涛人过中年,穿上一身喜服,别说,还真有几分年轻时候的俊美。 不怪葛家对这门婚事那么满意,瞧瞧葛根与苏氏夫妇两个,嘴都要笑烂了。 “听说伯爵府这位新主母带了十里红妆。” “可不是么,听说葛玉兰的前任夫君死后留了许多钱财,都给葛玉兰了。” 葛玉兰的前任夫君父母早夭,原本家中就富裕,留下了一大笔财产。 如今那些家财都是葛玉兰的了,从蓟州回来,葛玉兰可是个响亮亮的富婆。 “门外那些嫁妆多的都摆不下,这做派是挺大的,如此一看,配伯爵府,也是不差的。” 有官员们嘀咕着,眼底流露着淡淡的羡慕。 早知道葛玉兰这么有钱,嫁给他们当平妻也是可以的,他们也愿意。 再说了,葛玉兰没有孩子,人也才刚满三十,也不算年纪很大。 “吉时已到,新人请进厅堂。” 喜婆肥胖的身子抖了抖,扯着嗓门开始喊。 葛家给了她相当多的钱,今日一定要将喜宴办的热热闹闹的。 虽不至于那么奢华,但热闹是一定得有的。 “县主,世子爷回来了。” 姜涛牵着葛玉兰走进厅堂,老夫人坐在主座上。 寒梅迈着碎步走近,对姜梨回禀。 姜梨一顿,扭头看去,只见姜颂黑着一张脸已经进了院子。 第385章八百里加急!江南局势惊变! “老爷,快看,颂儿回来了。” 今日伯爵府办喜事,胡家人也来了。 但他们没好意思做在显眼的位置,就占了角落的一张桌子。 偶尔有人朝着他们看过来,他们都低着头不敢与对方对视。 尤其是郭氏,以往与她时常走动的几个夫人,此时看着她的眼神既怪异,又叫她觉得她们在笑话自己。 冷不丁的,郭氏眼神一扫,看见姜颂,她赶忙扯了扯胡森的衣袖:“老爷,你快看。” “哎呀你干什么拉拉扯扯的。”胡森同样面上无光。 尤其是葛玉兰嫁过来带了那么多嫁妆,引得别人惊叹连连。 但这举动无异于狠狠的打了胡家一巴掌,日后胡氏再回到伯爵府,他都已经能想象到胡氏的下场。 那定然是日子过的及艰难。 “是颂儿回来了,他回来了,便有人给妹妹撑腰了。” 郭氏又使劲扯了一下,胡森这才抬头,待看见穿着一身世子华服,头戴紫金冠的姜颂。 胡森的眼睛都亮了:“是颂儿回来了。” “颂儿最是孝顺。” “有他在,就有人为妹妹说句公道话了。” “快看,是姜颂回来了。” 科考已不足一年,姜颂为了自己的仕途努力结交权贵。 靠着伯爵府为他铺路,在这权贵如云的都城,已然是不够用。 故而,姜颂于一个月前离家出京,据说是与一些门阀公子哥们出京游历去了。 今日他匆忙赶回家,只怕是听说了姜涛娶葛玉兰为平妻的事连夜赶路回来的。 “哎呦,姜颂兄,你前几日不告而别,叫我等好心急,还以为你出了事呢。” 厅堂内,喜婆的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姜颂。 葛家人面面相觑,纷纷看向葛当。 葛当淡定的摸了摸胡子,而后,在姜颂即将走进厅堂前,一个身穿浅蓝色蹙金竹纹直缀的华服公子起身将他给拦下了。 苏氏松了一大口气,可心里的担忧并未退去。 姜颂是姜涛的长子,又是伯爵府的世子,他的话在伯爵府很有分量。 若是今日他闹,葛玉兰会沦为京都的笑柄。 “何兄,你怎么会在这里。”看见何睿聪,姜颂是有些震惊的。 明明七天前他们还在都城外的陌州城,怎的何睿聪比他还提前一步回京。 “此事说来话长,世子,今日是姜家的大喜日,世子既然回来了,便坐下观礼吧。” 何睿聪前半句话压低声音,而后又小声的蛐蛐了一句:“世子,不可鲁莽,否则这些日子你所求的东西,都要功亏一篑了。” “你说什么。”姜颂浑身一震。 而后,他在宾客群中捕捉到了礼部尚书于明的身影。 于明正低着头喝茶,他做的位置有些特殊,正是女方宾客席位。 可见,他是看在葛家人的面子上前来参加喜宴的。 “世子,你怎么还高兴的愣神了呢,快坐下快坐下,今日是个大喜日。” 何睿聪知道姜颂已经看见了于明,立马压着他的肩膀往席位上坐:“世子,你今日切不可闹事。” 他跟姜颂谋官职,好不容易与礼部还有贡院的官吏子弟搭上了边。 若是今日姜颂大闹婚宴,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是世子回来了呀,世子快入座,今日是你父亲与葛家的大喜日,你回来的正好。” 葛当笑着站起身招呼姜颂。 很显然,于明是他故意拉来的,见姜颂原本怒火冲冲,一看见于明怒火消散了一半。 葛当笑的十分自信:“素问世子端正,对待家中长辈恭敬孝顺。” “真不愧是伯府世子,如今一见,世子当之无愧家族长子,识大体,懂分寸。” 葛当的话不全是夸赞姜颂。 里面还带着点威胁。 一方面用于明威胁他,另一方面也是在敲打他。 今日若扰乱了两家的喜事,姜颂的名声也会坏了,谁叫他也是姜家人,日后还需要背靠着姜家谋求荣华富贵。 “颂儿。” 姜颂松动了。 喜婆会察言观色,立马扯着嗓子喊着拜堂。 姜涛看了姜颂一眼,儒雅的脸上,带着不明笑意:“既然回京了,便入座吧。” 这门婚事对姜涛也有好处,他也不希望姜颂破坏,说话间,神色看似温和,实则也有威慑。 “今日姜家举办大婚,儿子一直在城外,得到消息后,便立马赶回家中。” 姜颂妥协了。 纵然是替胡氏抱不平,但他如今的状况,不允许他闹。 除了妥协,没别的法子,他拱拱手,咬着牙说话:“孩儿恭喜父亲跟新夫人,百年好合。” 他说着违心的话,姜梨笑了笑,立马上前:“大哥一向识大体,如同葛老爷说的那样。” “姜家有大哥你这样的嫡长子,是家族之幸。” “是啊是啊,世子有孝心,也识大体,勋爵人家的继承人,就该如此。” 姜梨夸赞,严雪翎跟冷慧秋对视一眼,顺着姜梨也夸了几句。 “说的是,伯爷有世子这样的儿子,真是叫人羡慕啊。” “哪里哪里,小儿从小就孝敬恭顺。”姜涛拱手回应那些夸赞声。 这些夸赞,像是大石头,将姜颂原本的斗志压垮,也将他的背脊压塌。 “世子,快入座吧。”何睿聪赶忙按着姜颂入座,长长松了一口气。 “颂儿!” 一场危机就这样解除,姜梨站在老夫人身边,对姜颂笑的格外甜。 看啊,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亲情其实是最能舍弃的。 原本姜家的人也都是凉薄之辈,对他们而言,亲情就是踏脚石,威胁到了利益,这踏脚石也能丢掉。 不知胡氏若是亲眼看见,又会如何想。 毕竟,以往的胡氏,就是这种做派的。 被亲儿子舍弃,她看见这一幕,会不会觉得很熟悉。 “一拜天地。” 婚宴继续,喜婆喊着新人开始拜堂了。 接下的仪式,速度都加快了,在宾客们的贺喜声中,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女儿恭喜父亲,母亲,值此喜庆之日,女儿特献上贺礼,还请父亲,母亲,不要嫌弃。” 礼成,老夫人对姜梨点了点头,捧着一个红色的匣子走上前。 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副华贵的石榴头面。 头面都是赤金打造的,红色的宝石很大,一看就价值不菲。 葛当跟苏氏对视一眼,苏氏赶忙站起身:“玉兰盖着盖头看不见,这贺礼我帮她拿着,多谢县主了。” 姜梨对葛玉兰的态度就是葛玉兰日后在姜家的通行证。 苏氏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上下打量姜梨,心里把姜梨夸上了天。 “这是我和祖母的一点心意。”姜梨笑着点头。 她并不谄媚,也不显得巴结谁,只是俏生生的站着,像是一朵花,慢慢开放。 无人会说她视力,只会夸她端庄识大体。 姜颂看着姜梨,险些将手上的酒盏捏碎。 他觉得这一幕太刺眼了,太扎心了。 有葛玉兰在,日后姜家还有他母亲的位置么! “老爷,出事了。” 礼成了,新娘子被送入了洞房,姜涛留下招待宾客。 酒过三巡,饭菜也用的差不多了,姜颂喝了许多酒,迷迷糊糊间,身边的几个大人家的侍从一个接着一个来回禀。 那些大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而后看了姜涛一眼,站起身与之寒暄: “建宁伯,我家中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我也是,礼已成,再次恭喜伯爷。” 宾客们寒暄着,转身的空挡往外走的匆忙。 刚刚城外报信兵八百里加急传回消息,江南出大事了! 第386章图纸出错,护城桥坍塌 “涛儿,出了何事。” 老夫人原本在招待宾客。 眼看着几个高官走了,姜涛的脸色也有些沉,老夫人赶忙走近询问: “怎么了?” “母亲,没事,是那几位那人家中忽然有急事。” 姜涛安抚老夫人:“今日母亲您劳累。” “一会儿子叫人送您回去休息。” “母亲不累,只要为你好为姜家好,母亲能撑着。”老夫人脸上露出笑意。 “老夫人,伯爷,大姑奶奶带着小小回来了。” 礼成了,葛当跟苏氏也在招待宾客,再加上有沈家的人在,姜涛倒是不怎么担心。 冷不丁的,何妈妈进来报喜,老夫人赶忙转身:“梦儿跟婉婉来了。快,带她们进来。” “老夫人,大姑奶奶跟小小姐已经过来了。”何妈妈走到老夫人身边搀扶住她手臂。 自从张郸死后,姜梦连着七八天没露面,期间老夫人去过张家一次。 张老太爷陪着笑脸招待,老夫人这才放下心来。 “姜梦回来了。” “是啊,听说张老爷前几日召见了张家族亲,宣布立张婉为张家继承人。” “对,张家大爷亲自教导辅佐,这消息肯定是真的,你瞧这次张波也来了。” “母亲,大哥。” 姜梦变了,变的比以往更成熟稳重了。 但她脸上的笑,却一日比一日多。 没了张郸这个讨厌鬼,姜梦胖了一些,脸也圆润了,看着更加的珠圆玉润。 “今日是大哥的喜事,张家刚刚……”姜梦走上前,笑着解释:“所以我才与大舅哥特意赶在这个时间段来道喜。” 张家刚死了人,姜梦碍于礼数,没提前来,也没毛病。 姜涛眼神微微闪烁,看着姜梦如今那副贵重的打扮,脸上笑意连连;“小妹说的哪里话,来了就好。” “母亲时常念叨你,快里面坐吧。” “还没见过新嫂子,不过明日我还会来探望母亲,届时便能与新嫂子见面了。”姜梦笑容得体。 她真的变了,变的更有气场,更有气势。 与先前那摸不吭声的她,判若两人。 果然,钱跟权势养人。 “伯爷,恭喜恭喜。”张波穿着一身绯色长衫,头戴金冠。 人到中年,经历丧子之痛,他的背不如以往挺的那样直了,眼底深处也带着黯然。 张老爷将张婉定为张家的继承人,他没有任何意见,否则张家的旁亲会将张家吃的渣都不剩。 他这个张家大爷,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若说不恨不怨,那是不可能的。 吴氏与他说古梨园的事,他听进了心里,今日来,也有试探姜涛的意思。 “快请入座。”姜涛看了张波一眼,见他眼底有些红,赶忙做了个请的手势。 “今日是伯爷的大喜日,可惜姜二姑娘南下赈灾去了,否则有她在,伯爷岂不是会更欢喜。” 张波说了句莫名的话。 姜梦神色不变,笑道;“大哥最疼鸢儿。” “不过家国大事为重,鸢儿南下赈灾,这对家族来说,也是一种荣耀。” “鸢儿离家许久了,不知情况如何。”姜涛是个很小心的人。 张波忽然提起姜鸢,叫他的心微沉。 张晚音为了救姜鸢,舍弃了古梨园,主动将古梨园的罪证暴露,这才惹得皇帝大怒,下令杀了与古梨园有关的许多人。 张典就是其中一个。 这些日子,姜涛应对了无数个像张波一样的人,实在是有些心累。 “等灾情平稳,新平乡主立下大功,伯爷可真是有福气。”张波的话越发含糊。 他神色正常,但语气却很凉。 姜涛不知道他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只得和稀泥:“都是为了大晋,都是为陛下效力。” “张家与伯爵府是姻亲,伯爵府有什么好事,自然不会忘了张家的。” “伯爷一向是个讲义气的人。”张波脸色古怪,姜涛与之暗中交锋,找了个借口,去别处招待宾客了。 “母亲,您今日气色瞧着好了许多。”姜涛跟张波暗中较劲,姜梦都看在眼底。 她装糊涂,只拉着老夫人说话,而后又看向姜梨:“阿梨,你过来,姑姑今日来,给你带了礼物,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只要是姑姑送的,阿梨都喜欢。”姜梨乖巧无比。 姜梦看着她,忍不住眼尾有些发酸,赶忙从身后丫鬟手上接过两个锦盒:“这个是给大哥与新嫂嫂的。” “这个是给你的。” 丫鬟很有眼力见的将上头的盒子递给苏氏,另一个递给姜梨。 “打开看看喜欢不喜欢。” 她跟婉婉重获新生,阿梨功不可没。 没有阿梨,就没有她们娘俩儿的今天。 “真好看。”盒子打开,里头放着一只蝶翠金簪。 簪子做工复杂,一看就花了大价钱。 姜梦送姜梨金簪,一想是表达感激,二是叫老夫人跟姜家人知道,她如今在张家的处境真的不一样了。 虽然身边总是跟着张波,可张波跟姜涛较上劲了,不会盯着她太近。 她有大把的机会巩固权势,做张家真正的主人! “表姐,你今天真漂亮。”张婉也活泼了许多。 如今看见人,会主动与其说话。 “婉婉长大后,会比表姐更好看。”姜梨摸了摸张婉的小脸:“祖母,姑姑,阿梨带着婉婉去用些糕点。” “去吧。”老夫人一脸和善,姜梨牵着张婉的手往后院去了。 “母亲,来时的路上,我听了一些闲言闲语。” 姜梨跟张婉走后,姜梦扶着老夫人坐在椅子上。 看着院中的宾客一脸轻松,姜梦压低声音:“据说是江南出事了。” 具体出了什么事还不清楚。 不过不管怎样,姜家的喜宴办的低调,再者说礼已经成了,绝不会殃及家族。 但…… 江南灾情与姜家息息相关,毕竟姜鸢南下了。 “没事,就算是有什么动静,也得到晚上才能传开,那时喜宴早就结束了。” 老夫人按住姜梦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是。”姜梦点点头,与老夫人开始用膳。 时间过的飞快,一晃眼,一个时辰过去了。 喜宴也结束了。 招待了一天的客人,姜涛很累,但却不能冷落葛玉兰,去了她的卧房。 胡氏住在东院,葛玉兰住在西院,两个都是伯爵府的夫人,待遇上,也都是一样的。 故而西院重新装饰一番,显得更加热闹有活络气。 夜,渐渐地深了。 微风席卷,万籁俱寂。 葛玉兰跟姜涛共赴云雨,已经累的睡着了。 姜涛也睡的有些沉,知道外头响起一阵动静,他才睁开眼披上衣裳走了出去。 “打听到了么。” 关上门,姜涛穿好衣衫,声音很沉。 “主子,确实是江南出了事。” 姜水的脸色隐藏在阴影之中,沉的如同夜幕。 “具体出了何事?”姜涛眉心猛的跳了起来,心里头不安生。 “具体是何事暂不清楚,属下有一事没回禀主子,还请主子责罚。” 姜水猛的跪在地上:“两日前,属下便与姜斌他们失去了联系。” “什么!”怒意瞬间涌上姜涛的脸。 “再去查,动用一切势力去查。”姜涛挥手将姜水掀翻。 姜水赶忙退下。 半个时辰后,宫里传来消息,江南八百里加急传回来的密报已经得到证实。 陈留郡城外修建的护城桥,于今日午时有坍塌的迹象。 陈留郡的官吏冒险抢救,但不仅没挽回损失,刚刚,护城桥已经全部坍塌。 废墟一片,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与伤亡! 第387章千古之罪,万人失踪,灾民造反! = 夜,依旧安静,静的甚至叫人有些心里发慌。 陈留郡护城桥坍塌的事,没过多久,也都传到了门阀官吏耳朵中。 江南水灾泛滥严重,但有护城桥挡着,不会酿造成灾祸。 姜鸢献奏的那几张图纸,其中便有一张是护城桥的修护工作。 在原本城桥的高度上加盖高度,再修建一个用于分流的小横桥。 这样一来,一边铲车能做到清理泥沙的工作,另一方面,经过护城桥的水能尽快排出去。 要不了多久,水总能控制下来,直至暴雨骤停,水位不断下降。 然而,不知工部跟都水监的官吏是如何搞的,护城桥不仅没有加盖成功,那座横桥却连累的护城桥出现了裂痕。 今晚子时,护城桥坍塌,像是发生了一场大爆炸,将扬州跟苏州炸开了花。 今晚,多少人无眠,愁白了头,不知如何应对这场天灾,与人祸。 绛云院。 “主子,出事了。” 卧房中,烛光微亮。 姜梨坐在桌案前,桌面上摆着蜡烛。 姜梨披着单薄的衣裳,正逐个将灯芯挑亮。 寒梅焦急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姜梨动作不停,喊了她进来:“进来吧。” “主子,江南出事了,护城桥坍塌,大水顺着桥梁往下头的田庄村落冲去,伤亡惨重,偏生又下了大雨,雪上加霜。” 寒梅一进来便跪在地上。 烛光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长,映照在她脸上,衬托出她急躁的心情。 “东宫那边有何动静。”姜梨抬起头。 她神色幽幽,眸色异常深邃。 “太子殿下已于一炷香前,被陛下召进了东宫。” 护城桥边上的横桥,是根据姜鸢所画的图纸修建的。 原本希望横桥能加快护城桥排水,但没想到,那却是摧毁护城桥的催化剂。 护城桥塌了。 那可是从始祖皇帝开国时就命人修建的护城桥啊。 桥梁坍塌,江南要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了。 多少人命葬生,田庄被冲毁,农户手上仅剩的粮食也都没了。 这不是活活将人往死路上逼么。 “朝中官吏,都被召进宫了么。” 姜梨拿着一把小剪刀,将蜡烛全部剪灭。 “咔嚓。”一声。 淡淡的烟飘过她眼前,显得她面色越发的朦胧虚幻。 寒梅抬起头看她,见她神色格外幽邃,身子一顿:“凡是本朝四品以上官吏,全部被召进了皇宫。” “魏瞻呢。”姜梨似笑了一声。 “裕王被陛下罚跪于皇宫午门前。” 寒梅又道。 姜梨拉长了声音,放下手上的小剪刀:“为我宽衣吧。” 用不了多久,宫里就会来人接她。 今晚,要彻夜不眠了。 “是。”寒梅从地上起身,给姜梨找了件绯色的长裙。 她想了想,没给姜梨挽发,只给她松松的斜着插了一根玉簪。 这打扮显得姜梨清冷出尘,似月宫嫦娥一般。 “就在这里等吧。” 房中的灯全部熄灭,姜梨收拾妥当坐在椅子上。 窗外月光皎洁,照进房中,散落一室清冷光色。 没过一会,脚步声便匆忙响了起来,吵吵闹闹的,吵的陆续有院子中亮起了灯。 “不好了,县主,出事了,出事了。” 门外传来喊声。 寒梅从隔壁走出去,呵斥道:“喊什么喊,县主已经睡下了。” “不好了,家中来人了,来了好多御林军,还有大总管胡公公也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 寒梅认出这报信的丫头是前院的,冷着脸询问。 小丫头吓的都快哭了:“御林军奉陛下的指令,前来,前来抄家。” 小丫鬟跪在地上,身子抖的跟筛子似的。 寒梅一顿,又问:“为何抄家?姜家人犯了什么错。” “陈留郡护城桥坍塌,死了好多人,陛下大怒,叫御林军来伯爵府抄家!” 小丫鬟胆子小。 她是姜家的家生子。 姜家被下令抄家,她也免不得一死,自然害怕。 “怎么会这样。”寒梅故作惊讶。 她抬起头看向院子外。 外头的吵闹声更大,姜家内宅,乱了。 前院,更是一片凌乱。 御林军首领陈河带了三千御林军,将建宁伯爵府围的水泄不通。 胡茂才跟在一侧,看着姜家奴仆被尽数拿下,一脸复杂。 昔日大家都在说姜鸢如何立功,如何风光。 如今祸事惹下,这建宁伯爵府,富贵荣华,顷刻坍塌。 “敢问陈将军,为何要拿我们,这是出了什么事。” 葛玉兰这个新夫人,新婚夜,家中出了大事,她吓的脸色发白,紧紧的拉着姜涛的手臂。 而姜涛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一脸阴沉。 “建宁伯爵府养女姜鸢,献奏了有纰漏的工图,陈留郡护城桥坍塌,造成了及大的损失。” “洪水席卷田庄村落,造成了成千上万的灾民下落不明。” “此等大罪,本将特奉陛下之令,抄姜家满门!” “什么。”葛玉兰膝盖都软了。 她今日才嫁进伯爵府当伯爵夫人,怎的转头就出了这样的事。 她慌的厉害。 老夫人在何妈妈的搀扶下,匆忙走出。 “母亲。” 一看见她,姜涛跟葛玉兰都像是看见救星一般。 “陛下有令,沈老夫人自幼养在宫里,被孝贤皇太后抚养长大。” “老夫人年事已高,也算是皇族中人,暂不入大牢,幽禁伯爵府,钦此!” 胡茂才宣读了皇帝的口谕。 皇帝大怒之下,竟是连写圣旨的心情都没有。 伯爵府被抄家,所有人都下大牢,姜颂这会已经被御林军捆着压了出来。 “放开我,放开!” 他挣扎着,陈河冷着脸呵斥:“再要吵闹,立马人头落地!” 姜鸢闯出了塌天大祸,姜家人身为她的家眷,自然也要被牵连。 不过就是杀他们一万次,也不足矣弥补江南损失。 也挽救不了,成千上万遭殃的黎民百姓。 “父亲,祖母,你们想想办法啊。” 姜颂脸色发白,被压着跪在地上,慌的不像话: “鸢儿怎么会闯出这样的大祸。” “对了,姜梨呢,快叫姜梨,前些日子姜梨不是与鸢儿发生争执么,她说那些图纸都是她画的啊。” “还敢放肆,住口!” 胡茂才眼皮子一跳,上前甩了姜颂一巴掌。 姜家人好不要脸,如今知道说那些图纸是姜鸢偷的姜梨的了。 享受风光待遇时,怎么不站出来说话,如今出了祸事,便把姜梨拉出来。 一个个的,都是无耻之辈! “胡公公,陈将军,不,不好了,江南急报,灾民暴走,揭竿起义,江南,乱了!” 家还没抄完,只见又有御林军进来回禀。 胡茂才听了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苍天啊,难道这是要灭了大晋国么! 大晋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发生了! 第388章决裂,袒护真正有罪之人牵连全家 “姜家人是罪人!” “姜家人是罪人!” 江南大乱,灾民谋反。 国之将乱,民生不稳,何以安天下! 御林军将士们手握火把,红着眼睛,咬牙怒斥。 他们怨恨的眼神落在姜家人身上,那样的眼神叫人不敢与之对视。 能加入御林军的将士,都得过五关斩六将,抄家拿人这活他们做了不知多少次。 每次都是冷心冷面冷漠,从不多嘴。 如今他们集体训斥姜家人,可见这场人为的灾难有多严重,有多恐怖。 “不,不管我们的事,都是姜梨。”姜颂慌了。 江南的那场水灾遭成了太大的祸事,这个时候,荣华富贵爵位这些都是浮云。 能保住小命都难。 难道姜家人都要人头落地了么。 “住口!此事与阿梨何干,都是那个孽障办的好事。”老夫人拄着拐杖,目光深深。 她扭头看向姜涛;“涛儿,你是一家之主,你拿个注意吧。” 老夫人将决定权交到了姜涛手上。 陈河跟胡茂才迟迟不将他们压走,难道不就是在等姜家人表态么! 甭管是什么权贵为姜家求来了这一分生还的机会,当务之急,是快些做出决定! “母亲。”姜涛嘴唇动了动,一张脸格外的白。 人生最大的难关,无外乎生死抉择。 是要保姜家诸多人的性命,还是要保姜鸢姜家养女的身份? 这决定权交给姜涛了。 “父亲,不可啊。”姜颂被压在地上,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猛的看向老夫人,眼神透着不敢置信: “鸢儿是禀奏过天子,上过姜家族谱的,她生是姜家人,死是姜家鬼,她如今身在江南,我们怎么能舍弃她。” 这话,说的多冠冕堂皇啊。 要是犯错的人是其他人,姜家人还会这么想么。 惠心跟寒梅陪着姜梨过来的时候便听到了姜颂的话。 她们攥紧手,眼圈蓦然一红。 有些东西,是有些人穷极一生,不管怎么追求都无法得到的。 比如亲情,比如,姜梨。 寒梅跟惠心在这一刻忽然很清醒的意识到,姜家人那刻在骨子里的偏见,是这辈子也改变不了了。 苦了姑娘了,从小便养在外头,吃尽了苦,回到家后,还要经历一遍被家人舍弃的痛心滋味。 若是姑娘不坚强,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不行,我不同意!” 姜颂话落,院子中有片刻的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呲呲声响起。 紧接着,就传来了胡氏的声音。 她也是被侍卫给压着过来的。 似乎御林军想把姜家所有的人都集齐在一起而后压走交给皇帝审问。 “母亲。”姜颂猛的转身,看见胡氏,他一喜,而后眼底的光慢慢暗淡。 御林军连胡氏都给抓来了,可见圣上铁了心要抄家灭族,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老爷,母亲,那些图纸不是鸢儿画的,而是阿梨画的,是阿梨,是她酿成了江南的祸事,是她造成了江南百姓的伤亡!” 胡氏恶狠狠的看向姜梨,语气是从未展露过的狠心凉薄。 像是在看仇人一样,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个世界,最狠毒的事,莫过于一个母亲这般厌恶痛恨自己的孩子。 “呵。”姜梨低着头,轻轻的笑了笑。 她的笑声不大,像是清晨露珠滴落在地面的声音,但却叫人生出一股心疼。 “阿梨。”老夫人忽然红了眼圈。 她颤颤巍巍的走向姜梨。 姜梨却对她摇摇头,声音变的很虚幻,很缥缈:“母亲这是承认了昔日我所做的那些图纸都是母亲偷盗给姜鸢的。” “是又怎样,我不过是一时糊涂。”胡氏冷着脸,眼瞳中倒映着姜梨的身影。 这个孩子一直都很瘦,弱不禁风,似乎风一吹,她就能倒。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些年在永安庄子上,姜梨经历了什么。 可那又怎样呢,姜梨所经历的一切,不过都是在赎罪罢了。 是在偿还欠她的债。 所以,偷盗图纸又怎样,姜梨的一切都是她赐给她的。 她的全部东西,自己都有裁决权,自然能做得了主。 “母亲就那么讨厌我么,讨厌到,巴不得我去死,巴不得所有的罪责都落在我身上。”姜梨深深的望着胡氏。 曾几何时,她也曾贪恋过母亲的怀抱,贪恋过母亲身上的味道。 只要亲人对她说上一句亲切的话,便能叫她付出一切,在所不惜。 只可惜,那样的付出,换不来一丝动容,他们是骨肉同胞,却如同仇人一般。 这或许,就是命吧。 “阿梨,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胡氏心中忽然抽痛了一下。 恍惚间,好似有什么东西,要永远的离她而去了。 她疼的微微弯下了腰,刻意又狠心的将那股不适压下。 “好,女儿明白了。” 姜梨沉默了一会。 火把透出的光照在少女单薄的背脊上。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裙,柔弱又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碎了。 陈河看了胡茂才一眼,胡茂才摇摇头,陈河眼底涌现复杂,终归是没说什么。 “父亲与大哥也是这么想的么,明眼人都知道,江南的祸事,是姜鸢惹出来的。” 姜梨沉默着,又询问姜涛跟姜颂。 姜家所有的奴仆都被扣着压在地面上。 他们眼底充斥着恐惧,充斥着慌张,希望这一刻有谁能救救他们。 姜梨的话,叫他们燃起了希望,只要姜家跟姜鸢断亲,那么所有人就能获救了。 他们也就不用死了。 从未有过这样一刻,他们迫切的希望真正有罪的人得到惩罚,而不要牵连无辜! “有罪的人分明是你,是你一直在祸害家族!”姜颂嘶吼着。 他眼底的怨恨并不比胡氏少。 他们都一样,觉得这一切的错都是姜梨惹出来的,该付出代价的人,也是姜梨。 “是非公正,自在人心,纵使建宁伯爵府所有人都眼瞎心盲了,可天下人不傻,知道真正有罪的人是姜鸢,而并非我。” 姜梨是笑着说出这些话的。 姜涛深深的看着她,似乎要将她看透。 “父亲,连您也觉得有错的是女儿么,我曾闹过,甚至闹到陛下跟前,可你们所有人,都向着姜鸢,我被关在宫里,终日惶恐,忍受着天下人的骂名。” 姜梨笑着笑着,忽然就哭了。 她没有声嘶力竭,说话声越来越低,似乎只是在叙述一个事件。 那样的麻木,又那样的无波无澜。 “阿梨,我……”姜涛浑身震了一下,那句将姜鸢舍弃的话如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姜梨身后站着诸多权贵,只要她揽过罪责,她不会怎样的。 可姜鸢不同。 “父亲是一家之主,姜家全门百十口性命,父亲都要为了保下姜鸢而舍弃么。” 姜梨没等姜涛把话说完,又问。 可换来的却是姜涛的沉默。 其实,何须问,他们早就做出了选择。 再问一遍,不过是要做给世人看的。 “好,女儿明白了。” 姜梨一直在笑,那笑透着一丝苦涩,她的表情,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意外。 似乎,早就做好了随时会被抛弃的可能。 她是那样瘦弱,却挺直了背脊,不叫自己倒下。 她有傲骨,无论怎样尖锐的利器,都无法将傲骨戳穿。 “噗通。” 院子中是更深的寂寥,在所有人的视线下,姜梨猛的跪在了地上,磕了三个头。 看着她的身影,姜家所有人都恍惚了。 恍惚的觉得,姜梨要走了。 第389章断骨削肉还生恩,再断亲,天为鉴 “父亲母亲跟大哥能狠心的用姜家所有人的性命换二妹妹,可女儿却是不能的。” 姜梨磕完头后,跪在地上没动弹。 她的背,似乎挺的更直了,嘴唇微微蠕动,清丽的脸蛋,浮现苍白。 像是被打碎的夜明珠,虽有光泽,但已是处在濒临崩碎的边缘徘徊。 她的目光,满是平静,眼底深处,折射出淡淡的哀伤跟怜悯; “我是姜家人,身上留着姜家人的血。” “我所拥有的一切,诚如母亲所想所说的那般,都是家族赐予我的。” “君要臣死,臣无罪也不得不死,自古以来,孝道便是压在人身上的一座大山。” “父亲兄长要求女儿孝顺乖巧,女儿并无怨言。” “可是,那么多条人命,又何其无辜。” “姜鸢是刽子手,母亲是帮凶,姜家无辜之人与江南受灾的百姓,都是她们害死的。” “可是,母亲说的也没错,真正画出那些图纸的人是我,父亲母亲兄长想要我替姜鸢顶罪。” 姜梨说着,环视四周。 而后唇角扯出苦涩的笑;“我愿意。” “为了叫无辜的人活着,我愿意的,纵然是牺牲我一人。” “不。” 姜梨的话,引得在场的人纷纷落泪。 被绑着手脚的下人,纷纷愣住了。 他们呆呆的看着姜梨的身影。 那样瘦弱的姑娘,却愿意为了他们去死。 可真正有罪的人分明是姜鸢,凭什么姜涛跟胡氏要包庇一个罪人而牵连无辜! “阿梨,祖母不许你这样做。” 老夫人老泪纵横,她猛的扑过去抱住姜梨,眼泪如同决堤的关闸;“阿梨,这些年你受尽了委屈。” “祖母不能叫你去顶罪,这件事与你无关。” “你还不满十五岁,还未及笄,这诺大的担子压在你身上,对你而言不公平。” 老夫人哭的伤心,哭的悲痛。 她终于彻彻底底的明白姜梨为何一直以来宁愿冒着性命之危也要往上爬。 因为,只有爬的越高,才能有主宰自己命运、对不公说不的权利! “祖母,您年事已高,就算是为了您,孙女也愿意这样做。” 姜梨笑着抬起手,轻轻的将老夫人脸上的眼泪擦去。 她红着眼圈,后退一步,对老夫人重重的磕头:“孙女不孝,日后或许无法在祖母身边侍奉了。” “孙女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的恩情,孙女来日来时再报。” “砰砰砰。” 磕头的声音如同远古敲来的钟声。 那声音深深的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叫他们无法发出一丁点声音。 老夫人,泪流满面,哭的不能自抑:“阿梨,祖母不能没有你。” “昔日哪吒水淹陈塘关,李靖为了陈塘关的百姓,要杀哪吒。” 姜梨跪在地上抬起头,一字一句的: “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 “阿梨不孝,既做了哪吒,焉能不报答父母生恩!” “阿梨你要做什么!” 姜梨猛的转身从身后侍卫腰间抽出长剑。 姜家宅院,不知何时涌来了许多人。 燕家、沈家女眷,佘青跟虞氏,甚至还有严雪翎跟冷慧秋。 姜家获罪,但姜梨跟老夫人是无辜的,她们纵然是冒着风险,也要来为姜梨求情。 可哪知刚到,看见的便是姜梨跪在地上,拔剑对准自己。 “都别过来。”姜梨轻轻的眨了眨眼。 清凌凌的目光,透着决绝,她仰头看向姜涛跟胡氏,轻轻的笑着; “父要子死,子,不敢、不能不死,今日女儿就效仿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 “江南水灾,赈灾图纸是我所画,我认,我去顶罪,我去赎罪。” “以此,成全父母兄长对姜鸢的一片爱护袒护之心。” “噗嗤。” 姜梨话落,猛的将剑刺进自己腿上。 血,咕咕流出,蜿蜒着,化作一条悲伤的河流。 “阿梨!” 寒梅拉住老夫人,死死的抱住她,不叫她上前。 燕家沈家女眷要冲过来,也都被御林军给拦住了。 陈河深深的看了一眼姜梨,握着长剑的手有些抖,余光撇向姜家宅院外。 来之前,他曾见了一个人:魏珩。 魏珩对他说,不管今晚姜梨想做什么都要成全。 可他没想到,姜梨,竟是这般决绝。 “父母生恩大于天,女儿剔骨偿还。” “父母教诲,女儿不敢忘,削肉偿还!” 姜梨抬起手,锋利的长剑削掉了手腕上的一块肉。 肉落在胡氏脚边,她吓的尖叫一声。 “放开我,放开我!” 胡氏挣扎着。 不知她是受了什么刺激,这会疯狂挣扎,似乎想从这里逃走。 “父亲母亲兄长,今日舍弃阿梨,阿梨剔骨削肉偿还生恩,这条命,也还给父亲母亲。” 姜梨笑了。 她浑身是血,坐在血泊之中。 她像是一只飞蛾,在黎明即将到来前,毅然决然的跳进了火堆之中。 蹭的一下。 燃起熊熊大火。 那火烧的烈,烧的旺,烧进了所有人的眼底心里。 “苍天为鉴,今日姜梨,断骨削肉以命偿生恩,天在上,人又为证,从此后,姜梨与父亲母亲兄长,再无关系!” 姜梨笑着。 少女的笑,如银铃一般脆而好听。 她浑身是血,握着长剑,颤颤巍巍的站起身。 好几次,她险些站不起来,所有人都想去扶她,却被她坚毅的眼神震住。 “阿梨,祖母与你一起。” “不管你去哪里,祖母陪你,不管怎样,祖母都是你的家人。” 老夫人猛的一挥手,上前拉住姜梨,她哭着,又笑了笑,似乎是想安慰姜梨。 可到嘴边的话却无论怎样都成不了句子。 今晚的姜梨,太惨烈了。 她用了所有能牺牲的一切,摆脱封建孝道化作的大山。 女子从来都是艰难的,不以命博,又怎么杀出一条生路。 “走吧阿梨,咱们进宫像陛下认罪,咱们去见陛下。” 老夫人重重的握着姜梨的手。 她也下定了决心,不管前路如何,她都陪姜梨一起走。 “带走。” 陈河猛的闭上眼睛转过身,御林军立马围上,可却并未动手钳制老夫人与姜梨。 “好,祖母陪孙女一起。” 姜梨笑了笑,而后趁着老夫人不注意,往她嘴中塞了一枚药丸。 “阿梨。”老夫人身子一顿,而后闭上眼睛软软的倒下。 “祖母,若是上苍怜悯,孙女日后还想在您膝下尽孝。”姜梨抱住老夫人的身子,轻轻的用脸在老夫人手背上蹭了蹭。 沈琴哭的喉咙沙哑,她捂着嘴,眼底布满泪水看着浑身是血的姜梨。 闻亲心有异,故而相决绝。 从此后,天高海阔任鸟儿飞,从此后,世人再也无法用孝道捆绑阿梨了。 阿梨她,虽伤重,却换来了自由。 第390章一路同行,魏珩的公然袒护 “沈姐姐,帮我照顾好祖母。”姜梨闭了闭眼睛,低声说着。 沈琴拼命的点头,一口答应下来:“阿梨你放心吧,我与沈家人会好好照顾姑奶奶的。” 除此之外,他们也会为阿梨据理力争。 否则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是非公正了。 “谢谢你们。”姜梨呢喃着,陈河挥挥手,沈琴与华氏立马冲过来扶住老夫人。 “陈将军,胡公公,请带我进宫面见陛下。” 姜梨丢掉手上的长剑站起身。 她身上素白的衣裙被鲜血染红。 刺痛了太多人的眼睛。 人这种生物,虽心态各异,但心底深处都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 姜家的奴仆是奴隶,是这个王朝身份最低贱的存在。 姜梨大可以像姜鸢跟姜家其他人一样,将他们的命视作阿猫阿狗。 可她没有,她为了这么多口子人命,豁出去自己,将自己之余险境之中。 分明江南赈灾的事,她是最无辜的一个。 “要抓就抓小人吧,此事跟县主无关,县主是无辜的,若是真的要谁以死谢罪,小的愿意换县主。” 一个被绑着双手跪在地上的小厮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他年纪没多大,二十多岁的样子。 或许是姜梨刚刚表现的太悲烈,也或许是姜梨的大义感染到了他的心。 这会的他,鼓足了勇气,话落,只觉得心情骤然一松,不再沉重。 若是真的要死,那他们也不应该怪在姜梨头上,这个少女,一直在用她的方式保护无辜之人。 “还有我,我母亲今年六十岁了,患了眼疾,是县主给了我三十两银子为我母亲找大夫抓药。” 又有一个年轻的汉子出声,跪在地上磕头。 磕头的声音很大,每磕一下,便叫姜家人眼神颤上一颤:“县主对我有再造之恩,没有县主,便没有我与我母亲的今日。” “故而如果真的要谁去死,我也愿意代替县主。” “还有奴婢,奴婢也愿意。” 一个小丫鬟抖着身子开口;“县主人好,对待下人更是宽恕。” “前阵子奴婢打碎了县主心爱的茶器,县主不仅没有怪罪奴婢,反而还叫冬月姐姐给了奴婢一瓶伤药。” 小丫鬟说着说着,泪流满面。 这个世界上,不缺趋炎附势落井下石的人,但也并非人人都是没有心的。 他们知感恩,也懂得报恩。 姜梨这个时候那么孤独脆弱,纵然他们卑贱如蝼蚁,也要站出来为姜梨说话。 “还有我,护城桥被冲塌一事,与县主无关,别抓县主,要抓就抓我们把。” 丫鬟小厮们跪着挣扎,眼神急切的看向姜梨。 院子中,忽然变的嘈杂起来,那因着这股嘈杂,而变的不再那样叫人身心发凉。 “你们。”姜颂震惊及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平时这些低贱的下人,居然会集体为姜梨求情。 姜梨到底给他们下了什么迷魂药,先是小皇孙,后是燕蕊与燕家人。 再到如今,这么多人竟都为姜梨求情。 “多谢你们了,但此事,归根到底,是因我而起。”姜梨低着头,语气似悲痛,又似自嘲: “要不是我还对母亲心存幻想,就不会发生图纸被盗一事。” “阿梨,你已经认罪了不是么!”姜梨的话,叫胡氏心里的那一点愧疚消失的干干净净: “既然已经认罪了,那么多说什么。” 她的眼神,是那样急迫。 急着叫姜梨赶紧进宫认罪。 这样一来,圣上便不会怪罪姜家其他人,连带着身在江南的姜鸢,也都罪不至死了。 “伯夫人说的是。”姜梨抬起头,看也不看胡氏,语气冷漠。 她与胡氏跟姜涛,从此后都没什么关系了。 天下人不会指责她不孝,也不会有人说她忤逆。 因为,这是姜涛等人自己的选择。 纵然日后世人议论起来,也只会说,是伯爵府的人联起手来逼走了她。 “带走!” 陈河看了胡茂才一眼,胡茂才点点头,他一声令下,御林军集体拥上去拿人。 “陈将军,姜梨已经认罪了,为何还要拿我们!”姜颂慌了。 陈河冷冷一笑:“慈安县主认罪又如何,那也并不意味着你们无罪。” 不仅如此,姜家人的罪名甚至更大,尤其是胡氏跟姜鸢。 他们以为把姜梨推出去便能免罪了么,做梦! 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万民的指责与唾骂! “都堵住嘴,带走。” 陈河懒得同他们啰嗦,干脆叫侍卫将他们的嘴堵上。 他们发出呜呜的声音,姜梨身上血流不止,侍卫不敢动她,生怕她倒在地上。 “将军,公公,姜家的下人是无辜的,姜梨恳请你们莫要迁怒他们。” 姜梨抿唇,为姜家下人求情:“事情的前因后果,待我进宫面见陛下后,自会与陛下解释清楚。” “还请将军与公公海涵。” “他们也都是一群可怜人,都是被这场无妄之灾牵连了。” “县主慈悲心肠,奴婢自愧不如。”胡茂才顿了顿,似感慨,而后挥挥手;“姜家的一众奴仆,便叫他们在伯爵府照顾老夫人吧。” “待圣旨降下,再行处置。” “是。” 就这样,姜家的下人因为姜梨的求情而逃过一劫。 否则男男女女会被立马押进大牢,他们身份本就低贱。 大牢中的侍卫更不会拿他们当人看,进了大牢,不用等圣旨降下,说不定就没命了。 “姜梨,拜别诸位。” 姜梨笑了笑,她笑的破碎,而后对着华氏跟严雪翎等人福了福身。 这些女眷都眼含泪水,点了点头。 “县主,奴婢在伯爵府等县主回来。” “小人会时时刻刻为县主祈福,惟愿县主此生,平安顺遂,喜乐安康。” 丫鬟小厮跪了一地,看着姜梨一瘸一拐的身影,这一刻,纷纷落泪。 他们发誓,若是姜梨平安度过这一劫,日后他们会用命效忠姜梨。 “前面开路!” 陈河高喊着,姜家人被压着往外走。 宅院大,但从后宅走到大门口,也不会很远,可对于此时的姜家人来说,这段路是那么的漫长。 “滴答。” 黑漆漆的半空,不知何时星星消失的无影无踪,云层堆砌,相互拥簇在一起。 不多时,便有小雨落下。 伯爵府门口,火把通明,将整条街道都照的如同白昼。 姜梨被带出来时,一眼便看见了正对着伯府而立的魏珩。 魏珩穿着墨色蹙金蟒纹锦袍,腰间系玉带,如墨的黑发被金冠高束,浓眉插鬓,黑眸深深。 “太子殿下,姜家人已尽数拿下。” 陈河恭敬回禀。 魏珩身侧,夜鹰等人看见姜梨如此一副惨烈模样,纷纷眼瞳一缩。 下一瞬,魏珩的身影已经移至姜梨身边。 “殿下。”姜梨不敢看魏珩,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很低,周身萦绕着浓浓的哀默。 “所有人,转身!” 魏珩的声音沉沉的,姜梨自与他接触,从未听过他用这样沉重的口吻说话。 她抿抿唇,下一瞬,身上一暖,魏珩解下了肩上的烫金披风披在了她身上。 “姜梨,莫怕。”他说。 第391章雨夜相拥大引波澜 “痛么。” 宽大的披风暖暖的,带着一股龙涎香,将姜梨从头到脚都包住。 巴掌大的小脸,轻轻的蹭了蹭披风,姜梨依旧低着头,睫毛颤的幅度更大了。 姜家门口的人很多,还有一些是专门来看热闹的。 还有一些百姓,是来叫骂的。 他们骂的很难听,都是因为江南灾情严重,造成了灾民闹事。 在那难听的一片骂声中,魏珩的一声痛么,却叫姜梨震耳欲聋。 她动了动嘴角:“不痛。” “撒谎。” “嘶。” 魏珩从袖子中拿出一瓶伤药,拉过姜梨的手臂,将药倒在伤口上。 手臂上被削了一块肉,伤口那样狰狞,怎么会不痛。 傻子。 魏珩心里说着,接下来便是很长的沉默。 “殿下,臣女真的不痛。” 五月的天了,纵然是到了晚上,也不会那么冷。 但魏珩周遭却有一股冷意在肆意蔓延。 那样的凉,就连在诅咒大骂的百姓似乎也感受到了,纷纷噤声,只敢小声嘀咕着。 “姜梨,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魏珩将伤药给姜梨涂抹在手臂上。 至于她大腿的伤,魏珩不方面上药,燕蕊抹着眼泪冲过来给姜梨上药、包扎。 “阿梨,痛么。” 燕蕊也问着。 “不痛。” 姜梨依旧轻颤长睫。 伤口痛,可心里却是畅快的。 那股子畅快,叫肉体上的伤痛都不明显了。 她从未有过这样一刻觉得轻松畅快。 因为她自由了。 用皮肉伤换取自由,其实很划算。 “傻子。”燕蕊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她动作麻利,给姜梨将伤包扎好后,姜梨的身子猛的一轻。 “殿下。” 她被魏珩抱在了怀中。 忽如其来的动作,叫姜梨下意识的搂住了魏珩的脖子。 她反应慢了半拍,便要将手臂放下。 却听魏珩的声音如此时的夜空一般乌沉:“别动。” 他的眼神,如同没用水划开的墨汁一般,黑沉沉的。 眼底深处,像是没有底的悬崖,看不到尽头。 “是。”姜梨盯着魏珩的眼睛,乖巧的低下头,魏珩的手动了动,将她的小脑袋一按,靠在自己胸口。 “走。” 他吩咐,大步迈开,直接抱着姜梨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他的身影挺拔修长,在黑夜中行走,如同新柏,不可堪折。 “进宫!” 陈河抬头看了一眼,下令。 踏踏的脚步声回荡在街道上,所有已经睡下的人家纷纷打开门探头去看。 只看见储君侧脸刚毅又冷漠,火把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像是清冷的仙人坠了仙,有些疯狂。 “那,那是太子殿下。” 百姓们嘀咕,既想将门关上,怕被牵连,又忍不住去看。 太子魏珩,端正内敛,为人严肃冷漠,乃是大晋人人敬重的储君。 在魏珩身上,似乎从未有过失态这一说,似乎他做什么,大家都觉得是对的。 这样的储君,无疑叫人觉得王朝的将来充满了希望。 而身为储君,也似乎本就应该如此,冷清冷心,没有感情,像是悬挂在半空的月亮,清冷不可高攀。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月亮变的有了温度,或许是因为旁边多了一汪星河。 “殿下,臣女能自己走,身上的伤真的不碍事。” 姜梨靠在魏珩胸口。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太引人瞩目了。 明日一早,大街小巷,人人口口相传,定会将今晚魏珩与她的事传的人尽皆知。 “你便当孤是疯了。” 魏珩目视前方,削薄的嘴唇抿的紧紧的,整个人冷硬的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刀,一靠近便会伤人。 “殿下,臣女连累你了。”姜梨移开视线,魏珩却低头,非与她对视: “姜梨,你我本就在一条线上,何谈牵连。” “既然决定将事情闹大,引人瞩目,不是很好么。” 魏珩的话,姜梨无法反驳,也没法反驳。 她这一身的伤,确实是用来‘哗烨取宠’叫人议论的。 血流的越多,伤口越大,便越能引起人们的气愤与谏官朝臣对伯爵府与姜鸢的抨击! “孤在。” 姜梨想着,紧绷的身子稍微放松。 这一放松,她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一刻松懈。 眸子轻轻的阖上,她干脆叫自己休息一会,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魏珩的低叹声。 他说他在。 她想她此刻是安心的。 “这是怎的了,太子殿下怀中抱着的那人是谁?” “是慈安县主?” “姜梨?怎么会是她。” 进宫的路,因为逐渐变大的雨,而变的漫长。 这条路上,住着不少达官显贵与高门世家。 看热闹的人从来不只有百姓,还有这些隐藏在后面的富贵人家。 储君于雨中行走,怀中还抱着一人,是实在是无法叫人不注意,不嘀咕。 “据说姜家人今晚在御林军进府缉拿他们时,将姜梨推出去挡罪了。” “竟然此事?” 人们继续嘀咕着。 那些声音很轻很低,但或许因为说话的人太多了,在这静谧的黑夜,除了雨水的淅淅沥沥声,还有他们的议论声交织而成一段节拍。 “建宁伯爵府真是可笑,这个时候把姜梨推出去顶罪,脑子进水了么。” 戴芷透过门缝,看着魏珩离去的身影,一脸古怪,语气满是嘲讽: “或许姜家人都疯了。” “哦,不,疯的可不止姜家人。” 还有魏珩。 姜梨纵然与姜家断亲了又如何,打断骨头连着筋。 江南水患一日不解决,姜家是罪人,姜梨也是罪人。 魏珩抱着一个罪女当街行走,他不是疯了是什么。 这还是大晋那个最严肃冷漠的储君么。 难道这天上下的雨,会叫人失去理智不成。 “不过他们都疯了,这建康城就不安生了,如此甚好,快去苏家给苏姐姐传信。” 戴芷关上门,兴致冲冲的转身就走。 魏珩与姜梨如此亲密,傅沛知道了只怕是要气红了眼。 傅家一心向着太子。 太子此举,只怕会叫傅家寒心,日后是否还会归顺太子,那可就不好说了。 再加上魏瞻如今因为图纸的事也被圣上疏远惩罚,这样一来,楚王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快看,那是太子殿下。” “殿下怀中抱着的人是慈安县主。” 除了戴芷,其他贵女在看见魏珩抱着姜梨于雨夜中行走时,神色各个怪异,像是见了鬼一样。 她们不禁在想,魏珩此举意味着什么呢。 莫非是,因为江南水患所需的图纸。 又或者是,‘月亮’动了心。 第392章多方博弈,姜梨绽风华 从长春大街一直往前走,便能抵达皇宫午门门前。 这段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巍峨的宫墙,倒映在雨色朦胧之中。 红色的墙壁青色的砖瓦,因着有着绵绵细雨,倒是少了几分压迫感。 姜梨缓了一会,眼看着就要到皇宫了,她动了动身子,低低说道;“殿下,放臣女下来吧。” “别动。” 魏珩脚步不停,动作不停。 越靠近皇宫,来往的人就越多,身穿红色官袍以绯色官袍的官吏们纷纷侧首,朝着魏珩看来。 而后,动作整齐的移开视线。 “殿下,陛下叫老奴在此等候。” 行至宫门前,一个小太监迎了上来,雨水滴在他的帽子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陛下与诸位大人正在崇德殿议政。” 天又开始下雨了。 原本这样的时节,下点雨,能叫人心生欢喜,毕竟田地里的庄家还等着春雨灌溉。 可如今,每下一次雨,都会叫人忧心忡忡,担忧不止。 “带路吧。”雨水打湿了魏珩的衣袍,顺着他刚毅的侧脸滑落。 姜梨身上被罩着披风,风月皆被隔绝,她身上滴水未染。 “多谢殿下袒护臣女之恩。”魏珩心意已决,姜梨知道不必再开口,他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既然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布置这样大的一盘棋,那么与魏珩并肩同行,是少不了的。 姜梨低着头,纤长的睫毛被从魏珩下巴上滴落的雨水打湿,更衬的她眉眼盈盈,不染纤尘。 “莫怕。”魏珩说着,长腿迈开,从午门进了宫。 一路上,宫女太监纷纷下跪行礼,还有同行的官吏,都在雨中行走跪拜。 崇德殿,皇帝在里头大发雷霆。 刚刚午门前没看到魏瞻的身影,走到崇德殿前,姜梨便看见他被罚跪在雨水。 魏瞻白着一张脸,嘴唇抿的紧紧的,眉宇之间,有不服,还有气愤,还有一丝丝的沮丧。 大概他也知道江南的祸事闯的太大了,纵然有门阀有王家在,也终归无法像以往那样糊弄了事。 “太子殿下、慈安县主到!” 小太监扯着嗓子喊,殿前立马有太监进殿回禀。 没一会,便又出来传话:“陛下召见太子殿下与慈安县主觐见!” “这……” 胡茂才跟在身后,见魏珩抱着姜梨不撒手,很是犹豫。 自古面见天子,都没有这么个见法,可看魏珩的态度,过于决绝。 “臣妇求见陛下,望陛下恩准我等一同入殿。” 魏珩身后,镇国公府的女眷全都在,不仅燕家,还有佘家以及严家等等。 她们是经过深思熟虑跟过来的。 姜梨对她们而言很重要,所以绝对不能叫姜梨独自承受。 或者从其他角度上来说,抛开私人情仇,若陛下真的责罚姜梨,那才难堵悠悠之口呢。 “将人犯压过来。” 大***领头侯在殿外,殿中并没有传来皇帝的回应声。 陈河想了想,吩咐御林军将姜家人都压到大殿门口。 “跪下!” 御林军侍卫说话冷冰冰的,伸出脚狠狠的踢着姜涛跟姜颂的膝盖。 “唔。”他们吃痛,身子直接下坠,膝盖狠狠的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痛意席卷全身,姜颂跟姜涛的眼睛都红了。 “唔。”姜颂被堵着嘴,不满的发出呜咽声。 这些御林军表面上公正无私,秉公办案,实际上,都夹杂了个人情绪。 在崇德殿,天子眼皮子底下尚且敢这样动手,真难想象若是姜家人都被压进了天牢,又会遭受怎样的虐打! “唔,唔。”想着,姜颂跪在地上砰砰的磕头,那急切的模样,好似他很冤枉似的。 陈河撇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冷意,还有厌恶,一闪而过。 “臣女姜梨,参见陛下。” 崇德殿中,灯火通明。 皇帝坐在龙椅上,殿下站满了大臣。 左边的大臣跪了一片,右侧的大臣,也有半数跪在地上。 只剩三分之一的朝臣站着,目光平静,脸色凝重。 “儿臣参见父皇。” 姜梨从魏珩怀中下来跪在殿上,魏珩一掀衣袍,跪在她身边,与她并肩。 皇帝脸色难看,眼神不明,视线落在魏珩跟姜梨身上,明明灭灭。 “陛下,臣女有罪,还请陛下治臣女死罪。”姜梨主动叩首。 她身受重伤,动一动都钻心的疼。 可越是疼,她就越清醒。 清醒的看清前路,该如何走。 “姜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伤上殿。”皇帝的声音冷的刺骨。 姜梨知道,他是因为姜鸢害的江南大乱厌恶了姜家所有人。 “臣女知罪,愿听候陛下发落。” 姜梨睫毛抖了抖,一副老实乖巧的样子。 胡茂才赶忙站出来,将事情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他话落,立马引来董奉的弹劾:“陛下,姜家人包庇罪人,做下此等瞒天过海一事,本就是杀头的死罪。” “却在事情暴露后,不仅没有丝毫悔过之心,反而还将慈安县主推出去挡罪,传出去,叫天下人嗤笑,叫世人诟病。” “叫燕国跟赵国嘲笑大晋!” 董奉的话说的很保守了。 殿上的人都知道,若皇帝真要处罚了姜梨,那将会叫整个皇室蒙羞。 会叫三国人嗤笑大晋皇室。 毕竟当初姜梨宁愿冒着骂名也要站出来说那些图纸是她画的,图纸有问题。 可是,谁都没信,所有人都沉浸在姜鸢献奏图纸所带来的喜悦之中,包括皇帝。 所以,若姜梨错了,那么皇帝跟朝中当时训斥姜梨的大臣们,岂不是更错了。 错在冤枉了姜梨,偏信姜鸢! “混账东西!”皇帝大怒,猛的站起身将龙案上的奏折都甩了下去。 帝怒,朝臣皆跪地:“陛下息怒。” 姜鸢跟姜家人玩的一手好套路,将皇帝跟朝臣都算计了。 这会皇帝是有天大的火却只能发泄一半,不生气就怪了。 “陛下,此事与慈安县主无关,县主先前已经被罚了紧闭,整整半月有余,京都中至今还有人议论。” 董奉知道皇帝生气,可生气他也要说。 总得有人给皇帝一个台阶下吧。 “陛下,董大人说的是,此事归根结底,是偷盗图纸之人!” 偷盗图纸一事,胡氏是直接罪人,裴耀也是。 若要论罪,这两个人,首当其冲,毕竟姜鸢如今不在,总得有人开刀泄皇帝的怒气。 “是啊,还请陛下责罚偷盗图纸之人,以儆效尤。” “当初是小裴大人将图纸献给圣上的,这才有了图纸赈灾的开端,究其错处,小裴大人,首当其冲!” 有人剑指裴耀跟裴家。 整个大殿有片刻的安静,而后殿下的大臣便争论不休。 御史台的官吏抓住机会挨参,门阀党派的官吏,变成疯狗乱咬人,如此便能将他们身上的责罚减少。 殿中吵吵闹闹的,甚至有些大臣吵急眼了还想动手,真是又荒唐又叫人气愤。 “陛下赎罪,此事皆是臣女一人之罪,臣女已与姜家人断亲,便会将罪责都揽过来,与其他人皆无关。” 姜梨的眼神忽明忽暗。 她扭头看了魏珩一眼,唇角微勾,跪在地上磕头:“臣女愚钝,认为以当前的局势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纠谁的错,治谁的罪。” “而是要先解决江南祸事,制止灾民暴动闹事。” “臣女不才,有一计,可解江南之困,以此,将功折罪!” 少女的声音依旧清脆,于一众争吵声中,显得鹤立鸡群。 大臣们一顿,纷纷扭头看她,只见她侧脸坚毅,背脊笔直,不慌不乱,不被不吭,周身自成气派。 第393章献计,明珠升起,光华璀璨大地! “县主如今又说有计能解江南之困,想来当初创作那些图纸时,便已经有了成算,不知为何一直迟迟不上报给陛下。” 姜梨的退让,叫门阀们变本加厉。 他们原本就是一些厚颜无耻之辈,有好处自己贪,有罪便拉个替死鬼。 自古这些门阀混迹朝堂,弄的朝堂乌烟瘴气,叫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而姜梨,早就料到了门阀会这么说,不过是以退为进,请君入瓮罢了。 “戴大人说的对,不知县主可是早有应对之策,迟迟不拿出来,非要等到灾情严重了再站出来说话,不知意欲何为。” 戴广话落,门阀官吏以及王家的门生们都开始站出来指责姜梨。 其实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无外乎这一切都是一场针对姜鸢的阴谋。 “呵。”姜梨低低一笑。 她不必过多的说话为自己解释,也用不着对所有人解释。 因为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会丑化自己的嘴脸,毕竟从这盘棋开始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掉进了陷阱中。 “当初姜鸢献奏图纸,她一个女流之辈,既非当朝官吏,又非儒家大师,怎的冠以她名的策略便能那么快被应用在灾情之中。” 谢太傅举起玉笏,说了句公道话。 而后,又听他继续说道;“原因有二,一,乃是因为将策略献给陛下的人是小裴大人。” “二,乃是因为背后诸多权势的推进,灾情发生,急需解决策略,这原本应当是朝中官吏的责任,却寄托于几张图纸上,说难听点,便是我等失责失职!” “老臣有罪,请陛下降罪。” 谢太傅也以退为进,主动跪在地上请罪。 可他所请的罪不是旁的,而是当时没有力求皇帝调查图纸策略真正的创作者是谁一事上。 故而,他有错,朝中所有大臣都有错,一个也跑不了。 “陛下,臣等有罪。” 谢太傅乃是当朝太傅,他一跪,身后也跪倒了一片大臣。 至此,大殿之中,除了皇帝,再无一人站着。 “陛下,现在不是纠结谁对谁错的时候,臣女知道所有的错处,最后势必会归在一人头上,臣女愿帮诸位大人分忧。” 姜梨适当开口。 这话无异于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的打了大臣们一下。 真疼啊。 大臣们呲着牙,忍不住很想看姜梨一眼。 这个女娃娃,究竟是太有脑子,还是没脑子。 说她蠢,可从事发到现在,她除了现在受了皮外伤,半点亏都没吃,当然,这罪名也不可能会落在她头上。 说她聪明,她又在大殿之上口口声声的要认罪。 “陛下,既然图纸是县主所画,便证明县主确实有异于常人的才华,不妨听县主一言,再定夺也不迟。” 李毅跪在地上,他的话叫一些忠良臣子纷纷应和:“是啊陛下,不妨听县主一言。” 姜梨才是进献的图纸策略真正的创作者。 说实话,初次听闻那些见解,他们确实深感震撼,还以为姜鸢真有惊世之才。 便都默认了策略的继续推进。 哪曾想,那都是偷来的。 “陛下,臣女以为,江南的祸事有两大组成点,此两点一日不解决,便会拖延至滔天大祸,陛下圣明,得天庇护, 望陛下明察。” 姜梨低着头,她这话太大胆了。 朝臣们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戴广更是直接出声叱责;“大胆!你这话可是在埋怨陛下!” “臣女没这个意思,戴大人为何非要混淆视听,我知道你们想叫我顶罪,我来时已断亲答应了建宁伯夫妇,我认罪,戴大人又何必揪着不放!” 姜梨语气寡淡,她说话的时候很平静。 越是平静,便越叫人羞愤。 “你……”戴广气的语塞。 李毅看他一眼:“当日姜鸢上奏赈灾策略,若是本官没记错,戴大人可是最赞成同意的那一个。” “如此,戴大人也脱不了干系。” “慈安县主所言为陛下分忧,为国分忧,戴大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是想叫江南所有灾民都集体造反才肯罢休么!” 李毅目光凌厉,语气摄人。 戴广吓的砰砰磕头:“冤枉啊陛下,臣绝无此意。” “陛下,古语有言,同心山成玉,协力土变金。诸位大人皆是通过科考,满腹经纶的才士与国之栋梁。” “若是大家都共同为了灾情而拧成一股绳,臣女以为,江南灾情,可平定一半,故而,要赈灾,便要抓人心。” 姜梨声音缓缓。 皇帝深深的看着她,眼底带着打量;“继续。” “臣女多谢陛下。” 姜梨谢恩,又道:“陛下封臣女为县主,臣女有封地,也食民脂民膏,水灾发生,臣女便想为国、为陛下,进献一分自己的力量。” “故而,臣女彻夜研究了赈灾之法。” “自古灾情发生, 疏堵结合,因势利导,疏导为主,故而,臣女画了铲车,以疏通河道的淤泥。” “疏导疏导,疏重要,导更为重要,河道疏通,便需要将水引出,从根本上解决水患。” “另外,需在河流关键处修建坚固的堤坝,护城桥下修有堤坝,臣女原本想从堤坝上再修水门,能调节水量。” “但真理是实践得出来的,不亲自去护城桥上巡视摸索,只纸上谈兵,才酿成了此等祸事,还请陛下惩罚。” 姜梨话落,不再开口。 满殿寂静,大臣们竖着耳朵听了姜梨的话。 她说的头头是道,一看便能知道读了不少书,再加上先天聪慧,有个人的独到见解。 “站起来说话吧。” 皇帝紧皱的眉头微微纾解。 他看着姜梨,很明显,他赞同姜梨的说法。 既然图纸是姜梨所创,策略是姜梨所做,那么最后要想解决问题,也得交到姜梨手里。 “多谢陛下。”姜梨动了动,她身上有伤,行动不便。 皇帝用眼神示意,一个宫女立马走进来扶着姜梨站起身。 “除了疏导工作,另外,还有水利工程与灾后应对。” “水利是工部的大人们负责的,江南地势平整,土地肥沃,距离陈留郡不足十公里处,有湘江与漓江的运河。” “臣女以为,大晋何不修建大坝,再利用铧嘴分水跟斗门的组合,解决水位落差,如此,便能叫船只爬坡,及时救助被困水中的灾民。” “再有,天降大灾,人心不稳,朝廷应该赈灾济民,减免赋税,以此彰显我君心寄黎民苍生之意,天鉴我君拳拳之心,定倍感之,护我大晋,度此难关。” “此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陛下千古明君,必流芳百世,后世,人人歌之颂之!” 姜梨说着,高呼万岁,她领头,群臣效仿,帝心甚悦,方才露出松懈之意。 魏瞻跪在外头,他抬头看向殿中,只见殿中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知怎的忽然变了。 似乎朝局从这一刻开始,也步入到了另一个境地。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可他却清清楚楚看见了少女挺直的脊梁与身上隐隐散发的傲意与清冷。 他打了个激灵,有一瞬间觉得,殿中缓缓升起了一颗明珠。 第394章史上,第一位有政权的女官诞生 “陛下英明神武,上苍垂怜,庇护苍生,开社稷,壤万民!” 魏瞻浑身有冷意滋生。 然而那股子冷意,却被殿中忽如其来的拥护声打碎,而后掀起了更大的波涛。 “殿下英明神武,千秋万岁!” 依旧是姜梨领头,群臣高呼。 甭管什么门阀不门阀,这一刻,为了熄皇帝的怒火,为了共同的路,大家倒是做到了表面上的团结。 “那声音。” 姜家人被压着跪在崇德殿外。 冰冷的雨水拍打着他们的脸,风偶尔会吹的他们睁不开眼睛。 姜颂被绑着手脚,听到殿中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他下意识的抬起头。 恍惚间,他似看到了姜梨的身影。 姜梨站在最前面,她领头叩拜皇帝,紧接着便传来震耳的喊声。 “父亲。”姜颂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是伯爵府世子,尚且没有勇气在皇帝跟前那般耀眼呐喊。 姜梨一介女流,现在还顶着一身罪名,是怎么敢的。 又是怎么做到的。 “闭嘴。” 姜涛没吭声,姜颂眼神颤个不停,胡氏见状,也往殿中张望。 而后,她嘴唇发抖,好似要叫出声,姜涛猛的训斥她,眼神冷的像是一把刀: “再要喊,叫你立马死无葬身之地!” “嘶。”胡氏被这个样子的姜涛吓坏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双通红的眼睛中带着不甘。 为什么姜梨的命那么好。 顶了这样大的罪名,却还能脱险不说,还在皇帝与朝臣面前出了那么大的风头。 凭什么呢。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胡氏怨恨的想着。 “陛下明察,正如县主所说那样,只要大晋上下**,便能断金。” 谢太傅高举玉笏,这一刻,他们的主要任务不是给谁定罪。 而是要拿出一套方案赈灾。 只有这样,方才能保大晋安稳、朝堂安稳。 “敢问县主,何为铧嘴分水玉斗门,请县主指点。” 工部的官吏对姜梨说的话十分感兴趣。 不仅他们,还有都水监的官吏。 姜梨提出了一个太新颖的词,若是真的应用,会造福黎民苍生。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但我可画给陛下与诸位大臣们看。” 姜梨低着头。 刚刚她出了风头,引得皇帝高兴,这会又化身为一个隐形人。 只管叫朝臣主动与她说话,她老实的回便是。 魏珩余光撇着她,黝黑的眸子中,浮现点点笑意, 还有不易察觉的,自豪与骄傲。 “胡茂才。”皇帝喊了胡茂才。 胡茂才犹豫着转身往外去。 姜梨要纸笔,可龙案上的执笔都是帝王用的,姜梨用,不妥当。 “做什么去。”皇帝拧眉。 江南灾情都火烧眉毛了。 只要姜梨能提出有效的见解,他是不会纠结于小事的。 “叫姜梨画在纸上。”皇帝甩过去两张纸。 这纸张都是帝王专用的,胡茂才弯着腰,皇帝又递了一根笔过来。 胡茂才一一接过,而后走下殿拿给姜梨:“县主,请。” “臣女多谢陛下。” 姜梨叩谢,恭敬接过纸笔,而后弯着腰将纸铺在地上。 她神色专注,一脸认真。 手臂虽受伤影响了速度,但画图却是不慢的。 光明正大的在崇德殿中作图,再也无人会说她抄袭作假。 一盏茶后,两张纸上便被姜梨画了满满登登的图案。 是堤坝跟水阀的操作图,并且上头还有说明。 只是一些说明后头还有批注,表达了姜梨的担忧。 江南水患来势汹汹,实行任何方案,都是要实地考察的。 姜梨已经将能用的方案都列举了出来。 “拿过来。”皇帝站着,亲眼所见姜梨画图,他是有些震惊的。 姜梨有才,不输当朝官吏。 自古女子不得参政,若非如此,姜梨可直接入朝做官。 “臣女不才,于建筑上有些天赋,其他的便不通晓,这些图纸所画的图,所写的方案,还需陛下与工部的大人们共同考量。” 姜梨不攀功劳,也不急着表现,十分低调。 工部的官吏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胡茂才将图纸呈现给皇帝。 皇帝越看,眼神越深,而后示意胡茂才将图纸给工部的官吏。 “陛下,依臣之见,若是真的能将铧嘴跟斗门结合起来控制水位,那么江南水患,可破。” 李泰眼神一亮,工部官吏也纷纷应和:“是啊陛下,图纸可行。” 这张图纸可比当初姜鸢呈现的图纸要精密太多了。 姜梨说的没错,她于建筑上,确实有天赋。 “但若是想要施行这些策略,还得亲自考察地形,再做估算。” 李泰又道。 李毅也看了图纸上的内容,抿了抿唇:“只怕是要叫县主去江南走一趟。” “但若再以使者的名头出使江南,只怕百姓不会买账不说,还会引起更大的抵触之声。” 有姜鸢的例子在前,大臣们实在是怕了。 江南现在乱成一锅粥,灾民们对所谓的赈灾使者恨之入骨。 再派一个使者,又或者是更多的使者,无异于,雪上加霜。 “当初姜鸢出使江南,虽说江南的灾情也是按照她献的那些方案推进的,但并未有实际意义上的成效。” 季宵开口,佘兴贤立马道:“荣国公言之有理。” “江南灾情为重,当务之急是全民抗灾。” “只要能将大水击退,自然会安稳民心,请陛下明察。” 佘兴贤说的对。 只要水灾退了,哪怕只退一部分呢,都不会叫灾民们心生恐慌。 换句话说,便是要叫朝廷与所派去赈灾的大臣立威。 灾民信任赈灾大臣,便是信任朝廷,自然也就不会有人闹事了。 “退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得赈灾,叫百姓们吃上东西,再给他们安顿的地方,这样一来,便不会再闹了。” 宁阁老声音沉沉:“不过眼下江南各地不安生,陛下还是得派兵及时镇压。” 以暴制暴的手段少不了。 可问题的关键是,派谁去呢。 裴家是不行了,姜鸢献奏图纸一事牵连了裴耀,皇帝大怒,裴齐这会正跟魏瞻一起跪在殿外。 “既是朝廷派遣的赈灾大臣,那么官职最起码得在从三品以上。” 袁开济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看姜梨。 少女乖巧站着,她太冷静,太能沉得住气。 聪慧如她,又怎会不知一旦提出了这些图纸与赈灾策略,便会成为赈灾大臣前往江南赈灾。 偏生前头姜鸢已经用掉了赈灾使者的名头,这名义是行不通了。 若是想叫姜梨前往江南,定得封官! 可问题又来了,姜梨是女子啊。 虽说本朝也有女官,但那些女官都没有涉及到朝政。 但姜梨不同。 “陛下,国之大事前,只要于国于民有利,打破规矩,也有情可寻。” “还请陛下明察,江南情况危在旦夕,再不解决,只怕会动摇国之根本啊。” 大臣们对袁开济说的都清楚。 他们也不愿叫姜梨封官,但江南的水灾怎么办。 姜梨不去,谁去。 虽有图纸在手,可万一又是纸上谈兵怎么办。 “陛下,大事为重啊。” 燕昭跟燕衡对视一眼,也跪在地上。 阿梨以身犯险,置之死地而后。 只怕她要创造大晋开国以来第一个特例了。 真正意义上的女官,就此诞生。 第395章公道是争出来的,姜家人被判死罪 “陛下不可啊,此举有违祖制,不可啊。” 一听要封姜梨为官,门阀们又坐不住了。 姜梨本来就跟魏珩的关系不清不楚。 虽说是以救魏哲为名头,魏珩与她接触。 但魏珩的袒护之意叫人看的清清楚楚。 一旦姜梨被封官,对魏珩而言,无异于一员猛将。 实在是不得不防备啊。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诸位大人还要因个人意见耽误国情么。” 魏珩嘴角动了动:“孤对姜梨,乃是爱惜人才。” “当然也不可否认,乃是因为阿哲。” “但倘若姜梨有错,孤也不会袒护。” 魏珩将了门阀们一军。 太子党派的官吏纷纷站出来说话:“丁大人既说此举有背祖制,那么想必丁大人有更好的法子能退洪赈灾?” “还是说,戴大人想亲自前往江南,督促堤坝的修建与赈灾之策的推行?” 出使江南,危机重重。 流民,流寇作乱,就已经成了一大阻力。 更何况是要面对成千上万的灾民呢。 先前大臣们不愿意去赈灾,不正是这个原因么。 可他们没想到,灾情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就像姜梨说的那样。 这个时候若是还因为个人恩怨致朝政不顾,那一旦大晋不稳了,他们都没好果子吃。 “我不是那个意思。”戴广满脸通红,用余光不断往王保那边看去。 王保站着没吭声,只是他的门生们依旧持反对意见;“兹事体大,要么还是再衡量一番。” “再要衡量?衡量多久,江南的灾情能等的了么,江南的灾民能等的了么?” 袁开济语气淡淡:“难道真要等到江南所有灾民都集体闹事了,再行动,只怕到了那个时候就晚了。” “陛下,臣女知道您与大臣们为难,但臣女有句话想说。”姜梨抬起头,再次打断了大臣们的争吵声。 “你说。”皇帝颔首。 姜梨抿了抿唇:“臣女以为,诸位大臣们并未是为了个人恩怨,也不是为了党派争斗。” 姜梨这话说的,变相的埋汰那些人。 戴广嘴角一抽,眼皮子都下意识的跳了跳。 “而是他们为了灾民考虑,怕臣女去了江南会刺激到灾民,叫他们闹出更大的祸事,毕竟姜鸢已经激起了民愤。” 姜梨暗戳戳的又把姜鸢拉出来了。 而后,又补了一句:“姜鸢是裕王殿下的侧妃,戴大人等人,自然是想快点叫江南闹乱平定的。” 姜梨看似天真,实际上又把魏瞻埋汰了一顿。 姜鸢闯祸了,魏瞻跑的了么,王家跟其手下的门阀们又能跑的了么。 祸是他们闯出来的,这会他们还在这大殿之中指手画脚,要脸不要。 “噗嗤。” 有人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皇帝往下看了一眼,淮阳王赶忙低下了头。 他不参与朝政,平时也不上朝,但这次江南情况危险,他也被召进了皇宫。 原本听着大臣们的争吵头疼的厉害,但随着姜梨的到来,局势变了。 淮阳王也不头疼了,听的格外仔细。 姜梨暗戳戳的讽刺魏瞻跟王家等门阀,实在是叫人觉得过瘾啊。 “你继续说。”皇帝点点头。 姜梨又道:“灾民闹事,原因有诸多条,但最重要的一条便是粮食。” “只要筹到了粮食,便可叫他们老实。” “臣女不才,愿以三日为期,若是无法筹到粮食,便请陛下问罪,废掉县主名号以及身上所有职位。” 姜梨的意思是,皇帝可先封官,三天为期限,若是她没本事,不管是县主还是官职,她都不要。 这话叫门阀们闭了嘴,但眼底的嘲讽却是明晃晃的。 姜梨纵然有建筑上的天赋,可粮食是她想筹到便能筹到的么。 搞笑呢。 “继续。”皇帝忽然来了兴致。 姜梨想筹粮,那便得先得到调令,也就是官职,这样才能使唤手底下的人办事。 “臣女想求陛下赏赐粮运权与渡船权,再斗胆,请户部的官吏配合臣女行事。”姜梨反其道而行。 她没求皇帝封她为赈灾大臣,而是管皇帝要了粮运权跟渡船权。 皇帝更觉得有意思,当即便应了;“准。” “若是三天后筹不到粮,便连你县主的封号一并夺了。” “陛下圣明。”姜梨叩拜;“在此期间,大臣们可根据图纸上所画的以及所写的策略安排布置。” “这也算是赈灾的一部分重要工作。” “准。”皇帝挥挥手,深沉沉的眸子略过殿下的大臣,而后落在燕衡身上: “燕衡接旨。” “臣在。” 燕衡立马出列。 只听皇帝的声音传来:“传朕的指令,即刻起,派镇国公世子燕衡领兵三万前往江南。” “海运比陆运快,朕赐其漕运权,一旦姜梨筹到粮米,立马运往江南。” “另外,海匪趁机作乱,挑拨灾民闹事,燕家军负责剿匪,若是海匪冥顽不灵,就地斩杀!” 皇帝下令,燕衡心中诧异,而后领旨:“臣,领旨谢恩,定剿灭海匪,还海面安稳,待筹到粮米后,立马运往江南。” “嗯。” 皇帝点点头,又看向姜梨;“姜梨听旨,朕封你为户部员外郎,协助户部一同筹备粮米,用于赈灾。” “臣,领旨谢恩。” 姜梨跪地领旨。 户部员外郎,从六品官职。 这官职说大不大,说小,自然门阀高官们也看不上。 但姜梨是个女人,她是女人,甭管官职几品,就足矣叫人惊叹议论。 毕竟这只是一个考验,考验过了,等待姜梨的,便是从三品赈灾大臣! “赐官府,腰带与金冠。” 皇帝挥挥手,胡茂才立马下去准备。 没一会,便将官袍跟腰带等都拿了过来。 皇帝封官,要亲自给对方戴帽,姜梨是女子,得到的是金冠。 金冠与官帽一个意义,姜梨戴上,会更有气派,不至于叫人觉得她身子单薄,撑不起场子。 “臣,叩谢陛下隆恩。” 金冠戴在头上,皇帝又把姜梨扶了起来。 姜梨手臂上有伤,没喊出来,但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皇帝点点头,将手背在身后:“朕,赏罚分明。” “该定夺的事,一并定了。” “建宁伯爵府包庇姜鸢偷盗图纸,事发后又推人出来顶罪。” “对朕不忠,对国不忠,对待亲长,更是不孝,对待子女,不仁,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之辈,传朕的指令,处以死刑!” “待江南灾情平稳后,再行刑。” 皇帝是被姜梨给哄好了,也保住了皇室的颜面。 但帝王怒火,总得有人承担。 伯爵府便是那个倒霉鬼。 姜梨转危为安,他们便危险了。 姜梨低着头站在皇帝身侧,眼神冰冷。 公道是争出来的。 不争不抢,只有死路一条。 前世胡氏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要她不争。 不争,就只能等死,所以,她要争要抢,为此,机关算尽,不折手段。 第396章新官上任,大抬粮价 “陛下饶命啊,我们是冤枉的。” 姜颂跟姜涛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皇帝居然会下令处死他们。 明明姜梨都出去顶罪了不是么。 为何还会变成这样。 “陛下,冤枉啊,那些图纸是姜梨画的,都是她的过错。” 天子下令,御林军立马上前压着姜家人往大牢中拖。 姜颂不甘心的喊着,挣扎着,迫切的看向殿中:“陛下,饶命啊。” “我们是冤枉的。” “还敢喧哗,是嫌死的不够快么,真是胆大妄为。” 朝臣听见姜颂的喊声,纷纷摇头。 姜颂这个时候还在攀咬姜梨,只会叫皇帝更快的处死他们。 真是个蠢货。 都是一家子出来的,怎的姜梨那么聪明,姜颂却那么愚蠢呢。 “陛下,饶命啊,这件事与姜家其他人没关系,都是臣妇猪油蒙了心。” 胡氏这会是真的害怕了。 她浑身发软,侍卫拖着她,像是在拖一摊烂泥。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喊出声,迫切的希望这件事能有回旋的机会。 诚如她所言,她才是罪魁祸首,可她依旧不认,只是想叫皇帝小惩大诫一下。 怎么可能,只怕是在做梦。 “是阿梨,都是阿梨故意设计的。” 胡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离大殿越来越远。 姜梨就站在皇帝身后,那位置,只有位高权重的权臣才配,姜梨凭什么呢。 此时的姜梨,眼神冷漠,脸色冷漠。 看着姜家人被拖走,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 这个狠心的女娃娃就是来讨债的,当初生下她时,就该掐死她,这样伯爵府也不会有今日的祸事了。 “陛下。”胡氏怨恨的眼神隔了老远,姜梨依旧能感受到。 她抿了抿唇,低低开口,好似要为姜家人求情似的。 皇帝撇她一眼:“姜梨,你不是已经剔骨割肉偿还生恩了么。” “你该感谢你自己有建筑上的天赋,否则现在你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朕判处姜家人死刑,乃是因为他们欺君罔上。” 自作聪明的人,是帝王最讨厌的。 姜家以为推了姜梨出来顶罪,便能熄灭他的怒火么。 不,不仅没有,他反倒是更生气了。 气姜家人的凉薄,也气他们愚弄君主的大胆。 不处以死刑,如何泄他的愤。 “臣不敢多言,只是还有一点不明。”姜梨弯腰行礼。 皇帝目视前方:“说。” “臣以为,姜家人固然有错,但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姜梨一开始并没有拉踩姜鸢,而是在听闻姜家人获罪后才站出来说话。 这不由得叫人觉得她是心软了,而并非针对姜鸢。 “姜大人心善,初次入朝为官,对一些事还不甚熟悉,下官愿为姜大人解惑。” 皇帝没吭声,反倒是袁开济开口说话。 他是在告诉姜梨,帮姜梨,不要一再触犯天威。 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姜梨识不识抬举。 朝堂的水,太深了,纵然是靠着天赋谋取官职,但若不是个聪明的,那么也长久不了。 “下官多谢袁阁老指点。”姜梨很上道,对着袁开济再三道谢。 “陛下,这雨快要停了。” 皇帝站在大殿门口。 外头的天乌黑一片。 原本下的也是小雨,细如牛毛,胡茂才侍奉皇帝身侧,小声回禀。 “传朕的指令,收回裕王监国权,勒令其回裕王府,禁足三个月,没有朕的允许,不许裕王出府一步。” 殿外,魏瞻跟裴耀都跪着。 还有一些大臣,低着头佝偻着背脊,脸色灰白。 这些大臣,都是一些门阀。 魏瞻得权后,门阀子嗣南下发国难财。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财是得到了,但也犯了大罪。 皇帝大怒,牵连的人太多,一时间,门阀们也纷纷自危,将恨意转移到了姜鸢与裕王头上。 生死关头,一些人甚至找上了魏珩,寄希望获得一个求生的机会。 朝臣商议政务,一夜未眠,第二天上了早朝,这才陆续离宫。 姜梨如今有官职了,自然也要 跟大臣们一起。 大家一开始都以为姜梨身娇体弱,撑不了太久。 但出乎意料的,她的精神头看起来不要太好,或许是因为被封了官,有些得意吧。 “祖母,阿梨与父亲兄长出来了。” 皇宫门口,燕蕊跟大长公主都等在外头。 崔嬷嬷已经命人进去打探过两次了,只打探来朝臣都在崇德殿议政的消息。 燕蕊心急,等啊等,好不容易看见姜梨与燕昭燕衡出来了,赶忙迎了上去; “阿梨,恭喜你。” 姜梨身上还有伤,走路也有些困难。 皇帝赏了轿撵,被姜梨谢拒了。 除获天子恩宠,她不可过于骄纵,凡事谦逊,总是没错的。 “长公主,夫人,叫你们担心了,是阿梨的错。” 姜梨一张小脸瓷白,熬了一晚上,不仅没显憔悴,反倒是容光焕发。 她从伯爵府那苦海之中脱离出来了,等平定江南祸事,她便请旨,叫祖母与姜家,分府别住。 “太好了,太好了。” 燕蕊一把抱住姜梨,眼泪默默地流:“阿梨,昨晚我担心死了。” “我只恨自己当时帮不上你的忙。” “别这么说燕姐姐,你们都是我的动力与后盾。”姜梨搂住燕蕊,闭了闭眼睛。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只觉得这一刻难得心安。 但前路依旧有硬仗要打,她还得闯关。 “阿梨,据说你与陛下还有朝臣立下三日期限筹备粮米,我等已经传信回了娘家,都会助你一助。” 夏氏跟高氏一脸欣慰。 姜梨松开燕蕊,燕衡与燕昭也走了过来:“二婶三婶,阿梨屯粮的事确实需要你们帮忙。” “不过,是与你们想的事相反。” 燕衡抿了抿唇,高氏夏氏闻言相互对视一眼。 “先回去再说吧。”大长公主挥挥手:“先叫府医给阿梨换药,再换一身衣裳,其他的事,再说。” “是。” 大长公主下令,燕家人纷纷应是, 带着姜梨回了国公府。 回去的时候,长公主跟姜梨说了老夫人的情况。 陛下只是不允许老夫人离开伯爵府,其他的吃穿用度还跟往常一样。 姜梨听了,放下心来。 半个时辰后,姜梨收拾妥当,便去了户部尚书府拜访户部尚书辛格力。 辛格力对姜梨还算客气,还以为她来拜访自己是要自己放款放粮。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姜梨压根就没提放款放粮的事。 “姜大人,你能否再说一遍,你求本官做什么?” 辛格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梨居然求他下令,将粮食的价格调高。 她是疯了么,还是根本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又或者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想将自己的名声闹大一点。 第397章骂名,‘名扬四海\’ “辛大人,你没听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姜梨坐在堂下,手上端着茶盏。 若是以往,辛格力怎么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跟一个女人共同处事。 这个人,还是他户部门下的官吏。 这跟听天书似的,可经历了昨晚一系列的事,尤其是还牵扯到了储君。 辛格力纵使对姜梨不屑,但也会收敛神态,不至于叫心中所想露于表面。 “姜大人可知,自从江南水灾发生以来,如今大晋各地的粮米价格上涨到了多少文一斗么。” 辛格力站起身背着手在原地踱步。 他话落,姜梨却没回答,辛格力见状,吹了吹胡子,伸出手:“原本五十文一斗,现在都上涨到一百文一斗了。” 江南水灾,富商们瞄准时机,故意抬高粮食的价格,甚至他们还在松江府成立了一个粮食联名,简名为粮联局。 其中,又以杜家为首,杜家在苏杭一带名声及大,名下经营着各种生意。 就算是陆家,也不敢与杜家作对。 “辛大人,昨晚陛下已经答应了给下官三天的时间筹集粮食,并且勒令户部的官吏配合下官。” 姜梨笑了笑,从袖子中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辛格力:“这封信上写了大人们每个人应该做什么。” “你们放心,只管将此事推到姜梨一个人头上,如此,既能对陛下交代,又能转移多方视线,何乐而不为呢。” 姜梨知道辛格力也很头疼。 国库亏空,户部能拿出来的钱跟粮食十分有限。 这次赈灾的事给了辛格力太大打击,若是处理不好,他这个户部尚书也做到头了。 幸亏当初有姜鸢这个程咬金闯了出来,帮他过度了一下,否则他现在只怕是乌纱帽不保了。 “听闻辛大姑娘蕙质兰心,会佘大姑娘关系十分好,今早佘家还邀请下官去府上喝茶。” 姜梨见辛格力犹豫,低头饮茶,声音淡淡:“说起来,下官与辛大姑娘还有一面之缘。” “那日在城西,恰好姜鸢与胡夫人施粥赈灾,我偶遇辛大姑娘,便与她说了几句话。” 辛嘉珍指点辛格力利用姜鸢为噱头减轻户部的压力,其实最根本的主导者是姜梨。 既打击了姜鸢与魏瞻,又能在这个时候将事情说出来叫辛格力卖她一个人情。 “姜大人,你。”辛格力大为震撼。 若说原本他对姜梨入朝为官的事还有些意见,那么如今不仅没意见,反倒是有些忌惮。 此女实在聪慧,手段非常。 再加上还有一个态度不明的储君, 实在是叫人觉得心里惊慌。 得罪她,确实没什么好处,就如她说的那样,反倒是可以将事情推到她身上,再次解决户部的燃眉之急。 “不知姜大人到底想做什么。”辛格力的脸色很认真,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姜梨。 “我如今是户部员外郎,三日后前去江南赈灾,既在户部曾经任职过,便不会忘了大人的教导。” 姜梨的意思是,她算是从户部出来的,来日若真的有更大的造化,绝对不会忘记辛格力与户部的提点。 反之,若与她作对,便是敌人。 她这么笃定,一定觉得自己能被封为赈灾大臣南下赈灾,不知是掌握了什么筹码。 “你我同在朝为官,下官知道大人与那些门阀党派有所不同,也是真的心系黎民百姓。” 姜梨茶水喝够了,站起身,给辛格力行了一礼:“姜梨与辛大人的初衷都是一样的。” “只希望江南灾情早日平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国库丰盈,才能应对不时之需。” 姜梨的态度太诚恳了,虽言语上有些威胁与利诱的成份在,但那都是辛格力自己品出来的,姜梨半点没涉及。 “好,希望姜大人来日莫要忘了今日的宏图壮志,如此,下官就算是冒着风险,也会助大人一臂之力。” 辛格力思衬再三,咬咬牙,答应下来了。 刚刚他说起粮联局,姜梨半点都不惊讶。 可见,她是知道的。 若只是一个闺阁女子,怎会知晓江湖之事,只怕姜梨远比他想象的城府还要深。 “辛苦大人。”姜梨微微一笑。 辛格力叫人拿了纸笔进来,他提笔写字,而后加盖了户部尚书的印章。 就这样,一份由户部下发的声明指令迅速施展下去。 只用了半天,民间便骂声一片。 有人骂姜梨:“初生牛犊,上任耍官威,竟以牺牲百姓鱼肉百姓为踏脚石,实在是可耻!” 有人指责姜梨:“女人当官,来日定会成为一个奸臣,祸害朝堂,鱼肉子民。” 总之,骂什么的都有,可各地的粮商还有富商们则是将姜梨供了起来。 粮联局抬高了粮食的价格,一百文一斗,姜梨直接翻了二倍,两百文一斗,这可是天价啊。 原本百姓们就买不起粮食,这下,直接断粮了。 一时间,姜梨是大奸臣的名头传的四海皆知,尤其是江南灾民,说若是姜梨南下赈灾,他们便集体闹事反对。 这场骂声传的轰轰烈烈,一时间,骂声甚至叫江南灾民造反的事给压了下来,将对朝堂对天子的不满,也转移到了姜梨身上。 姜梨可谓是,名声大噪,彻底‘火’遍四海。 一日后,建康城中,掀起了一股骂潮热,但凡是肚子里有点墨水的人,都拉帮结派,将姜梨骂的狗血淋头。 其中,当属明月楼为主,据说明月楼专门辟了包房,以供人们来此结伴,喝喝茶吃吃饭,顺便讨伐姜梨。 “公子,您怎的还笑了。” 明月楼四楼包房中,陆景曜坐在矮桌旁,手上端着茶盏,听着从四周传来的骂声,陆景曜轻轻一笑。 飞廉都要急死了,干脆将窗户关上,觉得这样那些骂声便能小了。 可隔壁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简直是避无可避。 “这样不是很好么,姜梨的名声打出去了,整个大晋的人,除了那些富商,都是她的宣传使呢。” 陆景曜摇头失笑。 半点忧愁不见。 飞廉可要愁死了:“公子,县主可是您的生意伙伴。” “她名声差成这样,要是给与咱们合作的商户知道了,肯定不会再与咱们做生意了。” 如此,公子怎么还这么高兴。 哪里能高兴的起来嘛。 “你不了解她。”或许是见飞廉实在忧愁,陆景曜神色忽然变的认真。 飞廉问他:“公子你与县主认识的时间尚短,难道您很了解她么。” “我知她的难处与心中的苦楚,这便够了。” 陆景曜微微一怔,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很期待。 他在建康城呆不了多久了,不过还好,姜梨马上要去江南了。 他们会一起共事,然后…… 第398章釜底抽薪,松江府杜家来人 “公子,您说什么,小的没听清。” 陆景曜声音很轻,飞廉没听清,抓了抓头发:“那公子,咱们真的要像慈安县主说的那样,高价抛售粮食么。” 虽然外头的百姓都在骂姜梨,可姜梨对公子这个合作伙伴还是很好的。 她叫户部将粮食价格抬成了天价,先前公子屯的那些粮食,能卖几万两银子。 这笔钱赚的,可是相当容易啊。 “传我的吩咐下去,将陆家囤的粮食,全部以高价抛售,只留下半年口粮供族人吃便可。” 陆家手上的粮食很多。 有最近囤的,也有早些年囤的,甚至还有一些陈粮。 这个时候抛售出去,只有利,而无害。 “可是老爷他不会同意的。”飞廉咬咬牙,觉得十分为难。 这次户部上调粮食价格,之后肯定会越来越高,在这个节点上抛售粮食,只会叫陆家的敌人觉得陆家内里亏空,急需银子。 陆震好面子,绝对不会同意的,否则会给陆家带来麻烦。 “我手上握着祖母的信物,陆家族亲,只认信物,不认人。” 陆景曜站起身。 姜梨先前同他说,要等一个机会叫陆震跟陆景卓主动出手。 若是机会迟迟等不来,便制造机会。 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只要抛售所有的粮食,陆震一定会找借口废掉他陆家少主的身份。 他硬刚陆震,随着这场粮食战的结束,胜负便能分晓。 “是,公子。”飞廉浑身一震。 陆老夫人早早的就把信物给了陆景曜。 但陆景曜一直没有正面硬刚陆震,如今粮食价格创新高,陆景曜要出手了。 飞廉不知胜算有多少,但陆景曜要做的事,他会拼尽全力支持。 “另外,给肖家还有戚家传信,叫他们假装大肆收购粮米,制造出粮食抢手的假象。” 陆景曜说的没错,他是懂姜梨的。 从姜梨主动告诉他她的计划开始,他便知晓了后续的发展。 不可否认,他与姜梨,在某点上有这共同的默契。 “是。”飞廉将陆景曜的吩咐一一记下,这便下去了。 从清晨,到日落、黄昏,再到黑夜,大街小巷,全是被姜梨的辱骂声跟不忿之声。 甚至有些人还因此牵连到了镇国公府,只不过碍于燕家满门忠烈这才没有登门辱骂。 否则早就有人闹事了。 而皇帝,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天子脚下,无人敢像陈留郡那般起义闹事。 否则会被禁军就地正法。 是夜,国公府后宅,灯燃了一夜,姜梨又熬了一个通宵,一封接着一封的密信不断传到她手上。 江南赈灾,从她一开始想的那样,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来可以重创门阀,二来可以叫她名声远扬。 过程不重要,骂名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她是否达成了目的。 从眼下的局面来看,一切都在有序的进展。 “姑娘,您休息一会吧。” 寒梅将最后一封信拿给姜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姜梨的眼帘下有了些许淤青,寒梅心疼她,她却摇摇头:“胜利就在眼前了。” “这封信是陆景曜传来的么,拿给我看看。” “是。”寒梅立马将信递上,姜梨看了信上的内容,露出笑意:“事情比我想的还要顺利。” “果然选择与陆家合作,是一个很正确的选择。” “县主,杜家开始松动要屯粮了么。”寒梅见状,松了一大口气。 “是啊,杜家开始收购粮食了,粮联局的商贾们也都开始行动了。” 姜梨眯着眼睛,将信烧着。 信化作灰烬,她站起身:“寒梅,帮我梳洗,我要去上早朝了。” “是。” 寒梅心中担忧。 如今各地都在骂姜梨,谏官弹劾的书信堆满了皇帝的龙案。 皇帝暂不处置,似乎在放任这种局面。 姜梨玩了这么一招,虽说引起了波动,但走向是好的。 皇帝自然不会责怪她。 早朝上,必不可免的,姜梨又被大臣们给参奏了。 一些大臣原本对姜梨印象还挺好的,但惊闻她仗着皇帝给的特权勒令户部抬高粮价,纷纷在朝堂上骂她。 文官骂人,自然不会太直白,只会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的骂。 姜梨也不恼火,只是恭敬的冲着对方道谢:“多谢诸位大臣夸奖。” 大臣们:气死了,要卒了,朝廷多了个滚刀肉。 一眨眼,又过去了一天,今日是姜梨立下赌约的第三天。 这一天,骂名忽然高涨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甚至姜梨出门时,还有人刺杀她。 幸亏燕青跟燕楼舍命保护,这才没出什么事,故而,姜梨闭门不出了,老实的待在国公府。 “阿梨,又有消息了,据说松江府来人了。” 是夜,姜梨待在书房中,蜡烛不知燃了多少根,传到她手上的书信堆满了桌案,甚至有一些还丢在脚边。 燕蕊跟燕衡急匆匆的来寻姜梨,一进书房,声音拔高:“阿梨,你怎么还坐得住。” “松江府杜家派人来了京都。” “你不会不知道杜家乃是杭州的大势,背后坐镇的是门阀杜家。” 门阀杜家,掌管着杭州跟扬州。 门下子嗣经商,垄断苏杭市场,就是他们,成立了粮联局,控制粮价。 杜家根基及深,与王家虽非同党,但却有着共同的特性:鱼肉百姓,只手遮天。 若是有朝一日,王家倒了,那么杜家就会变成第二个王家。 “再过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姜梨伸了个懒腰,笑盈盈的看着燕蕊。 燕蕊急的都要跺脚了:“阿梨,杜家出面,市面上的粮食,都快叫粮联局收购光了。” “灾民与百姓怎么办。” 燕蕊怎么都想不通姜梨为何要抬高粮食的价格。 却叫燕家在这个时候与陆景曜囤药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时候粮食是最挣钱的啊。 “五哥,夏家跟高家收购了多少粮食,以咱们的名义,明日都买下。” 姜梨只是笑,而后看向燕衡。 粮食价格抬高后,燕衡去找过大***,大***则是在姜梨叫燕家囤药材时,才露出笑意。 但却并未告诉燕衡姜梨的计划是什么。 “已经通知下去了,二婶三婶她们都回了娘家。” 燕衡点点头。 只要姜梨一声令下,他们暗中收购的粮食都会汇聚在一起。 “县主,辛大人传信了。” 姜梨点点头,门外,寒梅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梨道:“告诉辛大人,一切依照计划行事。” “是。” 辛格力只传了口头消息,没有写书信。 “姜梨,你们神神秘秘的,究竟在搞什么啊。” 燕蕊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 姜梨却轻松一笑:“明日晌午,便知道了。” “时间可真漫长。” 燕蕊垂头丧气的。 好不容易熬过一晚上,翌日又是一个不错的天气。 今天的姜梨,干脆告假连早朝都不去了,叫人以为她是怕了,躲起来了。 一上午,都是弹劾姜梨的折子,甚至有些大臣还连魏珩都弹劾上了。 皇帝只是叫胡茂才将奏章收起来,他一封都没看过。 今日是最后一天,姜梨就算是胡闹,顶多也就这一日光景了。 一晃眼,晌午到了。 自从灾情发生以来,户部的官员将钱袋子收的紧紧的,除非特别紧急,否则甭想从户部出去一文钱。 晌午的光正烈,一条爆炸性的消息从户部传出。 户部,开仓房梁了。 户部名下,各地粮仓,纷纷放粮,粮食多少暂且不论,户部此举,叫富商们囤的粮食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上了姜梨的当了。 第399章千古阳谋传世,扬名万里放光彩! 东湘伯爵府,鹿鸣苑。 张晚音正在盘账。 如今各地的富商都在暗戳戳的收购粮食。 虽说京都是天子脚下,纵然要收购粮食,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 可过高的利润实在叫人眼馋,暗地里都有些小动作。 张晚音与姜梨有仇,在对方手上吃了几次亏,好不容易等到姜梨落魄,她自然会落井下石。 一来是为了泄愤踩上姜梨一脚,二来自然也是为了钱。 发财的机会,谁会不要呢。 “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张晚音正在看账本。 这两日她调集了东湘侯府大量的流动资金投入到粮食上。 粮食价格只高不低,一些人靠着屯粮抛售赚取高价,张晚音观望了一日,便也决定拿钱跟风。 原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的事,可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快转了风向。 潘妈妈小跑着冲进鹿鸣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张晚音一脸阴沉,只当潘妈妈说的还是姜家获罪一事。 姜家人不会死的,若是真死了,魏瞻脱不了干系。 他可是皇族,皇帝怎会允许皇室丢脸。 再者说,王家也不会允许的。 否则就无人敢追随魏瞻,为他办事了。 张晚音想通这一点,这两日便全身心的投入到粮食上来。 “夫人,是粮食的事,出了大事了。”潘妈妈浑身发抖。 张晚音一顿,目光如梭:“出什么事了?” 顿了顿,她唇角勾起:“是不是陛下将姜梨革职了?” 区区黄毛小儿,还想出风头,她承认姜梨是有些小聪明。 但朝堂与后宅是不一样的。 姜梨想将手插到朝局上,做梦! “户部放粮了夫人。”潘妈妈一口气说完,直翻白眼。 她是被吓的。 张晚音手下囤了许多粮食,甚至有一些是从江南商贾手上买来的陈米。 天气时好时坏,再过半个月,那些陈米就该坏了。 到时候吃不了,就得完蛋。 “什么。”张晚音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起的太猛,眼前直发黑,吓的潘妈妈赶忙扶住她:“夫人,您缓缓。” “你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张晚音一手抓住潘妈妈的衣领子,眼珠子往外瞪:“消息准确么。” “谁不知道国库亏空,户部根本就没钱了,哪里来的粮食放粮。” “老奴不知,可消息千真万确,皇榜都张贴了。” 潘妈妈欲哭无泪;“夫人,咱们囤的那些粮食怎么办啊。” 户部这次这么大手笔,看样子是将家底子都给掏出来了。 数额不定,叫人难以捉摸,但既然豁出去了,半个月绝对是能撑的住的。 半个月,今年各地收成不好,大多数都是陈米。 若是之后日日都下雨,那么用不了十天,陈米就得发霉。 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户部将全国十三座粮仓都打开放粮,这可是皇帝亲自下的皇令。 此举引得全国各地的人纷纷歌颂皇帝的恩德,江南闹事的灾民,也都对皇帝感激泣涕,一时间,局面也能稍微控制住了。 “怎么会这样,我不信,我不信。” 张晚音一把推开潘妈妈往外冲。 她神色焦急,眼神阴沉,侯府的人从未见过她这样一副模样,生怕惹怒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主子,看样子张晚音要吃大亏了。” 张晚音行色匆匆的绕过回廊,身影逐渐远去。 辛彭飞跟苍木走拐角处走出来,亲眼看着张晚音的脸色,苍木一脸古怪: “张晚音进府这么多年,属下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失态。” 后宅当家主母不好当,柴米油盐样样都需要钱。 老侯爷年纪大了,日渐变的奢侈起来,光是他一个人的开销一个月就得两千两银子。 真金白银的周转,张晚音当初没什么嫁妆,嫁进府中想要侯府的人服她,肯定会做生意赚钱。 这次她将手底下的半数银钱都投了进去,只怕是要吃大亏。 “呵。”辛彭越背着手,目光冷厉的看着远处。 而后,他转身,往院子走去:“继续盯紧她。” “另外,叫人在大牢中对姜家人动刑。” 他就不信张晚音还能沉得住气。 只要沉不住气,狐狸尾巴就会冒出来。 姜梨好手笔,将所有人都给算计了。 不过大家也是没想到她能说服辛格力与她一起谋算,甚至,背后操刀的人是皇帝。 真是不可小觑。 此女,心思太深了。 镇国公府。 “哎呀,吓出我一身冷汗,还好还好,户部开仓放粮了。” 前厅,陆氏正陪着大***喝茶说话。 时不时的有人来回禀消息,听的陆氏的心七上八下的。 “大晋在全国共设十三个粮仓,陛下下令,户部筹办,已尽数通知下去,十三仓集体开仓放粮,另外,淮北苏北一带的粮食,通过海运,押送至江南,用于赈灾。” 大***目光睿智,眼底满是赞赏:“如此一来,江南灾民可暂时被安抚。” “那后续呢,赈灾所需的粮食数量太大。” 陆氏依旧有所顾虑。 ***笑盈盈的;“后续自然也会有源源不断的粮米运到江南。” “天阴成这样,那些府上囤了太多的粮米,不出十日,就会发霉。” “他们的银钱都用在了粮米上,十日不周转,便可拖垮一个家族,所以他们不会将那批粮食留在手里太长时间的。” “此招釜底抽薪,若没陛下跟辛格力,也是不成的。” “那阿梨是如何说服他们的。”陆氏好奇及了。 ***摇摇头:“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事,国库不久后便会变的丰盈,户部也会有更多的粮,粮食危机,不会对江南灾情造成影响。” “阿梨这下真的要名传千古了。”陆氏感慨,上前扶住大***; “此事过后,人人都要议论,阿梨彻底扬名了,就是不知是好事坏。” 姜梨一旦开始展露锋芒,便退无可退了。 “不争不抢不露锋芒,也难过的安稳,还不如赌一把,乱世之中,谋生当如此。” 大***目光深深。 没一会,崔嬷嬷又进来回禀了;“***,夫人,宫里又传来消息了。” “说是这次县主又献奏陛下,要调控药材的价格。” “咱们收购药材一事,不知继续与否。” “自然是要的,将我的私库打开,都用来收购药材。” 大***态度坚决。 经历了粮米一事,再爆出来姜梨要插手药材价格,这一次,无人再敢大肆收购药材,只怕是要纷纷抛售。 燕家这个时候收购药材,能花最少的钱买到最多的药材。 这可真是,一环接着一环啊。 第400章千古阳谋,赈灾三部曲 “我们也愿意收购药材,只希望能趁着这次机会,多收购一些。” 陆氏连连点头。 她相信姜梨,自然更相信大***。 况且经历了粮食一事,姜梨的名声是真的打出去了。 不会有人再骂她,反倒是一些世家中人从今日开始,要攀关系与她结交了。 “药材一事,你们可自行做主。”大***脸上笑意满满。 只是陆氏还有些担忧,见大***这会正开心,犹豫再三,还是说了:“母亲,漕运权陛下如今交到了衡儿手上。” “粮食筹到了,只怕用不了多长时间,衡儿便得带兵送粮,儿媳怕。” 怕裴家会伺机报复。 毕竟漕运权是从裴耀手上抢过来的。 这可是扯了裴家一大块肉,裴家能甘心么。 “你只管放心,裴家不敢。”大***看了陆氏一眼。 陆氏不明白:“母亲,儿媳不懂。” 姜鸢的事牵连到了裴耀,裴耀被贬官夺了手下的权势。 裴齐怎么可能不想办法,不给燕衡使袢子,再趁机将权势夺回去。 “因为陛下从原本的猜忌,经历了江南的乱事,变成了对裴家的忌惮。” 大***眸色深深。 若是皇帝觉得裴家一心效忠他,那么他自然会赐予裴家数不尽的恩宠。 可一旦发现了裴家有二心,那么原本的恩宠,就都演变成了祸事。 燕衡奉命掌控漕运,从海面上运送粮食并且剿灭海匪。 若是裴家肝胆有任何动作,皇帝都决计容不下他们,会立马除之而后快。 “这次裴家吃了一个天大的哑巴亏,他们不仅无法阻拦衡儿运送粮食,还得帮着燕家扫清海面上的阻碍。” 大***拄着拐杖,笑着坐回座椅上: “这便是阿梨的聪明之处了。” “这孩子可真是下了一盘天大的棋,将所有人都放在棋盘上。” “母亲,那您觉得阿梨此举,是否是跟太子殿下商议过的举动。” 上次燕家遭遇祸事,是姜梨跟魏珩在背地里帮忙才能躲过一劫。 那么燕家跟魏珩自然少不了联系,虽还没有完全站队,但是双方心知肚明。 只是姜梨的态度叫陆氏觉得模棱两可,猜不透。 “阿梨她,只怕也没有全身心的效忠太子。”大***摇摇头。 陆氏呼吸一窒:“那阿梨。” 朝堂之上,唯太子跟裕王两方人马斗的厉害。 不站队裕王,也不完全站队太子,莫非姜梨还有别的选择。 她这是打算扶持别的王爷? 陆氏心惊。 “阿梨有惊世之才,她若是男子,只怕早就被人哄抢着当谋士。” 大***又摇了摇头:“这孩子,心里有天下苍生。” “若太子与陛下一样,以皇权为重,只怕她还会有别的选择。” 陆氏也不是个愚蠢的,大***话说到这里,她已经明白了。 隐隐激动:“这孩子,与咱们家真是有缘分。” 燕家始终秉持的理念便是以民为重。 为君者,便得心怀天下苍生,这是燕家所有人都引为宗旨的事。 陆氏原本以为姜梨看重的是权,没想到,这孩子的心,竟是如此广阔。 “只是女子在这个世道上生存,总是不易的,阿梨她有诸多的难处,再加上摊上了伯爵府那样一个家。” 大***叹了一口气。 说起此事,满眼心疼:“不过这孩子,有勇气,有决心。” “假以时日,这建康城,都难以束缚住她。” 她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江南水灾,是一个太大的机会。 “一会你传信去沈家,问问沈老夫人的情况如何了。”大***累了,脸有倦容。 “是。”陆氏扶着她:“儿媳送您回卧房么。” “好。”大***身子骨硬朗,但这几日她也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姜梨会出事。 此刻尘埃落定,精神一放松,困意就涌上心头。 姜梨与皇帝立下三日赌约,今日是最后一日。 户部开仓放粮,别管姜梨是用了什么法子说服皇帝跟辛格力,只要有粮运往江南,那就算是她赢了。 天,很快就黑了。 建康城格外的热闹,街道上,人来人往,通往皇宫的大街上,人更是格外的多。 甚至沿路的酒楼,都人满为患,窗户开着,有宾客频繁的往外张望,看看姜梨从皇宫出来没。 “怎么还没动静。”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离皇宫最近的酒楼便是千禧楼。 千禧楼上,各个楼层包房的门都开着,一边客人们相互交流信息。 眼看着天都黑透了,他们实在是坐不住了,打算下去看看,冷不丁的,便听人喊了一声。 “有什么消息了?可是赈灾的事又有决策了?” “是啊,快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吧。” “宫里刚刚传来消息,说是姜大人又为陛下提了两点建议。” “是什么,快些说来。” “姜大人说,要叫全国的富商们节俭用度开销,要叫他们省钱,以便用于赈灾。” “还有,关于药材的价格,户部也做出了新的规划,药材也要涨价了。” “这两条提议,没有任何关联,姜大人这是何意啊。” “是啊,是啊,实在是叫我等猜不透。” 千禧楼中,站满了人。 这些人,一些是门阀世家子弟,一些人是书生,还有一些,乃是建康城的商人。 尤其是商人,占了五层,他们这会恨姜梨恨的咬牙切齿。 一听姜梨又提了建议,不由得对姜梨破口大骂:“自古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真如此。” “姜梨这个小人,真是无耻啊。” 骂姜梨的商贾们,手里都囤了许多粮食,这些粮食都是他们花高价收购的。 朝廷开十三仓放粮,十天到半个月,他们手里的粮食肯定坏了。 到时候,赔的倾家荡产,自然痛恨姜梨。 “姜大人以身入局,她是为了江南受灾的百姓着想,若非如此,十三仓怎么可能放粮,谁说她无耻,我跟谁拼命。” 自古书生多愁善感,尤其是国难当头,他们成日混迹茶馆酒楼,大肆说出忧国之论。 姜梨一开始抬高粮食的价格,骂的最凶的人是他们,这会维护姜梨的,还是他们。 “公子,咱们回去么,夫人还在府中等着您呢。”常青坐在坐席上,听着身侧人的议论声,他若有所思。 小厮长海压低声音回禀,常青放下茶盏,脸上笑意莹莹:“回去吧,咱们助姜大人一臂之力。” “公子您要做什么?” 长海一楞。 常青已经站起身,弹了弹身上的锦袍:“报恩。” 常伟茂与常铄的事叫他一直对姜梨心存感激。 如今他与田氏已经回了田家,祖父将家产交给了他一半。 他可以充分利用这次的机会,既报恩,又帮家族提高产业。 “公子您要做什么?”长海不解,跟着常青急匆匆的出了千禧楼。 “我要回去与祖父商议,动用田家的银钱,在都城以及江南兴办娱乐场所。” 姜梨赈灾,一是抬高粮食的价格,二是要叫钱财在市面上流通。 三来,便是要增加‘岗位’,叫灾民们除了种地,还有其他得以生存的方式。 昨夜姜梨给他传信,将事情都说了一遍,他当时听的热血沸腾,今日再听了众人的言论。 他才发觉,姜梨的赈灾三部曲,是如何的惊天地泣鬼神。 江南有姜梨赈灾,何愁灾情不稳,人心不聚! 第401章谋权,陆家家主之争 “小的这就去将车夫叫过来。”跟着常青走出酒楼,长海赶忙去喊车夫。 站在千禧楼楼下,常青依旧能听到楼上以及四周人的议论声。 “姜梨这次又提了两点要求,那咱们应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逆着她的意思来,准靠谱。” “也不知姜梨给户部的大人们灌了什么迷魂药,上次抬价的是粮食,这次是药材,只怕用不了多久,朝廷也会在药材上出手。” “那药材岂不是又要贬值了?快些,将药材先抛售出去,省的再赔钱了。” “是啊是啊,江南患的是水灾,又不是瘟疫,药材用不上。” 人们嘀咕着,渐渐地,人群也散了,大概也是同常青一样,回去安排了。 南阳城坐落在大晋江南与淮南的交界处。 城池很大,交寻常的州要大半圈,故而此地,鱼龙混杂,商贾众多,乃是大晋最为重要的商贾枢纽。 这里不仅有商会,还有商行,商贾大户,纷繁复杂,出奇斗智,只等着抓住机会,一较高低。 其中,百年商贾陆家乃是南阳城一众商贾中的佼佼者,陆家祖宅坐落在南阳城东直大街上。 阔气的宅院醒目,整条街道上,就属陆家的宅院修的最高最大。 “快去回禀老夫人,少主回来了。” 陆家大门前,一辆马车缓缓停靠,守门的小厮看着马车上的标志,赶忙对着另一个小厮吩咐,而后匆匆迎了下来: “少主,您回来了。” 小厮十分激动。 前几日陆家传来消息,说陆景曜以玉佩为信物,勒令将陆家名下囤的全部多余的粮食都抛售。 此举找到了陆震以及陆家长老们的全部反对。 可陆景曜仍旧一意孤行,仗着有陆老夫人撑腰,还是将粮食给卖了。 这不,陆家府上,长老们还在正厅商议,大家一致决定,废掉陆景曜陆家少主的身份。 陆老夫人一个人正与他们博弈,处境艰难。 “少主,您慢点。” 飞廉扶着陆景曜缓缓走下马车。 他挺直了身板,眼底也带着隐隐激动。 这次少主回家,不同于往日。 可谓是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不仅少主的身份不会被动摇,甚至还能叫家主跟长老们闭嘴,真是解气! “大哥,你回来了。” 小厮进府报信,没一会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公子。 这公子眉眼之间与陆景曜有两分相似,但他长的不如陆景曜高,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微微闪烁,给人一种十分精明的感觉。 此人便是陆家二公子,陆景卓。 “这段时间我不在家,辛苦二弟为族中事奔波。”陆景曜笑了笑。 陆景卓微微眯眼,与之寒暄:“这都是弟弟应该做的。” “大哥,父亲跟祖母还有长老们正在前厅等你呢。” 陆景卓不确定陆景曜到底知不知道上次刺杀的事是他跟陆震一手策划的。 若是知道,为何这会不与他翻脸。 若是不知道,陆景卓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嗯,正好我有事与父亲还有长老们商议。”陆景曜走下马车。 小厮与侍卫们看见他,纷纷行礼:“小的见过少主。” 陆景曜是陆老夫人亲自定下的陆家继承人。 只要陆老夫人还有一口气在,陆家就无人能动陆景曜。 粮食的事他干的实在漂亮,叫陆家人敬佩,也叫陆景卓心生嫉妒。 陆景曜从出生便运气好,不像他,想得到什么,只能背地里算计,而陆景曜什么都不用做,陆老夫人就会将一切捧到他眼前。 “大哥可听了建康城的消息?” 走进府中,穿过回廊。 陆景卓再次试探出声。 陆景曜依旧温和,语气不变:“听说了。” “那不知大哥又什么谋划?” “来时我已经吩咐下去,以祖母的名义,囤药材,并交代了陆川等人,从即刻起,开始修建各种娱乐场所。” 陆景曜说着,陆景卓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紧皱:“大哥,这么做怕是不妥吧。” 谁都知道眼下江南有灾情,不得肆意挥霍钱财,否则叫朝廷的人闻着味过来了。 肯定会叫富商们捐钱赈灾。 陆景曜这么做,岂不是暴露给世人他们陆家很有钱的消息、 “已经吩咐下去了,陆川等人也已经将地点选好了,只需回禀给祖母与父亲便是。” 陆景曜根本没将陆景卓放在眼里。 陆景卓低着头,袖子中的手紧紧的攥起。 前厅,气氛压抑。 陆老夫人穿着一身暗绿色的袿襡大衣,头戴抹额,手上念着一串佛珠。 她生的耳垂厚大,慈眉善目,一眼看过去,像是观宇中修的佛像。 “老夫人,少主回来了。” 陆老夫人的贴身妈妈曾妈妈一脸欣喜的进来报信。 陆老夫人眼底隐有喜气,睁开眼睛看向门外,待看见陆景曜,她的眼眶微微湿润。 “孙儿拜见祖母、父亲,以及诸位长老。” 陆景曜离家多日,瘦了,脸部线条也变的越发的刚毅。 他一掀衣袍,跪在地上给老夫人请安。 陆老夫人赶忙起身去扶:“曜儿,快起来,叫祖母好好看看你。” “祖母。”陆景曜跪着没动,给陆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 陆老夫人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好孩子,地上凉,你奔波数日为家中筹谋,这才叫陆家不至于像何家那般,你是功臣,哪里有功臣跪在地上的道理。” 陆老夫人这话是说给陆震还有长老们听的。 他们闻言,脸色略显尴尬。 但也只是一瞬,陆震便恢复了往常那般,对待陆景曜,他永远显得苛刻又冷漠: “曜儿,你可知错。” “孩儿不知。”陆景曜握着陆老夫人的手站起身。 他语气淡淡,脸色却并没有不敬:“孩儿高价抛售囤的粮食,将陆家的身价翻了三倍。” “原本何家视咱们陆家为劲敌,经此一事,被咱们远远甩在后面。” “何家遭遇重挫,没时间再缠着陆家不放,陆家可趁着这个空挡,坐大坐稳。” 陆景曜稳重又聪明,又是陆家的嫡长子。 陆家的长老们看着他,皆欣慰的点头。 说实话,这次要不是陆震鼓吹他们来陆家闹事,他们绝对不会动了废掉陆景曜的想法。 尤其是现在,陆景曜将陆家发扬光大,他们就更没有理由为难。 这会纷纷站起身,想离开了。 “慢着。”陆老夫人看出他们的企图,适时发话:“今日既然诸位都在。” “那么有些话,不妨一并说了,省的之后再出现波折,给陆家造成损失。” “老夫人,不知您想说什么。”陆家的大长老思衬着道。 陆老夫人撇了陆震一眼:“曜儿的本事二等都看见了。” “陆家今后有他坐镇,会更加欣欣向荣,会更加发扬光大。” “故而我想请诸位做个见证,从现在开始,曜儿便可以行陆家家主决断,等江南祸事平定,便举办仪式。” 陆老夫人这是要废掉陆震,直接将家主之位传给陆景曜。 陆家的长老们纷纷一震,下意识的看向陆震。 只见陆震一脸阴沉,显然对此事不满意。 可不满意又能怎样,一开始说废掉陆景曜的人是陆震,如今人家赢了个漂亮的翻身仗,陆震理亏,只怕这一次,陆家要大换血了。 第402章对赌协议, 半月为期 “老夫人,此事不妨再衡量衡量。”长老们见老夫人心意已决,知道劝不住她,纷纷看向陆家的族长陆良德。 陆良德今年六十五了,担任陆家族长的这些年,十分受陆氏族人拥护。 他坐在主位下,看着陆老夫人,缓缓开口。 哪知,陆老夫人这次根本不买他的账,直言道:“族长与诸位长老也都看到了这次的事。” “三天前,曜儿说要将陆家多余的粮食卖了,遭到了尔等的反对。” “尔等说曜儿此举将陆家置于水火之中,不配再担任少主之位。” 陆老夫人丝毫不留情,将这件事当着陆景曜的面给说了出来。 大长老很尴尬:“那只是气话,当不得真。” 谁都能看出来陆景曜的风头, 只怕日后继承家主之位大有希望。 要是这会得罪了他,大家日后相处起来,自然是难的。 故而得找补找补。 “哼。”陆老夫人冷哼一声:“如今这场祸事干的漂亮,甚至陆家的底子还因为曜儿扩展了三倍,你们又改口说都是气话了。” “事实上,倘若这次的事没反转,曜儿还不得被你们给吃了。” “我奉劝诸位一句,陆家,乃是我当家,当初老头子离世时,将陆家的家业都交给了我。” “我有权利钦定下一任陆家的继承人。” “尔等若是一意孤行要与我作对,那么便分家得了。” 这些年陆家的胖族哪个不是靠着他们而活。 真要是惹恼了他们,大不了损了名声造人诟病,日后他们还不用管旁族的烂摊子了。 老夫人左思右想,觉得这样也行。 她老了,陆家不能毁在她手上,曜儿是个有本事的,她得在闭眼前,为曜儿扫清障碍。 谁要是敢拦曜儿的路,她就先灭了谁的活路。 “老夫人,您别生气啊,我们也只是叫您再犹豫一下。” 老夫人做事干练又果断。 年轻的时候,她一个妇道人家便是一步一步从族长跟长老们的争论下走出来的。 她怎么都不会再叫她的孙子,走她的老路,被这些所谓的旁族的意见阻拦前进的脚步。 长老们见老夫人生气了,再加上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理亏,一个个的都害怕了。 不禁示弱道:“我等没别的意思,咱们都是陆家人,自然希望陆家能发扬光大。” “我将话放在这,将叫陆家发扬光大,非曜儿,无人能做到。”陆老夫人对陆景曜的维护都不仅仅用偏爱能形容。 那是无条件信任。 有人说陆景曜刚生下来的时候陆老夫人找过人算命,算命的说陆景曜乃是商业奇才。 陆家只有在陆景曜的手上,才能走的长远。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是因为陆景曜长的很像年轻时候的陆老爷子。 陆老夫人爱屋及乌,每每看着陆景曜,都像是看见了她夫君年轻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不偏爱。 “这……”长老们见老夫人红了眼圈,这会也不顾忌族长了,一个个的纷纷表态: “少主年轻又有真才实学,陆家在他的带领下,一定会蒸蒸日上的。” “老夫人不要动气,有话好好说。” 陆景曜将陆家多余的粮食给卖了,陆家不用赔钱不说,还狠狠的赚了一大笔。 这功绩已经在家族中传开了,如今谁看见陆景曜,不对他信服尊敬。 有钱赚,有好日子过,其实他们都不怎么太在意陆家的家主是谁。 只要不损害他们的利益,一切好说。 “是啊是啊,少主的能力我们是有目共睹的。”二长老跟三长老们也开始站队了。 压倒性的胜利,其实胜负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陆景卓站在厅堂门口,在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他根本连入座的机会都没有。 陆震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憎恨更深。 陆景卓是他心爱之人生的孩子,这些年他对他们母子一直有愧疚。 若是叫陆景曜坐上家主的位置,这个家里,还有陆景卓的活路么。 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 “主母,各位长老,刚刚接大哥来的路上,我听大哥说,他已经吩咐陆川等人大肆收购药材,还下令叫陆家门下的各处势力修建娱乐场所。” 陆景卓抬起头,在长老们对陆景曜的拥护声下,爆出一个劲爆消息。 “什么。”长老们眼睛都瞪大了。 像是墙头草一样,变脸变的那叫一个快:“这样的大事,你怎的不与我们商量一下,便一意孤行。” 这话说的,叫老夫人更加不喜。 她更下定决心,与旁族脱离关系。 是她太心软了,这才使得这些人竟以为他们能当陆家的主了。 “曜儿是陆家的少主,又有家主的玉佩,发号施令,有何不可,何至于与尔等商量。” 陆老夫人拉着陆景曜坐在主位上:“陆家的生意,诸位如今都想插手了么。” “别忘了,尔等只能决策陆家宗祠相关事宜,无权插手陆家家事。” 这话说的可是不留情面了。 足矣看出老夫人这会生气了。 “陆家兴衰,关乎着所有人的前路。”陆良德是个唯利是图的人。 他与长老们一样,根本不关心陆家的家事,只在乎他们能得到多少好处利益。 “家主还在,少主便越俎代庖,此举,不合乎陆家规矩,不呵护宗祠制度,若是老夫人想改立少主为陆家家主,那么我等,届时也无法见证。” 这还威胁上陆老夫人了。 陆老夫人根本就不吃这一套:“那又如何,想当初我接管陆家,诸位不也没来见证么。” “我还不是一样,带领陆家走到了今日,而你们,这些年跟着陆家占了多少好处,不用我一一列举了吧。” “你……”长老们脸色涨红。 确实他们在面对陆老夫人时理亏。 但现在说的是陆景曜的事,总提往事干什么。 “祖母,父亲,这件事孙儿确实做的有些过分了,故而这次回来,是像祖母与父亲请罪的。” 陆景曜静静地听了一会,而后笑了笑:“但孙儿不后悔,并且态度坚决。” “听少主的意思,是有很大的把握?”二长老试探的问,毕竟粮食的事陆景曜的态度也是这般坚决的。 “没有,商人行商,本来就是要承担风险的,富贵险中求。”陆景曜的神色依旧淡淡的。 “既然没把握,我看不如还是再考虑一下。”长老们纷纷嘀咕。 陆老夫人一锤定音:“考虑什么考虑,就照曜儿说的办。” “祖母,父亲,不如这样吧,长老与族长并不同意我的提议,为了避免麻烦,不如立下对赌协议。” 陆景曜握住陆老夫人的手:“从现在开始,立下对赌协议,以半个月为期。” “若是收购的药材以及兴建娱乐场所的事叫陆家损失了钱财,我甘愿承担一切风险,主动让出陆家少主的位置。” “但若此事还像粮食的事一样,那么陆家便分家,独立门户,从此以后,不管是宗祠还是任何事,族长与长老又或者是任何人,都无权干预。” 这赌约,太大了。 若是陆景曜输了,陆良德跟陆震绝对不会放过他。 但倘若赢了,便省去了许多麻烦,叫整个陆家,落在陆景曜手上。 第403章千古第一人,官封从三品赈灾大臣 “这。” 陆景曜的话叫长老们跟陆良德震惊了。 这赌约会不会太大了点。 况且,他们已经看到了粮食的事带来的好处,也相信陆景曜是有本事的。 万一陆景曜真的赢了,那他们岂不是损失惨重。 “我看还是算了吧,都是一家人,何必要弄的这么僵硬呢。”大长老确实很犹豫。 陆景曜是陆老夫人教出来的。 陆老夫人是个成功的商人,她选定的继承人,不会出错。 “我觉得也算了吧,何必弄成这样,对于陆家的家事,我等不插手就是了。” 二长老跟大长老想的都一样。 他们确实依附陆家而活,只要陆家好,他们的好处也少不了,何必非要惹恼陆老夫人跟陆景曜呢。 “族长,你怎么看。” 大长老二长老说的都不算,说了算的人是陆良德。 陆老夫人看向陆良德,她知道,陆良德被陆震收买了。 只要陆震当上陆家真正的掌权人,他的好处自然少不了。 所以,这么自私的人,只顾着自己的利益不顾其他陆氏族人的死活,不配再担任陆家族长。 “我同意。”陆良德的答案,陆老夫人跟陆景曜确实一点都不惊讶。 陆震也十分平静的表了态度:“曜儿此举,确实僭越,我也赞同。” 这次不像上次,他会做充分的准备,一定不会叫陆景曜赢。 况且,陆景曜到底年轻,经历的事少。 他还是不够了解商人的本性。 这个时候江南的灾情那么严重,有钱的商人怎么会主动花钱去,更别提修建什么娱乐场所了。 听起来就很荒唐,很可笑。 除非陆景曜是当今天子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天子会下什么决断,做出怎样的选择。 “族长,你怎么这样。”宗祠的人但凡有些脑子的,都知道这对赌协议签不得。 这原本就是陆家的家务事,他们何必牵扯进去落埋怨呢。 安安静静的当个米虫不好么。 “我是陆家的族长,况且,此事是少主主动提出来的。”陆良德不为所动。 大长老定定的看了他一会,而后语气嘲讽:“怪不得老夫人的态度那般坚决,口口声声说我等插手了陆家的家务事,原来都是因为族长啊。” “可你虽是族长,我们还是陆家的长老呢,宗祠中少了我们,那也是不成立的,不能因为你说怎样,就怎样。” 大长老跟二长老他们对陆良德十分有意见。 当一个人有了私心,再以共同利益为挡箭牌,那么他做的事,实在是太没有信服力了。 这一刻,大长老等人集体探查到了陆良德有私心,说什么都不再信服他。 如此,宗祠的这些老人们,就出现了裂缝,意见不合,心也散了,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是啊,我们不同意, 族长虽是族长,但宗祠中的事都是大家一起决定的,若是族长执意如此,那么咱们便再立个对赌协议。” “我赞同。” “你们想如何?”陆良德猜到了他既然同意对赌协议,大长老们会立马翻脸。 他扭头,对上陆景曜的视线,不由得一顿。 这个年轻人像是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开窍的速度叫人惊叹。 难道,他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 不可能的。 就算真的有那样的高人,除非那人是天子,又或者是天子身边及其宠信的心腹。 否则就拿粮食的事来说,陆景曜就不可能赢的这么漂亮,一举得到陆家大多数人的拥护。 “我们站少主,若是少主输了,我等便辞去陆家宗祠长老的身份,若是少主赢了,那便请族长让位,并且退出陆家宗祠,从此后,不再担任任何职位。” 大长老二长老做事也很绝。 反正不管怎么选日后他们的日子都不好过,为何不卖陆景曜跟陆老夫人一个人情呢。 一旦他们真的赢了,日子总不会太难过的,还能争取一下族长的身份。 “我答应。” 刀架在了脖子上,又是陆良德主动出击的,由不得他不同意。 他站起身,声音低沉:“那么便立马立下协议吧。” “协议上加盖宗祠印章,再加盖老夫人的私印。” “好。”陆老夫人也同意了。 当场叫人拿了纸笔来,陆良德又吩咐下人回宗祠取印章来,几个人在正厅,签下了对赌协议。 其中,陆震的名字也加上了,并且协议上盖了他的印章。 一炷香后,该清点的事情清点好了,老夫人松了一口气,看着陆景曜的眼神十分欣慰。 “老夫人,家主,少主,诸位长老,京都传消息了。” 协议各自收好,正厅外,陆家的管家陆行匆匆跑了进来:“都城传消息了。” “建康城有什么消息,快说。” 大长老心急如焚。 粮食的事刚有着落,莫非是中间出了什么纰漏。 天啊,他们可是刚签了对赌协议。 “陛下下令,昭告天下,封姜大人为从三品赈灾大臣,三日后,出发江南,南下赈灾。并且,陛下还派了督察院二处的三千督察兵护送姜大人一同南下。” 陆行急匆匆的说着,生怕自己停顿了没叫陆家的人听清楚。 他话落,这才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大长老二长老咽了咽口水,纷纷对视:“天啊,这可真是,千古第一人了。” “是啊,大晋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特例。” 第一个参政的女官,第一个开始封官便爬到那么高位置上的女官。 这消息传出去,震惊三国。 只怕燕国跟赵国都已经知道了。 “还有什么消息,一并说来。”陆老夫人沉思,看了陆景曜一眼。 曜儿这次进京,莫非是认识了什么高人。 怎的对朝廷的动态,掌握的这般清楚。 “没了,暂时只有这些。”管家又道。 大长老思索的说:“三日后出发,只怕这三天,都城的风向还会变。” “再去打探消息,不要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二长老挥挥手,心中隐隐激动。 依照眼下的局势看,对他们,对陆景曜都大有好处。 而他们,也对姜梨,更加好奇。 “胜负还没定呢,江南灾情凶险,一个女子,能平定灾情?” 陆良德语气很淡,不过能听的出他对此是不屑的,对姜梨,更是不屑。 世道原本就对女子有看法,在他们看来,女子就应该老实的待在家中相夫教子,顺从夫君子嗣,不该像姜梨那样大出风头。 “陛下圣明,既封了姜大人为赈灾大臣,便是认可姜大人的能力。” 陆景曜低着头,遮住眼底的温和笑意。 南阳城离江南不似建康城那般远,姜梨不日出使江南,他与姜梨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近了。 只是如今的姜梨,他好似越发的难以触及,不过没关系,只要他肯努力,他们一定能在顶峰,并肩高谈阔论。 第404章姜家人,既见本官,缘何不拜? 建康城,光武大殿门前。 姜梨拜别皇帝时,天已经快要黑了。 巍峨的宫墙,还跟往常一样,透露着冰冷与寒凉,只是,跟往常比,姜梨目光之中所看见的风景,到底是不一样了。 昔日的她,以孤女的眼光看世界,如今的她,以朝中从三品大臣的眼光看世界,自然有所不同。 “姜大人,末将奉陛下之令,护送姜大人出宫。” 陈河站在姜梨身后,看着身穿大红色官袍,腰间系着玉带,头戴金冠的姜梨,陈河觉得有些不真实。 短短几日,朝廷发生了这么多事,大晋自开国以来,第一位参政的女官诞生了。 姜梨所走的每一步,都叫陈河觉得她深不可测。 明明少女生的是这么纤瘦,明明她的背脊那么单薄,可此时,众人都得仰望着看她的身影。 “刚刚在大殿上,本官已求了陛下去见姜家人犯,还请陈将军,行个方便。” 姜梨没回头,手背在身后,清凌凌的眸子看向皇宫大牢的方向。 “既是陛下的指令,末将自当遵命。”陈河眼神微颤。 姜梨不过是一个还没及笄的少女,却给他一种十分老成的感觉。 甚至,还有一股隐隐说不清的感觉,他从姜梨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属于上位者的气场。 那样的气场,竟是一个十五岁的姑娘散发出来的,陈河都觉得他是心神恍惚了,感受错了。 “有劳。”姜梨点了点头,脸色清淡。 皇宫大牢乃是重要之地,坐落在皇宫最北面,一直往北走,难免觉得空气阴凉。 一路上,宫女太监的身影越发的少,反倒是御林军与禁军侍卫随处可见。 “见过姜大人。” “末将见过姜大人。” 一路上,但凡是与姜梨碰面的人,都对之恭敬行礼。 或许一开始大家都对姜梨为官是不屑的。 尤其是她对辛格力提议抬高粮食的价格,更是遭到了人人的唾骂声。 可如今真相大白,所有人才明白,姜梨是以身入局为百姓谋福利。 为官者,这如何不是造福百姓的举动呢。 故而,姜梨收获了一大批拥护者,其中,有当朝官吏,有武将侍卫,还有寻常百姓。 “姜大人,前头便是北大牢了,大牢阴森,大人注意脚下。”陈河将姜梨带到了牢房前。 一座地牢四四方方,靠近这里,空气变的更加寒凉,一股阴森之气也直逼面门而来。 这里不知处决了多少身犯大罪之人,那些人,与姜涛胡氏一样,曾经不知有多光鲜。 然而一朝获罪,生死不定,天壤之别,换做是谁,都会受不了的。 “无碍。”姜梨摇摇头,耳边,还有从地牢中传出的嘶吼声。 这里关押的犯人,有一些确实犯了大罪,可有一些,是被人冤枉的。 其中喊的最大声的,便是于半年前被关进去的中领军统领冉建白。 “末将领大人进去。” 姜梨站在牢房前没动,陈河摸不清她心里想什么,低声说道。 “陈将军,本官有话想单独对姜家人说,事关江南灾情,或许能从胡大夫人嘴中套出点消息。” 姜梨这意思,便是要单独去见姜家人,陈河不必跟随。 “这。”陈河犹豫。 姜梨低低一笑:“陈大人,本官见姜家人,并不牵扯到任何朝政问题,陈将军何须紧张。” 这话说的,压迫感十足。 陈河左思右想,还是同意了,左右就算是皇帝知道了,也不会责怪:“是。” “来人,打开牢门。” 他下令,牢房的侍卫立马开门。 门打开,那股子阴寒之气混杂着血腥味还有湿臭道一并传来。 陈河下意识的看向姜梨,却见姜梨面不改色的径直进了牢房。 “盛大人,跟上。” 姜梨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了督察院二处处长盛语堂。 盛语堂年方二十五,青年才俊,曾于淮北立下大功,被破格提拔为督察院二处处长。 此次姜梨南下,皇帝派了盛语堂以及二处的侍卫贴身保护。 毕竟得了姜鸢被困江南的经验,这次皇帝加派的人手足够多。 “是。”盛语堂穿着一身墨色直缀深衣,腰间系着玉带,手上握着一把剑鞘呈现乌金色的宝剑。 他生的眉眼分明,面容刚毅,话很少,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漠疏凉之感。 “见过姜大人。” 走进牢房,前面黑漆漆的,虽有火把的光亮映照,但还是不够亮。 越往里走,不仅黑,四周还有人的呼喊声,寻常的女子见了这一幕,指不定要吓的转头就走。 可姜梨不仅没有,反倒是脚下的速度越走越快,越来越稳。 “姜大人,姜家人犯就在前面的那两间牢房中。” 领头的侍卫点头哈腰的,对姜梨的态度十分恭敬。 毕竟如今的姜梨,风头生盛。 “有劳你。”姜梨点点头。 那侍卫受宠若惊:“不敢当,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一会还得劳烦你将牢房的门打开。” 姜梨语气依旧清淡,那侍卫连连点头:“这是自然。” 姜梨是得了皇令来此的,不管她有什么吩咐,他们这些牢房的侍卫,都会尽量满足。 “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建宁侯府是冤枉的。” “这一切,都是姜梨的阴谋,我要见陛下,我要见胡家人。” 最里头的牢房,往往关押着的都是即将要问斩的犯人。 因为江南水灾不确定什么时候解决完,故而陈河吩咐狱卒将姜家人关在了中间的牢房中。 昨日,前面的牢房中刚被拉走了两个犯人问斩,吓的姜颂跟胡氏肝胆欲裂,这会又开始在喊冤了。 “闭嘴!竟敢对姜大人不敬,你们是嫌死的不够快么。” 给姜梨领路的是这里的狱头。 刚一走过来他便听到胡氏辱骂姜梨,吓的赶忙出声呵斥:“不知死活!” “姜大人好心,有话要问你们,你们最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狱头边说边打开牢门。 胡氏害怕的往后退,还以为这狱头是要提他们出去问斩的。 冷不丁的,听到狱头嘴中称呼的姜大人,她猛的抬起头,只见姜梨一身贵气,直逼面门。 “阿梨。”胡氏眼瞳一缩。 这声阿梨,也叫被关在对面的姜涛姜颂猛的抬起了头。 “本官如今乃是陛下亲封的从三品赈灾大臣,尔等既见本官,缘何不拜?” 姜梨低着头,轻轻的弹了一下身上那刺眼的官袍。 本朝三品以上的官吏,皆穿红袍,胸口用金线绣孔雀纹。 姜涛这个建宁伯没被废前,官职也没到达这个阶品。 看着姜梨一身金贵装扮,头上还戴着定制的女官金冠,姜家所有人的身躯齐齐一震。 第405章胡氏受刑 “阿梨,你。” 几日不见,再次见面,胡氏惊觉姜梨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她上下打量姜梨,看着姜梨的装扮,她还不至于认不出那身官袍。 “怎么会这样。”她对姜梨的见解刻进了骨子中。 但凡姜梨得到了机遇,发展的好,胡氏除了震惊以外,便是浓浓的嫉妒与不甘心。 姜梨好过,她的日子便不好过,她们虽是母女,但却不共戴天。 十五年了,胡氏一直秉持这个理念,故而才会对姜梨,那么冷漠不待见。 “姜梨,你怎么。” 震惊的除了胡氏,还有姜颂跟姜誉。 姜誉随姜涛,能沉得住气,姜颂就不一样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站起身冲到牢房前,隔着门,深深的打量姜梨:“阿梨,你,你当官了。” 这多匪夷所思啊。 女子当官,简直想都不敢想。 黄芩是朝中女官,可那副打扮跟上早朝参政的官吏一点都不一样。 说好听点是女官,说的不好听点,就是高级的女侍。 可姜梨不一样,她身上穿的官袍,竟是昔日连姜涛也没能穿上的。 “阿梨,你是来接我们的么。”姜颂眼底的喜色溢出。 这会他与姜梨攀关系,自称为兄妹:“阿梨,快接我们出去吧。” “这里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是姜家世子,从小金尊玉贵的养着,哪里遭过这样的罪。 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他吃不好睡不着,人都瘦了一大圈,还要时刻提心吊胆,担心皇帝下令将他们问斩。 “大胆!竟敢对姜大人不敬。” 姜梨没说话,她只是背着手,眸光清淡。 狱头见状,出声呵斥,对着姜颂就是劈头盖脸的数落:“你一个将死之人,也配攀附姜大人,我呸!” 大晋人人皆知,姜家的人犯了死罪。 可姜鸢毕竟还是裕王侧妃,杀了姜鸢,魏瞻也脱不了干系。 故而,姜家人究竟杀不杀,最后结局如何,还不好说呢,故而狱头也没对他们进行虐打。 只是吃食待遇上,苛刻一些。 “你才放肆!阿梨是我妹妹,与我血浓于水,我与我妹妹说话,有你插嘴的份么。” 姜颂狐假虎威,这会还威胁上狱头了。 他是料定了姜梨还会像从前那样巴结他们,渴望亲情,这才那么嚣张的。 狱头被激怒,但碍于姜梨在这里,到底也没敢反驳,只是观察着姜梨的神色。 “本官已与姜家断亲,除了祖母,再无族亲。”姜梨笑了笑,她原本就莹润的小脸被头上的金冠衬的珠光宝气。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首饰能比那顶金冠还要耀眼,因为它代表了权势与地位,是身份的象征! “听到了么,你这将死之人,竟敢大言不惭,玷辱姜大人,真是讨打。” 狱头冷冷一笑,招呼了两个狱卒过来。 牢房的门打开,狱头走进去,猛的拎起姜颂的脖领子;“姜大人为国效力,立下大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附的。” “来人,提水桶来,叫他清醒清醒。” 狱头的眼底带着冷意,那样的冷意,充满了不屑。 他猛的松手,姜颂手脚皆戴着镣铐,被推了个趔趄,狠狠的摔倒在地。 “大人。” 外头就有水桶,水桶中盛满了冰水。 地牢阴暗,这些冰水泼在身上,刺骨一样的冷。 “哗啦。”狱头从狱卒手上接过水桶,浇了姜颂一个透心凉。 “啊啊。”姜颂蜷缩在地上痛苦的嘶吼。 地牢中惩罚人的手段多,这两桶冰水自然也不是简单的凉水。 里头不知还加了什么,浇在人身上,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阿梨,你怎么忍心,你与颂儿,都是骨血至亲,你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兄长受苦而不阻止,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胡氏最心疼姜颂,见姜颂受刑,她也不害怕了,猛的就要冲过去抓姜梨的衣裳。 “噗通。”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盛语堂便伸出脚,狠狠的扳了胡氏一下。 胡氏摔了个狗吃屎,恰好摔在姜梨脚下。 “胡夫人,下官奉命来此调查,所行之事皆合乎礼法纲常,胡夫人与下官,谈亲情?” 姜梨的语气很轻,她脸上,不见解气,也不见幸灾乐祸,有的,从始至终都是冷漠。 她不过是刚入朝为官,便将当朝官吏的做派做的那么像,姜涛靠在墙边,自从姜梨进来,他一直在打量她。 而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他这个女儿,深不可测。 以往是他忽略了姜梨,他的一众孩子中,姜梨才是最像他的那一个。 “你这个畜生,畜生。”胡氏以这么羞辱的姿态摔在姜梨脚边。 她下意识的抬起头,便对上姜梨居高临下的眼神。 她崩溃了,大声喊叫,恨不得伸手去捶打姜梨。 可盛语堂不是吃素的,不等胡氏有所动作,他便抽出了那把宝刀。 “唰。”的一下。 凌厉的白光闪过胡氏的眼睛,直接削掉了她鬓边的一缕长发。 胡氏都吓傻了,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呆呆的趴在地上,而后,爆发出尖锐的嘶吼声: “阿梨,你这个不孝女,不孝女。”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生下你。” 胡氏疯疯癫癫的,姜梨冷漠的看着她,语气不明:“胡夫人,姜家遭此劫难,都是因为你偷盗了图纸。” “昔日你有改过的机会,但却因为你袒护姜鸢错过了,这才导致了家族祸事。” “我已与你们断亲,姜家与我再无关系。” “但念在昔日的情分上,来日我会为你们收尸的。” 姜梨笑了笑,那笑,刺痛了胡氏的眼睛,折射出她眼底刺骨的厌恶与冷漠。 姜梨啧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瞬,狱头又拎了两桶冰水,直接泼了胡氏一身。 “大胆人犯,竟敢大吵大闹影响姜大人办公,扰乱大牢秩序,依照规矩,该罚。” 狱头语气冷漠。 两桶凉水下去,胡氏从头湿到脚,身上的囚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她尖叫着蜷缩身子,嘴唇蠕动。 她还想再骂,但却不敢了。 看啊,有权势真好。 权势能叫聒噪的人识时务的闭嘴。 “胡夫人,本官有话要问你,昔日你偷盗图纸,里面有一张水渠图,你是否将它私藏了起来。” 姜梨低头,目光冷漠的比刚刚的冰水还要刺骨。 “没有,我没有。” 胡氏睁开眼睛,眼底满是仇恨的瞪着姜梨。 当初她从书房偷盗的图纸都给姜鸢了。 姜鸢早就将那些图纸曝光在世人眼下了,如今姜梨又说还有一张什么水渠图纸。 这分明是姜梨栽赃,她是来落井下石,致他们于死地的! 第406章为我所用,我保你平步青云! “有没有,天下人心知肚明。”牢房阴暗,只有几个火把隐隐跳跃发出的光亮。 姜梨的脸映衬在那些光亮之中,忽明忽暗,从胡氏的角度看去,像是供台上供奉的神像: “你,你什么意思。” 她的心忽然一抖,嘴唇也不自觉的抖动。 “字面上的意思。”姜梨笑了笑,一双明媚的眼眸看起来光彩熠熠: “胡夫人现在不想说,不过是因为还要继续包庇姜鸢。” “父母之爱子,本官能理解,所以不着急,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审问。” 姜梨说着,缓缓转身:“只是审问夫人的人不是下官了,也并不会像下官这般温吞。” “胡夫人不懂得别人的良苦用心,后果便得自己承担。” 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河渠图纸,确实是姜梨捏造的。 可那又怎样呢,只要她说有,那便是有。 朝廷官吏又或者是皇帝,若是想叫江南灾情快点平复,姜梨南下后, 日日都会有人来审问胡氏跟姜家人。 叫他们就那么安生的待在大牢中,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么。 “还不快老实交代,大人仁厚,这才苦口婆心的劝你。”狱头想巴结姜梨。 再次出声呵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算皇帝不派人来,他们这些狱头啊,狱卒啊,也会审问胡氏跟姜家人的。 一旦审问出什么,便能立下大功,谁会不心动。 “我没有,没有。”胡氏拼命摇头,看着姜梨的眼睛充血。 姜梨是故意栽赃给她的。 可是不管她说什么,都没人相信了。 “本官有话想单独对他们说,或许能叫他们松口。” 姜梨看向狱头。 狱头连犹豫都没犹豫,立马点点头:“小的在外面等着大人。” “辛苦了。”姜梨笑了笑。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姜涛看在眼中,更加感慨这个女儿在官场上这般游刃有余。 若是他们没断绝关系,日后绝对能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盛侍卫,你也去外头守着吧。” 姜梨左右看了看,寻了个座椅径直走了过去,好整以暇的又弹了弹身上的官袍。 “属下遵命。” 盛语堂一顿,抿了抿唇,黑压压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沉重。 姜梨故意支开狱头,又将他派去外头守着。 关押姜家人的牢房跟关押冉建白的牢房离的很近。 这是难得的机会他们能说上话。 不管姜梨是否知道他与冉建白的关系,他都得冒这个险。 只要从冉建白口中得知有利的线索,他便能帮冉建白翻案了。 “去吧。”姜梨微微挑了挑眉,那双清澈黑瞳中,精光点点。 不必多说什么,便叫盛语堂知道了姜梨的意思。 说什么今日来审问胡氏跟姜家人,不过都是她找的说辞与借口罢了。 实际上,她是在利用这次机会,叫他跟冉建白见面。 “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走在走廊中,凉风阵阵,大概走了二三十步,便又听到了冉建白的喊声。 冉建白被关在大牢中三个月了。 再有一个月,若是还无法翻案,他就要被斩首了。 连带着冉家一家老小,男女老少,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充为官妓的充为官妓。 留给盛语堂的时间,不多了。 “我是冤枉的,我没有与海匪勾结,没有贩卖私盐,我是冤枉的。” 牢房中,冉建白筋疲力尽。 为了不叫他喊,狱头每三天才给他吃一顿饭,喝一点水。 他此刻,形销骨立,模样凄惨,浑身瘦的皮包骨,再也不见往常威风。 “大哥。” 盛语堂蹲在牢房门口,用了方言喊了一声。 他们不是大晋本土人士,乃是氐族人,氐族话大晋的人听不懂,就算在部落生活过许久的族人,除非血统纯良,也不会说本土方言。 “语堂。”冉建白虚弱的睁开眼睛。 他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直到看见盛语堂,他喜极而泣,一双眼睛中满是泪水。 “大哥,贩卖私盐的案子,是怎么回事。”盛语堂的手指在牢房门上轻轻的敲着。 除了氐族方言,他们还会用手语沟通。 时间紧凑,暗中说不准还有眼线,他们必须抓紧时间。 “随州,赵方林,找到赵方林,便能为冉家翻案。” 冉建白的手指动着。 他们没太多时间,盛语堂也只是借着弯腰捡东西的空挡跟冉建白交流。 他与冉建白并没有亲眷关系,可他的命是冉建白救的,他感念救命之恩,便认了冉建白为义兄。 当初被朝廷诏安,他们分开闯荡,后来入朝为官再相见时,却得知了冉建白被下狱的消息。 “大哥放心,我不日即将跟随朝廷新贵姜梨南下赈灾,随州离江南不远,我会暗中调查。” 盛语堂的手势快了许多。 冉建白一顿,而后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姜梨是谁,但这几日隐约听狱卒提起过。 那个姑娘,心思深着呢,盛语堂能与他见面,只怕也是姜梨促成的。 她不会平白无故的帮他,肯定有目的。 但能肯定的是,姜梨与裴家不是一伙的,毕竟裴耀跟姜鸢关系斐然。 这样就很好,这样他就不担心盛语堂会被牵连害了性命。 若是一个月内找不到赵方林,那他便认命。 “盛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姜梨跟姜家人说话的时间也并没有多久,狱头过来催促了。 半路碰见盛语堂,他眼神惊疑。 “大人派我出来守着。”盛语堂双手抱着佩剑,一脸冷漠。 他如今升任督察院二处处长,人又那么年轻,正风光,狱头自然不想得罪他。 点点头:“是这样啊。” “劳烦盛大人移步,小的接到上头的指令,需将人犯转移。” “嗯。” 狱头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面罩,牢房打开,他走进去将面罩套在冉建白的头上。 或许是背后之人觉得贩卖私盐的事已经定了,不再忌惮冉建白,但又处于谨慎,便将冉建白转移到别的地方关押。 幸亏今日盛语堂跟他见了面,否则只怕没机会了。 “盛侍卫,走吧。” 盛语堂低着头,冉建白被带走,他似乎一点都不关心,直到脚步声远了。 身后才传来姜梨的声音:“咱们这便离宫吧。” “大人可是问出了线索?”盛语堂赶忙上前。 姜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自然没有,胡夫人爱女心切,怎肯轻易交代。” “不过今日来,也并非全然没有收获。” 姜梨是盯着盛语堂说出这番话的。 盛语堂后背一凉。 姜梨为何那么确定冉建白一定跟他说了有用的线索。 还是说姜梨是通过他的面部神色看出来的。 此女,果真深不可测。 “冉家的案子若是再找不到线索,一个月内,全门就要获罪。” 姜梨笑了笑,自顾自的往前走,脚步不停,一边走一边说: “盛侍卫,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我助你翻案,事成之后,你与冉家为我所用。” “我保你在督察院,平步青云!” 第407章姜梨是靠自己的本事与魏珩并肩 “踏踏踏。” 走在大牢中,脚步声明明不大,但却叫人无法忽视。 这里除了狱卒跟狱头,平时没什么人会来。 故而,脚步声对于关押的人犯来说,充满了希望。 一路上,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姜梨,姜梨的声音很小,她说的话在犯人的叫喊中,被淹没。 盛语堂有武功,离姜梨又近,听的格外清楚。 他有片刻的恍惚,余光所及之处,都是那些人犯焦急又惊喜的脸色。 “看看他们,多可怜啊。”姜梨脚步放缓,语气不明: “我说的是无辜之人。” “若只是被栽赃而关进这里等待死刑,叫人觉得太可悲。” 姜梨的声音,依旧不大。 她的身影,于暗淡的光中,却是那般醒目。 盛语堂盯着她的身影,忽然有种感觉。 都说姜梨依附太子魏珩,虽是猜忌的话,但所有人似乎都这么觉得。 可这一刻,姜梨给盛语堂的感觉不是那样的。 他清醒的意识到,姜梨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所做的所有事,魏珩并非完全知道。 “我是以自己的名义,拉拢你,与其他任何人都无关。” 姜梨好似知道盛语堂在想什么似的,忽然开口,叫盛语堂眼瞳皱缩:“大人。” 姜梨太聪明了,也太能揣摩人心了。 以前是女子的身份限制了她的发展,如今她入朝为官,他隐约觉得,没什么东西能再压制住姜梨。 她将会在繁星争亮的夜空,脱颖而出,成为明月旁边,那最耀眼的存在。 “裴耀的下场,便是我能力的证明。” 走过牢门,姜梨扭头看了盛语堂一眼,而后嘴唇蠕动,叫盛语堂大惊。 不! 姜梨不是要成为明月旁边最亮眼的星星,她从始至终,都意在明月! 她要当主宰黑夜的最高统治者! “督察院中,门阀混迹,许多事,都会受到他们的干扰而变的不公。” 姜梨笑了笑,将盛语堂震惊的模样尽收眼底,继续转身往外走: “盛侍卫有雄心壮志,但却缺少了指路明灯。” “我这个人,最擅长给人指路,也最擅长,付出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成就。” “行至高位,盛侍卫比我更清楚,脚下势必要踩着许多人方可上位。” “而我,踩着的那个人便是裴耀,甚至还有更多,所以才能到达今日的位置。” 姜梨有野心。 她的野心,时而会藏匿,时而会暴露。 但像她这样小心谨慎的人,除非她刻意为之,否则不会叫任何人察觉到她心底的想法。 如今她对盛语堂说这么多,便是有八成的信心能收复盛语堂。 既然如此,盛语堂便是挣扎拒绝,姜梨也不会叫他逃脱。 “大人与属下说这么多,便是叫属下心甘情愿的效忠大人。” 前面有光亮传来。 那光亮刺眼,盛语堂不由得眯了眯眼睛,而后整个人走到了光明之下。 一瞬昼夜,一瞬黎明。 只在人,一个念头之间。 “既当了说客,怎能不提谈资。” 姜梨的资本,便是她如今的成就。 是她的手腕跟算计,助她上青云。 手腕跟算计,一辈子也不会消失,何愁来日不扶摇直上! “大人若是能助属下达成心愿, 属下誓死,效忠大人。” 攻心为上,短短的一段路程,盛语堂自认为他的内心足够强大。 但却叫姜梨几句话给说服了。 他不得不承认,姜梨确实有本事。 强者,从来都叫人敬佩,他也不例外。 相较之下,男女之别,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为了强者准备的,不分男女! “我保证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姜梨伸手扶了盛语堂一把。 前世盛语堂也是她的人。 今生她依旧选择了盛语堂,只因盛语堂忠贞不二,值得信任。 “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姜梨的手心温热,隔着衣裳,盛语堂像是被烫到一样,不由得觉得脸上发燥。 冷不丁的,一道寒凉之意从前方射来,又将那股燥热给压了下去,叫他仿佛置身于数九寒冬之中。 他抬起头,只见牢房外,侍卫跪了一地,魏珩着一身墨色蹙金蟒纹圆领袍立于天地之间。 天地广阔,人目光所及之处,竟与魏珩的肩膀同宽,叫人心生畏惧,不由得肃然起敬。 “如何了。”魏珩还跟往常一样冷漠疏远。 可那日雨夜之中,所有人都瞧见了,清冷的储君红了眼,不再变的冷漠,罕见的露了心意,变的更加真实。 “臣,参见太子殿下。” 这是姜梨受封后,与魏珩第一次见面。 也是她穿着官袍,与魏珩遥遥对立的第一面。 这个样子的她,跟以往更不相同了。 以往被刻意压下的锋芒,今朝逐渐显露,衬的姜梨,光彩夺目,耀眼无比! “承蒙殿下关心,臣有些收获。”姜梨维持着行礼的动作。 她行的是官礼,与贵女世家女所行之礼不一样了。 这意味着,她从身份上发生了转变,彻底摆脱了以前的处境。 焕然一新! “事关江南灾情一事,容臣慢慢禀奏殿下。”姜梨当官了。 背地里她会显露出一些野心,可在魏珩跟前,她依旧有分寸。 她能有今日,魏珩功不可没,她不会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上了船,便将船杆给丢了。 “边走边说吧。”魏珩站着没动,他背着手,长身如玉,头上储君的金冠发出耀眼的光芒。 以前那光芒会叫姜梨睁不开眼睛,毕竟他们身份悬殊。 可如今不会了,姜梨会迎着那光,奋勇前进。 “是。”姜梨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魏珩走去。 她官拜从三品,待平定江南灾情后,势必会再封官加赏。 如今的她,从某种角度来说,是真正做到了与魏珩并肩同行。 最明显的一点便是,身份上来说,她不是后宅女眷,朝堂的事,她都有资格参与。 包括安邦治国平天下,她亦有插手的资格。 她依旧是魏珩的谋士,只是她这个谋士,身份比以前更高了,她与魏珩,也不再是她低他高,而是逐渐持平。 “三日后你即将出发江南,阿哲惦记你,你随孤去一趟东宫吧,阿哲有东西要给你。” 魏珩点点头。 余光撇着姜梨的身影,她头上的金冠闪闪发光,一如姜梨这个人一样,光芒闪烁。 “臣遵命。”姜梨也确实想魏哲了。 她此去江南,还不知归期是何,临走前,一定得见阿哲一面。 “走吧。” 天晴了,骄阳夺目,魏珩与姜梨缓缓朝着宫门走去。 从身后看去,他们的身影,愈发和谐。 夜鹰跟夜松不由得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姜梨她做到了,整个大晋,无人再比她有资格站在储君身边。 不靠家族托举,不靠美貌空话,是凭真本事,做到的。 第408章与孤一起看着天下, 河晏海清 皇宫门口停着东宫的车架。 车架旁,姚正德笑眯眯的弯着腰,见魏珩跟姜梨走近。 他赶忙放下踩蹬:“殿下,大人,车上泡了茶,正合适饮用。” 姜梨喜欢喝信阳毛尖,魏珩喜欢喝九曲红梅。 这两个人的喜好原本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可自从姜梨坐东宫车架的次数越来越多。 渐渐地,车中便也备下了信阳毛尖。 有时候,魏珩也会饮一些,直到如今,他似乎也喜欢上了毛尖。 “有劳姚公公。”姜梨往车厢中看去。 姚正德一顿,赶忙垂下头解释:“小殿下这两日功课落了一些,先前从永寿宫离开后,便先回了东宫。” 姜梨这反应姚正德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毕竟以魏哲对姜梨的依赖性,怎么可能不在马车中等着她一起回去,这样相处的时间自然就更多了。 只是…… “上去吧。”姚正德的头越垂越低,身后,夜松的脸色也越发的古怪。 小殿下那么努力,才不会落下课业,还不是太子殿下说小殿下课业落了。 小殿下这才不情不愿的先回了东宫。 实际上,夜松觉得这只是魏珩寻的借口,目的便是单独能与姜梨相处。 “太子殿下先请。”姜梨抿了抿唇。 魏哲不在,她与魏珩共乘一辆马车,有些不大好吧。 要是魏哲在,那么议论声也会小许多。 “姜梨。”姜梨站着没动,魏珩唇角忽的勾起:“你怕流言?” 事到如今,建康城传什么的都有。 姜梨难道还怕这个。 从一开始他们谋划江南之局时,有些事便料定了不是么。 “你如今是朝中官吏,与孤同坐一辆马车,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的。” 魏珩见姜梨不吭声,笑了笑,解释着。 他很少笑,一笑若琼兰玉树般,好看的不得了。 但是,这四周没有一个人敢光明正大的看。 “昔日老师有事与孤商议,也是与孤同乘一辆马车的。” 魏珩掀起衣袍坐上马车。 他的声音比以前好暖了不少。 所有人其实都能明显感觉到魏珩变了。 储君还是以前那个储君,只是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 “臣遵命。”再犹豫未免显得过于矫情了。 其实魏珩说的对,姜梨如今是当朝官吏了,同坐一辆马车,也没什么的。 毕竟这在本朝,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魏珩是以魏哲的名义邀请姜梨去东宫探望。 再者说,这也是太后的吩咐,何人敢议论? “尝尝,这是今年信阳新进贡的茶。” 矮桌上放着茶水,还有一叠糕点。 糕点是桂花酥,是姜梨最喜欢吃的,就算是不饿,她也能吃上两块,足矣看出对桂花糕的喜欢。 魏珩拎起茶盏给姜梨倒了一盏茶,姜梨受宠若惊:“殿下,臣来吧。” “可。”魏珩伸手,直接将茶壶递给了姜梨。 他的手修长又白皙,骨节根根分明。 手上的温度,不若姜梨想的那般凉,倒像是一块暖玉,触感十分好。 姜梨楞了楞,赶忙接过茶壶。 信阳毛尖乃是名茶,能送到魏珩手上的,就不不必多说。 只是这茶的质量,却不如前两年好。 江南灾情,到底影响了各行各业,也叫贪婪的人,将手伸的更长了。 “吃吧,刚做的桂花糕。” 茶水氤氲了姜梨的眉眼,衬的她双眸莹莹,湿漉漉的。 魏珩定定的看她一眼,将装着桂花糕的盘子往前推了推:“阿哲也喜欢吃桂花糕。” “小殿下长大了。”姜梨感慨,低声道谢,伸手捡了一块糕点小口小口的吃着。 她记得魏哲喜欢吃栗子糕,如今又喜欢上桂花糕了,小孩子不断成长,有些喜好上的变化很正常。 “这糕点真好吃。”桂花糕中不知加了什么,有一股浓郁的香气。 像是用鲜桂花做的,这个时节,可没有鲜桂花做桂花糕才对。 姜梨由衷夸赞,魏珩低眉敛目,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东宫的厨子不错。” “咳咳咳。” 他话落,马车外夜松直接咳了起来。 “殿下,我这里有一个方子,叫大夫按照方子上的药方抓药,能强身健体,降低感染风寒的概率。” 姜梨没多想,将桂花糕吃完,从袖子中拿出一个药方递给魏珩。 “多谢姜大人,属下没事。” 马车外的夜松有些尴尬。 他还当姜梨以为他感染风寒了才会咳嗽,殊不知,他是被太子殿下给雷的。 什么东宫新来的厨子,那厨子分明就是太子殿下本人好么。 桂花糕也是太子殿下亲自做的,并且还是在做栗子糕的时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是顺手做的。 他看啊,分明是在做桂花糕的同时,顺手做的栗子糕。 太子殿下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孤这段时间,疏于操练他们。” 魏珩接过药方,手又碰到了姜梨。 姜梨像是触电一样缩回手,而后又赶忙端起茶盏粉饰太平:“这茶还不错。” “喜欢就多喝点。”魏珩深深的看了姜梨一眼。 东宫的马车很宽敞,可不知怎的,姜梨却觉得有些热,大概是这官袍的材质特殊,再加上她头上的金冠有些沉吧。 “这药方。” 魏珩黑眸中满是笑意。 他将药方打开,看着上面的字迹,脸色渐渐变的凝重:“这便是你要囤药材的原因么。” “殿下,倘若发生水灾的时节是在秋季,对药材的需求就不会那么大。” 大涝过后,必有大疫。 前世其实最要人命的不是水患,而是疫病。 疫病扩散,江南三城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皇室跟门阀为了防止瘟疫扩散,竟是直接命人…… 想起往事,姜梨的指尖微微抖了一下。 “孤知道了。” 姜梨敛眉,猛的闭上了眼睛,思绪也在这一刻放远了。 魏珩看着她,良久,这才出声,将药方踹进了衣袖中,修长的指,挑起车帘一角: “建康城许久没像现在这么热闹了。” “若是天下各处都如都城这般繁华,那该有多好。” “会有那么一天的。” 姜梨睁开眼睛看向外面。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表面上看都城确实繁华,可内里腐朽不堪,若不根治,这表面上的繁华都维持不了太久了。 “嗯。”魏珩眉眼温润: “你说的对,会有那么一日的。” “姜梨。” “殿下。” 姜梨点点头,表示她在听。 只听魏珩的声音紧随而至:“待天下河晏海清,你会与孤一起见证吧。” 第409章画一副姜梨与魏珩的亲密画像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做某种承诺。 姜梨抿了抿唇,但或许是魏珩此时的神色过于认真,姜梨只是略微迟钝,缓缓点了点头: “会的,殿下。” 这也是她想看见的。 前世门阀的刽子手,也有她。 所以今生她想赎罪。 “孤记下了。” 魏珩转过头,黑眸与姜梨对视。 一个,深意连连,一个,清澈明亮。 于彼此的瞳孔中看见对方,这种感觉倒是十分奇妙。 “小殿下应该等急了吧。” 姜梨移开视线,不看魏珩,随手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吃了起来。 她还是觉得两个人单独相处有些尴尬,故而得做些什么分散一些。 “阿哲近日,确实懒散了一些。”魏珩说着,他放下车帘,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离东宫越来越近,他似乎都能想象到魏哲此时的模样,定是既及幽怨的。 诚如他想的那样,此时的东宫门口,魏哲望眼欲穿。 他很乖,夫子布置下的课业每次都及时完成,才会去做别的事。 只是这两日,魏珩忽然给他多加了一门课,这才导致他今日无法等姜梨一起出宫。 “小殿下,应该快到了,您别着急。” 孔嬷嬷见魏哲嘟着小嘴的样子太可爱,一脸宠溺的附身,给他整理了一下衣袍: “今日的小殿下穿戴格外好看,是个俊俏的小公子呢。” “真的么。”魏哲眉开眼笑,眼睛眯成月牙:“姜姐姐会喜欢么。” 与姜梨接触的次数越多,魏哲便越依赖她、喜欢她。 所以,才更加的心疼她,心疼她的处境与遭遇,也心疼她所受的委屈。 他从小没有娘亲,可他还有父王疼着他、护着他。 可姜梨虽有父母,但却形同摆设不说,还要被亲生父母为难。 这又是何等的悲哀啊。 所以魏哲不愿意叫姜梨为难,也不想听到都城的人对她指指点点,所以,他便改口唤姜梨为姜姐姐。 只是在心里,每次他依旧会喊娘亲。 姜梨,就是他娘亲。 “谁见了小殿下,都会喜欢的。”孔嬷嬷点点头。 魏哲欢喜的拍着小手,而后小眉头又蹙了起来:“父王坏。” “殿下只是希望小殿下越来越优秀。”孔嬷嬷一顿。 其实她能明白魏珩的心思。 姜梨马上就要离开建康城了,这一去,不知要何时才能回来。 江南凶险,前路是不可预料的。 魏珩或许是有些话想单独说给姜梨听吧。 “好吧,那我这次原谅父王。”魏哲乖巧的点了点头,一双大眼,望穿秋水。 冷不丁的,在街道的拐角处看见了车架,他欢欢喜喜的跑出去迎:“是父王的马车。” “快吩咐下去,殿下与姜大人回来了。”孔嬷嬷扭头对着身后的丫鬟小厮吩咐。 “太子殿下、姜大人,回宫。” 小太监扯着嗓子喊。 今日魏哲给姜梨准备了惊喜,要在她出发江南前,给她留下一个不一样的体验。 “太子殿下、姜大人,回宫。” 东宫很大,每一处宫殿都透着威严庄重。 小太监一个接一个传话,没一会,喊声便响彻东宫。 东宫的人都变的紧张起来,足矣看出他们对姜梨的恭敬。 也间接的体现出,魏珩与魏哲对姜梨的看重。 “孩儿拜见父王。” 魏珩姜梨走下马车,魏哲上前,像模像样的给魏珩请安。 “臣见过小殿下。” 姜梨行礼,魏哲对着她害羞一笑,上前拉住姜梨的手:“姜姐姐,你当官了,日后阿哲还能这么喊你么。” 不喊娘亲只喊姜姐姐,已经是魏哲的底线了。 若是再换个称呼,难免显得过于生疏。 “自然是可以的。”姜梨笑了笑,附身:“臣虽被封官,但臣还是臣,臣的心,还如当初一般。” 姜梨看着魏珩的眼神总是十分温柔,语气透着关怀。 孔嬷嬷看着姜梨,如今对她,已经十分信任了。 姜梨从未从魏哲身上谋取过什么,她如今的一切成就,靠的是她的聪慧。 有她辅佐殿下,是大晋之幸,是殿下之幸,毕竟人才是很难得的。 “我给姜姐姐准备了礼物。” 魏哲欢喜的牵着姜梨的手往东宫走。 魏珩点点头,姜梨这才敢跟着一同进去。 她与魏哲走在前面,魏珩不紧不慢的跟,像是故意走在后面一样,魏珩的速度越来越慢。 姜梨抿了抿唇,但她有好多话同魏哲说,进了东宫后,便也顾不上那么多规矩了。 承庆殿是魏哲最喜欢去的宫殿,平时,除了魏珩,魏哲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里。 有时候他会在宫殿中作画,一待就是一个时辰。 可自从有了姜梨后,他很少来这里了,也很少作画了。 “姜姐姐,今日阿哲想为你作画,另外,阿哲还要送你一份礼物。” 走进宫殿,魏哲跑到柜子前,将一副卷轴拿了出来递给姜梨。 他一脸娇羞,姜梨笑了笑,打开卷轴一看,只见上头,画着的是魏哲本人,右下角,还盖着他的印章。 这印章是太后送给他的, 既是出自太后的手,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印章。 “姜姐姐,你去了江南,万万不要忘了阿哲。” 魏哲比划着,一脸落寞,眼底带着浓浓的不舍。 像是一个即将被人丢弃的小猫儿,惶惶不安。 姜梨看的,心都要碎了,将画卷起,低声说了句得罪,将魏哲抱进了怀中: “不会的。” “臣永远都不会忘记小殿下的。” 魏哲既喊她一声娘,她便会尽自己所能,为魏哲谋一条光明大路。 也会尽自己全部的力量,护着魏哲。 “娘亲。” 魏哲将小脑袋靠在姜梨的脖颈上,用力吸着她身上的香味。 沙哑稚嫩的声音如同天籁,回荡在宫殿之中。 孔嬷嬷眼圈瞬间红了,她的视线看向宫殿各处,心中在想,若是太子妃在天有灵,听到小殿下能开口说话,一定会很高兴吧。 只要小殿下开心、快乐、平安。 其实何须要想那么多呢,何须排斥姜梨。 “乖。”姜梨轻轻的用下巴蹭了蹭魏哲的发顶。 魏哲用力的抱着她,小胳膊上的肉肉都绷紧。 魏珩站在殿门口,看着姜梨与魏哲相拥,安静的没有上前打扰,也并未制止。 他就那么盯着姜梨跟魏哲,眼神越来越软。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发酵。 有什么关系,似乎也越发的被默认、认可。 “父王您来了,快进来,阿哲要为你与姜姐姐作画。” 魏哲不想浪费时间,他要将想做的事都做完。 他揉了揉眼睛,招呼魏珩。 虽然他还是无法说太多话,可是,偶尔也能说出一两个字,这已经叫魏珩很满意了。 “好。” 魏珩抬步走进宫殿。 魏哲哒哒的跑过去牵魏珩的手,示意他与姜梨坐在一块。 姜梨诚惶诚恐,可在对上魏哲哀求的眼神时,硬生生的没动。 “父王,姜姐姐,你们离的近一点,阿哲许久没作画,有些生疏了。” 魏哲拿起毛笔,桌案上铺着白纸,他手比划着,开始找角度。 姜梨跟魏珩离的不够近,他便哒哒的跑过去再调整。 一连调整了三次,姜梨跟魏珩挨的紧紧的,紧到姜梨呼吸间,全是魏珩身上的龙涎香气。 “好了,阿哲要开始了。” 魏哲欢喜,手握毛笔,全神贯注的作画。 他画的认真,姜梨不敢动,生怕会打扰他的思路。 魏珩低头,下巴蹭到姜梨的黑发,姜梨觉得觉得一股痒意从心尖涌起。 宫殿的门不知何时从外头被轻轻的关上了,夜松一脸激动,若非碍于礼数,他都想对魏哲竖大拇指了。 他勒个豆的神助攻,小殿下太给力了。 第500章楚王回京 “父王跟姜姐姐离的太远了,阿哲没法构图。” 魏哲手握毛笔,一手托着下巴。 他再三努力,还是觉得魏珩跟姜梨不够亲密。 离这么远,还怎么作画。 画出来的效果不如他想象的那般。 “小殿下。”姜梨的脸有些红。 这样的距离对她而言,够近了。 难道要她坐在魏珩身上不成? 她可不敢。 也并不想。 “有了。”魏哲冥思苦想,眼神一亮,哒哒的跑到屏风后,拿了一把椅子: “父王站着,姜姐姐坐着,这样便能离的更近一些。” 魏哲也不想为难姜梨,毕竟男女有别,她与魏珩不好离的太近。 但倘若姜梨坐在椅子上,魏珩身子微侧,两个人乍一看上去,便像是在半抱在一起似的。 如此一来,就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小殿下,这不合规矩。”姜梨抿了抿唇。 魏珩却从魏哲手上接过了椅子:“无碍。” 他黑黝黝的眸子盯着姜梨:“孤,赎你无罪。” “这都是为了阿哲。” 是啊,为了满足魏哲的需求,姜梨何错之有。 “臣,恭敬不如从命。” 姜梨下意识的抬头,跌进了魏珩的黑眸之中。 那眸子中好似有漩涡,一层荡漾着一层,看的时间长了,能迷惑人的心智。 她赶忙收回视线,顶着压力,坐在了椅子上。 “父王您快些站好,阿哲要开始作画了。” 魏珩平时很忙,虽然也会陪魏哲,但寻常人家的孩子都有父母一起陪伴。 魏哲少了一人,魏珩常因此觉得亏欠。 所以,见他这么高兴,不忍心,也不想拂了他的意愿。 更何况,他一点都不反感。 “好。”今日的魏珩,好似很温柔,不再像是供台上供奉的神像,高不可攀。 更像是寻常人家的清俊公子,平易亲人。 “父王的手能不能放在姜姐姐的肩膀上,轻一点便行,一会便好了。” 魏哲的眼睛亮晶晶的,便是布满繁星的半空,也不如此时他眼底的光耀眼。 他作画的速度很快,也很认真。 画了一会,他又兴高采烈的嘟起小嘴。 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马上就要跟姜梨分开,满心沉浸在喜悦之中。 不管是魏珩,又或者是姜梨,又怎么忍心不成全他。 “记住作画的姿势,手臂要稳,下笔要快。”魏珩薄唇轻启,魏哲点点小脑袋,手下的笔更稳了。 只是他年纪还小,一口气画两个人,还将两个人画在同一框架中,多多少少是耽误时间的。 姜梨后背挺的笔直,又因为鼻息间全是魏珩身上的龙涎香气,叫她的眼神有些微的迷离。 “别紧张,孤说过不会怪罪你。” 魏珩低头,修长的手慢慢划过姜梨的脊背,在她身后轻轻的拍了拍。 他的手,像是有魔力一般,所过之处,似乎真的不那么酸痛了。 “殿下。”姜梨失神,下意识的抬头,他们两个对视间,有情愫,似乎在空气中发酵,扩散。 魏哲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他下手快,将这一幕画在了画像上。 承庆殿中,一片安静,只有笔落在画纸上的刷刷声。 魏珩身影高大,殿门轻轻关着,被光一照,映衬在门厩上。 从外看去,给人一种错觉,好似他俯身在亲姜梨。 “哇哦。” 东宫到处遍布暗卫。 尤其是承庆殿,因为魏哲时常来,这里守着的人更是多。 此时,一些暗卫吊在树上、房檐上,清澈的看着魏珩与姜梨动作亲昵,一个个瞪圆了眼睛。 夜阑年纪小,实在没忍住,发出一道声响。 而后,他立马捂住嘴,背过身去,生怕被魏珩察觉到会将他赶去别的地方执行任务。 “额。” 只是,他刚一转身,便见承庆殿门口,站着一人。 那人脸色苍白,拎着食盒的手抖啊抖,眼看着要将食盒给摔在地上,动静之响,一定会打搅殿内的人。 “傅大姑娘,你怎么来了。” 夜阑动作快过大脑,一个箭步冲了出去,顺便将院门关上。 但傅沛已经看见了。 她红着眼圈,眼中蓄满泪水,手上的食盒也在宫门关上的一瞬间,跌落在地。 “咣当。”一声。 里头的柿子饼碎了一地,像是此时傅沛的心,碎成了一块块的。 “对不住,我家姑娘这两日身子不舒服,不甚将食盒打翻了。”碧玺也慌的厉害。 但这里是东宫,傅沛此举,太过失态,要是被魏珩知道了,日后更加不会允许傅沛再到东宫。 她弯下腰,一边捡柿子饼,一边解释。 可傅沛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平时那么有眼力见、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这会却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殿下不爱吃柿子饼,太傅大人不知知道么。”夜阑低头撇了一眼掉落在地的柿子饼,语气淡淡。 他撒谎了。 殿下虽然不爱吃柿子饼,但也没说讨厌。 傅沛最擅长做柿子饼,每次都打着傅盛的名号来东宫接近魏哲,实际上,谁都能看出她的心思,她真正想见的人是魏珩。 “傅大姑娘,今日太子殿下不见客,大姑娘的衣裙脏了,老奴送大姑娘回去。” 孔嬷嬷刚刚随着夜阑一起走了过来。 她是女人,对傅沛说话更何时。 夜阑见状,退下了,只是他脸色有些尴尬,毕竟当着孔嬷嬷的面撒谎了。 只是孔嬷嬷应该不会告诉给殿下,毕竟他这么做也都是为了小殿下着想。 “太子殿下确实不喜欢吃柿子饼,太傅有心了,下次不必再劳烦大姑娘亲自跑一趟。” 孔嬷嬷低着头,语气很淡。 她这态度,分明跟夜阑一样,都是向着姜梨的。 姜梨才回京多久啊,不仅将魏哲弄的对她依赖有加,更是叫魏珩为她接连破例。 她凭什么。 就凭她一个爹不疼娘不爱在庄子上长大的村姑么! “是,那我下次换些别的来,父亲说……”傅沛低下头,指甲扣进肉中。 她不会放弃的。 只要结局未定,她依旧有机会。 况且姜梨不是入朝为官了么,再入东宫,一定会引起世人的议论。 太子党的官吏,绝不会同意。 “不必了,太子殿下他不喜甜食。”孔嬷嬷皱了皱眉。 傅沛过于执着,看样子,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但那是她的事,储君优秀,喜欢他的人多了,难道都要对之有回应么。 “殿下忙碌,那臣女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 傅沛低头,擦去了眼角的眼泪,带着碧玺匆匆离开了东宫。 她再不离开,真的不敢保证自己有没有理智冲进去拖拽姜梨。 嫉妒,叫她的心翻江倒海,情急之下做出些没有理智的事,也是正常的。 “嬷嬷,出事了。” 傅沛前脚刚离开东宫,后脚,夜鹰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承庆殿外。 孔嬷嬷见他神色有些凝重,问:“小殿下正在殿内作画。” 若不是万分着急的事,还是等一等,圆了小殿下的心愿。 “京都密报,陛下于三日前传召楚王回京,如今楚王的车架已经行至登州。” “什么。”孔嬷嬷眼瞳一缩。 魏瞻失势,皇帝立马召了楚王回京,这分明是要叫楚王暂时顶替魏瞻的身份,与魏珩抗争。 太子殿下这些年过的艰难,皇帝并不像门阀与百姓以为的那样,宠信偏爱太子。 太子,只是他手上的一颗棋子。 第501章染‘脂\’,白玉逢春 “想必此事也在殿下的预料之中,先不必进去回禀了,等小殿下作完画再说吧。” 孔嬷嬷叹了一口气。 皇帝只爱身下的那把龙椅,不爱他的任何子嗣。 就连先太子也是…… 想起先太子,孔嬷嬷就必不可免的想起郭芙这个可怜人,眼圈一红。 夜鹰抿了抿唇,低声道:“除了楚王回京一事,属下还有一个消息要回禀殿下。” 他欲言又止,孔嬷嬷一顿:“莫非是。” “正是。”夜鹰点点头:“太后寿宴在即,江南灾情平稳后,寿宴将大肆举办。” “郭家二姑娘郭瑶已从江陵出发,朝着京都而来。” 郭瑶是郭芙的妹妹,可两个人却不是出自一个母亲的肚子。 郭芙的生母死的早,其父郭岩在正室夫人死了不满一年,便接了继夫人蓝氏进门。 蓝氏生下郭瑶三年,又给郭岩生了一个儿子,至于郭芙,在没嫁进东宫前,是被其祖父郭泰养在身边亲自教养的。 郭家也曾是名门望族,只是因为郭岩为人过于古板且没什么章程,导致这些年郭家一直走下坡路。 蓝氏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郭家曾出了一个先太子妃,有这么一层关系,自然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死盯着太子妃一位不放。 故而,这次郭瑶进京,只怕也是冲着太后寿宴选妃一事来的。 “哼,郭家人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孔嬷嬷气的脸色发白。 她是郭芙的生母白氏的奶娘,白氏在郭家时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最清楚。 只可惜白氏死后,蓝氏进门,霸占了白家留给白氏的嫁妆,直到郭芙出嫁,那些嫁妆才拿了回来。 蓝氏小门户,这些年操持诺大的郭家原本就心有余而力不足,叫郭瑶进京,一方面是肖想太子妃的位置。 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郭芙死前留下的巨额家产。 毕竟谁要是成了下一任太子妃,谁便成为魏哲的继母,自然有权利支配那笔嫁妆。 “唉。”夜鹰叹了一口气。 不管是太子殿下还是郭芙,又或者是姜梨,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其实遭遇都很像。 三个人从小爹不疼,娘去世的去世,狠心的狠心。 也正是如此,当初太子殿下看见与郭芙长相相似、境况相似的姜梨时,才会动了一点恻隐之心。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魏哲依赖姜梨。 “就算拼死我这把老骨头,我也要帮小殿下,守住那笔家财。”孔嬷嬷背过身去,抬手将眼泪擦去。 其实她很早就清楚,东宫女主人的位置不会一直空着。 门阀们不允许,朝政不允许,就连陛下,也不会允许。 所以,既然谁都有可能,那么还不如叫…… 毕竟小殿下也喜欢,不是么。 “咯咯咯。” 院子的门关着,夜鹰跟孔嬷嬷沉默,没一会,从里面传来了孩童兴奋的笑声。 “这笑声。”夜鹰震撼不已,下意识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孔嬷嬷紧随其后走进院中,只见寝殿门前围满了人。 暗卫们面面相觑,一个个激动的皆眼圈发红。 看见孔嬷嬷,夜阑嘴角蠕动:“嬷嬷,小殿下他,他在笑。” 以往魏哲也会笑,但都是发不出声的笑,偶尔还会为了叫魏珩不担心,勉强的笑一笑。 可现在不一样了。 孩童稚嫩的声音若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乐曲,不仅能净化人心,还能革除一切肮脏的东西。 “上天保佑,叫小殿下早些恢复。”夜阑双手合十,诚心祷告。 他看着孔嬷嬷,其实很想与其祷告,不如叫姜梨日日与魏哲在一起。 他倒是觉得这样,魏哲要不了多久便能恢复正常了。 “老天保佑。”孔嬷嬷泪流满面。 姑娘,若您在天有灵,您也该安息了。 这个世界上,终于出现了一个人,能叫奇迹发生。 就算姜梨真的有什么目的,她也不想去猜忌了。 只要魏哲好,只要魏珩好,便足够了。 “小殿下这次笑的时间好久。” 殿门关着,里面魏珩跟姜梨又换了一个姿势,魏哲欢快的笑着,那模样笑的人心都软了。 不管他提出任何要求,魏珩跟姜梨都不会叫他失望。 “娘,娘。” 魏哲开心,自己嘴中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心沉浸在喜悦之中。 他咯咯的笑着,偶尔会喊上一声娘。 声音虽沙哑,可魏哲却似乎习惯了喉咙中发出娘这样的字眼。 “姜梨,多谢你。” 姜梨目光温柔的看着魏哲。 魏哲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瞳中放大。 她也很高兴,高兴魏哲的变化,甚至,与魏哲相处的时间长了,她竟也觉得自己与魏哲的眉眼有些像。 孔嬷嬷说魏哲的眉眼随了郭芙,她与郭芙像,便是与魏哲像。 孩子这么开心快乐,她如何能不欣慰。 “滴答。” 一滴泪落下,魏珩的手伸出,那滴眼泪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灼热,滚烫! 魏珩的心忽然像是被那滴泪烫到了似的,忽然快速的跳动。 “父王,姜姐姐,阿哲画好了。” 魏哲画了两幅画,而后放下毛笔,欢快的比划手势。 然而却无人回应他,他下意识的抬头,只见魏哲的手不知何时抚在了姜梨脸上。 魏哲眼睛都瞪的滚圆,放下的笔再次拿起,刷刷的作画。 他不吭声,生怕打扰了这一幕,而魏珩的眼神,也在姜梨的注视下,变的滚烫。 像是即将喷出的岩浆一般,那么的灼热,能灼伤人的肌肤,也能吞噬一切。 “姜梨。” 他轻声喊姜梨的名字,他似乎十分喜欢连名带姓的这么称呼姜梨。 低沉的声音如发酵的美酒一般,醇香醉人。 桃花眼多情, 像是勾人的钩子,叫人沉沦。 魏珩低着的头越来越近,眼神越来越深。 他胸腔中那一直想说的话似乎马上就要涌出,与姜梨坦诚相见。 “别动。”魏珩那张精致的脸在放大,姜梨回过神来挣扎,却叫魏珩轻轻的捏住了脸。 修长的指压着她红艳艳的唇,没怎么用劲,便染了唇脂。 像是一块白玉,窥见春色,染‘脂’春意。 第502章是出于私心的拥抱 殿中的气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有些叫人浑身燥热。 魏哲将外袍都脱了,只穿里衣,用手握着笔,刷刷的开始作画。 姜梨盯着魏珩的眼睛。 无疑,他生了一双多情的眼睛,专注的盯着人看时,会叫人很轻松的便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姜梨回过神来,轻轻动了动,却被魏珩扣住,动弹不得。 “殿下。”卷长的睫毛不安的眨动,姜梨的脸恢复了冷静。 她伸出手挡在魏珩胸口前,魏珩的眸底,忽然掀起惊天骇浪。 他定定的看着姜梨,眸中的深色,仿佛要将姜梨溺毙。 姜梨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魏珩。 既不是克制,又像克制。 既没开口说话,又胜似千言万语。 “这里有浮毛,别动。”魏珩笑了笑。 桃花眸中忽然涌上笑意,他收回手,压迫感骤然消失,姜梨不由得深呼一口气。 “多谢殿下。”她道谢,低敛眉眼,半句都没多问刚刚魏珩为何会那么失态。 她总是这样,聪明懂事,可有时候,魏珩却不喜欢她这么通透。 “父王,姜姐姐,阿哲画好了。” 魏哲早就画好了画,小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魏珩与姜梨。 姜梨赶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小殿下,可否给臣看看您做的画。” “这是秘密哦,等姜姐姐从江南回来,再给你看。”魏哲站起身哒哒的跑过去: “阿哲要将这几幅画裱起来,等姜姐姐回来后,拿来当礼物。” 欢喜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魏哲低着头,小手捏住衣角。 他知道,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他跟姜梨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小殿下,臣一定会顺利回来的。” 姜梨低叹一声,轻轻的附身拥住魏哲; “一定会的。” 她这句话,不知是在对魏哲说,还是在对魏珩说。 魏珩一手端放于胸前,温润眸子, 静静地注视着相拥的一大一小。 此时若是有外人在,会惊叹于储君那过于温柔的脸色。 “我带姜姐姐去隔壁,还有惊喜哦。” 魏哲擦了擦眼眶,拉着姜梨又要出门。 这次他还不忘叮嘱魏珩:“父王,阿哲要与姜姐姐说悄悄话。” 这意思是,魏珩别跟过来了。 “好。”魏珩闻声应,魏哲眼睛一瞪,忽然觉得他父王有些不对劲。 他也没多想,欢欢喜喜的打开殿门带着姜梨走了。 天色渐暗,等天黑透了,姜梨便该离开东宫了。 “殿下,京都密报。”姜梨跟魏哲进了隔壁寝殿,夜鹰立马走上前回禀。 魏珩抬了抬手:“不必说了, 孤都知道了。” 他早就料到了楚王会回京。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那殿下,可否需要属下等人无布置什么。”夜鹰一顿。 楚王野心勃勃,他跟魏瞻,都是一类人。 他回京了,皇帝也没说是否要他一直留在京都,刻州那样的地方哪里比得过建康城富贵迷人。 “什么都不必做。”魏珩眸色加深,深的如同漆黑一片的海面,一望无际,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暗潮汹涌。 “殿下,为什么啊。”夜鹰不明白。 好不容易如今追随殿下的人越来越多。 好不容易门阀与魏瞻还有王贵妃吃了大亏,难道殿下辛苦付出的一切,都要为楚王做嫁衣么。 “姜梨曾说,放权,不代表舍弃权势,放下, 有时候是得到。” 魏珩目视前方,深眸看向半空, 语气高深。 夜鹰抿唇:“属下不懂。” 现在殿下张口闭口就将姜大人挂在嘴边。 他承认姜梨是很有才华很有谋算,但那也并不意味着,什么事姜梨都能预料到,并未做出正确的判断。 “日后你就知道了。”魏珩说:“建康城的水很深。” “奋力搏斗,不如坐山观虎斗,享渔翁之利。” “况且楚王回京,于孤而言,不是一件坏事。” “静观其变吧, 不必加以阻拦。” 魏珩说着,低低一笑,笑意从胸腔震出,看得出他的愉悦欢喜:“孤不出手, 自有人出手。” 楚王回京,忌惮的何止是东宫,还有魏瞻跟王家。 帝王讲究平衡之术,魏瞻被姜鸢连累的失了宠,这个时候楚王回京,他只怕更慌。 他怕皇帝舍弃他而选择楚王。 那样一来,他就失去了一切,纵然有门阀支持, 纵然将来能打败所有皇子登基,没有皇帝的认可,皇位也名不正言不顺。 这就是门阀与王家为何迟迟没有动静的一大根本原因。 “那殿下,此番姜大人南下,您有何规划。”夜鹰似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不过他从来都不会质疑魏珩的决断。 “也不必了,她不喜欢被人过于束缚。” 这局面是姜梨争来的,谋来的。 她想要更广阔的天地,想要大力施展抱负理想。 如此独立自强的姑娘,不需他的帮助,他又为何要捆绑住她呢。 姜梨聪慧,但同样也需要历练成长。 “殿下不担心姜大人的安危么。”夜鹰能看出魏珩对姜梨的特别不完全是因为魏哲。 最起码,是有点私心的,是出于他本人的感情。 既然如此,江南途中,危机重重,魏珩就不怕姜梨会出事么。 “父皇将海面管控权交给了燕衡,便是告诉所有人,他猜忌裴耀与裴家。” “姜梨南下,路上但凡出了任何事,都给栽赃给裴家。” “裴家巴不得姜梨早日抵达江南,路上的障碍,他们咬着牙也得扫清。” 否则,便会惹恼帝王,真正的祸及全门。 “那殿下您觉得,陛下何时要废掉裴家。”夜鹰瞬间明白,更对姜梨敬佩。 “暂时还得留着裴家制衡镇国公府。”魏珩负手而立,夜鹰点点头不再多嘴,只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一眨眼,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天黑了,姜梨以小皇孙客卿的身份留在东宫用了晚膳。 分别的时刻叫人总是心情不好,魏哲叫魏珩送姜梨出门,他自己待在承庆殿,看刚刚所做的画。 月明星稀,夜色温柔,今晚无风,却也能送人上青云! “臣不敢劳烦殿下,自行离开便可,殿下请留步。” 东宫的回廊很长。 夜晚,回廊中有灯,前路尽数被照亮,一路坦荡平整。 魏珩与姜梨并肩而行,姜梨低着头,眼看着快要走出回廊,她对魏珩说。 “姜梨,孤等着你的消息。”魏珩顿住,侧首看着姜梨。 他的眸光,一如既往的深邃,但此刻却有繁星点缀,明亮闪耀。 “臣定不辜负殿下所期。”姜梨行礼,这便要告退了。 可刚要转身,却被魏珩从身后扯了一下,一把扯进他的怀中。 紧接着,他沙哑的声音传入姜梨耳中:“姜梨,要平平安安的。” 这个拥抱,不似那日雨夜中夹杂着些许谋划算计,也不是意外之下的亲密接触。 这是魏珩的私心,是他克制过后的悸动趋势。 第503章孤知道,欣赏姜梨,是迟早的事 “姜梨,其实孤一直有句话想对你说。” 魏珩的抱并不紧,松松的,姜梨若是想挣脱,轻易便能挣开。 魏珩抿了抿唇,语气轻柔。 半空的那轮月亮不知何时变成了圆月,高高悬挂在半空。 难得有这样的圆月,光泽莹润,像是一块巨大的暖玉,静静地挥洒光泽于大地。 姜梨怔了怔,或许是头顶的那轮圆月过于醒目,叫她失了神,都有些听不清魏珩说什么了。 “姜梨,你很厉害。” 只听,魏珩的声音乘月而来。 他这个人看起来冰冷莫测,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可姜梨却是知道,他的怀抱很暖。 暖的在这月光鼎盛时,叫人的心底竟滋生出一股贪恋之意。 她深呼了一口气,手动了动,却没推开魏珩。 眸子阖上,或许是魏珩身上的温暖叫姜梨贪恋,两个人便维持着这样的动作,持续了良久。 东宫,静悄悄的。 暗中蛰伏的暗卫不知何时已经全都隐去了身影。 月亮很高,天地很广阔。 姜梨睁开眼睛,迎着这样一副静谧的美景,从魏珩怀中退开。 她真诚道谢;“殿下,谢谢您。” “一直以来,您于臣而言,便像天上的月亮一样,看似触手可及,实际上,是天与地的差别。” “月光平等的照拂着大晋土地上每一个子民,臣女或许现在是月亮旁边的星星。” “可。” 姜梨抬起头,与魏珩直视。 她的野心,她的理想,她的抱负,一直以来,魏珩都十分清楚。 那么魏珩也更应该知道,她骨子里其实是带着桀骜的。 她这个人喜欢自由,喜欢过安静的日子。 这样的她,注定会与魏珩所走的路不同。 “可斗转星移,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却会有无数的星星移动,辅助殿下,光照大地。” 姜梨的话很诚恳。 她本人是很希望大晋能在魏珩的统领下走向繁荣昌盛之地。 天下有识之士、能人巧匠众多。 而她姜梨,其实只是沧海一粟。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她,还有千千万万个与她一样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大晋如此,何愁不兴。 “姜梨,你以往总说,话不必说的太满。”魏珩轻轻的笑了笑。 姜梨的话大胆又逾举,可他一点都不生气,反倒是黑眸莹莹:“如今,孤也送你这句话。” “姜梨,你想飞向更高处,孤可化作东风,送你展翅翱翔。” 魏珩的眼神像是一盏灯,灯中散发出莹润的光泽。 像是一个长辈那般引导着姜梨前进,又像是知己一样,会在适当的时候提醒姜梨。 他也像是一个很有耐心的老师,教给姜梨她没有涉猎过的知识。 姜梨眼瞳一缩:“殿下。” 一直以来,她似乎都不够了解魏珩。 魏珩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她其实一点都不明白。 “姜梨,孤所说的话,都作数,在你眼中,孤可以扮演任何角色,但你清楚,你我唯独不是敌人。” 魏珩背着手,遥遥与姜梨对视。 他轻轻的点点头,语气似感慨,也似夹杂了一点点的不舍;“去吧。” “你祖母还在伯爵府中等着你。” “殿下大恩,臣,没齿难忘。” 姜梨看着魏珩。 这一刻,他们的身份超越了君与臣、男与女。 而是化作了一种简单而又复杂的关系。 这种关系,似乎叫一直阻在他们中间的那堵墙慢慢坍塌。 总有一日,她与魏珩之间,再无阻碍,一片坦荡。 姜梨重重的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她走的坦坦荡荡,她走的步履平稳。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被世俗的眼光所妨碍,也不会被眼前的困难而阻拦住前进的脚步。 姜梨,一直以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魏珩盯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眼前,他也没动。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好。” 良久,魏珩的低叹声才响起。 他身后,悄无声息的落下一道人影。 那人顺着魏珩的视线往半空看去,而后低低一笑:“殿下既然不舍,为何还要帮助她走的越来越远呢。” 以魏珩的通透,又怎么会不懂,一旦鸟儿养的翅膀硬了,就会越飞越远。 直到有一日,鸟儿也有决定权,去与留,培养它的人说了再也不算了。 “孤对姜梨的欣赏,超越世俗的一切。”魏珩的语气也坦荡荡。 从骨子里,他与姜梨其实从来都是一种人。 他们做事坦荡荡,做人顶天立地。 他们敢对不公说不,他们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从不会被谁左右,纵然敌对势力悬殊,他们也从不言败。 所以,他欣赏姜梨,从第一眼看见姜梨便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好吧,臣不如殿下了解她。”沈乘风点点头。 那张温润的脸上,始终带着一抹笑意;“殿下比臣先认识她。” “臣输的心服口服。” “沈乘风,姜梨她不同。”魏珩转过身,黝黑眸子与沈乘风对视。 沈乘风面色不变:“殿下,臣知道。” “原本她就对臣有恩,臣不会对她做什么的,殿下放心。” 沈乘风会身手,不像是世人表面上看见的那个病弱公子。 月光莹润,照在他脸上,衬的他的脸白皙有光泽,哪里有半点病人的模样。 “如今门阀世家的视线都被江南水灾吸引,大晋的百姓与商贾,也都紧盯着姜梨。” 沈乘风微微一笑;“殿下,梨水是时候收服了。” 将梨水收为己用,来日与门阀抗衡,魏珩就多了底气,真正的与王家较量。 其实以前也有这样的机会,只是皇帝盯的太紧罢了。 “殿下,臣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已经迫不及待了。” 沈乘风低叹,仰头看向繁星闪烁的半空。 夜色真美啊,盛世之下的夜空,会更美。 从他回京看见姜梨的那一刻,他便幻想着这个世道,总有一日,夜晚下,千家万户灯火莹莹,太平盛世之景,璀璨耀眼。 “允。”魏珩的目光不变,薄唇吐出一个字。 沈乘风豁然一笑。 斗转星移,日月更替。 这世道,该变一变了。 第504章拜别祖母,姜梨南下 “大人,您还好么。” 东宫外,停着姜梨的马车。 她当官了,有自己的车架,也有自己的宅院。 只是她不日即将离开建康城,皇帝赏她的宅院,她也来不及入住,暂且住在镇国公府。 马车外,寒梅试探的询问,刚刚她看见姜梨的脸红了。 可姜梨眼中,却有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寒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关心询问。 “我只是觉得,豁然开朗。”姜梨笑了笑。 少女的声音很好听,清脆灵动,在黑夜中,像是风铃似的。 寒梅一怔,而后也缓缓一笑:“大人开心便好。” 跟在姜梨身边许久,寒梅知道她一直以来都过的很难。 于艰难中闯出一条坦荡大路来,何其不易啊,更何况姜梨还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姑娘。 寒梅也是女子,姜梨的许多言论,做下的许多是,都叫寒梅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姜梨活成了她理想中的模样。 虽然这辈子她未必会变成第二个姜梨,可跟在姜梨身边,总是有长进的。 人啊,只要进步便是好的,未来便充满了希望。 “大人,半柱香前,大人要回伯爵府探望老夫人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车架边,盛语堂抱着长剑,英俊的脸上,若有所思。 他能看得出寒梅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她会武功会身手,甚至洞察力不输他。 像他们这样的人,若非真心佩服,怎会对谁毕恭毕敬。 所以,盛语堂对姜梨太好奇了,好奇的叫他忍不住一步一步往下探究。 “辛苦你了。”姜梨低叹一声,不再说话。 马车压在地面上,寂静的街道,偶尔有人路过,更为夜色,平添一抹风景。 建宁伯爵府。 姜鸢犯下死罪,姜涛胡氏等人被下大狱判了死刑。 伯爵府周围,有侍卫把守,可他们也只是隐藏在暗处,不会在明面上像监视犯人一样。 “回来了,大人回来了。” 守在门前的小厮不断的伸长脖子往远处张望。 待看见姜梨的车架,他们兴奋出声,一个个都红了眼圈。 若无姜梨,他们指不定现在都死了。 他们也更加忘不了那日姜梨一脸决绝,为他们争了一条活路。 “快去回禀老夫人。”小厮擦了擦眼眶,跑回府中报信。 “小的参见大人。” 剩下的小厮,则是迎了上去。 姜梨的身影从车厢中走出,他们跪在地上砰砰的磕头:“小的恭迎大人回府。” 人心是复杂的,但草木皆友有情,更何况是人呢。 经历了一场祸事,大家都看清了虚情假意,对姜梨,是发自真心的拥护。 “起来吧。”姜梨笑了笑,目光看向伯爵府的牌匾。 数月前,她也曾像现在这样盯着伯爵府的牌匾看。 可今时不同往日,不一样了。 这府宅,她再也不必仰望,相反,是她主宰这宅院,与宅院中的人。 “我给祖母带了她喜欢吃的栗子糕,陛下赏赐了一些东西,还同往日一样,搬去松云居。” 姜梨吩咐着,抬步走向府中。 “是。”小厮麻利的站起身,去马车上搬东西。 姜梨与姜涛胡氏断亲,可并没有与老夫人断亲。 听说陛下知晓断亲之事,容许姜梨与老夫人,分府别住,等姜梨赈灾回京后,她与老夫人还是会日日相伴。 松云居。 老夫人左立不安,何妈妈回禀说姜梨回来了,她怎么都待不住,要出门去接。 何妈妈便以姜梨孝顺为由,将老夫人劝住了。 是啊,姜梨孝顺,她来探望长辈,却叫长辈出去相迎,更何况还是她最敬重的祖母,只怕会心里愧疚。 “来了,大姑娘回来了。” 静檀擦着眼泪从外头小跑进来。 不一样了。 从那日姜梨与姜涛断亲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府中所有的人,都对姜梨产生了亲近依赖尊敬之感。 静檀更甚。 “孩子。” 静檀话落,姜梨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子门口。 老夫人拄着拐杖,泪眼婆娑;“好孩子。” 阿梨受苦了。 她的孙女,清瘦了不少。 “孙女,拜见祖母。” 姜梨站在院子口,眼眶通红。 她一掀衣袍跪在地上,给老夫人磕头;“不孝孙女来看祖母了。” “好孩子,快起来。”姜梨此举,叫老夫人的心像是被刀割了一样: “祖母不怪你,只是心疼你一路走来,太辛苦。” 孩子大了,要走的更远更广阔。 她能帮扶,但却无法帮扶全部,因为姜梨要走的路,是通天大路。 这孩子的成就将来会远超她,所以,有些事她帮不上忙, 觉得对不起孩子。 “祖母别动,等阿梨过去。计。”姜梨跪在地上对着老夫缓缓一笑。 何妈妈扶着老夫人,而后便看见姜梨跪着一步一步上前,走到老夫人身边。 “孙女回来了。” “孙女不孝,叫祖母等久了。” “孙女不听话, 叫祖母跟着担心了。” 老夫人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计划。 像老夫人这样墨守成规的和蔼老人家,对她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事不仅不怪罪, 反倒是满心心疼。 姜梨真的不知该如何报答。 毕竟她动的可是姜家的爵位与荣耀,老夫人是姜家妇,一辈子都是。 她将家族荣耀看的有多重,姜梨比谁都清楚。 “孙女不日将南下赈灾,特此拜别祖母,忘祖母保重身子,等孙女回归,你我祖孙二人,尽享人间欢乐。” 姜梨跪着一步一步走到老夫人跟前。 每走一步,她便磕一个头。 这片至诚至孝之举,感天动地! “快起来。”老夫人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扶住姜梨;“只要你好,祖母便安心了。” “阿梨,这辈子祖母什么都不求了,只求你跟你姑姑还有婉婉能平安顺遂。” 余生她只想守着她的孩子们,平安康乐。 “孙女对您发誓,那一日,不会太久的。”姜梨扑进老夫人怀中,紧紧的抱着她的腰。 在老夫人跟前,她才是会哭会笑有感情的人。 她无祖母,无今日。 这一辈子,她都会感念祖母的恩情。 “阿梨。”老夫人俯身紧紧的抱住姜梨。 祖孙两个,这一刻视彼此为全部。 人间有情,莫过于此,这个世界上,总有点什么,还能叫人觉得有希望。 所以,别放弃,总会有光明降临。 第505章空手套白狼,杀鸡儆猴收人心 从建康城沿着长江一直往南走,走海路, 不出七日,便能抵达江南地界。 原本都城就与江南离的不远,故而江南三州发了大水,若一直不解决,迟早有一日,殃及都城。 两日后,赈灾大军从建康城城南码头一路乘坐渡船沿着长江流域南下。 六月的天气,到处都热了,乘船远度海面,凉风偶尔吹来,吹过站在甲板上的姜梨,更衬的她唇红面白。 “大人,船只再继续往南行驶三十公里,便到了渡口。” 盛语堂站在姜梨身后,抿了抿唇。 他犹豫着,想给姜梨拿件披风,可男女有别,他觉得此举唐突,但又怕姜梨受风着凉会感染风寒。 “没那么矫情。”海风吹拂面颊,姜梨享受的眯起眼睛。 风将她的声音吹散,叫别处的人有些听不大真切。 “世子就在渡口后的九江,大人选择走这条路,是想先与世子集合么。” 盛语堂又说。 他们都走海路了,还选择经过长江流域抵达九江,这真的是有些绕远了。 他不懂姜梨的用意,只是有些担心身后那十艘大船上押送的粮食。 “等船只到达下一站,你们来寻我。” 姜梨笑了笑,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其他船只上押送的粮食会出问题。 “大人。” 她转身往船舱中走,盛语堂欲言又止:“要不要属下领兵再巡查一遍。” “不必。”姜梨转身,只露给盛语堂半边脸。 “是。”盛语堂是想相信姜梨的,可经验告诉他,他们一点都不安全。 燕衡率领燕家军剿灭海匪,可海匪无处不在,尤其是长江流域的海匪众多。 一旦他们要抢粮食,以陛下派给姜梨的五千将士还有督察院一处的侍卫,可是远远不够的。 “哎?黄司药,敢问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姜梨转身坐进船舱中,黄芩手上端着一个盆,从甲板上路过,身后还跟着冬月和寒梅。 盛语堂喊住黄芩,黄芩不紧不慢:“给大人做饭。” 其实不是,她是得了姜梨的命令去喂鱼。 “好吧,那你们小心点。” 盛语堂看见黄芩手上抱着的盆中有米, 又道:“这片海域的水还是很干净的,可用来做饭。” “船高,几位姑娘要小心一些。” “多谢盛大人。” 寒梅冬月道谢,而后去甲板下开始淘米洗菜去了。 盛语堂有些着急,但姜梨又没吩咐,他只得再带着一处的人在船上检查。 身后跟了十艘船,船上有许多兵,每个人脸带警惕。 海面平静,姜梨在船舱中一呆便是一个时辰。 越往南,白昼的时间就越长。 盛语堂一刻不敢放松,生怕哪里会出现纰漏,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大人,粮船后一直跟着的尾巴看样子对咱们没有威胁,不仅如此,他们还帮咱们扫清了路上的障碍。” 盛语堂的部下卫殊是一处的主簿,也是他在一处最信任的人。 从码头登船后,卫殊便一直留意粮船后头的动静。 几经调查,他终于发现了对方的身份,竟是军侯府的。 他不懂,裴家是要报复么,若是要报复,为何不去找燕衡。 毕竟燕衡顶替了裴耀的职位,为何裴齐要将精锐派来跟着他们。 “大人,姜梨毕竟是个女子,心胸小,许多事考虑的不得体,也是正常的,咱们不能什么都由着她来呀。” 有些事,卫殊并不知情,他这个人头脑简单,但胜在对盛语堂忠心耿耿。 闻言,盛语堂立马呵斥:“你住嘴!” “咱们都是奉陛下指令辅佐姜大人的。” 他总觉得姜梨是在算计什么。 虽然他想不到。 但他既然选择追随姜梨,便会无条件的信任姜梨。 “大人。”卫殊不服。 他觉得姜梨不过是运气好。 虽说在建筑上有些天赋,但朝政可不是建筑,涉及之多,姜梨一个闺阁女子,见识又不多,怎么能全都应付的来。 “那些尾巴,是不是军侯府的。”盛语堂忽然理解姜梨为何从来不对人解释。 因为想改变一个人的刻板印象其实解释是没用的,也很苍白。 只有拿事实说话,才能叫人信服,回过头反思自己。 盛语堂豁然开朗,目视前方。 “大人您怎么知道。”卫殊都惊呆了。 他可是动用了一处的力量才查到的,盛语堂也没调查过,如何得知。 “是大人告诉我的。”盛语堂想着,果真如此。 姜梨,料事如神。 她如此性格,怎会做出疏忽之事。 “卫殊,依照大人的指令,将身后粮船上的兵力再减半数。” 盛语堂为先前的犹豫而感到懊悔。 好在没耽误大事。 “为什么,马上就要到渡口了。” 渡口处海匪最多,还有最难缠,叫商船最头疼的飞蛇帮。 飞蛇帮的海匪,会利用海蛇作战,他们的头领连达据说会点驯兽的本事。 如此,飞蛇帮的队伍越来越强大。 大晋的官船都不敢途径渡口,想方设法避开飞蛇帮。 姜梨初生牛犊不怕死,难不曾还想着一举剿灭飞蛇帮不成? 简直是,天方夜谭。 “飞蛇帮不一定会路面。”盛语堂挥挥手:“这是命令,快去。” “可是。”卫殊犹豫。 盛语堂语气加重:“卫殊,你我都受姜大人调遣,你敢不从听大人之令,那你便回去吧。” 这是盛语堂头一次对卫殊发火。 卫殊大惊,嘴角蠕动:“属下听令便是。” 他是迫于盛语堂才顺从,不是从心底里顺服姜梨。 姜梨当官了,也筹了粮食运往江南,可是班门弄斧的小套路,无法叫所有人都认可她。 尤其是这一路南下,追随她的人能否对她衷心,也算是对她的一个考验。 当她下令路过渡口时,其实已经有些失了人心。 “姜大人,您千万莫要叫属下失望。” 盛语堂心里也没太大的谱,看着卫殊的身影,他闭了闭眼睛。 船只行驶的速度很快,天黑后,便能抵达渡口。 期间,姜梨叫黄芩跟冬月做了精致可口的饭菜发给所有的侍卫将领。 那些饭菜,有些奢侈,一些吃不光的,甚至直接丢到了大海之中。 跟随姜梨赈灾的, 哪个不是抱着建功立业的态度,却见姜梨如此浪费粮食,觉得她不是真心为了灾民、为了大晋。 一个个的,皆露出鄙夷之态。 天很快就黑了。 姜梨待在船舱中没现身,身后的粮船上,小兵们也渐渐懈怠,有些心不在焉。 平静的海面上,只有孤舟行驶。 冷不丁的,一阵嘈杂声响起,小兵赶忙喊人:“不好了,海匪劫粮了!” “是飞蛇帮的人,快来人。” 小兵还没喊完,甲板上便跳上了许多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们裸露着胸膛,胸口处刺着蛇头刺青。 “去船舱,搬粮!” 领头的人,胸口有两个蛇头,小兵认出他的身份,刚想喊,但却叫人一脚给踢下了传。 连达眯着眼睛,心道姜梨到底是女人,见识不够。 又或者是她好胜心太强,还觉得能跟筹集粮食那样运气好,这才掉以轻心。 “帮主,不好了,有,有埋伏。” 连达得意,以为今日稳操胜券,不曾想,却传来手下惊慌的声音。 紧接着,原本应该在前面大船上的姜梨不知怎的忽然出现。 海风吹着她的官袍,衬的她乌瞳发亮; “久闻连帮主大名,姜梨等候已久,终于等到了。” 她负手而立,神色平淡。 连达心道不好,他上当了,这粮船上或许根本就没有粮食。 这不过是姜梨布下的障眼法。 第506章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姜梨,你这个小人。”连达破口大骂,他气的脸都红了,可见有多气愤。 盛语堂手上拿着火把,从天而降;“大人,依照您的吩咐,身后十艘大船上的海匪都已尽数拿下。” 姜梨将船上有粮食的消息传出去,吸引了不少人的主意。 连达手下养了千百个海匪。 养的人太多,不仅需要银子,还需要粮食。 所以,他一定会冒险劫粮,带的人自然都是飞蛇帮中的精英。 如此,姜梨唱了一个空城计,将他们都引来,而后一网打尽。 “办的不错。”姜梨点点头。 火把的光照在盛语堂脸上,这是他被派到姜梨身边,第一次露出真诚的笑意; “都是大人,神机妙算。” “大人,神机妙算!!” 他话落,随行的侍卫还有督察院的人立马响应。 十一艘大船上,到处灯火通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之色,对这一刻的姜梨,佩服的五体投地。 卫殊带着人,清点了海匪的人数,一脸愧疚的走上前: “大人,船舱中的那些东西,也都依照您的吩咐,丢到了海底。” 卫殊跟所有人一样,都是刚刚才知道那些所谓的粮食袋子里头装的根本不是粮食。 而是沙子。 姜梨利用沙子引来了飞蛇帮的海匪,将他们拿下。 没费一兵一卒,又没有任何损失,便大获全胜,这要是应用在战场上,姜梨便立下了军功,能封官了。 侍卫跟小兵们习武,他们最是敬重有智谋的将军,就好比此时的姜梨,轻而易举的便笼络了他们的心。 叫他们对姜梨肃然起敬,日后,再也不敢小看姜梨,质疑姜梨的决断。 “做的好,依照规矩,下去领赏。”姜梨似乎一点都没有责怪的意思。 她当然也知道卫殊这些人根本就不服她。 这会,她获胜了,却没有反过来追究这些人的不敬之罪。 这样的姜梨,卫殊觉得这会便是叫他为姜梨而死,他也是愿意的。 为人下属者,能被如此看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求大人责罚属下。”卫殊心中的愧疚像潮水一样,仿佛要将他给淹没。 姜梨笑着走上前,附身亲手将他扶起;“你何错之有。” “大家各司其职,一切,都是为了大晋!” “本官绝不会因为私人恩怨,而针对谁,只要是为国为民者,在本官这里,都是功臣!” 这话说的漂亮! 也说的未免过于震撼人心! 这一刻的姜梨,得到了所有人的信任与敬佩。 日后的路,她会走的更顺畅。 “大人聪颖果敢,属下佩服。”卫殊抱拳。 身后的小兵跟侍卫齐齐举起手上的火把;“大人英明。” “舍生忘死,保护大人!” “一切,为了大晋!” 以家国天下,笼络人心,姜梨办的事,皆是为国为民,为了正义公道。 擒海匪,振人心,勇前进,路坦荡! 十一艘大船上,无数人在呐喊,无数人在欢呼。 一方面是因为成功擒住了这么多海匪而高兴,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大家觉得跟对了人。 跟着这样的领导者,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何愁不能报效家国、立下功名。 “姑娘她做到了。” 冬月站在姜梨身后不远处。 火把的光将平静黝黑的海面照亮。 姜梨被围在中间,收千百人拥护,接受千百人敬佩的目光。 冬月感动及了,捂着嘴眼眶通红。 一步一步走来,姜梨的路不平坦,但都走的很顺利。 这其中的艰辛,她们都看在眼里。 这世道对女子苛刻,人人过的都不容易。 纵然姜梨当上官了,可前路依旧充满了波折与磨难。 如何坐稳身份,如何得到人们的支持,其实这又是一种更加艰苦的考验。 “自古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啊,可惜,我竟败在一个女人手上,真是不甘心。” 侍卫的欢呼声,叫连达这些海匪一个个脸上涌现不甘之色。 他们不怕死,既然决定走上这条路,就已经做好了应对万变的准备。 可就这么轻易的败了,他们真的很不甘心。 “闭嘴,你敢辱骂大人。”卫殊猛的抽出剑对准连达; “你们不是大晋人么?” “如今江南水灾侵扰百姓,你们却要抢劫官粮,你可知这会造成多少无辜百姓惨死!” 为什么自己人还要伤害自己人呢。 为什么大家就不能团结起来,一起抵挡灾害,重新建设家园。 “我呸。”连达根本不怕卫殊手上的刀,呸了一声,脸上露出讽刺之色: “你们这些当官的,也好意思提民生之苦。” “我们当海匪,还不是叫你们、叫朝廷给逼的!” “什么狗屁官粮,我们不劫,又能真的到灾民手上么!” 连达喊着,脖颈上的青筋根根绷起。 其实他原本是渔夫,过着平静的生活。 可是权贵门阀与当地的恶霸们,压榨百姓,他若是不当海匪,便只能活活等死。 江南水灾,死了多少无辜之人,这些海匪投靠他,最起码还能保下一命。 他们抢劫官粮,也是想将粮食分下去。 总比落在门阀与贪官手上强! “大人心地善良,光明磊落,粮食一定会到灾民手上的。”卫殊眼眶通红。 他们官职低,许多事虽然看不过,但又有什么办法。 本朝多的是清官,但最后还不是被逼着同流合污。 他不确定姜梨能保持清明之身多久,最后又变成什么样。 但最起码这一刻,他愿意相信姜梨,愿意保护姜梨。 “本官所筹到的所有粮食,包括十三个粮仓中的粮食,都不会被贪去任何一粒。” 姜梨上前,示意卫殊收起手上的剑; “本官愿对天地立下誓言,只要在朝为官一日,绝对不贪一文一毫,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若违背此誓言,天打雷劈,天地不容!” “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 姜梨的话掷地有声。 无数人这一刻皆红了眼眶,紧紧的盯着姜梨。 黑夜之中,一颗崭亮的希望之星正默默地升至高空。 假以时日,这颗星将会普照大地,照亮黎民苍生之路。 “誓死,追随姜大人!” 侍卫们齐齐跪地,高声拥护。 此去江南,他们与姜梨,生死与共! 第507章收服飞蛇帮,又添心腹震人心! “誓死,追随大人!” “一切,为了大晋!” 万人拥护。 喊声响彻天地,黑夜中的夜幕似乎也感到动容,降下一地光辉。 “姜梨她,真的是很会给人惊喜。”黄芩目光温软,眸底倒映着姜梨的身影。 其实在跟姜梨接触的这些日子中,她越来越知道姜梨是一个怎样的人。 姜梨有自己的算计她知道,姜梨玩弄权术她也知道。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对大晋好,只要为了天下苍生。 她不在意姜梨到底做了什么,她只需要姜梨是怎样一个人,而她也对永远不会背叛姜梨,便足够了。 “姑娘真厉害。”寒梅感慨,与有荣焉。 她比这些人更早认可姜梨、更早下定决心追随姜梨。 她真的很高兴自己能做出这么明智的选择。 “呸,当初渡口的那贪官还不是这样一副做派,你们就等着吧,以后你们的下场会比我们还惨。” 连达是真正的下层人,遭受了打压跟排挤。 他也看透了人心与世间凉薄。 相较于侍卫与小兵们的激动,他倒是觉得姜梨是故意设下一个扣为自己立威。 而他们,不过是炮灰罢了。 “大人,他们这些海匪打家劫舍惯了,只怕很难改正,不如将他们……” 卫殊试探的说。 姜梨挥挥手:“不必。” “啊?” 姜梨的话,叫卫殊不懂。 飞蛇帮的海匪凶恶,姜梨既然抓到了他们,杀了不是一劳永逸么。 难道姜梨还想诏安他们? 这根本不可能,连达这个海匪头子对朝中官吏太有成见,诏安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先将他们绑去船舱中吧。”盛语堂走上前,姜梨又说。 连达不屑的看着姜梨:“你休想叫我们像他们一样被你洗脑。” “就是死,我们也不会为你们这些狗官卖命的。” 他曾经也如这些侍卫跟小兵一样选择了相信。 可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与背叛。 渐渐地,他不信官,也不信天,甚至,连高坐殿堂的那位,也不信了! 他只相信他自己。 他也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毕竟这些年来劫的东西,他都分给了弟兄们跟当地的百姓。 “我不会杀你们。”姜梨脸色平淡。 从始至终,她的脸上都没出现过喜悦与激动,又或者是厌恶与排斥。 她这个人就是很平淡,叫谁都猜不透她要做什么。 似乎她,宠辱不惊。 “姜梨,你要干什么。” 只是,越是平静的眼神,越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连达打了个激灵,浑身发毛。 他跟所有人一样看不起姜梨,一个女人,还想翻出去多大的浪花。 可现在与姜梨交锋,他才觉得此女城府及深。 是啊,他还是太单纯了。 若姜梨是个简单人物,怎会破了本朝历代规矩,被封为当朝官吏。 “不做什么。”姜梨微微一笑。 她的笑,似乎总有一种叫人破防的魔力,连达有些崩溃;“要打要杀随便你,要是我们喊一声,就不是好汉。” “你错了。”姜梨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我既不会杀了你们,也不会打你们。” “我只是要你们配合我演一场戏。” 姜梨神神秘秘,大家都好奇及了。 卫殊挥挥手,叫人散开,又喊了两个心腹给姜梨介绍; “大人,这两个人一个名叫鸿利,一个名叫王贵,都能信任。” 鸿利跟王贵都是一处的人,绝对可信。 “属下见过大人。”鸿利跟王贵和卫殊一样。 从一开始对姜梨的排斥猜忌到如今的敬佩,转变的及快,但正是如此,才能看出他们都是一群衷心之人。 他们忠于大晋。 “将飞蛇帮的海匪都绑到十艘船只的船舱中。” 姜梨迎着海风,在连达的注视下,嘴唇蠕动:“另外,对外宣布,就说十艘官船上的粮食,全部都被飞蛇帮劫走了,一袋都没剩下。” “还有一些,掉进了海中,找不回来了。” “是。” 王贵跟鸿利对视一眼,立马抱拳领命。 他们知道姜梨这是故意的,故意叫人觉得粮食丢了。 这样一来,这一路上像飞蛇帮这样的贼寇就不会再来阻拦他们。 另一方面,丢了粮食,京都之中肯定有人会参姜梨一本,这样一来,注意力也会被分散。 他们只会想着在丢失粮食这件事上大做文章,而不会再在其他方面使劲。 这样,姜梨的路就不会有太多阻碍,等他们抵达江南后,再将粮食分给灾民,那些参奏的声音,自然就会消散。 此计,太妙了。 “姜梨,你这个小人,奸佞!” 同样的道理,鸿利跟王贵懂,连达自然也懂。 他眼睛都瞪大了,心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姜梨这么不要脸的人。 他们白跑一趟被活捉不说,还要被扣上屎盆子。 “堵住嘴,压下去。”姜梨笑了笑,直接笑出了声,似乎十分愉悦。 “是。”卫殊立马上前压着连达,将他们带去船舱中。 “大人,您这样做,飞蛇帮的路,就走绝了。” 盛语堂眼神微微闪烁,语气轻松。 姜梨不置可否,而后转过身;“冬月寒梅,将白日里做的多余的饭菜拿去船舱中给飞蛇帮的海匪吃。” “是。”寒梅冬月立马应声,去拿饭菜了。 其实她们也明白,飞蛇帮的海匪们也有苦衷。 他们这两年只是抢劫货物,并没有杀人放火,否则姜梨肯定不会叫他们活命的。 别说吃饭了,得先打一顿。 “大人,属下送您去休息吧。” 甲板上的人散的很快,盛语堂陪着姜梨又站了一会,这才试探的说。 “不必了,本官睡不着。”姜梨背着手,看向幽深的海面。 “盛侍卫,明日上午,待消息散步出去,便将飞蛇帮的人给放了。” 姜梨吩咐,盛语堂点点头:“大人放心,除此之外,属下今晚会命人紧盯着。” 跟随的小兵与侍卫群中,有二心的人不少。 姜梨恰好抓住这个机会,叫他们现身,再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今晚的活多,不仅姜梨睡不着,他们也睡不着。 “辛苦你们了,去安排吧。”姜梨颔首,盛语堂抱拳告退。 黑夜寂静,海水拍打着船身,发出啪啪的声响。 连达等飞蛇帮的海匪被绑进船舱中后,寒梅给冬月送给他们的吃食他们并没有拒绝。 他们想着这食物中或许下了毒,是要毒死他们的。 死前做个饱死鬼也不错,故而,他们一个个都吃撑了。 饭菜美味可口,又吃的安心,不禁在想姜梨何时派人取他们的命。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后半夜还没动静,他们不由得睡着了。 翌日,天大亮。 明亮的光照进船舱中,海匪们老早就醒了。 感受着光照的角度,他们估计着这会已经是上午了。 “奉大人的指令,前来处置你们。” 盛语堂提着刀走进船舱中,连达冷冷的移开视线。 他说了他不怕死,不只是说说而已。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能多活一晚上,值了,连达闭上眼睛,等着盛语堂的刀。 可出乎意料的,盛语堂却割断了他们身上的绳索,不仅他,前来劫粮的海匪都如此。 “姜梨这是什么意思。”连达死死的盯着盛语堂。 盛语堂转过身:“大人与其他人不一样,不管你信不信。” “你们走吧,随便去哪里。” “站住!我要见姜梨!” 飞蛇帮的海匪面面相觑,一个个晕乎乎的。 他们犹豫着盯着连达,眼底涌现深色。 连达懂他们的意思,喊住盛语堂,动摇了。 或许,他们可以选择跟随姜梨,赌一把,大不了,就是个死。 可赢了,从此后海阔天空。 第508章誓死,追随大人 “我说了,大人做事光明磊落,她说放你们走,便不只是嘴上说说。” 盛语堂没回头,而是丢给连达等人兵器;“拿上你们的武器,这就离开吧。” “随你们去哪里都好,只希望你们别忘了初衷,不管是劫粮还是劫商队,不要动百姓一分一毫。” 盛语堂话落,步子迈的毫不犹豫。 从他的态度上都能看出来这并非只是做做样子,又或者是有什么阴谋。 而是盛语堂真的没打算停留。 他忙的很,还有别的事要做,没功夫跟连达玩什么阴谋花样。 “我说了我要见姜梨。” 连达看着手上的长剑,猛的将其握紧。 盛语堂声音传来:“大人不见你们。” “站住!我说我要见姜大人,我有事要回禀,这或许对姜大人南下赈灾有用。” 连达胸口一震。 眼看着盛语堂就要走的没影了,他忽然有些慌乱。 不能叫盛语堂就这么走了,他有预感,否则将来他们会后悔。 “你要做什么。”关乎江南赈灾一事,盛语堂总算是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眸中满是警惕。 连达看了看他身上穿的黑衣,又打量了一下他手上握着的宝剑,语气不明;“督察院各处侍卫负责监察百官。” “先祖皇帝曾说,若是事情紧急,可先斩后奏,故而这些年,威风丧胆。” “你手上拿的剑,证明你是一处的人,原本督察院的一处是最风光的,一处统管名下各处人马。”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处便销声匿迹了,虽不至于解散,但却叫人觉得可有可无,这是为何。” 连达没有回答盛语堂的话,而是自顾自的说。 他是个海匪,能知道这些消息,也没什么叫人惊讶的,毕竟他这些年打家劫舍,劫持过不少富商富贵人士。 能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也很正常。 “你想说什么。”盛语堂脸色不变。 这些事,但凡在建康城待的久一点的人都知道,盛语堂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知道一处的人不与其他人同流合污,乃是因为不服门阀欺压民众。” 连达语气严肃了许多,神色认真,对着盛语堂行了一礼:“我敬佩督察院一处侍卫的为人。” “在渡口一带生活了许多年,盛大人的名气,小人也是听说过的。” “所以,正是因此,小人不明白,盛大人为何会对姜大人这么恭敬,这么敬重。” 这对连达来说很重要。 其实他心里明白,但他就是想从盛语堂的口中再听一遍。 或许这样能叫他做出的决定更有自信。 “大人她值得。”盛语堂目视前方;“她是我平生所见,最有风度的人。” 风度这个词一向用来形容男人。 可盛语堂觉得,用在姜梨身上,再恰当不过。 “我明白了。”连达浑身一震,而后在盛语堂的注视下,缓缓跪地: “小的要见姜大人。” “渡口一带,除了飞蛇帮,姜大人应该知道还有一些贼寇海匪。” “但我于数日前查到了一条重要的消息,那便是那些贼匪中,有些人的身份有问题。” “你的意思是。”盛语堂眸光犀利。 连达点点头:“我们虽是海匪,但也是很有骨气的,不欺负平民,不抢夺平民的一分一毫。” “可是有些人为了混淆视听,专门扮做贼寇海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说起这件事,连达是气愤的。 他想了一晚上才想明白,或许姜梨那招栽赃嫁祸便是在提醒他。 若是他想杜绝这样的事发生,可以跟姜梨合作。 所以他再三犹豫,决定归顺姜梨。 跟着姜梨,既能走上正道,又能继续实现他们的理想抱负,是最好的选择。 “你是真心的?”盛语堂的眼神凌厉了许多。 他在无声的告诉连达,若是连达有任何不轨之心,他都会立马解决掉,绝对不会让姜梨身处险境之中。 “小人是真心的。”连达行跪拜大礼。 盛语堂又看向其他的海匪;“那你们呢。” “我们都听大哥的,愿意追随姜大人。” 海匪们丢下手上的兵器,学着连达的样子跪在地上。 有正路走,谁会不愿意。 只看那个人值不值得他们追随。 现在看来,姜梨是值得的。 就凭昨晚那些饭菜,就凭姜梨抓到他们后不仅没对他们动刑,反而还要放他们走。 若不是有足够的把握确定他们不会坏事也不会闹事,姜梨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如此一个心有城府的人,真的很难不叫人心动吧。 “好,我这就带你去见大人。”盛语堂将手上的剑往身侧挪了挪。 这举动就代表着他相信了连达的话。 “多谢大人。”连达一喜,而后跟着盛语堂走了船舱下的密道,一路去见了姜梨。 “属下见过大人。” “小人拜见大人。” 到的时候,姜梨正在看书。 好似是一本医书,上头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听见声音,姜梨抬起头,闻声道:“起来吧。” “大人,连达有事禀告您。”盛语堂退至姜梨身侧,时刻警惕。 连达跪着没起身;“回禀大人,小人在飞蛇帮中藏了一封书信。” “那封书信上记载着渡口还有长江流域的草寇与海匪中混迹的奸细。” 那些人打着他们的名头做下歹毒之事。 他早就动了想除掉对方的心思,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动手罢了。 “我知道。”姜梨点点头:“你起来吧。” “大人您竟然知道。”连达觉得不可思议。 姜梨莞尔一笑:“所以,对付他们,不必亲自动手。” “大人是想效仿他们。” 用魔法打败魔法。 叫对方气急败坏。 妙啊。 连达眼神一亮,对上姜梨的眼神,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昨晚之事多有得罪,还请大人不要与小人一般见识。” 姜梨确实是个很有风度的人。 她的胸襟广阔到连达都难以想象。 “怎么会,一切都是为了大晋。”姜梨站起身: “你想好了么,要跟着我。” “想好了,我们可以不要银钱,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吃上饭有力气干活就行。” 他还听说姜梨跟储君走的很近,那也就是说,姜梨与门阀是敌人。 他们厌恶门阀,也冲着这一点,姜梨就值得追随。 “或许从此后你们得隐姓埋名。”姜梨背着手;“这样你们也愿意么。” “小的愿意。”连达抬起头,一脸决绝:“只要能肃清门阀欺辱百姓,只要能叫大晋恢复以往的生气,便是要小人的命,小人也愿意。” 他跟他手底下的兄弟都被门阀害的家破人亡,只有这一条命了。 只要能打击门阀黑暗势力,他们豁出去命也愿意。 “好。”姜梨倍感欣慰,主动上前扶起连达; “起来,我与你保证,待水灾结束后,你们所立下的功劳,我都会一一禀明圣上。” “你们的功绩,会宣扬出去,叫世人知晓。” “誓死,追随大人。”连达叩首,眼底有激动之色溢出。 他知道,他做出了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第509章水清见鱼,脏水过滤技术 “从现在开始,飞蛇帮解散,你们都留在我身边充当侍卫的角色。”姜梨语重心长的说; “这渡口一带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们。” “所以,你们的身份不能暴露。” “对外便说, 你们劫了官粮之后逃之夭夭了。” “都听大人的安排。”连达点点头。 “一会我会叫盛侍卫给你们拿去船夫的衣裳,你们换上,等过了渡口,抵达九江,你们再换上侍卫服侍。” “大人,您的意思是。” 连达看了盛语堂一眼。 从姜梨的话中,他觉得他以往知道的那些消息确实过于肤浅了。 原本以为是有人借着贼匪草寇的名声疯狂敛财,可姜梨的意思是,她怀疑那些人都是世家官家人士。 他们靠着这场天灾,背地里正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具体是怎样的阴谋,或许他都难以想象。 “世子在九江,届时与他碰面,真相便能水落石出。” 姜梨此次南下赈灾,意图有二。 一自然是要赈灾,可赈灾的前提是,要肃清那些污秽之气。 这样赈灾才能顺利进行。 二来,以此为开口,打击江南门阀盘根错节的势力,将他们搅弄出一个缺口来。 日后才好各个击破。 “小人谨遵大人指令。” 姜梨胸有城府,一身气质不凡。 连达从她身上感受到了高深,对其越发尊敬。 他想他终于明白盛语堂刚刚说的话。 跟在姜梨身边的时间长了,很难不对她产生尽忠尊敬之心。 “还有一事,我需要你为我解惑。”姜梨点点头。 连达立马道;“小的不敢当,大人只管问便是。” “我从小不在江南一带生活,对这边的风土人形乃是地框都不清楚。” “这是我的短板,我也在不断学习,只有精准的掌控了这些,才能开始赈灾。” “所以,我选择从长江流域绕远而行。” 姜梨解释了为何她会选择走这条落线。 一方面是可以剿匪收拢人心,二来是趁着这个时间疯狂学习知识。 “纸上谈兵带来的坏处已经叫陈留郡得到了经验教训,所以,我便更得实地考察。” 姜梨的语气更沉了。 利用姜鸢探路,她承认她确实充满了算计,也显得有些卑鄙。 但总要有那样一个人先丢出去,姜鸢是再好不过的人选,而今,也达到了想要的效果。 “渡口周围都是海,大家依附江河生存,所以有许多渔夫跟渔船泛游在江面、河面上。” 连达轻声说:“以往我与其他渔夫一向,日升而作,日落而息。” “可是自从渡口太守换了人后,百姓们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江南乃是长江中流重镇,再往南,便是荆州,这里是长江上游重镇,由一州都督,也就是刺史,统管一方。 其中,又以荆州为圆心,门阀势力逐渐往南展开。 在大晋有一句话,下游看王,上游看桓。 若说门阀王家在建康城称霸王,那么门阀桓家,便是江南的霸王。 渡口前任刺史虽说不是一个好官,但最起码没有那么贪,权势没有那么大。 但自从换了桓家的子弟桓圭后,百姓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桓圭鱼肉百姓,不务正业,因有桓家撑腰,他在渡口哪怕恶贯满盈,也没人敢动他。 “不过自从水灾发生后,江中河中泥沙很多,海鱼还有虾米都死了,渔夫的日子更加难过。” 说到此,连达叹了一口气;“他们迫于生计,便加入了飞蛇帮。” 若非如此,一家子老小,都要饿死了。 而他们抢劫官船又或者是商船,都是迫不得已的。 “我都明白了。”姜梨从连达的口中,更加知晓了江南一带百姓的生存之苦。 建康城毕竟有天子坐镇,王家还不敢那么过分。 可江南离都城远,天子的手也插不过来,百姓的日子就要苦多了。 所以,桓家是除了王家以外,第二要撼动的强劲势力。 “大人,渡口虽然没被水灾殃及,可百姓的日子,不比陈留郡以及扬州三处百姓的日子好过多少啊。” 连达红了眼圈。 这里是他的家乡。 可如今的这里,也是炼狱。 有谁能还这片土地一片清明,百姓们纵然是死,也会追随对方。 “我都明白。”姜梨示意盛语堂递给连达一个帕子。 连达声音哽咽,一度说不出话。 民生疾苦啊。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渡口附近的百姓,是不是喜欢食海产。” 长江中下游湖泊众多,水网密集。 一些渔夫甚至会包下水池用以养鱼。 故而,江南水产丰盛,种类众多,当地百姓也很喜欢食用海产。 “回大人,没错,当地的百姓都很喜欢食用海产品,但是这些东西并不能果腹。” 连达点点头。 重要的还是有粮吃。 但地里的庄家都被大水冲了。 今年别说有收成,不饿死人,都算老天爷开眼。 “若是能叫浑浊的河水变的清澈,或许对于渡口一带的百姓而言,是一种希望。” 姜梨说。 连达捏紧手上的帕子;“话虽如此,但这太难了。” 若是真有这样的法子,渡口跟九江的经济,也能重新恢复。 江南毕竟是一体的,如此一来,到时候也能救济陈留郡等受灾严重的地方。 “我有一法子,或许可行,但还得试一试。”姜梨笑了笑。 她身后的桌子上放了一盆浑浊的水。 这水都是从船只行驶的江河中打上来的。 连达一楞,舔了舔唇角;“大人昨日命人给我们送的饭菜,美味可口,没有泥沙感。” 没有泥沙的清水煮出来的饭菜,香的他们都有些忘乎所以。 好久没吃到干净的饭菜,他们都要忘记那味道了。 “那些饭菜,都是用江中的水做的。”姜梨转身走到桌案旁。 桌子上一共放了两个盆,一个里面盛满了浑浊的水,另一个里面,是空的,只是底部铺了厚厚的纱网跟布。 姜梨示意盛语堂将那盆浑水端起来倒进空盆中。 “倒把。” 冬月走进来,将空盆放高,下面又放了漏斗。 姜梨点点头,示意盛语堂可以开始了。 盛语堂端着盆,将浑水倒进去。 没一会,沙漏中露出的居然是清水! “这怎么可能。”连达眼睛都瞪大了。 就连盛语堂也满是不可置信。 原以为这两日做饭的水都是从京都带来的干净的水。 没想到,竟然就是江河中的水。 怪不得姜梨一直躲在船舱中不出去,原来是在研究如何将浑水变清。 “这种过滤技术是我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这两日实验了一下,效果不错。” 姜梨又笑。 连达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样的浑浊过滤技术,不知能救多少人。 这可是天大的福祉啊。 第510章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这种过滤技术虽无法将渡口附近海域中的河水清理干净,但最起码能让人喝上干净的水了。” 连达语气中透着惊喜。 其实一些养鱼户都承包了池塘。 将海产品转移到池塘中养,也能挽回损失。 所以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这技术若是应用于市,会给百姓们带来多大的好处。 “大人,小的替渡口附近的百姓叩谢您的大恩。”连达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 他膝盖一弯,又要给姜梨跪下,姜梨赶忙扶住他;“你这是做什么。” “我说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晋跟大晋的子民,我不需要你们感谢我。” “我只不过是遵从自己的内心罢了。” “大人。”连达嘴角蠕动。 他不敢盯着姜梨看,那样未免过于无礼。 “你的任务中,不仅要将这过滤技术教给百姓,我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派给你。” 盛语堂走上前一把拉起连达。 连达飞快的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眶。 姜梨转身又走到桌案前,看着桌案上的防布图,语气幽幽:“既然江南附近有那么多的海匪草寇打家劫舍。” “是时候动一动他们的利益,那样一来,他们自当跳脚。” “大人尽管吩咐,小的一定尽全力完成。”连达重重的点头。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听候姜梨的调遣。 “我要你与你手下的兄弟继续扮演海匪的角色,届时,我会给你们一块令牌,叫你们在渡口畅通无阻,能随意进入城池。” 姜梨笑了笑。 连达挠挠头,十分不解;“进城后做什么呢。” 他有些糊涂。 “进城后,自然还是干你们的老本行。”姜梨失笑;“只是抢掠的对象除了富商,还有门阀贵族。” “可是。”连达犹豫。 富商还好说,可门阀贵族身边有大量的侍卫保护,他们各个武功高强。 且府宅之中守卫森严,如何能抢赢? “你不必担心,我会再给你一块能调兵的令牌。”姜梨又笑。 连达眼睛都瞪圆了:“可是这样一来,大人您会被都城中的官员们集体参奏的。” 他懂姜梨的意思。 姜梨是想叫他以偷窃了令牌为由头闯入渡口,将富商跟门阀们抢了。 靠着令牌调动军队,他们如虎添翼,再加上对渡口的地形熟悉,闹起来,想赢很容易。 可是这样一来,门阀们一定会联合建康城的官吏参奏姜梨一本。 “没事的,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姜梨一脸高深。 连达见状,也不再多话,姜梨招招手,对着他又吩咐了几句。 一炷香后,盛语堂才送连达离开,而后又折返回船舱中。 “大人,您真的要这样做么。” 一旦连达开始行动了,各地的贼匪都会纷纷效仿。 那么江南可就真乱了,圣上若是追究,姜梨便是重罪。 “乱起来才好,反正江南各州原本就不太平。”姜梨摇摇头: “浑水才好摸鱼呢。” “可是。”盛语堂依旧有些犹豫。 姜梨安慰他:“没事的,咱们那位陛下,向来只看结果。” “算算时间,咱们离开也快三天了,我拜托辛大人交给陛下的信,想必明日参奏我的折子堆满龙案后,陛下便能看见了。” 姜梨语气高深,盛语堂闻言点了点头。 “盛侍卫,与世子碰面后,咱们出发上饶。” 姜梨站在防布图前,语气越发高深。 盛语堂一顿;“上饶与随州虽不远,但是。” “想调查随州私盐一事,再去随州,你以为能找到什么有利的证据。” 只怕早就被人将线索抹干净了。 反倒是上饶,距离随州不远。 “我要是那些人,事发后,便不会留在当地,但身为商人、身为重利者,又舍不得那富贵日子,便会选择下一个根据地。” 姜梨的手停留在上饶,笑的意味深长。 盛语堂浑身一僵;“大人的意思是。” “没错,江南各地的水都浑了,去哪里摸鱼都很容易。” 姜梨继续笑,她笑的风轻云淡,可她做的哪件事不会搅的天下大乱。 一日后,建康城。 当飞蛇帮将官粮全部劫走的消息传到都城时,早朝上,金銮殿中参奏声一片。 这些大臣们也都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们往哪头倒。 皇帝阴着脸坐在龙椅上,下方太子当的大臣们帮着求情: “陛下,这或许也是姜大人设下的一环。” “如今赈灾队还没抵达江南,不妨再等一等,万一打断了姜大人的计划,未免太得不偿失。” 丁满说着,一些大臣点点头,很赞同他的意见。 毕竟姜梨筹粮的长尾效应维持到现在还管用,可见她的厉害之处。 皇帝不也正是因此,才迟迟没有发话降罪么。 “请陛下三思,不妨等赈灾队抵达江南,若是真的没了官粮,赈灾也维持不下去,到那时才处置也不迟。” 董奉率领御史台的官吏们谏言。 皇帝点点头,当场同意了。 然而事情还没消停多久,翌日天还没亮,便从江南传来八百里急报,说是飞蛇帮的海匪拿着官令居然闯进了渡口烧杀抢掠。 渡口的刺史府,都被洗劫一空,渡口刺史桓圭受伤昏迷。 此消息一出,震惊朝野。 大臣们陆陆续续进京,还没上早朝,皇帝便接到了许多参姜梨的折子。 大概内容无外乎是姜梨办事不力,既叫海匪抢了粮食,又叫他们抢了令牌。 如此下去,江南各州岂不是要被抢空了,还谈什么赈灾啊。 “陛下。”胡茂才弯着腰,再次走进乾清宫时,皇帝的怒斥声立马响起;“滚出去。” 皇帝还以为胡茂才又拿了大臣的奏章来,气的脸色发青。 胡茂才弯着腰,小声说道;“辛大人求见陛下,说是有要事启奏。” “辛格力?”皇帝一顿,而后便传唤了辛格力。 “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安。”辛格力穿着一身官袍,手上似乎也拿着一份奏章。 一进大殿,他便跪地请安。 “你有什么事禀奏?”皇帝眯眼,凌厉的眼神落在辛格力身上,似乎是想问,难道你也要参姜梨一本? 明明先前粮食的事是辛格力统领户部配合姜梨,才能发挥那么好的效果。 “启奏陛下,臣请陛下治臣的罪。”辛格力苦兮兮的开口。 皇帝一顿;“因何?” “姜大人临走前,留给臣一封书信,说要臣在消息传回都城时献给陛下。”辛格力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被他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弄的嘴角一抽;“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怪不得这两日辛格力上朝的时候都低着头。 “臣夜不能寐,终日惶恐,求陛下明察。”辛格力不语,只是高举手上的折子。 皇帝示意,胡茂才赶忙将折子拿给皇帝。 看着折子上的内容,皇帝的脸不阴了,雨过天晴一般,叫胡茂才都好奇折子上写了什么。 “哈哈哈,好一个姜梨!” 没一会,皇帝便一脸古怪的笑出了声,辛格力闻言,心算是定了下来。 这个姜梨鬼点子一向多,不过好在看皇帝这样子,此事算是稳了。 第511章借钱,赶鸭子上架,姜梨真乃鬼才 “辛格力。”皇帝笑了一会,这才喊了辛格力。 “臣在。”辛格力身子紧绷。 先前皇帝还一脸震怒,这会不仅不生气了,还笑的这么高兴。 这不禁叫殿外守着的宫女太监都为辛格力捏了一把汗。 同时,他们也很好奇,辛格力究竟说了什么,惹的龙颜大悦。 “这奏章上的内容,你可知晓?”皇帝盯着辛格力的脑顶。 辛格力声音更苦了;“陛下明鉴,臣不知晓。” “就是给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 所以他才纠结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日日夜夜睡不着,他的身子也快熬不住了。 姜梨实在是会折磨人。 辛格力不由得苦笑,但却对姜梨的料事如神感到佩服。 “姜梨说,要朕下令,以户部的名义广集赈灾款。” 皇帝眯眼。 辛格力一惊,下意识的抬起头:“这。” 姜梨是疯了不成。 用脚指头想也能想到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江南灾情严重,大晋,人人有责,当以度过难关为己任。”皇帝摸了摸胡须。 眼神深深:“不愿意支援赈灾的人,朕不懂他们是何意思。” 连伸手支援都不愿意,大晋还养这些所谓的富商、所谓的有钱人干什么。 消息一传下去,由不得他们不拿钱。 不拿钱,皇帝就会断了他们今后的路,看他们拿不拿。 “陛下声明。”辛格力只是迟疑了一会,便高呼圣明。 皇帝站起身,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胡茂才,给朕穿戴冕服,朕要上早朝。” 看皇帝这架势,似乎是要大干一场。 胡茂才赶忙应声:“是。” 皇帝不生气了,胡茂才给他穿戴整齐后,陪着他一起到了金銮殿。 到的时候,殿下的大臣几乎都已经到齐了。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皇帝不仅没生气,反倒是脸上笑意莹莹。 他们不明所以,一个个不敢吭声,甚至就连门阀党派的官吏,出于谨慎,都未曾开口参奏姜梨。 一个个的面面相觑的模样,倒是叫人觉得真真是有意思。 谢良跟袁开济对视一眼,两个老狐狸,将头垂的更低了。 陛下这样子,很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能降低存在感,便尽量降低存在感。 “陛下,臣有事要奏。” 门阀党派官吏到底是忍不住了。 一个个火力全开参奏姜梨。 有人说姜梨忤逆。 有人说姜梨大逆不道。 甚至还有人说姜梨不过就是个酒囊饭袋。 总之,参什么话的都有,说的那叫一个难听。 当然,他们也没忘了要将江南现在各地的情况说一遍。 最后,终于引到了最想说的话题,剑指镇国公府: “启奏陛下,镇国公世子燕衡奉命剿匪。” “姜大人乃是国公府的义女,姜大人惹出了乱子,虽说影响到了世子。” “但是,剿匪一事,到底是世子办事不力,这才叫草寇海匪如此嚣张。” “继续。” 殿下的大臣面红耳赤,太子党的官吏自然要保姜梨,门阀党的官吏则是要致姜梨于死地。 双方争的面红耳赤,皇帝则是悠闲的坐在龙椅上,好似在看热闹。 以往要是这样的场面,皇帝早就生气了,怎还会到现在迟迟不开口。 “陛下,求陛下重罚姜梨,速速召她回京,以免酿成更大的祸事。” 戴广高声跪拜。 袁开济看他一眼,这才开口;“将姜大人召回江南,难道就不用再派使臣去赈灾了么。” “乾坤未定,结局未定,姜大人行事一向不按照常理出牌,最后怎样,还不好说。” “袁阁老所言甚是,倘若这将姜大人调回京都,难道戴大人要去赈灾不成?”董奉眼皮子动了动。 说话一点都不客气;“若是再遇到屯粮这样的事,戴大人可否能有姜大人那样的本事?” 姜梨出师大捷,单独拎出屯粮的事,就叫人对她高看一眼。 她从起步点上便赢了。 之后的路就算走错了,也总能叫人念及这项大功的份上,慎重下决定。 “这……” 大臣们面面相觑。 袁开济不是任何一个党派的,他说的话自然公道,而是考虑到国情跟民生。 “都说够了?” 皇帝挥挥手,威严的脸上,眼神凌厉:“说够了,朕来说。” “臣等惶恐。”朝臣弯着腰。 只听皇帝说道;“如今大晋各地都被灾情影响,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以如今的事态,一旦大晋身处险境,将殃及在每一个人。”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陛下说的是。”有大臣应和,犹豫的说道;“目前当务之急还是要筹集赈灾物资。” 钱、粮,人力。 每一样都缺。 所以这场赈灾格外艰难。 “所以朕考虑到民生以及国本,打算责令户部,以户部的名义,从今日起,筹备物资。” 皇帝话落,殿下一阵窃窃私语;“筹备物资。” “这……” 怎么个筹备法。 有钱的人不会拿钱出来的。 “大晋各地富庶之人不在少数,国有为难,他们应该挺身而出,况且陛下也说了,以户部的名义借物资先度过难关,过后还是会还给他们的。” 这话说的可就太微妙了。 以户部的名义借来,应用在赈灾上。 既是用于赈灾,既然身为大晋的子民人人都有责任。 那么这钱过后再要户部归还,就说不过去了。 “陛下圣明啊。” 董奉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奇妙的弯弯绕绕,当即跪地:“如此锦囊妙计,也就只有陛下能想的出来。”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天下人人有责。” “我大晋的子民,都是忠君爱国的,一定会挺身而出的。” 怪不得皇帝会笑成那样,换做是他,他也笑。 不,他会比皇帝笑的更欢快。 也不知这计谋,是谁给皇帝出的。 还真是,奸诈啊。 “陛下圣明。”有董奉领头,御史台的官吏们纷纷跪地奉承皇帝。 其他的大臣们见状,只得跟风,一瞬间,朝堂的风向口径出奇的一致。 “至于姜梨,那孽障办事不利,等她回来,朕再责罚。” “筹备赈灾款项的事就交给户部着手去办,期限可适当放宽。” 皇帝说着,站起身:“爱卿们要参奏姜梨的折子朕都看了,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并写成奏章。” “待姜梨回来,朕会狠狠的治她的罪。” 皇帝嘴上这么说,可脸上却半点发火的意向都没有。 可见他根本就不会责罚姜梨,这么说,不过是走个过场。 否则,他怎么会说要等姜梨赈灾回来?还不是要决定继续将赈灾的事交给姜梨。 “吾皇明鉴。” 殿下大臣们各个鬼精鬼精的,察觉到帝心,也不敢多说什么,而是转头猜测给皇帝献计的那个人是谁。 奸诈啊奸诈,从古至今,都没见过这样奸诈的人。 不过,就散以户部的名义筹备赈灾物资,只要富商跟门阀们喊穷,大概也没什么成效。 “哎呀呀,姜大人真是个奇才啊。” 早朝散了,大臣们往外走。 忽的,一个礼部的官吏猛的喊了一声。 他有些激动,面红耳赤,众人深思,然后集体想起了多日前姜梨继屯粮后献奏的那三个法子。 其中有一点便是要广兴建设,大开酒楼茶馆。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姜梨疯了,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富商们要是不想拿钱出来赈灾,就得花出去,怎么都是花,这下可是要大出血了。 姜梨,真乃鬼才也。 第512章大兴土木,提供岗位 “早朝虽下,可是陛下单独召见了辛大人,不知又在商议什么。” “我听说今日早朝前辛格力单独见了陛下,这才有了早朝上的那些事。” 往外走的大臣们小声蛐蛐着。 他们自然说的是早朝时皇帝脸上露出的那迷之微笑。 上朝这么多年了,大臣们从没见过皇帝这样。 起初他们还以为皇帝是气急了,才露出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哪里知道人家是真的高兴。 “哎,朝局变化,朝夕之间啊。”大臣们感慨,不敢扭头往回看,脚步匆匆,已经走出了金銮殿。 “李大人请留步。” 工部尚书李泰混在人群中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一只脚刚迈出门槛,只听胡茂才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陛下召见工部尚书李泰李大人以及尚书令面见。” 胡茂才清了清嗓子。 李毅跟李泰赶紧弯着腰往乾清宫走:“臣,遵旨。” “陛下又召见了人,这是为何。” “不知道啊,大抵还是跟赈灾的事有关。” 大臣们放慢脚步。 他们不确定皇帝是否也会召见他们,一个个竖着耳朵仔细听。 一连走出去老远,他们便也不再留恋,出了皇宫,各自朝着家中的方向走。 “太子殿下。” 魏珩出了皇宫,皇宫门口停着东宫的车架。 太傅谢良与他一起出来,对他行了个礼:“殿下,臣。” 谢良也没什么特殊的事要跟魏珩说。 只是担心楚王魏合回京的事。 他等了好几日都没等到魏珩召见,心里着急,想着先问问。 哪知,话还没说完,正主便朝着魏珩过来了。 “臣见过楚王殿下。” 楚王魏合,年岁十八,身穿一身玄色刺金蟒纹直缀,腰系白玉腰带,脚踩猪毛皂靴。 仪表堂堂,气质从容,锦绣华服,神色似笑非笑。 “多年不见,谢太傅身子骨一如既往硬朗。”魏合跟谢太傅寒暄着。 本朝特设两个太傅。 一个是傅沛的父亲傅盛,另一个便是谢良了。 谢良的儿子在翰林院任职,女儿才刚满十二岁,属于老来得女,宝贝的厉害。 两个太傅,都对太子魏珩十分看重,一心拥护。 这叫魏合十分嫉妒,但奈何一直找不到突破口,只能放弃拉拢的心思。 可叫他没想到的是,离京的这几年,再次重返回京,他倒是听闻了一桩趣事。 “承蒙殿下夸奖,老臣身子还算爽利。”谢良跟丞相苏秦一直政见不合。 这也就意味着他永远都不可能归顺魏合。 魏合心知肚明,再想拉拢,也不会从谢良身上着手,反倒是傅盛,大有机会。 “本王与皇兄有话说,谢太傅先退下吧。”魏合虚伪。 但他的虚伪很直接,一旦对他没用的棋子,他舍弃的姿态十分明显。 就好比对谢良,从态度上便能看出。 谢良也不恼,弯着腰退下了。 “太子皇兄,好久不见。” 魏合脸上笑意莹莹。 都城的风水养人啊,他去了刻州几年,不仅皮肤黑了,就连精神头也憔悴了不少。 反倒是魏珩,身为大晋的储君,在建康城的这几年,身上的气势是越发的强了。 “许久没见么,孤没觉得。”魏珩撇了魏合一眼:“孤还有事,先走一步。” 又道;“父皇现在正在乾清宫与大臣们商议朝政,皇弟想面圣,只怕有的等了。” 魏珩的话很冷漠,语气很淡。 魏合骤然握紧手:“太子皇兄此话何意,臣弟怎么听不懂。” 魏珩还是那么叫人讨厌。 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储君又怎样。 只要乾坤未定,谁都有机会。 所以魏珩凭什么那么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皇弟离京多年,孤觉得你还与当初一样,毫无长进。” 魏珩头也不回,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周围,这无异于在羞辱魏合。 魏合气急,死死的忍着。 在刻州的这些年他有长进,但一回来却发现,魏珩的变化更大。 这无疑叫他十分着急。 毕竟他觉得他最大的敌人是魏珩,而非魏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跟魏瞻还有点像,所以从小到大,他一直最讨厌的人是魏珩。 “楚王殿下。” 魏合脸上的阴沉被苏秦看在眼中。 他喊了一声,将楚王的理智拉回:“殿下,慧妃娘娘日思夜盼等着殿下回京。” “殿下去看看娘娘吧。” 苏秦在提醒魏合。 刚一回京,便主动往皇帝身边凑,会叫皇帝觉得他想插手朝政。 帝王心海底针,容不得他的任何一个儿子觊觎他的东西。 所以楚王这个时候去见皇帝不合适,还不如去见慧妃,这样也能有孝名传出。 “舅舅说的是,本王正要去见母妃呢。”魏合点点头。 苏秦的提醒他听清楚了。 只是朝中的事他不能一点都不上心,这样如何夺得皇帝的宠爱。 “舅舅,听说父皇召见了李泰跟李毅单独面圣。” 魏合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问。 苏秦点点头;“朝中的事,殿下刚回京,日后有的是时间处理。” “殿下,去见慧妃娘娘吧。” 苏秦每一句话都在提醒楚王不要操之过急。 魏合点点头;“本王许久没见表妹了,等有空,再去府上探望。” “多谢殿下。”苏秦不被不吭,与魏合的关系丝毫都不显得亲近。 “舅舅去忙吧。”魏合深深的看了一眼苏秦。 他离京多年,苏秦这个丞相,真的还会拥护他么。 他不敢赌,但目前他需要丞相党的拥护,故而一定得拿下苏楠雪,迎娶她为妃。 “臣告退。” 苏秦大步迈开走远了。 魏合眼神闪烁,而后进了皇宫。 他并没有将苏秦的话听进心里,而是叫人去打探了消息,得知了皇帝召见李泰跟李毅的目的。 皇帝下令命工部官吏出动,负责修葺与建筑一事。 建康城中有一座荒废许久的书阁,名为三顾阁。 据说是为了激励本朝学子刻意修建的,但自从宫里有了藏书阁,三顾阁就渐渐荒废了。 皇帝如今又命工部官吏修建三股阁,若是江南没有水灾倒也不难猜测用意。 可怪就怪在如今水灾泛滥,国库本就空虚,这个时候还要浪费银子去修什么三顾阁,难免叫人不解。 当然,不解的人大多是寻常百姓,可消息落在商户门阀耳朵中,便不一样了。 “快看,有人在张贴告示。” “上头写了什么,我不识字,有没有人念给我听听。” 午时,东城门门口有皇宫侍卫前来张贴告示。 告示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城门口围满了人,负责张贴告示的官吏摸了摸山羊胡,笑眯眯的; “陛下有旨,勒令工部从即刻起翻修三顾阁。” “翻修三顾阁需要大量工人,工人都可从民间雇佣,有意向者,现在就可报名。” 说着,那官吏还拿出纸笔等着记录名册。 既是皇帝亲自下令, 工部督办,那么工钱的事完全不必担心。 “我报名,我去,我会建房子。” “还有我,我是木工。” 一时间,东边城门口人满为患,百姓们抢着报名。 以三顾阁开头,日后大晋各地会陆续出现施工地,修建大量的亭台楼阁。 如此一来,便需要很多工人,时间一长,工人们便能拿工钱吃饱饭。 商户们嗅到风向,立马开工,但相较于一些有识之士,已经晚了,比如南阳陆家。 第513章敲山震虎,大展宏图 陆家,晚香堂。 陆老夫人刚喝了一碗参汤准备出去走走,曾妈妈便兴高采烈的走进了卧房。 给老夫人报喜:“老夫人,喜事,天大的喜事。” “怎么了。”陆老夫人眉开眼笑。 自从陆景曜回到南阳,她日日都觉得浑身舒畅。 家中子孙孝敬又能担起重任,她觉得不每日不用喝什么补汤,身子骨也硬朗的很。 “建康城传信了。”曾妈妈走上前扶住老夫人。 看她这高兴模样,老夫人一顿;“莫非是。” 莫非是对赌协议的事有眉目了。 “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曾妈妈笑着将建康城中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他们陆家在都城养了好些探子。 只要舍得花银子,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能最快得到消息,而后做出应对。 “你说的是真的么。”陆老夫人大喜。 先是高兴,而后便开始细细的思衬;“曾妈妈,你说曜儿在都城遇到的那个贵人,会不会跟姜梨有关。” 曾妈妈一楞;“老夫人,您可是觉得那位姜大人不能深交?” 看样子,大概率是。 不过姜梨行事过于惊世骇俗。 传言太多了,从建康城传到南阳城,有些消息太多个版本,真真假假,谁是谁非,都不好说。 “你想什么呢。”看曾妈妈的脸色老夫人就知道她想歪了,嗔怪的道;“我倒是希望如此。” “依我看,那位姜大人胸有城府,聪慧果敢,当真是个不错的姑娘。” 女人当官怎么了。 她还是女人呢,还不是撑起了陆家满门,将陆家的生意做满大晋各地。 女人未必不如男子,只看品性跟性格如何。 “要真如此,大公子定然是十分信任姜大人的。”曾妈妈眉开眼笑;“怪不得老奴上次瞧着大公子神色有些不对。” “你也发现了?”老夫人笑的牙龈都露出来了: “曜儿长大了。” “原本我还担心他的终身大事,这下不用担心了。” “不过老奴听说那位姜大人跟太子殿下的关系十分不寻常。” 曾妈妈点点头,又止不住的担心。 老夫人倒是很豁达的挥挥手;“不用多想,不过是君与臣的关系罢了。” “老夫人您为何这般笃定。” “别忘了江陵与南阳离的并不远,当年郭家的事闹的沸沸扬扬。” 旧事重提,曾妈妈有些明白了:“郭家人会死盯着太子妃这个位置的。” “可是。” 那万一姜梨不当太子妃,当太子侧妃呢。 “不会。”老夫人更笃定了: “我虽没见过姜梨,但也能看的出来她是一个心中有成算的姑娘。” “与人为妾这样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魏珩就算对姜梨有些什么想法,除非迎娶她为太子妃,否则姜梨绝不会同意。 沈老夫人也绝对不会同意,她不会叫自己的孙女给人当妾,哪怕是储君的妾,也还是妾。 “是呀,建宁伯爵府已经出了一个被封为侧妃的养女,沈老夫人不会同意的,毕竟姜大人跟那养女不同。” 曾妈妈说起姜鸢时,语气厌恶及了。 姜鸢祸害江南百姓,盗取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 不管是出于什么方面,都叫人不齿,名声已经坏的透透的了。 只可惜姜梨,还要给姜鸢收拾烂摊子,以此摆脱姜家那一家子吸血鬼。 “陛下下令翻修三顾阁,也是起到表率作用,另一方面,户部出面筹钱,商户们一定会提前下手。” 姜梨这是把所有人给玩了一把,将他们都给算计了进去。 只有最亲近之人,她才会告知自己的计划,提前防范,做出合理的安排。 “是呀,据说南阳的一些商户已经开始命人招工了。” 从户部要借钱筹备物资那一刻开始,商户们便只有一条路要走,那便是大兴建设,把钱花出去。 钱不管用在什么地方,都是用在自家身上,要是借给了户部,那才是打水漂了呢。 可偏生前面抬高粮食价格的事压着,叫大家不敢下手,这就给了陆景曜天大的机会。 “若是有机会,我还真想见见那位姜大人。” 老夫人也不想出门溜达了,干脆叫曾妈妈将账本拿过来看。 从她的话中不难听出她对姜梨的欣赏之情。 “是,老奴这就去。”曾妈妈转身就走。 自从陆景曜跟陆震签下对赌协议以来,老夫人日日忧心。 直到现在,她才能松口气,翻看一下账本。 曾妈妈动作快,将陆家的账本给拿来了。 老夫人一看见陆震做的那些烂账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初我就该废子立孙才是。” 说到底,还是太顾忌规矩了。 陆震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这些年陆家在他的管控下,损失了多少钱财。 要不是她这把老骨头还能撑着,陆家早就被陆震给败光了。 “老夫人,这话可得谨慎。”曾妈妈往外看了一眼:“所有也快要结束了。” “只是大兴土木的事定了,大公子占据上风,可现在药材的价格过低,大公子收购了大量的药材储存,与陆家合作的商户都颇有微辞。” 天气越来越热。 有些药材不耐热可是会坏的。 坏了就要损失银子,不怪那些人有微词。 “不当事。”老夫人看的很开:“有了宫里的旨意,曜儿就更有谈资,纵然那些人有意见不敢吭声,指不定都会集体转头去收购药材。” 说着,老夫人顿了一下,笑的都要背过气去了:“哎呀呀,真是个妙人啊。” 她说的是姜梨。 这会富商们都急着动工修建亭台楼阁将钱花出去,这恰好对上了姜梨当初献的计策。 如此一来,大家都闻着风向而动,肯定会大肆收购药材。 只怕药材马上就要涨价了。 而他们陆家是在药材价格最低的时候收购的,不管是卖了还是怎样,都稳赚不赔!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姜梨这么聪慧的姑娘。 “姜梨若是早点入朝为官,或许民生便不会这么疾苦了。” 老夫人感慨着,站起身;“对赌协议的事已经有了眉头,高低立见。” “家主的位置,曜儿已经得到了一半。” “曾妈妈,速速吩咐下去,传出风声,说陆家的对赌协议将于十天内揭露结果。” 敲山震虎,大展宏图。 姜梨可真是陆家的贵人啊! 第514章故人会面 “老夫人英明啊。”曾妈妈跟在陆老夫人身边几十年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她立马明白陆老夫人是想叫陆震跟陆良德加快速度。 如此一来,十天内完成对赌协议只是一个幌子,可这个幌子最后却要靠着敌人来实现。 “哼,这些年他一直偏心,事到如今还偏着那个小的,我要是不为曜儿主持公道,曜儿岂不是得委屈死。” 陆老夫人一边说一边满脸心疼;“这孩子从小便没了娘。” “我要是不心疼他,谁心疼他。” “老夫人您别难过,好在咱们快熬出头了。”曾妈妈赶忙安抚; “老奴这就去传令,您坐着稳稳。” “你去吧,我没事。”老夫人挥挥手。 多少艰难险阻都走过来了。 越是到了关键时刻,她越是得沉住气,否则功亏一篑。 “老奴告退。”曾妈妈又看了一眼老夫人的神色,这才敢放心离开。 她们得到消息的同时,陆震跟陆良德也都得到了消息。 为此,难免着急,一急之下,乍一听到老夫人放出去的消息,赶忙喊来自己的心腹暗中阻拦。 然,事情已成定局,皇帝亲自下的令,户部工部尚书亲自督办,他们纵然是掌控了南阳,也改不了天下大势。 一晃眼,两日过去了。 赈灾队伍这在抵达九江,姜梨跟燕衡汇合。 一别多日,燕衡因为剿匪,英俊的脸上,有青色的胡渣,人显得更成熟稳重了。 “阿梨,这几日你辛苦了,在九江好好休息一日再走也不迟。” 姜梨带着十一艘大船停靠在九江的码头边上。 几千将士随行,声势浩大。 然而一落地九江,当地的百姓不仅不拥戴,反倒是一个个的丢烂菜叶子; “贪官!” “办事不力,真真是奸臣。” 姜梨的动静在大晋各地闹的沸沸扬扬。 百姓们对她是又爱又恨啊。 可是十艘船上的官粮毕竟丢了,这很难不叫百姓觉得那些粮食都被姜梨给贪了。 对此,一走进城门,百姓们便愤然大骂,姜梨不怒反笑,朝着两侧百姓拱拱手; “多谢尔等来接本官。” “本官很激动,决定在九江修整一日再南下。” “感谢父老乡亲。” 姜梨生的唇红齿白,纵然穿着官袍,也难掩她仙女之姿。 百姓们起初看见她,都有些愣神,似乎没想到她竟然生的这么好看。 可渐渐的,大家就被她的厚脸皮给弄的破防了:“你这贪官,还好意思在九江休整。” “粮食都丢了,你是要叫江南百姓活活饿死么。” “就是,我看就是你这贪官将官粮都给贪了。” 姜梨不为所动,百姓们的叫骂声传进她耳朵里,好似是在夸她。 她装傻充愣:“多谢父老乡亲。” 有侍卫跟燕家军守着,百姓们也不好继续丢烂果子烂菜叶,只是嘴上叫骂。 姜梨一一接受,虚心问好。 百姓们都无语了,燕衡只是笑眯眯的跟在姜梨身后一路带着她去见了当地的刺史跟县令。 九江刺史名为于子仁。 于子仁乃是举人出身,考取功名后被派到了登州当知府,因治虎患有功受百姓爱戴。 两年前,他升任至九江刺史,励精图治,一心为民,是一个难得的好官。 草寇海匪侵扰九江百姓,于子仁对燕衡的到来表示十分欢迎,并倾尽全力帮助他剿匪。 故而,燕衡在此地,深得拥护,剿匪的事进展的很顺利。 刺史府,看见于子仁时,姜梨有片刻恍惚。 经年已久,于子仁还是跟当初一样,整个人显得十分朴素清贫。 是大晋朝,难得一见的好官。 “这位便是姜大人吧。”于子仁也有些怔楞。 不是怔楞姜梨的长相,而是因为她眼底的神色。 就好似姜梨认识他一样,与他很熟悉,很了解他。 这就不得不叫他感到奇怪了。 “于大人,这位便是赈灾大臣,姜梨。”燕衡点点头。 于子仁当即抿了抿唇,开门见山:“不知姜大人后续赈灾事宜打算如何开展。” 九江与江南三州离的并不算远。 水灾发生,他第一时间做了预防,除了草寇跟海匪非抗力因素他没提前防御外,其他能做的他都做了。 故而九江的百姓才能过的安稳平淡。 “本官来此,是有件事想跟大人与兄长商议。”姜梨也直入正题; “我有一计,可保江南恢复生息。” “只看于大人是否答应。” 姜梨说了自己的计划。 想以官充匪,将江南的水搅浑。 九江的位置特殊,渡口那边她已经将计划开展了,还差九江配合她。 可是,于子仁为人过于刚正,一听,就拒绝了;“请赎下官不能答应大人的要求。” 他不了解姜梨,更不清楚姜梨对于赈灾究竟有没有把握。 赈灾不是儿戏,于子仁虽对姜梨身为女子没有成见,但这也不代表他会任由姜梨做主。 他身为当地父母官,考虑事情,得将百姓放在第一位。 “兄长,我有话想单独跟于大人说。”于子仁的反应在姜梨的意料之中。 她笑了笑,燕衡有些担心,但还是答应了;“我就在外面,有事你喊我。” “好。”姜梨神色在在。 燕衡离开后,于子仁的脸板的更僵了。 男女有别,姜梨最好是别对他说什么有失体统的话,否则他绝不容忍。 “伯安,以往你总说想见我一面,怎的如今你我想见,却如此僵硬。” 这里没外人,姜梨叹了一口气。 一声伯安,叫于子仁眼睛都瞪大了,嘴角蠕动;“您,您是。” 他惊疑不定,姜梨叹了一口气;“你参加科考五次,次次落榜。” “三年前,你收到一封信,靠着那封信,你中了三甲二十六名进士,自请去昌乐当知县。” 若非如此,于子仁定会被门阀施压,他不愿意成为门阀的走狗,便只能落得个被排斥的凄惨下场。 这与他的理想抱负全然不符,所以姜梨写信给了他一条出路。 包括在登州治虎患的法子,都是姜梨告诉她的。 于子仁一直视姜梨为恩人,想见她一面,但姜梨总说,有缘自会相见。 “恩人,是您。”于子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怎么都没想到一直以来为他谋划前程出路的,居然会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姑娘。 姜梨,究竟是什么人。 第515章新安县见姜鸢 “伯安,有许多事三两言语解释不清楚。”姜梨看着于子仁震惊的神色,眸光深邃:“你相信前世今生么。” “相信。”于子仁点点头。 姜梨见他一脸严肃,失笑;“以你的为人,这可是说笑了。” 重生后,她第一时间就命人找到了于子仁。 治虎患,包括于子仁走的每一条路,一开始姜梨都无法完全肯定会进展的顺利。 毕竟,她贸然写信通知,于子仁不会相信她。 但前世他们就认识,她知道于子仁的脾气性格,再说上一些往事,于子仁定会相信。 短短几个月,于子仁果真没叫她失望,这条路,走的很好。 “不管大人说什么,我都信。”于子仁明显很激动。 曾经他一直视姜梨为知己,毕竟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他都没想到会是姜梨。 纵然是没见过面,但在他心里,姜梨的身份有很多种,知己,恩师,又或者是朋友。 他期待着跟姜梨见面的场景,只是没想到这一日会那么的刺激。 “许多事我解释不明白,就想赈灾的策略一样,往我脑子里涌。”姜梨揉了揉太阳穴。 于子仁重重的点点头;“明白。” 他觉得姜梨应该是被上苍选中的人,特意派来救助黎民苍生的。 所以,她一个姑娘,才能想出那么多震撼世人的赈灾法子。 以前他还保持怀疑态度,可知道了姜梨的身份,他释然了,似乎一切就该这么发展。 “长话短说,伯安,十艘船上的官粮没丢,我用了别的法子将他们转移到江南三州,不管你信我与否,日后便能见分晓。” 姜梨点点头,脸上始终挂着诚挚的笑意;“我的初衷便是为了大晋,为了子民。” “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不在乎世人说什么。” “大人有什么需要下官配合的,尽管说。” 于子仁对姜梨深信不疑。 既然姜梨表明身份,他自然相信姜梨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晋。 自然,刚刚提议的那些,他也会答应。 “你不再考虑一下么。”姜梨深深的看着他。 他摇摇头:“不必了大人,就依照大人说的办。” 姜梨的才华他见识的太多,既是他敬佩相信的人,又怎会猜忌。 “好。”姜梨点点头:“不过表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你得装出是被我威胁才答应的样子,一会咱们大吵一架,然后暗中你再执行我的命令。” 姜梨简短的说着,于子仁听的认真,而后,他有些激动。 依照姜梨的计划,那些坐大的门阀党派就能受到撼动。 假以时日,待江南一带的百姓彻底反了他们,看他们还拿什么鱼肉乡民! 于子仁越想越激动,按照姜梨的吩咐跟她大吵了一架,而后,装作被其威逼利诱同意了她的提议。 当晚,九江便遭了草寇劫持,恰好于子仁与燕衡外出执行任务去了,多家富商门阀被草寇抢走了家财,纷纷朝着要告状。 姜梨在九江休整了一晚,第二日便沿着路线出发,历经五天五夜,这才抵达了新安县。 新安县是除了陈留郡等地第二大受灾严重的地方。 新安县县令石允常日日翘首以盼,这才将姜梨给盼来了。 只是,官粮丢失的事他也听说了,难免心头苦涩,状态有些不对。 “姜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不妨先下榻休整,下官已经将府宅收拾好了。” 石允常不了解姜梨。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姜梨的这把火只烧了两把。 还有,他不确定姜梨究竟是向着谁的,是向着百姓,还是随波逐流,跟以前所谓的钦差大臣一样,来这里只是走个过场。 “先休整一日吧。”姜梨打量着石允常的脸色。 见他神态落寞,知晓他肯定是将自己与以往那些人归为了一类人。 只是解释是苍白的,就算是舌灿莲花也无济于事。 只有办实事才能叫人分辨公正是非,不必解释,自入人心。 “新安县环境不比都城,若有招待不周之地,还请大人见谅。” 石允常身上的官袍洗的有些发白。 新安县贫穷,当地的百姓以往都以种植为生。 大水冲塌了田地,百姓们每年初春时分将大部分身价都投到了田地中。 田地损失惨重,他们没撑多久,就揭不开锅了。 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不会。”石允常谨慎小心,但姜梨注意到他的脊梁骨始终是抬着的。 这也是个清官,她从于子仁那里听说了,此人表面玲珑,可心里也是个为民的主。 “多谢大人体谅。”石允常低着头。 姜梨自从来了这里,决口不提粮食的事。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心想粮食的事大概是打水漂了。 那新安县的百姓怎么办。 再没有粮食吃,百姓就要饿死了。 十三仓的粮仓虽然开苍放粮,但对于江南受灾的之地,也是杯水车薪的。 “石大人,明日叫百姓们来县衙领粮食,依照陛下旨意,每个人可领取一斤粮食,依人口而定,不是依照一家定量,记住了么。” 石允常口中的县衙确实环境不好。 比起建康城寻常人家的宅院还不如,可见当地贫困程度。 姜梨只是沉默了一会,带着人马走了进去。 一边走她一边说,石允常大喜,对姜梨感恩戴德;“下官谨遵大人指令。” “据说姜鸢被关在新安县的县衙是么。” 走进县衙。 里面的摆设清一色的简单。 没什么物件,房中有床榻,有桌子椅子,只是都是寻常物件。 这里不像是住云长的假,到更像是一个简陋的客栈。 “新平乡主十天前被转移到了新平县,大人要见她,下官这就领路。” 提到姜鸢,石允常的眉头皱了皱,但也只是一瞬间。 姜鸢在陈留郡等州县待不下去了,不得已,单沉飞将她转移到了这里。 当然了,姜鸢在此的消息瞒的死死的,唯恐当地的百姓会闹事,叫嚣着打上门。 足矣看出百姓们对姜鸢恨之入骨。 “领路吧。”姜梨背着手点点头。 石允常一路带着她去了后院,在一个落了锁的小破院子前停下。 “大人,请。”院子的钥匙被石允常贴身带着。 每日给姜鸢送水送吃食也是他亲自来,生怕再惹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本官有话单独与乡主说,此乃圣意。”姜梨目光幽幽,落下一句话,石允常连连点头侯在外面。 卧房也是落了锁的,姜梨拿着钥匙将房门打开。 光照进卧房,从里面散出一股霉味,叫人忍不住掩住口鼻。 许久不见,姜鸢瘦的皮包骨,往日俏丽的容颜,仿佛也老了五六岁。 再加上她原本脸上就有伤,伤口因为当地潮湿的气候发炎溃烂。 她就跟个疯子一样,有些不人不鬼。 “‘二妹妹’,许久不见。” 姜梨站在卧房门口,一身官袍刺眼醒目,深深的刺痛了姜鸢的眼睛。 第516章杀人诛心 “二妹妹不想见我,可是怎么办,我倒是挺想见二妹妹的。” 姜鸢气的闭上了眼睛,一声不吭。 她知道姜梨是来炫耀的,炫耀她有多成功,而自己又有多狼狈。 她绝对不会叫姜梨如愿。 姜梨想看她出丑,她便不如姜梨愿。 “二妹妹不说话也没关系,我可以说给二妹妹听。” 姜梨在卧房中环顾一圈,发现了一张勉强还能坐的椅子,她走过去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姜鸢: “除了祖母以外,建宁伯爵府的人都被下狱了,陛下判了姜家人死刑。” 姜梨缓缓说着,眼神落在姜鸢脸上,见对方波澜不兴,知道这话刺激不到姜鸢。 她低低一笑:“就算是不担心父亲母亲,难道二妹妹也不担心二哥哥了么。” “姜梨,你要做什么。” 姜梨单独把姜誉拿出来说话,叫姜鸢的心尖不由得颤了一下。 姜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这才在回京的几个月中,设计布置,引诱他们上钩。 “我也没说什么啊,二妹妹这么激动干什么。”姜梨耸耸肩,语气很轻。 她弹了弹身上的官袍。 正红色的官袍,穿在人身上气场很强。 再加上头上女官的金冠配饰,将姜梨衬托的可谓是珠光宝气,高高在上。 姜鸢狠毒了这样的姜梨,多看一眼就要呕心沥血,移开视线:“你今日来是来炫耀的吧。” “有什么话不妨都说了,说完了就快点走。”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在意了就会上当,正中姜梨下怀。 可是,她做不到啊。 她做不到波澜不兴,做不到不生气不介意。 毕竟曾经在所有人眼中,她与姜梨的身份是调换的,待遇也应该是她上姜梨下。 姜梨这样的人,应该永远被她踩在脚下才是。 为什么,这中间哪里出了错。 “二妹妹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姜梨语气幽幽,打断了姜鸢的思绪。 她扭着头不看姜梨。 可姜梨这个人有一项本事最强,那便是,杀人诛心。 “可惜啊, 二妹妹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了。”看姜鸢的脸色姜梨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姜梨还不是来了江南给她收拾烂摊子。 从这一点上来说,也是她赢了。 姜梨不平复灾情,那么她就休想离开这里,不仅如此,还会被圣上跟朝臣责罚。 所以,她一定会料理好水灾的事,如此一来,姜鸢自然也能跟着离开这鬼地方。 “这里没外人,我不妨直接说了吧,二妹妹你永远也回不去了!” 这个回不去,是指姜鸢永远也回不到从前了。 没有从前的好名声、好人缘,好口碑。 也失去了从前的好朋友、好处境。 从今往后,姜鸢的每一步路,都会走的格外艰难,格外困苦。 而姜梨,便是要踩着她的艰难困苦, 走上康庄大道! “姜梨,你到底要干什么,干什么。”姜鸢破防了。 她还不蠢,不至于听不出姜梨真正在嘲笑她什么。 她嘶吼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姜梨,仿佛要将姜梨戳出一个洞:“你究竟还要算计我什么。” 姜梨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来找她,只是耀武扬威那么简单么? 不,以姜梨的性子,不会。 “二妹妹别激动,这么激动,对你的身子不利。”姜梨始终在笑。 她笑的风轻云淡的,可眨眼间,却能将姜鸢置于死地。 姜鸢不再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姜家养女,走到哪里都是恭维声一片,拥护声一片。 她失去了一切,如今朝不保夕,就连命运也都被别人攥在手上。 这样的感觉,还不如等死呢。 等死的人最起码还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但姜鸢的日子却充满了迷茫。 “姜梨,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还不是要为我收拾烂摊子,我看你能得意多久,江南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可要复杂多了。” 姜鸢咬牙切齿。 姜梨再聪明又如何,再满腹算计又如何呢。 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弱女子罢了。 这江南可是能吃人的地狱,她就不信姜梨来了这里,还能如鱼得水不成。 “既然话都说的这么直白了,我也不妨再告诉二妹妹一件事。”姜梨的笑始终一致。 她没有因为姜鸢的无视而感到恼怒,也没有因为看见姜鸢的崩溃而感到得意。 这样的人,才是最叫人觉得可怕的。 因为她太有城府,太能撑得住气了。 “你要说什么。”姜鸢满眼警惕。 姜梨啧了一声站起身:“二妹妹难道就没想过,从始至终,我都想在为踏上江南这片土地而准备谋划么。” “只是,我缺了个探路的人,却了个先锋将天下骂名跟陛下与朝臣的压力分解,而二妹妹恰好帮了我大忙呢。” 姜梨一字一句的:“所以,我今日来,是来感激二妹妹的。” “啊啊啊,姜梨我杀了你,杀了你!” 姜鸢更崩溃了。 她很快就想明白胡氏偷盗图纸的事都是姜梨一手促成的。 胡氏那么蠢,姜梨怎可能叫她将真正的图纸偷走。 “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你是故意的,陛下跟天下人总有一日会看清你的真面目!” 姜鸢嘶吼着。 她浑身没力气动不了,只红着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瞪姜梨。 姜梨笑颜如花:“不会的,永远也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毕竟那日我敲登闻鼓当着天下人的面指认你,我被陛下禁足中萃宫,天下人都有目共睹。” “姜梨,你这个小人,你是个魔鬼。” 姜鸢浑身一震。 她想起那一日姜梨的决绝,想起那一日姜梨遭受了无数骂名。 而那日姜梨所承受的一切,都化作回旋镖,此时加倍的落在了姜鸢身上。 痛啊,痛不欲生。 疼啊,疼的姜鸢眼泪直流。 “另外还要感谢二妹妹,若是没有你这个先锋,我也不可能会被陛下封为女官。” 若是没有这一切,她会跟当初的姜鸢一样,被随便封个什么赈灾使者出使江南。 没有实权跟官职,且不说这一路上所有遇到的官吏不会真正的尊重你,就连百姓都不会将你放在眼里。 如此,又何谈什么赈灾,何谈什么安稳民心,简直就是空话。 “姜梨,是你故意设计这一切的,是你踩着我跟姜家满门,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位置上的,你好狠。” 姜鸢气急之下,竟吐出一口血。 姜梨好狠毒的心,竟然踩着骨肉至亲为自己铺路。 当真是恶毒至极! 第517章挟‘天子\’要挟老子 “来人呐,姜梨不孝,罪大恶极,来人呐,快将她带走。” 姜鸢趴在地上。 她行动不便,自从被转移到新平县,她很少吃东西,或许是想以这种方式叫石允常告知上头,而后将她送回都城。 可她想错了,石允常这个人也不知是真的愚蠢还是装的,愣是没看出她的意图,也没告诉任何人。 每日照旧给她送吃喝,只是那些东西难以下咽,时间一长,她是真的没有胃口了。 “二妹妹喊吧,尽情的喊,没有我的吩咐,无人肝胆闯进来。”姜梨笑的花枝乱颤: “二妹妹越喊,我越高兴。” “如此,日日都要来见上一见二妹妹,这样才有精力继续赈灾不是么。” “姜梨,你还配当人么,你丧心病狂。” 姜鸢觉得姜梨疯了。 但也是这个样子的姜梨,叫她害怕。 因为她觉得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拿捏姜梨。 什么亲情家人,以前姜梨明明很在乎这些的,如今竟然都可以拿来利用,成为她的踏脚石。 人一旦没了在乎的东西,那将会变得无坚不摧。 再加上聪明与智慧,何愁不能成就大事。 所以,姜鸢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恐惧。 “我说了,二妹妹喊的越大声,我便越高兴,从此以后,二妹妹不管干什么,都将会是我的踏脚石。”姜梨的笑声刺耳。 姜鸢恨不得抠坏自己的耳朵,叫那嚣张的声线再也无法传到她耳朵里、心里。 “够了,够了!” 姜鸢崩溃的叫喊,眼泪顺着脸落了下来:“你到底要干什么,干什么。” “我要你死。” 姜梨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目光幽幽,语气幽幽,话落,转过身去,朝着房门走去。 她来的快走的也快,似乎来这一趟,只是为了刺激姜鸢,而她,也达成了目的。 姜鸢崩溃大喊,死死的盯着她的背影:“姜梨,你做梦,你休想。” “我是裕王侧妃,你杀不了我,想要我死,你做梦!” 姜梨要她死,她偏不死。 从今以后,不管姜梨做什么,她都要阻拦。 她跟姜梨,是不折不扣的敌人,生死相对! “那就等着看。”走带门口,姜梨扭头看了姜鸢一眼。 这一眼,眼神复杂,叫人不寒而栗。 姜鸢吓的身子颤抖,拼命的尖叫:“啊啊。” “大人,您躲远点,省的受伤。”石允常听到姜鸢的喊声,赶忙冲上前将房门重新锁上。 也是奇了怪了,姜鸢自从被送到新平县,不吃不喝不说,也无悲无喜,最近他甚至每日都要派丫鬟来检查一下,确认姜鸢还活着才能放心。 否则,时间一长,他真害怕姜鸢一命呜呼,那样一来,对他又或者是对所有涉事的官吏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她不会寻死的,叫人给她送些饭菜来,吃饱了就行,菜品跟、吃食是什么,不重要。” 姜梨拂了拂袖子,往院子外走去。 石允常刚想说只怕送了也是白送,姜鸢不会吃的。 然而,话还没说出来,只听卧房中就传来了姜鸢的吼声:“给我饭,我要吃饭。” “我要吃饭!” 姜梨不是要弄死她么,她要活的好好的,破坏姜梨的计划。 她绝对不会叫姜梨得逞。 “老爷,邪了门了,她竟然主动要吃饭。”石允常的师爷陈智对姜梨佩服及了。 他一向自诩聪明,平时在政务上对石允常时常提点,这才叫石允常坐稳新平县县令一职。 自从姜鸢被送到了这里,他便负责每日给姜鸢送饭送水,因为他跟石允常深知,要是姜鸢情况不好,他们担待不起。 可是姜鸢似与他们较上了劲,每日不吃不喝,情况维持了许久。 姜梨一来,这情况就发生了改变,叫陈智太惊讶了。 “还愣着干什么呢,没听到大人的吩咐么,快去准备吃的。”石允常挥挥手,一边吩咐陈智一边去追姜梨: “大人说了,能吃饱就行。” 当地百姓都饿的快啃树皮了, 本地哪里有什么好吃的招待姜鸢。 拿一些粗粮杂食送过去,以姜鸢目前的状况来看,吃的都会很美。 “是。”陈智赶忙转身去准备。 石允常喊住他,赶忙道;“将隔壁院子的钥匙一并给本官。” 姜梨既然见了姜鸢,怎么可能不去见那些门阀公子。 说句实在话,相较于姜鸢,那些门阀公子才是最叫他头疼的,这些日子那些人日日都在吵着要叫他好看。 他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就这么被威胁,真的很窝火,但又没什么办法。 “姜大人,您等等下官。” 石允常想着,赶忙追了出去,弯着腰,脸上带着笑意:“大人可要去看看隔壁院落关押的人。” 他不敢当面直说,怕猜不中姜梨的心思惹恼了姜梨。 姜梨看他一眼,黝黑的瞳孔显得十分清澈:“走吧。” “否则石大人这一番心意不就被本官白白浪费了么。” 姜梨这个人有些话不明着说,惯会叫人猜。 就好比此时石允常不知道她是否生气了,只得更小心的陪在身边,生怕惹了姜梨的不痛快,对姜梨越发的小心谨慎。 “小的参见姜大人。” 姜梨只用了姜鸢一个人便叫石允常不敢小觑她,对她恭恭敬敬的。 如此,但凡是石允常手底下的侍卫小兵,看见姜梨,态度上只会更尊敬。 这就叫杀鸡儆猴! “你们都退下吧。”看压门阀公子哥们的人手更多,石允常挥挥手,示意他们去远处守着。 “是。”小兵们立马领命退下了。 “大人,请。”石允常打开院落的门,一边往里走一边给姜梨介绍:“这里头关着的除了甄高畅跟凌睿好两位世家公子。” “还有史家、何家以及贺家的公子们。” 这些人出身高门,一个个来历都不小。 不怪石允常压力山大。 刚刚姜梨解决姜鸢,叫石允常看见了希望,自然迫切的希望姜梨也能像解决姜鸢一样将这些人制服。 “开门吧。”姜梨点点头,半眯着眼睛。 “是。”石允常一听,赶忙将门打开了。 门打开,同样有一股子发霉的味道窜了出来,紧接着,是公子哥儿门的叫骂声:“姓石的,你终于现身了。” “赶紧放我们出去,否则日后叫你好看!” “我史家高门大户,你敢得罪我,叫新平县跟你都陪葬!” 这些日子以来,除了甄高畅跟凌睿好,史安骂人骂的最大声。 他是史家的嫡子,来江南是想趁机发国难财的,没想到却被困在了这里,吃尽了苦头。 他想回家的心达到了顶峰, 但又被关在这里无可奈何,只得搬出家族威胁石允常。 “石大人,给我搬个凳子来。”门开了。 里头关着无八个年轻的贵公子。 贵公子们身上穿着锦衣华服,虽说那些衣裳脏了,但依旧能看出富贵。 姜梨笑呵呵,眼底带着精光。 她逐个打量着卧房中的公子哥们,叫石允常将剩下的门都打开,她轻点一下货物。 “你是谁,好大胆!” 姜梨这样子,像是在清点货物,那眼神放光,好似下一瞬要将他们给卖了。 史安往后倒退两步, 一脸警惕。 姜梨笑而不语,看着公子哥们的眼神越发的亮。 这些公子哥们,各个价值连城。 挟这些世家的‘天子’要挟他们的老子,肯定能换取大批好处。 第518章爆笑,恶整门阀贵公子 “是。”石允常立马应声,招呼着侍卫过来:“来人呐,将门都打开。” 其实石允常这个新平县县令当的还是很苦逼的。 上头的人不想得罪这些公子哥,便将他们一股脑的塞给了他。 他愁的是日日夜夜睡不着觉,不知该怎么是好。 直到今日,他的直觉告诉他,姜梨会完美的解决这件事。 “是。大人。”侍卫走进小院,将房门都打开。 一连打开了三四个卧房,侍卫看着石允常,石允常又看向姜梨,等候指令。 “将他们都给本官绑了压过来叫本官仔细看看。”姜梨饶有兴致的用手撑着下巴。 石允常眼睛瞪了一下,而后挥挥衣袖:“还不快点照做。” “是。” 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一咬牙冲进卧房,将那些公子哥们都给绑住了压了出来。 “放肆!尔等大胆!我们可是高门子弟!” 在大晋朝,贵族享有许多权利。 这些权利,叫一些朝中官吏都不敢不敬着贵族,更何况是小兵侍卫,又或者是平民百姓呢。 在他们这种人眼里,平民百姓就跟蝼蚁一样卑贱,平时心情不好,甚至可以到大街上抓个平民出气。 这就是这个世道,一个,吃人的世道,具体点来说,就是人吃人。 “放肆!你们找死么,竟敢绑我们。” 史安依旧是喊的最大声的人。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直缀深衣,头顶带着一个歪了的青金小冠。 长得是人模狗样,骨子里是衣冠禽兽。 从他身上可以看到大部分门阀世家公子哥们的做派与嘴脸。 “尔等竟敢如此放肆!”史安身后,一个俊秀的小公子被侍卫一不小心推搡了一下,竟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那公子大怒,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侍卫:“你死定了。” 他们威胁人张口就来,大家同样身为人类,可他们鼻孔长在眼睛上面,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垃圾。 侍卫敢怒不敢言,站在原地,犹豫着,惶恐着。 “盛侍卫,你去。”姜梨挥挥手,吩咐盛语堂过去将何用提溜起来。 “是,大人。”盛语堂抱拳,一个箭步冲过去,下一瞬,何用便被甩在了姜梨脚边。 “模样倒是生的周正。”姜梨附身,像是筛选货品一样打量何用。 何用恼羞成怒:“你是何人,竟敢如此侮辱本公子!” 他虽比不得史安是史家的嫡长子,但怎么说也是家中的嫡次子,从小金尊玉贵的养着。 酒色场所,纸醉金迷,何用见惯了。 所以他根本就不怕石允常,一心想着等离开这个鬼地方要怎么报复对方。 “可惜,白长了这样一张脸,端的是人面兽心。” 姜梨啧了一声,给了一句评价,盛语堂闻言,拎起何用,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将何用丢进了圈中。 “继续。”姜梨的手指轻点身下座椅,笑眯眯的样子,显得她可好说话了,也很平易近人。 但这一刻,谁都不敢小看她,毕竟她身边有一个武功高强脸色如玉面阎王的盛语堂。 “是。”盛语堂走进人群中,又拎了一个甩到姜梨脚下。 这公子哥皮肤白皙,生的阴柔,穿着一身宽大衣袖的白杉,眼神不善的瞪着姜梨:“你敢动。” “啪!” 他想搬出贺家威胁姜梨。 可姜梨的手先甩过来了一巴掌,打断了贺祖嗣的话。 “哎呀呀。”这一巴掌响亮,将贺祖嗣都给打蒙了。 他甚至都忘了用手捂住脸,反倒是石允常,下意识的捂住半边脸,龇牙咧嘴的。 姜梨可真勇! 贺祖嗣可是淮南贺家的金疙瘩,宝贝的很啊。 姜梨敢打他,真是太敢了。 “你敢打我。”贺祖嗣被打蒙了,反应了好一会才捂住脸,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有些滑稽。 “打你就打你啊,还需要挑时间么。”姜梨换了一个姿势打量贺祖嗣。 这挑选货物的眼神简直是奇耻大辱,贺祖嗣怒及,好似要站起来打姜梨。 姜梨又甩过去一巴掌,将贺祖嗣的脸都给打偏了。 “哇哦。”石允常条件反射的又捂住另一边脸,看着姜梨的眼神放光。 要不是碍于礼教,他真的很想给姜梨竖大拇指,说一声:牛逼! “你你你。”贺祖嗣被打的眼冒金星,姜梨嫌弃的甩了甩手:“怎的脸皮这么厚,本官的手都麻了。” “盛侍卫,丢过去。” 姜梨站起身,似乎是嫌弃这么打量人动作太慢了,她干脆走到人群中,逐个观察。 而后一一做出评论:“这个长的太矮了,日后送到码头边叫他负责给将士们倒茶。” “这个,脸色太白了,像是一个白面馒头,叫他去后厨,负责前线人的伙食。” “这个,一身肥肉,送去码头扛沙包。” “还有这个,长的太丑,本官看了恶心,叫他去掏粪坑。” 姜梨一边点评一边摸着下巴,好不容易都给他们安排了去处,顶着那些贵公子们要吃人的眼神。 她神神秘秘的落下一句话:“我那二妹妹真与我同心同德。” “她此番对我提的意见当真是好用,待日后水灾平复,我一定会在圣上跟前帮她说好话。” “姜鸢?那个贱人。” 贺祖嗣一听,立马知道了姜梨的身份,破口大骂姜鸢:“姜鸢这个小贱人。” 当初便是因为姜鸢,他们才被诓骗来了江南做生意。 一开始确实是发了财,但后来不仅将赚来的银子都赔光了,还赔了老本。 再后面,也不知怎的,民间就有人暴出他们发国难财,他们被抓了,而后辗转到了这里。 “聒噪。”姜梨笑眯眯的:“石大人,叫人堵住他们的嘴,这就送到陈留郡等各个受灾的地方。” “是,下官这就安排。”石允常觉得通体顺畅,对姜梨佩服的不得了。 就凭姜梨敢打这些公子哥,他就佩服姜梨。 “姜梨,你敢,你不就是仗着陛下对你的宠信狐假虎威么,你敢这么对我们,我们家中人不会放过你的。” 公子们一个个身娇体弱,哪里做过粗活。 甚至有一些还要被姜梨送去掏大粪,光是想一想,就要羞愤欲死了。 一个个不停叫骂。 姜梨抠了抠耳朵,示意先停一下。 石允常心一沉,那些贵公子还以为姜梨怕了,只听下一瞬,姜梨笑嘻嘻的: “石大人,本官觉得二妹妹提议叫这些公子哥们经历一番磨难好快速成长的建议甚是不错。” “既然是要经历一番磨难,怎能穿那么好的衣裳,戴那么好的头饰呢,叫人扒光他们的衣裳,再重新装扮一下。” 姜梨将能想到的事全都想好了, 石允常嘴角抽搐,点点头,立马叫人将贵公子们都给压走了。 整个后院充斥着他们的喊声,而姜梨一口一个对姜鸢的夸赞,叫那些贵公子骂着骂着,竟集体骂上了姜鸢。 第519章开仓放粮得万民信服! “姜家姐妹,竟如此无耻!” “姜梨不是跟姜家断亲了么,怎的还这么听姜鸢的。” “你懂什么蠢货,昔日建康城中有传言,说姜梨对她这个二妹妹最是好,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要让给姜鸢。” “啊,那姜鸢真是害了我等啊。” “姜鸢,你这个贱人!” 石允常并没有叫侍卫堵住这些贵公子们的嘴。 这些骂声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啊。 他这段时间胸口的浊气也排干净了,眼神也清明了,这会觉得是干什么都得劲。 他挥挥手,将公子们压下去,不必姜梨吩咐,他就能处置这些人。 “累了许久,本官要去休息了,石大人,继续带路吧。” 石允常一回头就跌入了姜梨深邃的眸子中。 他吓了一激灵,总觉得姜梨太通透了,能看清所有人的小心思。 自然也是看清了他心中所想。 他忐忑着,只听姜梨的声音响起,越过他,径直朝着外头走去。 “下官遵命。”石允常赶忙应声跟上,亲自带着姜梨去了他的住所。 原本他是没打算叫姜梨住他的地方的,可在经历了这两件事,他畏惧姜梨,害怕姜梨,甚至是忌惮姜梨。 故而,态度上大有转变,恨不得时刻小心谨慎,生怕惹恼了姜梨。 “石大人去忙吧,不必送本官进去了。” 将姜梨带到一个环境还算不错的院子前,姜梨落下一句话,走了进去。 石允常大着胆子弯着腰再次询问:“大人先前所说明日要开仓放粮一事。” 不知还算数不算数。 虽然石允常觉得这事大概率要黄,但为了新平县的父老乡亲们,他还是想问一问。 “石大人安排时间便行。”姜梨头也不回,一句话就叫石允常想吃了定心丸一样: “下官遵命。” 他胸口的大石头落地一半。 至于另一半, 便看明日能否准时开仓放粮。 “大人,事情都已经办好了。”陈智急匆匆赶来。 石敢问他:“你送过去的东西姜鸢都吃了么?” 县衙中也没什么好吃的,都是一些喇嗓子的粗粮。 姜鸢这样养尊处优的贵女,叫她吃那些玩意,她怎么肯。 “吃了,吃的可快了,还朝着再要一份呢。”陈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石敢猛的转身,眼神深深的看了一眼关了门的院落,吩咐一句:“陈智。” “小的在。” “吩咐下去,立马告诉新平县的百姓,明日巳初时分,赈灾队开仓放粮,以人头放粮,每个人都能分到,叫大家务必及时等着。” “大人。” 陈智大惊。 石允常挥挥手,脸色格外的严肃;“或许这次跟以前不一样呢。” 以前他期望过,盼望过,可次次都是以失望收场。 时间久了,他再也不会期望、盼望。 似乎这种感觉跟特性被他从身体里排除了。 可这次,他从骨子里感受到了那许久未曾有过的熟悉感觉。 并且,这样的感觉比以往来的都要更猛烈。 “姜梨,很不同。”石允常闭了闭眼睛。 感受到心底深处那似火山一样极力压制的岩浆要重新爆发,他的脸上涌现一抹红。 或许,他可以选择相信姜梨。 只要姜梨不叫他失望,他哪怕豁出去这条命,也会帮助姜梨赈灾。 虽然这场天灾在门阀贵族的眼里是有些平常的,因为人命对他们而言根本不重要。 但是江南三州真正有良心的父母官却是知道的,这是一场可以危机大晋国的灾难。 若是不能安然度过,那么就会酿成大灾难,吞掉大晋,叫家不成家,国不像国。 “小的这就去安排。”陈智也很激动。 多少年了,他多少年没在石允常脸上看见过这样期待的神色。 他想,他也可以跟石允常一样,重新学会相信一个人。 只希望那个人不要叫他们失望啊。 时间过的很快。 姜梨来了新平县的消息已经飞快的传了出去,附近方圆百里的人都知道姜梨明日要在巳初开仓放粮。 百姓们迟疑,官吏们讥讽,还有一些抱着看热闹的心思静等。 今晚,风都是柔和的,可却没有一个人能静下心来,除了姜梨。 她这一晚休息的很好,不休息好,明日那场硬仗没法打。 鸡鸣三声时,天蒙蒙亮。 冬月敲响了房门给姜梨宽衣打扮,黄芩跟寒梅都到齐了。 盛语堂时不时的便走到卧房门口回禀,姜梨下了令,他立马去安排。 “大人,此次您带来的粮食只够新平县的百姓,明日咱们便要去扬州,越往前灾情越严重,若是拿不出粮食来。” 冬月语气中满是担忧。 姜梨采用南粮北调的方式运送粮食,将粮食分散运输。 这样一来,可保证粮食运输上的安全。 但是也造成了一定的麻烦,这会缩短粮食抵达江南的时效。 灾民们都眼巴巴的等着呢,要是姜梨说一句拿不出粮,定会再次发生姜鸢先前引起的暴动。 “时间刚刚好,无事。”姜梨摇摇头。 冬月见状,手脚麻利的给姜梨穿戴整齐。 今日姜梨换了一身正装,衣裳的颜色更红,头上戴着的金冠更加华贵,叫她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与庄重。 就算是当地有话语权的官吏看了都得心有感触,更何况是百姓呢。 “大人先用膳吧,距离巳初,还有时间。”寒梅将饭食摆在桌子上。 早膳很简单,一叠饼子,还有一碗粗粮粥,两盘看起来品相还不错的菜。 只是那菜看起来没有半点油水,吃了还不如不吃呢。 可是姜梨知道,这已经是石允常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将人都叫过来,一起吃饭。”姜梨挥挥手,寒梅跟冬月对视一眼,立马将盛语堂跟卫殊都喊了进来。 他们听了姜梨的吩咐,只是沉默了一会,集体拿起饼子开始咀嚼。 石允常准备的早膳份量多,或许是觉得姜梨明日便要走了,要叫她顿顿吃饱,也或许是怕姜梨会因为吃食为难他。 所以,他只怕是将县衙内所有吃的东西都给拿过来了。 “冬月,将包袱里咱们带的口粮送去给石大人。” 喝了半碗粥,姜梨便吃饱了,吩咐冬月去送东西。 冬月照做, 姜梨吃饱喝足后就去看书了。 距离巳初还有一盏茶的功夫,石允常来请姜梨了。 姜梨今日话很少,一路上都没吭声,石允常心惊胆战的带着她走出衙门。 只见衙门外已经被灾民们围住了。 姜梨看着那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眼圈微红,高声道: “新平县的百姓们,本官乃是吾皇亲封的正三品赈灾大臣。” “奉皇命前来赈灾,今日开仓放粮,叫大家吃上饱饭,与大家共度难关。” “希望大家重燃斗志,度过为难,来日风调雨顺,否极泰来。” 姜梨的话振奋人心,可百姓们面临被饿死的处境,再漂亮的话他们也燃不起他们的斗志。 “石大人,我这里有一封信,你且叫这些百姓按照信上的做了,本官以项上人头担保,完事后,立马放粮。” 姜梨点了点头,从袖子中拿出一封信。 石允常心有些沉,但还是照做了。 他在本地是得百姓拥护的,一开始灾民们是有些微词的,但看在石允常的面子上照做了。 一眨眼,半个时辰过去了,迎了骄阳,脚踩大地,姜梨下令开仓放粮。 白花花的粮米一袋接着一袋被搬来,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 石允常擦了擦眼眶,当即被姜梨跪地叩拜:“下官,拜谢大人之恩。” “活菩萨啊,姜大人是活菩萨。” 粮食燃起了灾民眼中的光,这一刻,他们相信了姜梨是能带给他们希望曙光的人。 第520章收服石允常 “有粮食吃了,终于不用再挨饿了。” “是粮食,好多粮食。” 盛语堂指使着卫殊等人将粮食搬了过来。 一袋接着一袋,叫人看了眼眶发热。 只要有东西吃便饿不死,只要不死,便有希望。 这怎么会不叫人激动呢。 “快起来。”姜梨弯腰先去扶最近的一个老奶奶。 那老奶奶七十了,后背佝偻,浑身穿的脏兮兮的。 姜梨的手伸过来时,那老奶奶吓的眼睛都瞪大了:“使不得使不得,民妇身上脏,大人金尊玉贵,这怎么行。” 老奶奶一脸惊恐,都要被姜梨吓的灵魂出窍了。 像姜梨这样金贵的人,是她们老百姓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 以往大街上走过贵人,他们都离的远远的,唯恐会被哪个人发脾气迁怒到。 毕竟在大晋,门阀权贵是人,他们这些底层人,连牲畜都不如。 “奶奶,先坐下。”老人的惊恐反应,看的姜梨鼻子有些发酸。 她的手,坚定的扶住老夫人的胳膊,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 “这大晋,是陛下的天下,咱们都是陛下的子民,你我同为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 “纵然是服饰有不同,纵然是年龄有差异,但咱们骨子里是一样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姜梨的语气很和蔼。 她身上并没有寻常贵女身上的清高与冷漠,骄纵与虚伪。 她这个人,就像是一块炭火,离的近了,能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暖意。 她不是躺在抽屉里的珠宝金子,冷冰冰的,丝毫人情味都没有。 “大人。”老人浑浊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活了一辈子了,就连新平县芝麻大的官都她而言,都像是老天爷一样,能决断她的生死。 她这一辈子,都没见过像姜梨这么好看,又浑身贵气的姑娘。 更没想到,有朝一日,这样的姑娘会伸手扶着她,喊她一声奶奶。 “敢问奶奶您贵姓。”姜梨笑了笑。 她的掌心很热,隔着衣裳,驱散了老人一身寒凉:“我扶您先坐下吧。” “您年事已高,我已吩咐下去,会按规矩划分粮食,您不必担心。” 灾年,吃的喝的都需要抢。 这老人年纪大了,唯恐自己分不到粮食,浑身紧绷。 她也害怕会有什么变故,得到粮食的时间越晚,就越没有分粮的希望。 “老妇人母家姓王,夫家姓罗,您便喊我罗王氏吧。” 在大晋,等级制度十分森严,除了很富贵的人家女性能被人以母家姓氏称呼外。 像一些身份不够的,又或者是平民百姓,对人自称时,都会将夫家的姓放在前面,母家的姓放在后面。 这是封建社会,对女子不公的更一大体现。 “王奶奶,您先坐。”姜梨点了点头,直接称呼这老妇人为王奶奶。 王奶奶一楞,石允常也一楞,而后眼神复杂盯着姜梨。 他知道姜梨是高门显贵出身,又得太后喜爱,得小皇孙厚待。 这样一个人,不可能不懂规矩礼仪,更不可能不懂应该怎么称呼王奶奶。 可她还是这么喊了。 就好似对她而言,这些平民又或者是哪个官吏、侍卫,都没有什么不同。 大家只有一个称谓,那便是,人。 “盛侍卫,将粮食袋子拿过来。” 姜梨扶着王奶奶坐下,手摸到她的脉搏上探了下她的脉,而后吩咐盛语堂。 “是,大人。”盛语堂的眼神温软,看着姜梨扶着王奶奶坐下等在一边,赶忙叫卫殊等人分粮食。 “石大人,快快请起。”姜梨站在王奶奶身边,又对着石允常说道。 她一身醒目的红色官袍,颜色透亮, 似一团火一样,照亮了天空。 百姓们都呆呆的看着她刚刚的举动,呆呆的看着她对王奶奶的举动以及对王奶奶的称呼,有些不明所以。 以前那些到过新平县的高官,虽然也会装模作样的笼络人心,但他们也都没做到姜梨这个份上啊。 若说真是装出来的,何必呢。 只管说两句漂亮话不就行了么。 “督察院一处侍卫,全都过来报道。” 盛语堂一脸严肃喊了一声。 县衙周围,被一处的侍卫都围起来了。 这架势,吓人的很。 百姓们紧张的抱紧自己的饭碗,小声嘀咕着:“原来还是做戏。” 在他们看来,盛语堂这忽如其来的动作不会就是为了驱散他们罢了。 粮食搬出来了,可却未必能分到他们手上啊。 他们紧张的看向石允常,似乎是希望石允常能帮他们说说话。 “大人。”王奶奶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跪在地上:“大人,我儿子儿媳都被饿死了。” “家中是剩下一个年幼的孙子病的起不来床,求大人救救他吧。” “他才五岁,年纪还小,老婆子还想叫他看看这壮阔的山河,求大人您开开恩吧。” 王奶奶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 她太瘦了,瘦的像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蜷缩着身子跪在地上时,像是一头羊,又或者是一头牛。 总之,就是不像人。 这便是及其森严统治下王朝百姓的模样。 姜梨瞬间红了眼眶,当即一掀衣袍,跪在地上。 她这一跪,震惊了所有人,百姓们就连哀求声都发不出来了,呆愣愣的看着姜梨。 “姜梨曾对上苍立下誓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事开太平,若违背此誓言,遗臭万年,不得好死。” “今朝我来赈灾,求的是百姓安康,天下和乐。” “姜梨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由万民监督,由天下人监督,由上苍监督。” “若违此言,天地不容!” 少女跪在地上,后背笔直。 那身官袍是有些大了的,可她却身躯,却完全能撑得起来! 一如穿上这身官袍所代表的意义一般,姜梨能行。 “我叫人将此处围起来,只是不希望再发生哄抢粮食引起动乱的惨剧。” “我只是想叫大家都能遵守规矩领取粮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有规矩,日后就无法形成好的习惯,那么又怎么重建家园。” “盛侍卫,发粮。” 姜梨声音沙哑。 她跪在地上,一脸严肃,她的眼神看着天空,似乎是想叫上苍看着,她在一点点兑现她的诺言。 “每个人依照份头领取粮食,王奶奶家里有两口人,给她两口人的粮食。” 一次性给足一天的口粮。 按照人口定量。 这样一来,每个人每天依照家中人口按时领取粮食,井然有序,就不会发生哄抢事件。 “大人。”石允常动容的看向姜梨。 见她跪的笔直,心在这一刻也肃然起敬,高高掀起衣袍,跪在地上: “新平县县令石允常,愿孝犬马之劳,助大人平复灾情,安抚万民,恢复江南生息。” 其实对一个人的成见与赞扬只在一念之间。 这不需要很长时间的考量与审视。 就好比石允常对姜梨的看法,在这一刻定了形。 他认定姜梨是能带来江南希望的人,会尽心尽力辅佐姜梨,愿为姜梨奔走效劳。 第521章亲力亲为,一身正气,感天动地 “石大人,你我同为当朝官吏,男女有别,官职有大小,但为官的心与初衷都是一样的。” 姜梨没有叫石允常起身,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石大人为官时胸腔中跳动的那颗心与本官如今的心情是一样的。” “在朝为官,任何时候少了为民的心,又如何能担的起这身官袍,这幅乌纱帽。” “石大人一心为民,本官敬佩,本官发誓,只要石大人始终如一,始终为民,本官便是石大人为官路上的底气。” “只要你所做的事皆是为国为民,不管发生什么,都由本官一力承担。” 寒门学子不就是没有靠山么。 她姜梨愿意当他们的靠山。 虽然眼下的她还不算是一个很大的靠山,但是没关系的,总有一日,她会长成泰山一般,能为山中生灵提供蒙阴之地。 “下官,谨遵大人教诲!”石允常新潮彭拜。 他双手撑在地上,对着姜梨磕头。 他手底下的人也效仿他的模样,对姜梨磕头谢恩。 百姓们看着官员们如此和谐的一幕,心里既复杂又激动。 什么时候朝廷上下所有的官员都能如眼前的这两个一样,什么时候,离天下太平就不远了。 那将会是一个盛世。 那样的盛世,定然是光彩夺目的。 “发粮食吧。”姜梨挥挥手。 盛语堂赶忙带着小兵跟侍卫发粮食。 百姓们领到了粮食,纷纷道谢。 只是有些人还是有些疑惑:“敢问大人,这是一日的口粮么。” 姜梨刚刚说了,这是今天的粮食,明日这个时候还可以来领。 是他们听错了么。 “对,这是一日的口粮,明日这个时候,尔等还来此处领取粮食。” 或许是盛语堂不想看见姜梨跪地的样子,发放粮食的速度很快,没一会,人人都领到了粮食。 寒梅赶忙扶起姜梨。 姜梨看着提问的那人,点点头,鼓励的说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 “冬月,将我的口粮拿过来发给那人。” “是。” 冬月从袖子中拿出一个手帕。 帕子中放着些碎糕点。 她递给那人一块,那人诚惶诚恐不敢接。 “拿着吧,这是我的私粮,今后但凡有人给本官提出意见,又或者是提出有用的问题,本官都会拿出私产来进行嘉奖。” “依照刚刚提问的问题,本官做出以下回复。” “一,粮食还是每日都来此处领取,一会督察院的侍卫还会为你们登记,每个人告知他们家中人口以及名字,依照名册领取粮食。” “二,这粮食不能白领的,要想领取粮食,就要依照本官先前的吩咐,以劳动换取粮食。” “本官要你们做的事,或小或大,也可能是叫你们去城东城西送东西这样的小事,也可能是要叫你们帮忙疏通河道。” “你们所有人每日做的工作都是一样的,不会发生谁占便宜谁多出力这样的事,绝对公平,你们都听明白了么。” “这就相当于我们为官府做工,官府发给我们粮食么。” 有人提问,姜梨赞许的点点头:“是这样没错,你们也可以这么理解。” 所谓的赈灾粮,不能免费发放,否则受灾地的百姓时间一长,会丧失了劳动力。 要叫他们明白不能不劳而获的道理,也要叫他们明白,只要每次按照规矩完成了工作,就能换取粮食。 劳动人民原本就是勤奋的,纵然是灾难面前,也要叫他们发挥自身的勤奋,充满期望日复一日的生活。 直到灾情平稳,他们的日子也会依旧过下去。 “给你。”冬月又拿出一块碎糕点递给说话的人。 这些糕点都是从都城带过来的稀罕玩意。 有些人一辈子可能都吃不上这样一块糕点。 但此时却因为提出了有意义的问题而得到了,这如何不算是一种惊喜呢。 而且,这只是开始,日后还有什么惊喜还说不定呢。 大家只会越来越期待,期待着姜梨的身影,遍布在江南的土地上! “石大人,便由你来负责规划乡亲们每日需要完成的工作,记住,一开始要慢,中间要稳,慢慢过渡。” 姜梨说着,石允常听的很认真。 他的心情一直都很激动。 姜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哲理。 她下的命令,也都十分合理。 石允常毕竟当了许多年县令,如何治理新平县,他还是清楚的。 只是姜梨的做法,叫他更惊艳,也叫他更敬佩。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会安排明白的。”石允常重重点头。 姜梨看向人群:“现在本官需要一个带路的人,带本官巡查新平县。” “谁愿意?” “大人,小的愿意。” 姜梨毕竟是官,百姓们对官都是既忌惮又仰慕的。 但话说到底,大家还是不了解姜梨,没办法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完全信任。 姜梨知道百姓们的心理,笑着看向他们。 人们面面相觑,都在犹豫。 冷不丁的一个年岁二十左右,生的面色黝黑的汉子举起了手。 “你叫什么名字。”姜梨问他。 他立马说道;“小人李立。” “你家中还剩下什么人。” “回大人,只有小人跟小人的父亲。” 李立说起他的父亲,眼神暗了暗。 他与父亲原本以种地为生。 水灾泛滥,冲毁了庄家,父亲为了抢救稻苗,不慎被大石头砸伤了腰,行动不便。 他家穷,请不起大夫,父亲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似有瘫痪的迹象。 在这天灾泛滥的时候,伤病无异于雪上加霜,会加速一个人的死亡。 “好。”姜梨点点头:“那你便带本官参观一下你家中吧,你愿意么。” “小人愿意。”李立有些惊讶。 不过他身上有些闯劲,一开始虽然很畏惧姜梨,但见证了刚刚姜梨所做的一切,他愿意相信姜梨。 “那你带路吧。”姜梨走上前,李立抱紧了手上的粮食,将姜梨往他家带。 “大人,请。” 李立在前面领路,带着姜梨往他家中走。 他家住在城南,离这里也不算太远,毕竟新平县就这么大点地方,大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 一路上,街道上遍布水坑,一些房屋被水冲毁,到处一片废墟。 水灾影响了人们的日常生活,导致很多事被中断,百姓们只能奔走在街头上寻求生计。 李立家地势稍高一点,水只冲倒了院子东边的主武,还留下一个茅草屋,叫李立跟他父亲能住。 “大人,这就是小人的家。” 李立眼眶微红。 昔日温馨的家被毁了,不知家园如何能修复,李立的心每日如痛被油炸了一样难受。 “带我去看看你父亲吧。”姜梨轻声说。 李立想了想,将粮食放下,将姜梨领进了茅草屋中。 水井中的水浑浊不堪,灾民们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生存都成问题,早就顾不上卫生问题。 李立的爹李贞被大石头砸断了腰,伤口已经发炎溃烂开始流脓了。 整个屋子都散发着一股叫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味。 李立局促不安的站在炕头前,破旧发愁的小屋,因姜梨的到来,倒是显得蓬荜生辉。 “草民拜见大人。”李立对李贞介绍了姜梨的身份。 他挣扎着行礼,姜梨却制止了他,并叫黄芩将药箱拿过来。 黄芩先给李贞诊脉,对着姜梨摇摇头。 姜梨走上前,在李立跟李贞的注视下,给他检查伤口,施针包扎。 茅草屋破旧漏风,外头的人伸着脖子往里看。 带看见姜梨居然坐在炕头边亲自给李贞看诊,大家纷纷红了眼圈。 三品大官啊,竟亲力亲为给平民看诊,如何能不叫人感动。 第522章总有一日,你会比我做的更好 “大人,小的卑贱之躯,怎敢劳烦大人亲自动手。”李贞躺在床上,他的身子微微颤抖。 姜梨不仅是个姑娘,还是当朝官吏。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叫朝廷官员亲自给他看病。 他既紧张忐忑,又惴惴不安。 毕竟大晋的权贵门阀都以接触平民而耻,不知哪一天姜梨想到亲自为他这个贱民看诊,会不会心存报复之意。 他们平民百姓,可经受不住高门显贵的重创啊。 “不必紧张。”姜梨一直都知道底层百姓心里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安抚,像是止痛药一样能给人止疼: “你姑且可以认为我这么做,其实都是为了治理水灾。” 与其叫百姓们猜,不如她自己定义。 这样一来,百姓们也能放心了。 “草民知道大人您是个好人。”李贞眼神复杂。 自古没有一个贪官会说自己昏庸贪财。 也没有一个坏人会说自己有恶心,怀揣着目的去做事。 若非如此,又有什么利可图呢。 所以,李贞不认为姜梨像她嘴上说的那样。 可既然不是,那便是姜梨真的想造福百姓。 “我曾在永安庄子上住了十五年。” “这十五年间,我干过农活,编过草筐换钱,更是采过草药在田地里拔过草。” “所以,我与你们,也没什么不同。” “在庄子上时,曾有一个游医到庄子上住过一段时间,我跟着他学过些医术,新平县距离都城远,你们应当是没听说过此事,但都城人尽皆知。” 姜梨示意黄芩可以开始穿线了。 李贞的腰伤发炎溃烂,她必须先将烂肉给挖掉,避免感染,再用鱼肠线,将伤口缝合。 缝合的期间,李贞心神不宁,无法冷静下来。 姜梨便主动跟他找话题,叫他身心放松。 李贞一楞,根本没想到姜梨会主动与他提起过往。 像姜梨这样的贵人,不都很忌讳提起以前不堪的往事么。 “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对我而言,这也不是什么不光彩的过往。” 姜梨会读心术似的,似乎知道李贞在想什么,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 茅草屋都是用一些干草搭建的,原本就无法遮风避雨,更何况是隔音呢。 所以,外头围着的百姓都听的真切,听的格外认真。 一双双黝黑的眼睛,老的少的,纷繁复杂的眼神不断落在姜梨身上。 他们是底层人,几乎根本就没有机会去了解权贵的生活。 所以,不管是姜梨的到来还是姜梨的话,都叫他们觉得十分新鲜。 “大人受苦了。” 李贞趴在炕上,听着姜梨提起往事,他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明明是高门千金,从小却住在庄子上,干着跟他们平民百姓一样的活,吃尽了苦头。 “不,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受苦的事,虽然在庄子上的日子真的不好过。” 黄芩深深的看了姜梨一眼,很快就用鱼肠线穿好了针并在火上烤了烤。 李立全程看着姜梨的动作。 越看,越着迷。 好似姜梨的一举一动都有魔力,能叫人冷静下来,安静并且有耐心的听她说话。 听她说不觉得在庄子上的日子苦,李立好奇,主动问:“为何呢,大人。” 富贵千金之躯却过着平民的生活,这不是吃苦是什么。 “以前我也曾怨过上苍不公。”将烤热的针穿透伤口。 姜梨的声音变的更轻了。 李贞额头上有冷汗滴落。 热针活生生穿透肌肤很疼,但好在他干惯了粗活,这会又被姜梨的话分了神,并没有觉得疼的受不了。 “可是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我用曾经在庄子上增长的本事跟经验不断突破重围,我便不觉得曾经那些经历过的事对我而言都是不好的存在。” 姜梨低头缝合伤口,脸色认真:“相反,那些事,都将成为我走向光荣大道上的踏脚石。” “我有自保的本领,我有吃苦耐劳的精神,这样的本领跟精神叫我在遇到事情的时候,能充分冷静下来,能比旁人更多一些耐心与智慧。” “我想,这又何尝不是上天给予我的另一种补偿,所以我一点都不怨,也不恨了。” 姜梨的声音化作春风,化作绵绵雨点,滋润着大地,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像是海啸一般,震耳欲聋。 狠狠的击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他们不禁在想,若他们是姜梨,也未必能做到像姜梨这样不怨不狠吧。 “所以,人生中经历的每一件看似不好的事,或许都能成为未来成功路上的助力。” “好与坏,是无法被定义的。” “就如同眼下的水灾,其实对尔等而言,也不见得是坏事。” “灾情过后,家园重建,你们或许会有更好的生活,朝廷也会给你们规划另一条出路。” “或许,水灾是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的考验,只要过了考验,日后便都是康庄大陆。” “也或许,这场水灾是老天爷给人们的历练,凡是经过历练的人,都能脱胎换骨,就好比以前的我跟现在的我一样。” 针在肌肤中游走,李贞听着姜梨的话渐渐出神,直到姜梨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都没察觉到,只是一脸思索,似乎在思考姜梨的话。 李立眼神一亮,姜梨站起身,清丽的小脸上,满是柔和: “好了,好好叫你父亲养伤,每日按时服药。” “但是药材我不会给你,据说新平县外的山上有草药,你可以采药来煎给你父亲服用。” “黄芩,稍后将药方给他。” 姜梨对黄芩又说。 黄芩点点头,将药方写下后交给李立:“这药一天服用一次就可以了。” “多谢大人。”李立千恩万谢。 他深深的看着姜梨,眼里都是仰慕跟敬畏:“大人救了我父亲,草民不知该怎么感激大人的恩情。” “还记得来的路上我问你,你有什么心愿么。” 姜梨笑着示意李立起身。 “草民记得。” 他说希望父亲快些好起来。 姜梨当时没说什么,过后却救了他父亲。 李立觉得,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忘记今日发生的事。 而姜梨对他的影响,也会叫他此生铭记。 “这是你为本官带路的报酬,能力范围内,合情合理,本官都会答应。” 姜梨看向外头的百姓,声音中满是鼓励: “心怀感恩,从容冷静,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希望,便一定会有奇迹发生。” “我是这样,你们也是这样,大晋的将来,也定会是这样。” “好,好!” 姜梨的话叫百姓们拍手叫好。 他们各个红着眼圈,看着姜梨的眼睛不再是惴惴不安,而是充满了希望。 这一刻的他们,心头像是有一个火把,火把烧起了小火苗,越烧越旺,直至燃成大火,照亮他们的人生。 “大人,请受草民一拜。” 李立心潮彭拜。 他跪在地上给姜梨磕头,而后抬起头一脸认真的看着姜梨:“草民发誓,若是有机会,草民也要成为大人这样的好人。” 虽然他没有姜梨的成就高,但他可以学习姜梨身上的美好品德,造福百姓,办一些利索能力的实在事。 “你就是你,任何时候不必期望成为谁。”姜梨附身,亲自将李立扶起,声音掷地有声: “将来,你一定会做的比我更好,成为比我更好的人。” 心中有光明,前路就会充满希望。 不仅是李立,所有听见了这番话的人,此生都将奉行这条宗旨。 而他们,也注定会成为更好的人。 第523章整个新平县的百姓,都将拥护姜梨 “好了,照顾你父亲吧。” 李立想哭,眼圈红的厉害。 姜梨的年纪比他还小,却能教会他许多道理,叫他往前看,继续怀揣希望的走下去。 姜梨拍了拍他的肩膀:“未来的路还有很长。” “只要你们愿意陪我走完眼下的这段路,我便能欣慰了。” “大人若有什么地方用得着草民的,尽管吩咐。”李立抹了一把眼眶,语气坚定。 姜梨只是笑了笑,跟李贞又说了两句话,便走出了茅草屋。 看着外头那一张张朴素的脸,姜梨轻声问:“我还需要一个人带路,接下来,谁来。” “我来,我来。” “大人,小人愿意给您带路,小人不需要任何好处!” “还有我,我也不要任何好处,愿意为大人带路。” 百姓们争前恐后,他们怀中的粮食袋子忽然变得沉甸甸的,叫他们觉得,他们往后都不会挨饿了。 也叫他们觉得,只要江南有姜梨在,就一定会度过此次难关。 “好,那便你来吧。” 姜梨伸出手,指了指人群中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这孩子名叫虎子,人长的很结实,眼神纯质,是个好孩子。 姜梨叫虎子令她继续在城中巡视。 期间,他们一起去看了被水冲垮的街道跟城外的桥。 大水泛滥,将新平县摧残的面目全非,但从残破中,也依稀能看出以前的新平县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地方。 姜梨带着督察院的侍卫在城中巡视。 整整巡视了一天,虽然没将整个新平县全都巡视一遍,但随着她的行动,越来越多的百姓跟着她一起,或清理河道的淤泥。 或是清理乱石,又或是将街道上堆积的垃圾清走。 整整一日,石允常看着新平县各处都站满了人,百姓们模样依旧落魄,可他们的脸色却一改往日的低靡,各个充满斗志。 他们把姜梨的话听进了心里,觉得眼下的困难只是上天对他们的考验与历练。 只要过了这次的历练,他们就会迎来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就像曾经的姜梨跟现在的姜梨一样。 “大人,吃点东西吧,您都累了一天了。” 城南有家药铺,名为积雪堂。 水灾发生后,很多人感染了风寒,积雪堂的掌柜的原本就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他每日免费给百姓看诊,将药材低价卖给百姓,渐渐的,积雪堂就关门了。 掌柜的名叫张宪,是个中年男人,他的妻子在他三十岁那年去世,给张宪留下了一个女儿。 张宪没有娶妻,跟女儿相依为命。 十天前,新平县又发了一次水,水从南门冲进城,将积雪堂冲塌了。 张宪跟女儿只得临时在积雪堂旁边搭建了一个棚子度日。 盛语堂从怀中拿出一包糕点递给姜梨。 看着姜梨有些起皮的嘴唇,盛语堂的眼神复杂及了。 他相信姜梨,但姜梨所说所做的,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还震撼了,根本没想到姜梨会是如此的悲天悯人。 她怜悯众生,年纪轻轻,却有一颗慈悲心肠。 “我不饿。”姜梨摇了摇头,从盛语堂手上接过那包糕点,径直走向张宪父女两。 张宪的女儿叫张菲,今年五岁了,长的很秀气,只是人过于瘦,一看就营养不良。 “听你爹爹喊你菲儿,我也可以这么称呼你么。” 走到张菲身边,姜梨附身,拿了一块糕点递上。 张宪一脸受惊,赶忙推辞:“大人,这使不得啊。” 他刚才已经领了两人份的粮食,足够吃了,怎么能再接受姜梨的糕点。 “这是给孩子的,张先生就不要推辞了。”姜梨点点头,鼓励的看向张菲。 张菲犹豫的伸出小手将糕点接过来,却没有急着吃,而是往张宪嘴中递:“爹爹,吃。” 这么好看的糕点,光是闻味道就知道一定很好吃。 爹爹一定也没吃过吧,她想叫爹爹尝尝味道。 “菲儿,快谢谢大人。”张宪目光柔软。 孩子懂事听话,这对他而言,就是他最大的动力。 原本他是有些消极,没有粮食,人就活不下去,何谈未来。 但姜梨的到来,也叫他重新有了希望。 “谢谢大人。”张菲拿着糕点,奶声奶气的道谢。 姜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菲儿乖。” “你的爹爹,是个很伟大的人。” 这是她对张宪的评价。 张宪受宠若惊:“大人谬赞了,小人不敢当。” 他何德何能,能担起伟大二字。 像姜梨这样一心为民的好官,才能担的起。 “张先生,请收本官一拜。” 姜梨摇摇头,起身对着张宪行了一礼。 她行的是大礼,张宪吓的直接要跪下,却被她一把拉住:“张先生舍己为人,无私无畏,救了许多百姓,担的起本官这一礼。” “本官替新平县的官吏、替当地的百姓,谢谢你。” 姜梨很认真,也很真诚,眼神坦坦荡荡,眼底夹杂着些许赞赏。 张宪能看出她不是为了做戏,而是真的认可他立下的功绩,大为感动:“这都是草民应该做的。” 医者仁心,他是大夫,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百姓病死而不管不顾呢。 “张先生有大爱,本官敬佩。”姜梨点了点头,身侧的黄芩,递给她一个包裹。 她将包裹交到张宪手上:“张先生,此乃一包药苗。” “这包药庙是本官离京前从太医院那得到的。” “新平显城外的那座山上,有野生的药材以及大片的空地。” “水灾接连发生,但那座山却是安全的,本官希望你能继续种植草药,并带着当地的百姓采摘药材。” “如此,新平县的百姓便不必再面临无药可用的处境。” “大人一心为民,小人自当尽力,可是依照本朝律法,平民是不允许采摘药材用作任何用途的。”张宪心中苦涩。 若非如此,百姓们还能再多一条活路。 “现在可以了。”姜梨重重的点头,声音响亮:“若有事,我自一力承担。” “从今日起,大晋的各地都会颁布此条律法。” “律法之所以存在,便是为了惠及百姓,如此天灾国难当头,有些规矩若是不变,便要闹出人命。” “人命,远比规矩更重要。” 人命在她这里,也永远高于一切。 她是真正正正要为民办事,叫百姓们活着。 张宪捧着那包药苗,呆呆的看着姜梨,姜梨笑了笑,拿出一块令牌塞给张宪: “这是本官离京前圣上赏给本官的令牌。” “见此令牌,如见圣上!” “本官不仅要叫新平县将药材生意做大,更要叫江南三州的百姓,都能多一份活计出路!” “任何反对意见,尽管冲着本官来,任何质疑声,本官都受着,只是要叫张先生受累,带领百姓,将这条路给发展起来。” “姜梨再次感激张先生。” 说着,她又给张宪行了一礼。 张宪眼圈通红,赶忙扶住姜梨:“大人此言,折煞张某了。” “能为大人效力,是张某的荣幸。” “便是豁出去这条命,张某也不辜负大人!” 建设家园靠的是大家共同努力,每一个人都有责任。 姜梨如此诚心诚意,他们若是再不拥护支持,岂不是辜负了姜梨的苦心。 “追随大人,愿为大人效力!” 张宪在本地颇得民心。 姜梨用几件事轻而易举的俘获了民众的心,叫大家彻底信服她,愿意追随她。 最起码这一刻,新平县百姓的心,都集体偏向了她。 姜梨看着周围跪在地上的百姓,缓缓一笑。 她知道她做到了。 只是,这是一个开始,她要叫江南每一片土地上,都站满她的信徒。 第524章野生玉竹 “大人是个好人。” 张菲捧着糕点,稚嫩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的特别。 她仰着小脸,看向姜梨的眼神满是濡慕。 孩童是最纯真善良的,他们不会撒谎,下意识的反应总错不了。 百姓们看着张菲,目光柔软。 他们也有孩子,希望孩子们会越来越好,卓壮成长。 “菲儿要用心看,不要用眼睛看人,有时候眼睛是会骗人的。”姜梨宠溺的摸了摸张菲的小脑袋。 她似乎很有孩子缘,走到哪里,都会叫孩童与她亲近。 “大人不会骗人的。”张菲年纪小,人正处在懵懂的岁数。 她听不懂姜梨说什么,可她知道,姜梨是个好人。 父亲说过,人是会骗人的,但是应用在具体的事上,便能分辨出一个人的好与坏。 以往来新平县的那些高官虽然都以这里为踏脚石传播好名声。 但是他们并没有像姜梨这样为百姓们做过具体的实事。 就好比在这天灾的年代,给了百姓们口粮。 口粮能叫人活下去,活下去,就有无限希望。 “大人是好人,菲儿说的没错。”张宪抱住张菲,郑重其事的说。 大晋是皇帝的大晋,但皇帝坐拥名堂,这里离建康城山高路远,他们没见过皇帝,只见了姜梨。 谁能带给他们希望,谁能叫他们活下去,谁便是他们的信仰。 皇帝是大晋之主没错,但是皇帝无法叫他们活下去。 “都起来吧,只要大家一起努力,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姜梨赶忙挥挥手,示意大家伙都起来:“回家休养一日吧,吃饱了休息好了,明日再为了家园建设共同努力。” “本官不要你们以牺牲自己的身体为基础去做什么,你们要明白,是因为先有你们,才有家,才有国。” 姜梨的话总是那么叫人振奋。 又因为她的遭遇,叫百姓们觉得她跟以前的那些大臣们是不同的,姜梨离他们并不遥远,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姜梨就是民众的一员。 “是,我们都听大人的。” 姜梨的话就是圣旨,这一刻,不管她说什么,新平县的百姓都唯她马首是瞻。 “快回去吧。”姜梨点点头,目视着百姓们离去。 天晴了,碧云万里。 阳光照耀大地,叫人心生无限希望。 只是这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不知何时,又要开始下雨,始终有一块阴云笼罩在人们的头顶,叫人心生惶恐,惴惴不安。 “大人,您先回去休息一会吧。” 盛语堂看着姜梨,语气关怀。 “不了,趁着天还没黑,去城外的山上看看。” 她去勘察一下地势以及土地, 确定一下她选择新平县为发展地,究竟对不对。 若是不对,那么再想别的法子吧。 “小的给大人带路吧。”张宪主动开口。 姜梨摇摇头:“不必了, 天快黑了,你照顾好菲儿。” “本官会留下人保护你。” “张先生,你身上的担子不比本官轻,日后本官离开新平县,药材的事就压在你身上了。” 姜梨是一个很会考虑别人情绪的人。 无疑,这样的她也是一个很合格的领导者,叫手底下的人对其无比信服的同时,又总是充满了感动。 “大人客气了,这都是为了大家好。”张宪重重点头。 姜梨摸了摸张菲的小脸,带着盛语堂跟黄芩往城外去了。 石允常得了姜梨的命令去做别的安排了。 姜梨身侧只有几个侍卫保护,出行的阵仗一点都不大,更显得她这个人平易近人。 “爹爹,大人她很不同。” 看着姜梨的身影,张菲小口咬了一块糕点,眼神亮亮的:“以前从来没有哪个当官的会给咱们东西吃。” “大人不仅给了咱们粮食,还给了菲儿好吃的糕点。” 张菲觉得开心及了。 她想着,要是日后所有来新平县的官吏都跟姜梨一样就好了。 “傻孩子,你都说了姜大人是不同的,只有她,才会如此对待百姓。” 张宪宠溺的将张菲拥进怀中:“菲儿,你喜欢姜大人么。” “喜欢。”菲儿点点头。 “那等姜大人走后,爹爹先送菲儿去外祖母家待一段时间好么。” 姜梨交给他的任务他一定要完成,绝不能辜负姜梨的一片苦心。 那样一来,他肯定会十分忙碌,顾不上照顾张菲。 “好。爹爹不用担心菲儿,菲儿长大了。”张菲轻轻的笑了笑,将糕点塞进张宪的嘴中: “爹爹跟菲儿吃了大人的糕点,便不能辜负大人。” “爹爹,以往您总跟菲儿说人活着要有信仰,那样才有奔头,有活着的希望,现在那个信仰来了么。” 张菲的眼神懵懂又清澈。 孩童的心灵总是最干净的,也总是很敏感的。 张菲依稀觉得新平县有哪里不一样了,虽然这里到处都还是破破烂烂的,可是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再是死寂一片。 爹爹的眼睛里,又有跟以往一样的光了。 不,是比以往还要亮的光。 “是啊,信仰来了。”张宪宠溺一笑。 张菲似懂非懂:“原来爹爹说的信仰,就是大人。” “菲儿乖,你答应爹爹,有些话不能乱说,心里明白就好。”张宪赶忙堵住张菲的嘴,认真的交代着; “心里想的事,不必都说出来,菲儿记住了么。” “菲儿记住了,不会再乱说话了。” 张菲有些害怕了。 爹爹说这是乱世,乱世中话多的人下场会很惨的。 “走吧,爹爹给你煮饭,今日咱们有饭果腹了。” 张宪将张菲抱起,往屋子中走。 黄昏将至,夕阳的光照在大地上, 将山川映射的秀丽,将草地映衬的充满生机。 若非这场水灾,姜梨想,江南的风景当真是宜人,在这里居住,会叫人心生贪恋。 “大人您看,那是城中传来的炊烟。” 盛语堂站在祖山山顶上眺望远方。 山上空气清新,脚下的泥土松软,天高草低,眼前风景,皆是大好河山。 盛语堂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胸膛中跳动的那颗心脏格外的有力。 “是啊,终于又有烟火气了。”姜梨背着手迎风而立。 她的身影瘦弱,但立于高山之上,却比高山还要磅礴,比天空的云,还要飘逸。 “要不了多久,江南各地都会恢复生息。” 姜梨低头,看着手上的药草,笑的诚挚。 她刚刚在山上发现了野生玉竹。 因为山上的土较为肥沃,野生玉竹成片成片的生长,然而这种药材在大晋国还未普及。 前世,魏瞻登基后,玉竹才从燕国传进本朝,药农大肆种植,大大的促进了本朝药业的发展。 姜梨没想到,新平县这种小地方,居然会长着那么多玉竹,野种的玉竹长势尚且这般好。 若是人工种植,收成一定差不了。 “到那个时候,江南每一片土地上,都将遍布大人的信徒。”盛语堂也看向那株玉竹。 姜梨将玉竹的功效告诉了他,他感慨的同时,又深觉姜梨懂的多。 这样一个有智慧的人,他越来越相信江南在她的带领下,不仅会恢复生息,还会越来越好。 姜梨,将会成为每个人的信仰,而他,便是众多信徒中的一个。 第525章再坑姜鸢 “以前我在藏书阁中曾看过一篇文章,里面就提到了野生玉竹。” “野生玉竹,有调气血、滋阴养肺的功效,也能养胃阴生津止渴。” “玉竹,古名为葳蕤,味甘,微寒。” “只是这玉竹的生长地书上没写,后来我又翻阅古籍,意外得知这味药材曾在燕国出现过。” 黄芩补充着,附身摘了一把野生玉竹。 书上并没有记载玉竹长的是什么样,就连她刚刚也险些以为这一堆玉竹就是一片杂草。 若非姜梨解释,她根本就想不到。 毕竟,她一直都以为只有燕国才能种植玉竹。 但她也认识两个燕国朋友,却从未听他们提起过。 莫非是玉竹在如今的燕国,其实也没有广为人知,燕国人跟大晋人都一样,对这玩意不甚了解。 “大人,我想到一个好法子。” 黄芩思索着,眼神骤然一亮, 赶忙看向姜梨。 却见姜梨点点头,眼底笑盈盈的:“你说。” “大人是早就想到了么。” 黄芩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聪慧如姜梨,在刚认出这些东西是玉竹的时候便已经联想到了燕国。 江南与燕国虽远,但大晋却不乏出使燕国的商人啊。 既然要叫新平县的百姓以种植药材谋生,那么日后一定会发展成药商。 既然是药商,何不培养他们出使燕国,收购大量的玉竹,而后再高价卖给燕国人。 “燕国人地势特殊,国内大多地方常年潮湿,所以他们口味都重,时间一长,胃火旺盛,进而发展成病。” “玉竹养胃阴又能止咳,对他们而言,其实是一味良药。” 可惜燕国人很粗鲁,又不够细心,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东西,颇有些暴遣天物。 “这倒是个好计划。”盛语堂听的认真仔细。 只是想起本朝药材的生意都被把持在陆家跟何家手中。 陆家还好说,何家背后可是有门阀支持的,且对方正是桓家! 桓家家大,维持诺大一个家族,手下涉及的任何一项生意都会被盯的死死的。 他们想避开何家,只怕希望不大。 “不必担心,先做,后面的问题,后面再想办法,若是因为有困难犹豫不前,永远都会错失良机。” 姜梨笑了笑,一语惊醒梦中人,盛语堂恍惚了一瞬:“大人说的有道理。” “那大人,不知您打算何时动身前往扬州。” 扬州可是桓家的大本营,此去定是艰难险阻,但赈灾队不能一直留在新平县。 “不急,再在此地呆两日。” 姜梨眸色深深:“最起码得叫药材的事步入正轨,最起码得等当地百姓开始劳作才行。” “是。”盛语堂觉得再呆两日也没什么影响。 左右不过是陈留郡等地的官吏着急了一些。 不过这里跟扬州离的都不算太远,姜梨对新平县做出了什么,要不了多久就能传的人尽皆知。 “姜鸢今日有什么动静?”姜梨打算下山了。 今日发现了玉竹这一味药材,就足矣叫他们突破困境,足够了。 只有便看张宪的了。 一边往山下走,姜梨一边问。 “姜鸢没什么异样,就是总朝着要吃的喝的。” 被姜梨刺激了一顿,姜鸢恢复了斗志。 只是她这样的人,活着都对不起江南受灾的百姓,还好意思厚脸皮的要吃要喝。 “多给她些吃的喝的,这两日她会派上大用场的。” 姜梨失笑,盛语堂应声,保护姜梨下山去了。 一日匆匆而过,今日是水灾发生以来,新平县百姓睡的最安心的一个夜晚。 大家吃饱喝足,休息好了,第二天一大早,便准备着来县衙领取粮食。 昨日姜梨说的话他们记住了,但今日难免也会担心诺言是否能兑现。 不过还好,领取粮食依旧很顺利,领粮前,石允常给百姓们都安排了任务。 粮食摆在眼前,督察院的侍卫镇守在一侧,百姓们既然看见了有粮,不管石允常叫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照做的。 一上去的时间过去,新平县大街小巷的垃圾被清理的很干净,被大水冲毁的房屋也在修复。 到处都站满了人,大家伙不分你我,哪里需要帮忙,哪里就有人在。 就这样,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新平县就依稀可见往日的光景。 石允常无疑是激动的,亲自加入到施工队伍中,另一边,张宪带了几十个百姓上了祖山挖药材。 姜梨将玉竹的事告知了张宪,张宪上午研究了一下,又查了许多书籍,激动的眼圈都红了,心道上苍不亡新平县。 “哎?那两个男人不是咱们新平县的人吧,怎的那么脸生?” “是啊,有可能是从外地逃荒来的?” 东城门被大水冲毁了。 城池之中,大门最重要,卫殊带着人不断的搬石头修大门。 新平县年轻的汉子们打下手,帮着扛沙包。 冷不丁的,看见两个陌生人影混在队伍中,他们很好奇,不由得走上前想打探一下: “请问你们而人是哪里人士啊。” 新平县这么穷,就算是外地逃饥荒的,也不能会来这里吧。 “滚开,你们这帮贱民!” 那两个人听到声音,猛的将身上的沙包丢下,大声呵斥:“瞎了你们的 狗眼,竟敢来本小爷身边找不痛快。” 两个人,年纪不大,灰头土脸的,身穿破衣,眼神凌厉。 只是,乡亲们根本不怕他们,反倒是一脸唏嘘:“怎的脾气这么大。” “就是,以为自己是门阀贵族么,还说我们是贱民,你们又有多高贵。” “大胆!我乃是胡家人,竟敢嘲讽我!” 胡祥都要气死了。 怎么说他东营胡家也跟姜梨有点亲戚关系,姜梨看在胡氏的面子上,不说好酒好菜的招待,也应该立马叫人送他回家。 没曾想,却把他扣在这里当苦力,还叫他们混迹于这群贱民群中。 当真是奇耻大辱。 “什么胡家,快别开玩笑了,哎,真可怜,干活干傻了。” 胡祥穿着一身破衣裳扛着沙包,一口一个自己是贵族。 百姓们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摇摇头,赶紧走了,生怕胡祥有疯病。 胡祥气的要死,他还想叫喊,然而下一瞬,卫殊手上的鞭子就甩了过来,打的他龇牙咧嘴的。 “尔等人犯,大人好心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若是还要喊叫,休怪本将不留情面!” 卫殊冷笑,一双虎目瞪着,吓人的很。 “都怪姜鸢那小贱人!姜鸢,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卫殊人高马大又会武功。 胡祥落在他手上只有吃亏的分,他咬牙切齿,不得不重新扛起沙包,往城中运。 沙包太沉,往肩膀上一抗,他两眼一黑险些栽倒在地,不由得看向身侧的柴钦。 可哪里还有柴钦的身影,却见人家扛着沙包早就进了城,识趣的很。 胡祥眼睛都瞪大了,心道柴钦真没骨气,他们可是贵族啊,就这么服输了,脸面何在。 “识相点,还能活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不然,你我都得死在这里。” 柴钦感受到胡祥的打量,赶忙跑回来,装作帮他抗沙包的样子压低声音: “姜梨不是好惹的,咱们踢到铁板了。” “不过只要消息传回家中,家中定会有人来救咱们。” “这都怪姜鸢那贱人,是她给姜梨出谋划策。” 胡祥恶狠狠的,他的腰累的都挺不直了,还好柴钦帮他,他才能抬起头。 这一抬头不要紧,直接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对方。 “二妹妹,今日叫你来这里,是有件事要你帮忙的。” 城墙上,姜梨看着姜鸢煞白的脸,笑盈盈的。 不用白不用,再坑姜鸢一把,好叫灾情快些平复。 第526借刀杀人的最高境界 “你,你要干什么。”对上姜梨的眼神,姜鸢打了个寒颤。 姜梨又要干什么,还嫌将她害的不够惨么。 “自然是对我,对二妹妹你,都有裨益。”姜梨笑的很自然。 她的视线越过姜鸢看向城墙下的柴钦跟胡祥。 柴钦还好,还算忍的住,可胡祥好不容易压住的怒火在看见姜鸢时,再也克制不住。 爆发的怒吼:“姜鸢!你竟也在新平县!” “你这个贱人,将本公子害的好惨啊。” 说着,胡祥不顾柴钦的阻拦便往前冲。 姜鸢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身上穿着干净的衣裳,这两日大吃大喝,精神头也养回来了不少。 相较于胡祥跟柴钦的落魄,姜鸢倒是好吃好喝的被养着。 凭什么? 明明他们都是叫姜鸢给害了。 凭什么害人的凶手安逸的生活,后果却要由他们来承担。 “不,不。” 对上胡祥那要吃人的眼神,姜鸢吓的想尖叫,几乎是掉头便要跑。 可刚一回身,便对上了姜梨似笑非笑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姜梨你要做什么。” “你要敢动我,裕王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是么。”姜梨的眼神意味深长。 姜鸢闯出这么大的祸事牵连了魏瞻,还指望魏瞻对她心存幻想么。 只怕现在,魏瞻最想弄死的人就是她了。 魏瞻,视她为耻辱。 “跑什么,都说了今日是有事还要请二妹妹帮忙的。”姜梨笑了笑,拦住姜鸢的路。 她的手也不知怎么动的,竟然一把扣住了姜鸢的身子,叫她不得不看向城墙下的胡祥跟柴钦: “多亏了二妹妹的提议,我才能帮助石大人解决这些公子们的去处。” “你也知道如今受灾的各个州县都需要大量的人手做工。” “恰好你提议,我觉得叫这些公子做些工抵消自己的罪孽,再好不过。” “什么?姜大人说的是真的么,这两个人居然真的是门阀。” 姜梨的声音不小,并且还加重了,以至于城墙下正在干活的百姓还有侍卫以及县衙的官差都听到了。 官差跟侍卫还好,毕竟他们早就知道了。 但这件事对百姓们来说可是一个不小的冲击啊。 他们纷纷瞪大了眼睛,恨不得退避三舍:“天阿,刚刚我还嘲笑他们了。” “他们日后会不会夹私报复。” 百姓们对门阀贵族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姜梨站在城墙上,看着百姓们惶恐不安的脸色,眼神沉了沉。 心道有些病是药物能治的,但是有些病,只得靠心药医。 她是想到了办法叫新平县的百姓恢复正常的生活。 可是一旦有门阀贵族的人前来阻拦,百姓们就连挣扎都不会挣扎,自然会将药材又或者是其他的东西拱手让人。 因为他们从小就接受了一种特定的观念,不管门阀如何欺压他们,他们都不会反抗,只会逆来顺受。 所以,姜梨要从骨子里改变百姓们的这一习惯。 她要利用姜鸢,达成目的。 “二妹妹高兴么,你看,新平县井然有序,短短两三天,百姓的日子就要步入正轨了。” 姜梨眯着眼睛看向人群。 她知道人群中隐藏着门阀世家们的眼线。 若非有盛语堂等督察院的侍卫在,这些人早就闹事了。 他们不闹,自己逼着他们闹。 势必要以新平县为起点,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这都多亏了二妹妹的提议,我才能如此顺利的开展赈灾措施。” 姜梨感慨着,话根本不是说给姜鸢听的,而是说给城墙下的胡祥跟柴钦听的: “纵然我已经与姜家断亲了,但是我与二妹妹毕竟相处了那么长时间。” “人心都是肉长的,看见二妹妹受苦,怎会无动于衷呢。” “所以,二妹妹也不正是因此,才会献计,也好早日离开这里不是么。” 姜梨嘴角蠕动,她的呵气声喷在姜鸢脖颈边。 姜鸢浑身发抖,一张脸煞白,再配上她脸上的疤痕,显得及其难看恐怖: “姜梨,我错了,你放了我吧。” 杀人诛心还不够,姜梨是要叫她彻底得罪门阀,拿她当靶子。 大晋的这些门阀贵族有多恐怖,姜鸢从小就知道。 这些家伙,才是一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得罪了他们,自己日后就惨了。 “二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会与你计较的,毕竟咱们共同相处了那么久。” 姜梨的半边身子隐藏在姜鸢身后,半边脸看向城墙之下。 青天白日,阳光又强,但阳光却怎么都照不透她另外半边身子。 姜鸢简直是要吓死了,虽没看见姜梨的脸,但却觉得此时的姜梨像是一个恶鬼一样,藏在她身后,叫嚣着叫她跌下城墙,甩的粉身碎骨。 “乡亲们,别怕,你们看,天灾当头,就连这些贵公子们也不惜放下身段,就是为了活下去。” “天灾当前,人人都是一样的,只要能活下去,没什么不能做的,不是么。” “姜梨姜鸢,你敢羞辱我们!” 胡祥气的发疯,他将肩膀上的沙包一丢,撸起袖子破口大骂。 然而他刚骂了一声,鞭子就狠狠的朝着他的脸甩了过来。 “啪。”的一声,抽出一条血印子。 那印子那么深,深可见骨,胡祥都疼的麻木了,反应过来,死死的捂着脸: “贱人,你竟敢。” “卫殊,再打。” 姜梨扯了扯唇角,下一瞬,卫殊挥舞手上的鞭子,直接在胡祥脸上又落下一鞭,恰好打出一个叉。 鲜血顺着胡祥的脸颊往下流,将他的手都染红了。 他疼的在地上打滚,喊声叫人头皮发麻。 姜梨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从头顶传来,似乎还带着轻叹: “你骂我可以,怎么能骂二妹妹呢,她可是我的功臣。” “二妹妹你说什么?叫我杀了他?” “唔,叫我考虑一下。” 姜梨的说话声越来越轻了。 在千万人的注视下,她咧嘴一笑,竟然从身侧侍卫手上接过一把弓箭。 “二妹妹想杀他泄愤,那不妨自己动手。” 姜梨不容置喙的将那把弓箭塞进姜鸢手上。 “不,不。” 姜鸢几乎要昏过去了。 可姜梨钳制着她,不叫她晕,甚至,还用手把着她的手,拉弓射箭。 “二妹妹的射术一向很好,以前在都城,十分有名,我没见过,今日能一饱眼福了。” 姜梨的语气轻的像是夜半的厉鬼在呢喃。 姜鸢吓的尖叫:“啊啊。” 姜梨是个疯子。 从很早以前,姜梨就疯了。 她这样的疯子,什么事干不出来。 “嗖。” 姜鸢尖叫的瞬间,一枚利箭便从箭弦上射出,直勾勾的朝着胡祥的脸而去。 “啊。” 百姓们吓的背过身去,柴钦更是吓的直接尿了裤子,脸颊上擦出一道血痕。 下一瞬,胡祥直接喷出一口血,撅死过去。 箭射中了他的一只眼,将他的眼球直接穿破飞了出来。 柴钦颤颤巍巍的看向城墙上,姜梨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手,只剩下拿着弓箭的姜鸢。 借刀杀人,这才是最高的境界。 第527章我敢,我敢战门阀贵族! “不,不是我,不是。” 柴钦的眼神既惊恐又震惊。 惊恐姜鸢真的敢射杀胡祥,震惊姜梨对姜鸢的纵容。 姜鸢是个疯子,姜梨也是个疯子。 他们姜家,满门都是疯子。 “呀,好多血,卫殊你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将人拉下去包扎一下,可千万别妨碍了做工。” 姜梨负手而立。 她的声音是那般具有压迫性,胡祥短暂的撅死过去后清醒过来。 他的一只眼睛看不见了,这要是放在以前,他一定会气的想杀人,一定会叫嚣着冲过去掐死姜鸢。 可是现在他不敢了。 因为他从姜梨的眼神中看到了刺骨的杀意。 姜梨是真的敢杀了他们! 不,是姜梨会纵容姜鸢,杀了他们。 “都是你们这一群吃喝玩乐的公子哥,诬陷了二妹妹,才导致她传回都城的罪名那般响亮,我此次来,也是为了二妹妹正名的。” 在柴钦的注视下,姜梨再次缓缓一笑。 柴钦身影踉跄,嘴唇发抖:“原来你是想,杀人灭口,叫我们顶罪。” 用他们将姜鸢摘干净。 这样一来,姜鸢不仅能摘清罪名,回京后还能将功折罪。 这是,这样做未免太泯灭人性了,竟然是想牺牲他们,保全姜鸢! “将他带下去。” 卫殊得令,拎起胡祥丢给手下的侍卫,继续监工。 胡祥被拖着,身下拖出一片血迹。 那颜色红的发亮,给了贵公子当头一棒,却叫百姓们眼神发亮。 “谁敢再污蔑二妹妹,这就是下场,别忘了,二妹妹好歹是裕王侧妃,岂是你们这些人能玷污的。” 姜梨意味深长的落下一句话,还搬出了姜鸢裕王侧妃的名头。 当然她不是在抬举姜鸢,而是要叫魏瞻也拉仇恨,被这些贵公子背后的世家针对记恨。 她要利用姜鸢,彻底挑起门阀的斗争! “姜鸢,你敢,你敢。” 柴钦崩溃了。 他实在是忍不住大喊一声,然后疯狂的往后跑。 他要逃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继续留在这里,会死的。 “噗通。” 柴钦眼神惊恐,可他刚跑了没几步,便被卫殊一脚踹倒在地。 “敢对乡主不敬,你也想变成瞎子?”卫殊冷冷的盯着柴钦,提溜起他,将他丢到了沙堆前,看着他干活。 柴钦昔日是贵公子,这会是落魄的连条狗都不如。 亲眼看见了门阀贵公子也有这样的下场,百姓们纷纷挥舞手臂,抡起锄头: “快干活。” “大人说了,天灾当头,人活着是最大的目标。” “是啊,活着,活下去。” 百姓们干活更多了干劲,一心扑在劳作上,效率提高了两倍不止。 射瞎胡祥的眼睛,给人造成了太大的冲击,换来的是人们对姜梨的敬畏以及对门阀的看轻。 相应的,便是奉行一个宗旨:活下去。 谁不叫人们活着,谁就该死。 “老实点,再不老实,你另一只眼也保不住。” 胡祥被带下去短暂的包扎了一下,又被丢到了沙堆前。 他浑身是血,落魄的不得了,经历了一番生死,他再也不敢嚣张了。 毕竟他只有一条命,他输不起。 这次他老老实实的干活,不管旁人说什么,他都低着头不理会,看样子是学乖了。 可只有姜梨知道,这些贵公子不是变乖了,而是怕了。 恐惧,是最好的老师。 “大人,乡主晕过去了。” 姜梨站在城墙上,她像是一个天兵,在监督下面的人干活。 谁都不敢磨蹭,没用多长时间,城门便修好了。 期间,姜鸢一直被迫站在她身边,看到了百姓做工的效率,也看到了贵公子们对姜梨的服帖,大受刺激下,晕倒了。 黄芩探了探她的脉搏,脸色平静。 “带她下去休息,给她熬上一副步摇。” 姜梨挥挥手。 黄芩立马将姜鸢带走了。 “盛侍卫。” 姜梨又往城下看了两眼,这才转过身喊了盛语堂。 “大人有何吩咐。”盛语堂抱拳。 姜梨目视远方:“传下去,明日开始,本官会带领新平县的百姓去城外的祖山上,开荒种药,消息传的越大越好,听见了么。” “是。” 盛语堂领命也下去办事了。 新平县不大,今日胡祥被射瞎了一只眼的事没用多长时间就传遍了。 妇孺孩童甚至还会专门跑到做工的地方看看门阀贵公子是否真的在做工。 经历了胡祥的事,姜梨以要给姜鸢出气的名义命侍卫给每一个贵公子背后都贴了一个大大的字条,上头写着他们的出身姓名。 就像是犯人游街似的,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看着,可谓是, 奇耻大辱。 就算他们本人不发作,消息传出去,他们背后的家族也丢不起这个人。 天色再次朦胧,黄昏将至,夕阳西下,人们的身影被拉的长长的。 姜梨制定了做工的时常,每日不超过五个时辰,叫百姓们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黑夜来临,新平县的大街小巷中,穿梭着几抹身影。 这些身影跑的飞快,而后集体朝着城北的一家铺子集齐。 “姜梨为了保住姜鸢想杀人灭口,若是再不行动,只怕没法对家族交代。” “说的是,明日姜梨要带人去祖山,搅黄了此事,看她如何在百姓们心中立威。” 胡家、史家,以及柴家的侍卫集齐,商议对策。 他们都是被家主派到这里来的,等待合适的时机将贵公子们都救出来。 可时机没等到,反倒是叫胡祥等贵公子受伤。 他们再也坐不住,生怕姜梨下一步举动会要了这些贵公子的命, 纷纷汇聚在一起想办法。 “说的对,就不信姜梨敢跟门阀作对,明日搅黄种植药材的事。” “明日巳初,祖山山脚下集合。” 黑夜之中,这些人商量完了对策,纷纷离去,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盛语堂回禀给了姜梨。 翌日,一大早,百姓们照常领了粮食,而后跟着姜梨以及石允常出城,抵达祖山山脚下。 从城中来的百姓大概有百十来个,大部分都是张宪找来的,多少通晓一些药理。 一行人往山上走,山路难走,刚走到半山腰,草丛中,便跳出了许多人。 这些人身上穿的不是寻常粗布衣裳,腰间挂着玉佩,张宪眼瞳一缩:“这。” 这些人都是门阀贵族府上的人。 只怕是昨日射瞎胡祥眼睛的事叫这些人坐不住了,竟选择直面硬刚姜梨。 “天灾当头,尔等草寇,竟敢打家劫舍,乡亲们,当初就是这些劫匪抢了官粮,险些导致尔等无粮可食。” “杀了他们,以防他们祸害新平县,残害人命。” 姜梨冷笑一声,看见这些人,反倒是笑了笑。 她笑的一脸平静,看着人的眼神叫人毛骨悚然。 “姜梨,你敢!” “我们是门阀贵族,依照大晋律法,杀害贵族,是要抵命的。” 史家的人听姜梨给他们扣上了草匪的名头,眼睛一瞪,亮出身份。 可姜梨根本不吃这一套:“草寇惯会狡辩,竟还想用门阀身份做遮掩。” “来人,将他们都杀了,一个不留!” “杀了他们,平民才能活命,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姜梨往后退了一步,盛语堂带着十几个侍卫立马亮出了刀剑。 “杀了他们,活下去。” 百姓们面面相觑,纷纷抡起锄头虎视眈眈的看着对面这些人。 或许是昨日胡祥的事鼓励了他们,或许是有姜梨在这里叫他们有了勇气。 别管这些人是草寇还是门阀,影响赈灾,就该死! “姜梨,你与门阀贵族作对,没有好下场。” 门阀的走狗们叫嚣着,却对上姜梨平静的视线,只听她说: “有何不敢!” 不仅敢,她还敢杀人! 第528章破釜沉舟,杀疯了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不就是想蛊惑这些贱民,好叫他们为你所用么。” 这些走狗当中,尤属史家的人最嚣张,领头的人叫林良,他是史安的心腹。 是被史家家主派来保护史安的。 可事发后,林良却丢下史安独自跑了。 原是想脱离史家,但门阀势力滔天,林良发现他跑到天涯海角都摆脱不了史家。 不得已,只得来到新平县暗中蛰伏,希望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将史安救出来。 这样一来,史家不仅不会追究他丢下史安独自跑的罪名,还会嘉奖他救史安有功。 “说的对,姜梨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蛊惑你们这些蠢货为他们卖命,告诉你们,有何家在,你们想自立门户做药材生意,那根本不可能。” 金诚是何用的心腹。 事发之后,林良找到他,告诉他要将大家集合起来,他原本有些犹豫,可是昨日经历了胡祥与柴钦的事,他吓坏了。 不得不答应林良的要求,一起逼迫姜梨放人。 要是姜梨没来,他们或许不会这么大胆妄为,可是姜梨太过分了,竟敢对门阀贵公子动手。 若是再继续放任下去,只怕那些贵公子们就都没命了,而他们,最后也会落得个护主不利的下场,惨死。 “将我家公子放了,姜梨,你是别有私心,你能糊弄这些无知的百姓,却忽悠不了我们。” 贺家的人最着急,但他们不至于像林良跟金诚那样没脑子。 不想一开始就采取暴力手段,而是试图在跟姜梨谈条件。 “姜大人,小的名为秦初,是贺家的家生子。” 秦初年纪二十七八,生的看起来憨厚老实,可从小在门阀贵族家中当差,又怎么可能像表面上看的那样无害。 “你们这些人中,倒是还有明白人。” 姜梨背着手,她看起来淡定及了。 正是她的这份淡定,才叫秦初决定跟她谈谈: “姜大人,我们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放了公子们。” “只要您答应,我们保证,再也不来新平县闹事。” “不仅如此,不管您提出什么要求,在我等力所能及范围内,都会尽力满足,最起码,贺家人愿意。” 秦初将自己跟贺家单独摘出来。 林良跟金诚一楞,眼睛都瞪大了:“秦初,你什么意思。” 说好的一起逼迫姜梨跟石允常妥协,怎么还反悔了。 “大人是陛下亲封的三品大吏,岂是吾等能无礼以待的。”秦初板着脸。 林良跟金诚傻,他可不傻。 从姜梨带着姜鸢射瞎胡祥眼睛的那一刻开始,就摆明了在告诉所有人,她姜梨跟别人不一样。 否则,她也不敢动胡祥。 跟她这样的硬茬硬碰硬,只会自讨苦吃,只会叫贺祖嗣这些贵公子活受罪。 “你与她谈什么,她不过是个女流之辈,雷声大雨点小,她算什么东西。” 有道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大晋门阀贵族一向嚣张。 在这天高皇帝远的江南,门阀贵族们更是霸道,就连府上的奴仆下人,也都是仗势欺人之辈,平时没少欺负平民百姓。 百姓们对其恨之入骨,这会见这些小罗罗竟然敢带头威胁姜梨一个三品大官,百姓们都忍不住了: “尔等逆贼,竟敢对大人不敬,我杀了你们。” 一个汉子扛起锄头就往林良脑袋上砸。 换做往日,他说什么都不敢,可这次不一样。 听着林良污言秽语,看着他们态度嚣张的针对姜梨这个给了新平县百姓一条活路的人。 他们都忍不住了。 纷纷动手;“打死你们这些逆贼!” “敢对大人不敬,咱们杀了他们!” 领头的汉子孔武有力,一身腱子肉,虽脸色蜡黄,但吃饱了饭,恢复的很快。 他名叫高举,从小就力大,熟悉他的人都喊他高大力。 他发起飙来,就连一般的侍卫都压制不住。 一锄头下去,林良的脑袋被砸破了。 鲜血直流。 他不敢置信的伸手一抹,然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你这贱民,竟敢打我。” 这些贱民吃了豹子胆了么,竟敢对他们动手。 以前哪个看见他们,不是伏低做小。 “我不仅要打你,还要杀了你,你敢侮辱大人,我绝容不下你。” 高举红了眼睛,高大的身子挡在姜梨跟前。 这些门阀大概不知道姜梨的到来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些吃人的人,没经历过挨饿的滋味,没体验过快要饿死的滋味。 当他们身处险境中时,当他们快要饿死时,是姜梨给了他们饭吃,给他们水喝。 姜梨还要帮着他们共同建设家园。 这样的人,说她是神邸也不为过。 乱世之中,谁能叫百姓吃饱饭,谁能带领他们走上一条正路,他们便认谁! 虽说大晋的主人是皇帝,可皇帝并未曾管过他们的死活。 只有姜梨,是姜梨救了他们,愿意对他们施以援手。 也是姜梨,跟他们说,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姜梨尊重他们,对他们好,他们就算是豁出去命,也要报答姜梨。 纵然姜梨只来了短短两三天,但那足够了。 “杀了这群佞贼!”李立也拿着铲子,狠狠的拍向金诚。 金诚都要吓死了,赶忙躲闪。 场面瞬间乱了起来。 走狗们大声喊叫,被百姓们追的落荒而逃。 “住手!”手拿长剑的门阀侍卫们呵斥。 在本朝,平民对贵族动手无异于犯了大不敬之罪,可就地斩杀。 也正是因为这条规矩,压的百姓喘不过气,在贵族跟前,活的像一条狗! 被压迫的时间长了,人们总会心生反抗之意,不过是差一把烧起来的火。 如今这火有了,大家的愤怒被点燃,又有什么不敢的呢。 “住手。”秦初眼瞳一缩,想拦,但却拦不住了。 史家跟何家的人嚣张惯了,他们也是下人,却养出了主子的毛病,十分好面子。 被百姓们追着打,觉得受了奇耻大辱,纷纷拔剑相向。 “放肆!” 姜梨呵斥一声,冷冷的看着金诚跟林良等人: “谁说他们是门阀中人。” “众所周知,门阀公子们趁着国难当头大发国难财被地方军管控起来。” “本官念在他们并非没有改过之心的份上,愿意给他们机会。” “而你们这些人却自称是他们的手下,前来闹事。” “如此不顾忌他们的性命,又怎么可能是门阀中人!” 姜梨一字一句的,百姓们因为她的呵斥停了下来。 一开始还以为她是要他们别动手,可随着姜梨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的眼神也越来越亮。 只听姜梨又说:“在渡口时本官已听国公府世子跟于大人说了。” “有人冒充贵族跟官府中人聚众闹事,大多是草寇与海匪作乱。” “这群人,胆敢阻拦朝廷命官赈灾,祸害百姓,此等丧心病狂之人,定是草寇海匪无疑。” “乡亲们,杀草寇,平民愤,复灾情,守家园!” 姜梨挥手呐喊:“杀光他们,还天下太平!” “杀杀杀!” 百姓们高声呐喊。 杀意,充斥在他们每一个人眼睛中。 姜梨说这些人是海匪是草寇,那他们就是。 今日,定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第529章天无道灭天,人无道,灭人 “原来他们是草寇海匪假扮的,我说他们怎么那么大胆,敢如此嚣张的与大人说话,还要对大人动手。” 张宪是个聪明人,看出姜梨的意图,帮腔说话; “既是草寇假扮的那就不足为奇了,这样的人,该杀!” 海匪跟草寇是朝廷明令要绞杀的。 姜梨跟百姓们杀他们,不仅不会惹事,上报给朝廷,还要被嘉奖。 如此,百姓们自然更加兴奋。 “我们不是草寇也不是海匪,我们是门阀贵族中人。” 林良被高举追着跑,一边跑一边喊。 姜梨好恶毒的一个人,竟敢给他们扣上草寇的帽子。 “任何一个草寇,都不会说自己是草寇,你们若不是,为何要对姜大人那般不敬。” 张宪一脸气愤:“难道贵族不将朝廷命官放在眼里?不将朝廷放在眼里么?” “莫非是对朝廷有二心,想自立为王,才如此不敬畏!” 这话简直说的漂亮。 姜梨眼底涌现淡淡的欣赏。 她知道她没选错人,张宪很聪明,人也有本事。 有他带领新平县的百姓以药材生意为营生,她很放心。 “杀了这群打家劫舍的草寇海匪!” 高举高声喊着,李立也嘶吼着。 百十个百姓气红了眼,在他们眼里,不管是门阀贵族还是草寇,都是践踏生民的畜生。 这会有机会,他们一定要给昔日被害死的家眷还有他们自己,报仇! “杀了这群草寇!” 百姓们压抑的太久太久。 一旦爆发,如山洪海啸一般,战斗力十分惊人。 盛语堂唇角勾起,拔剑相向;“杀了这群劫持官粮的草寇海匪!竟敢一路跟着大人来了新平县,还口出狂言!” “杀啊!” 督察院的侍卫跟县衙的侍卫们纷纷对视一眼,抽出剑刺向门阀人士。 场面混乱。 祖山山顶上,很快便传出了血腥味跟嘶吼声。 喊声吸引了山脚下的人,人们听说有海匪草寇抢劫,想也没想,集体冲上了山。 “管家,咱们快跑吧。” 秦初被手底下的人护着一路往半山腰处跑。 林良跟金诚刚刚有多嚣张,这会就有多狼狈。 他们惹恼了百姓,这会是被打的最狠的。 林良的脑袋被锄头砸出来了三个大窟窿,血糊了他一脸,都认不出他了。 金诚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被百姓捉住,硬生生的扣掉了一双眼睛。 这些百姓都疯了,姜梨也疯了,还有督察院的侍卫,更是疯了。 他不信姜梨跟督察院院的侍卫认不出他们的身份。 分明是故意的。 要是故意的,这就更叫人匪夷所思的同时,深感惶恐。 “快走。”秦初倒吸了一口凉气。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姜梨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吓的他胆战心惊,顾不上旁的,逃命要紧。 可山下也有百姓冲了上来,两面夹击下,他咬了咬牙,竟是选择直接从山上跳下去。 落在百姓跟姜梨手上,无法活命,还不如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今日为了逼迫姜梨放人,隐藏在新平县的门阀贵族势力全都出来了。 如此,姜梨动起手来,全部一网打尽。 整个祖山上乱作一团,以大山为根据地,血腥味很快就传遍了。 在山上动手,也不会破坏城中好不容易修好的一些建筑物,还不用叫老人与孩童看了害怕。 可谓是一箭双雕。 “杀了他们!” “杀了这些海匪草寇,为惨死的乡亲们报仇。” 百姓杀疯了,杀红了眼睛。 以往被压迫、被压榨,被奴役的憋屈集体涌上心头,叫他们战斗力实在是惊人。 姜梨静静的站在一处看着百姓们动手,甚至渐渐地,督察院的侍卫也干脆不动了,叫百姓们自己解决。 也叫他们,好好的出一口恶气。 “你们这些……” 林良跟金诚被围着殴打,很快就出气多进气少,睁着眼睛没了气。 可百姓们仍旧不满足,继续殴打着他们的尸体,将他们的脸砸的面目全非。 “好了。” 百十来个门阀走狗,被集体打死,葬生在了祖山上。 清风吹来,吹拂着姜梨鬓边的碎发。 她露出一抹笑,百姓们闻言立马停了下来。 原本以为会被姜梨责罚,却对上姜梨的笑,一个个汉子纷纷红了眼睛; “大人。” 他们将手上的榔头锄头丢在地上,膝盖一软,跪在湿软的泥土上,哭的不像样。 他们的年纪各不相仿,有中年男子,有年过六十的老人,更有青年壮汉。 此时的他们,哭做一团,像是一个个孩子看向自己的父母一般,看着姜梨。 姜梨语气轻柔,眼神逐一略过他们,声音很轻;“别哭了,苦难已经过去了。” “从今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了。” 百姓们知道这些人都是门阀中人,根本不是什么草寇海匪。 姜梨之所以给他们扣上这样的帽子,不过是叫百姓们日后不会被怪罪。 “大人之恩,草民没齿难忘!” “愿为大人为神明、为信仰,终其一生,做大人最衷心的信徒!” “唯大人马首是瞻,便是大人立马叫我们死了,我们也愿意,也不后悔!” “誓死,拥护姜大人!” 他们有粮食吃,还即将有活干,不仅如此,还能杀门阀。 这要是换做以前,想都不敢想。 是姜梨的到来,实现了这一切。 原本以为这些事只有神仙显灵只怕才能满足他们,所以,姜梨对他们而言,不是神明,却更胜似神明! 因为神明不会倾听他们的心声,不会帮助他们度过苦难,可姜梨会! 所以,他们这辈子都会相信姜梨,都会听姜梨的话。 “快起来,为官者,当为民,这是本官应该做的。”姜梨点点头。 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淳朴的面容,看着满地的尸体,露出真诚的笑意。 若是要反抗门阀嚣张势力,便得叫百姓们先站起来。 站起来敢于说不。 站起来,敢于应战。 新平县的百姓是这样,江南三州的百姓也是这样。 只要大家敢于对不公平说不,总有一日,公道会如同阳光一样,洒满大地。 “都起来吧,咱们今日还有事要做,只是,在办事前,本官还有一件事要做。” 姜梨挥挥手,百姓们看着她,问;“大人要做什么。” 他们都愿意效劳。 “这些草寇海匪伪装门阀身份玩弄百姓,对朝廷不敬,对陛下不敬,本官要抬着他们的尸体,示众。” 姜梨的话掷地有声。 既是示众,也是对门阀贵族,示威! 天不公灭天,人不公,就灭人。 门阀贵族欺压百姓,造成民生疾苦,造成这世道的不公,更该灭! 第530章一战成名! “杀草寇,平水灾,安民心,匡正道!” 百姓们呐喊着。 他们站在姜梨身后,各个眼神坚定。 这一刻,他们就是姜梨的兵。 姜梨是将军,将军剑往哪里指,他们便往哪处战! “将他们都抬起来,在新平县中,逐个示众。” 姜梨挥挥手,率先走下山。 山下早就人满为患了。 新平县的百姓听说姜梨被人给为难了,一个个抄起铲子锄头就往祖山奔。 就连石允常等新平县的官吏,也都纷纷赶了过来。 刚一到,便见李立跟高举抬着门阀走狗们的尸体往回赶。 “这是。”石允常惊呆了。 他还不至于忍不住这些死尸的身份。 毕竟就算是门阀贵族的走狗跟泥腿子,身份上也有标志,腰间也会佩戴象征家族身份的玉佩。 “石大人,这些草寇海匪冒充门阀中人,辱骂本官不说,还对圣上、对朝廷不敬。” 姜梨睁着眼睛说瞎话,说的脸不红气不喘:“本官脾气好,但是他们这些人打家劫舍,不将陛下放在眼中,更是愚弄陛下的子民。” “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我便要带着他们的尸体游街示众。” “石大人对新平县城中的地势熟,便叫石大人带个路吧。” 姜梨清凌凌的眼神看向石允常。 她是那样的平静,似乎杀了这些门阀走狗,一点都不害怕,还胸有成竹的。 石允常早在姜梨拿出粮食解救黎民百姓时便下定了决心要拥护姜梨。 就算姜梨杀了门阀中人,那又如何。 天灾当前,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身为父母官,为了叫百姓们活下去,什么都做得! “下官领命。”石允常深深的看了一眼姜梨,对她行礼。 他替新平县的百姓感谢姜梨。 他替以往被这些门阀走狗害死的无辜之人感谢姜梨。 他更感谢上苍,将姜梨派到了新平县,这对他而言,简直是意外惊喜。 “另外,盛侍卫。”姜梨笑了笑,喊了盛语堂。 盛语堂立马抱拳:“属下在。” “将那些贵公子们都带到街面上,叫他们看一看,本官是在为他们正名啊。” “这些草寇冒充他们府上的奴仆胡作非为,莫非是得了他们家中主事人的吩咐,公然与朝廷对抗,公然辱骂陛下?” “很明显,这些草寇是故意的,故意要叫朝廷与贵族离心。” 姜梨的话说的看起来大义及了。 可实际上,此举叫那些贵公子们有苦说不出。 他们要是承认了这些死尸都是他们府中的人,岂不是坐实了姜梨说他们对皇帝有不敬之心,那样一来,全家都不用活了。 可他们要是不承认,岂不是被姜梨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姜梨此举,分明是在向江南的门阀贵族宣战,若是他们忍气吞声,岂不是助长姜梨嚣张气焰! 当真是两难。 “属下这就去办。”盛语堂领命,带了几个侍卫匆匆先进了城。 通知卫殊将胡祥跟柴钦等贵公子都压到街道上,石允常领在百姓们扛着死尸,游街示众。 金诚跟林良这两个走狗死相凄惨。 他们以前要多张狂有多张狂,如今死了,身子都险些被揍成肉泥,足矣看出百姓们当时的愤怒。 “敢问公子们,可认识这些人,他们自称是贵族府上的奴仆。” 石允常贴脸开大,直接将话怼到了那些贵公子脸上。 胡祥只剩下一只眼睛了,另一只眼睛不知还能保留到何时,他是一声都不敢吭,生怕姜梨再找到借口害他。 这些死尸中,也有他府中的奴仆,可是他不敢认。 头要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认得,不认得,这些人与我们没关系。” 他是真的害怕了,不想被牵连到半点。 甚至心里还在埋怨那些蠢货办事不力,死了,还要叫姜梨捉住话柄来逼问他们。 “你呢。”姜梨饶有兴致的看向柴钦,一脸老好人的样子:“别怕,本官在,本官为你们做主。” 见鬼的做主。 姜梨这分明是在说瞎话。 可柴钦哪里敢将这些话直接说出来,诚惶诚恐的道:“我不认得他们。” “大人,他们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嗯。”姜梨笑了笑,那笑叫人头皮发麻,浑身打寒颤:“本官就知道。” “先前在九江时,城中便有一伙人打着官府的名头闯进世家府宅,烧杀抢掠。” “此事于大人已经上报给了朝廷,可本官没想到,这些草寇如今竟然大胆到已经伪装成门阀贵族阻拦本官带领乡民赈灾。” “此举,不是公然挑衅朝廷,挑衅陛下权威么,本官绝对不容许此事发生。” “今日本官下令,淡然是任何冒充门阀贵族的人再来次作乱,阻拦赈灾进度,一律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姜梨高声呵斥,贵公子们被她喊的眼前发黑。 按照姜梨的说法,白的也是黑的,黑的也是白的。 就算日后真正的门阀贵族来了,只要姜梨说他们是草寇假扮的,只怕连新平县都进不来。 那他们岂不是要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了。 “坚决拥护大人!” “杀光草寇,匡扶正道!” 百姓们摇旗呐喊。 这一刻,他们弯了大半辈子的腰直起来了。 他们亲手杀过门阀中人。 他们不再恐惧,不再害怕。 他们,可以公然向门阀世家挑战! “督察院的所有侍卫听着,日后若有草寇胆敢闯入新平县阻拦赈灾进度,斩立决!” “谨遵大人吩咐!” 侍卫们跪地,高声拥护。 这一刻,所有的人都达成了共识,只要门阀敢踏入新平县,都往死了整。 接下来,石允常带着人扛着死尸游街示众,叫每一个百姓都看见了那些人的死相。 也给百姓们都传递了一个理念;那便是,他们也能杀门阀,也能反抗门阀! 一旦有了开始,日后再做起事来,便得心应手。 “杀草寇,匡扶正道!” 百姓们呐喊着,喊声传遍了整个新平县。 附近的门阀贵族听闻此事,觉得受到了侮辱,又有一部分人闯入新平县,却被百姓跟石允常扣上了草寇的名头,就地杀了。 事后,姜梨还写了一份折子,八百里加急传回建康城。 此事宣扬到明面上,日后更会顺理成章。 若是这么杀下去,大晋的门阀贵族岂不是被杀光了。 此战,一战成名,姜梨的名字,更是传遍了三国,传的人尽皆知! 第531章我,姜梨,请大晋门阀,赴死! 一连两日,姜梨带着石允常以及新平县百姓杀门阀贵族的消息传遍了江南。 丹阳郡距离新平县有段距离,大概有一百多里路。 从丹阳郡一路骑快马,只需要一天一夜,便能抵达新平县。 一年前,桓家派了下边旁族子嗣桓荣坐镇丹阳郡。 丹阳郡郡守毕昌是桓荣的走狗,在他的统治下,丹阳郡跟门阀贵族相互勾结,丹阳郡附近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消息传到桓荣耳朵中时,他正在郡守府上抱着美人喝花酒。 “滚,都给本公子滚出去。” 桓荣年岁约莫二十五左右,生的国字脸,单眼皮。 华丽的衣衫也遮掩不住他皮囊之下的糜烂奢侈。 花天酒地惯了,桓家在长江上游地区做惯了土霸王。 就连皇帝老子他们都不看在眼中,却叫一个小小的姜梨,弄的声名狼藉。 简直是败坏门阀贵族的声誉! “公子,您别生气。”桓荣脸色阴沉,摔了酒盏,将怀中的美人推倒在地,语气恶狠狠的。 美人们吓的花容失色,许昌平时抽不开身,便叫自己的弟弟许彬时常陪着桓荣。 背靠桓家,就连许彬这种大道理都讲不出一句话的人竟然也当上了丹阳郡的主簿。 可见律法规矩对门阀贵族而言,连个屁都不算。 他们俨然将自己当成了土皇帝,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所以,当新平县出了个一身反骨的姜梨时,门阀贵族们纷纷都有些坐不住了。 “许昌呢,还不快叫他来见本公子。”桓荣阴沉着脸看了许彬一眼。 许彬一顿,一脸讨好的安抚:“自从九江出了事后,大哥便忙于公堂之上。” “公子您懂得,毕竟大哥还是丹阳郡的郡守,这个关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呢。” 许彬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是有顾虑的。 看姜梨那架势,似乎从新平县离开后,也不会立马去陈留郡。 此女心思狡诈,飘忽不定,他还真怕对方带着督察院的侍卫来丹阳郡。 那样一来,他跟许昌的好日子岂不是到头了。 所以,与其被动,不如先发制人。 他打断激怒桓荣,叫桓荣亲自出马,压一压姜梨的风头,叫对方知道,丹阳郡跟新平县可不一样,不是她姜梨想动便能动的额。 “许昌他这个时候倒是忙起来了。”桓荣说话阴阳怪气的。 许昌平时吃喝享乐,一年十二季,他十季都在享乐,将公务交给下面的人随意处理,生活的好不惬意。 这个时候装做忙碌人,做样子给谁看呢。 “这也是无可奈何不得已的。”许彬眼珠子转了转,对桓荣诉苦: “公子您也知道最近新平县的动静闹的大。” “丹阳郡离新平县可不远,说不准哪一天姜梨就来了。” “小人听兄长说,他有意叫您先去别处避一避。” “放肆!”桓荣闻言,大怒,猛的将身前的桌案掀翻:“我是被家主派来丹阳郡的,怎可跟丧家之犬似的因为姜梨就离开。” 桓家还没倒呢,正如日中天。 他是桓家子嗣,岂会怕姜梨。 姜梨算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区区小女子,能走到今日,还不是靠着出卖色相勾搭了魏珩。 她未必就有多大的本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怕就怕。”许彬继续刺激桓荣。 桓荣就是个酒囊饭袋,从出生就被家中人教导的对贵族与平民之分及其看重。 听说门阀贵族的人被新平县的百姓杀了,这对桓荣而言,简直是莫大的屈辱。 “小的知道公子您心里憋闷,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只得出此下策了。” 桓荣目光短浅,只是仗着自己是桓家人便行事嚣张。 他没脑子,被许彬激了几句,酒意上头,当即便召了自己的心腹来。 “来人呐,吩咐下去,集齐本公子手底下的人,备快马,这就出发新平县。” 说着,他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玉佩。 他就不信,姜梨也敢杀他。 他是桓家人,杀了他,不亚于跟桓家作对! 他倒是要看看,姜梨有没有那个胆子。 “公子,不可啊。”桓荣的心腹侍卫名叫余炎。 余炎武功高强,一直贴身保护桓荣。 对于桓荣要去新平县的事,他很反对:“新平县如今是个漩涡,谁人去了都要深陷其中。” “扬州城中并去消息传来,公子再等等,或许大都督就要传消息来了。” 大晋军治采取地方治管理方式,其中,除了建康城皇帝的禁军跟御林军以外,就属扬州桓家军权最大。 桓家家主桓茂官拜扬州刺史、大都督,手握重兵。 但桓家有家规,桓家人,世代不可离开扬州等地,否则不管是军职还是官职,都会作废。 故而,历代大晋的皇帝才会对他们容忍至今。 只是随着门阀与皇族关系的日渐紧绷,扬州城内,也多有波动。 这个时候原本就是多事之秋,桓荣在丹阳郡更应该老实本分,若他主动闹事,只怕会被桓茂惩处。 “你给本公子滚开,你敢不听我的命令。” 桓荣抽出腰间的剑指着余炎。 贵族子弟及重规矩,余炎虽对桓荣衷心,但在桓荣看来,他不过是自己养的一条狗。 狗是不能不听话的, 更何况忤逆主人的吩咐。 “属下这就去安排。”桓荣眼里有杀意。 余炎丝毫都不怀疑桓荣会杀了他,赶忙转身清点人数去了。 跟在桓荣身边这么多年,他明面上是桓荣的亲信,实际上,活的连条狗都不如。 桓荣要找死,他可不想。 “公子这是要做什么。”许彬还在火上浇油。 桓荣手握宝剑,冷哼一声:“自然是要去新平县。” “这样不妥吧。”许彬眼神闪烁。 桓荣呵斥一声,大步迈开:“滚开,本公子心意已决!” 姜梨绝不敢杀他。 否则便是对桓家开战。 “哎,公子你等等小人。” 桓荣胸腔中满是被姜梨挑衅权威的怒意,也想为了贵族门阀出头,一路出了府衙,骑上大马,带着余炎等侍卫朝着城外飞奔。 马蹄抬起,扬起阵阵尘土。 天还亮着,桓荣在怒意的趋势下,一路上跑死了两匹马,在傍晚时分抵达了新平县。 他一到新平县,便叫手底下的侍卫往城中闯。 姜梨跟盛语堂就站在城墙上,对于桓荣的到来,他们已经波澜不兴了。 不管来者是谁,都归为门阀贵族,一视同仁。 “你就是姜梨。” 骑在马背上,桓荣远远的看见了姜梨。 他眼底涌现一抹惊艳,旋即笑的一脸恶劣:“竟还是个美人。” “识相的,滚下来给门阀贵族赔罪,再陪本公子喝一壶酒,本公子就不与你计较。” “否则你死定了。” 桓荣嚣张。 他平时接触的官吏因惧怕门阀势力对他很客气,他把姜梨跟那些官吏归为一类。 可他想错了。 姜梨鸟都不鸟他,只是冷冷的目视他,而后挥了挥手:“弓箭手,准备!” “草寇几次三番闯城闹事,意图谋反,就地射杀,以儆效尤!” “是。” “刷刷。” 督察院的侍卫各个手握弓箭,对准桓荣等人。 余炎有些慌了,想去扯桓荣,可桓荣早就气疯了,大喊着:“姜梨,你这贱人。” “我乃扬州桓家人,你敢杀我。” “有何不敢!” 姜梨高高的挥起手。 夜晚凉风吹起,化作东风,送她扬帆起航: “我,姜梨,请大晋门阀,赴死!” “弓箭手准备,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向门阀宣战,是她来江南,最大的目的! 因此,有何不敢,又为何不战! 第532章姜梨都快把江南的天给捅破了 “姜梨,你敢,你敢!” 桓荣一手嘞着缰绳,一手拿剑指着姜梨,神色猖狂:“你这贱人,果真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杀害门阀贵族,你胆大包天。” 他就知道什么草寇海匪,不过是姜梨的一个说辞罢了。 谁不心知肚明,谁心里没数。 姜梨以为她这拙劣的把戏能骗的了谁? 如今终于承认了吧,承认了他的身份,量姜梨不敢动他分毫。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姜梨不理会桓荣,一双黝黑的眸子盯着漆黑的天空。 红艳艳的嘴唇微微蠕动间,半空瞬间阴云密布,霎那间,电闪雷鸣,惊雷阵阵! “杀奸佞,开盛世太平。” “铲邪祟,壤黎民安息!” “轰隆隆。” 姜梨清冷的声音透过云层与风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城中灯火通明,每一个百姓都眼神担忧的看着姜梨。 他们知道,城外来了更厉害的贵族。 他们也恐怖,姜梨是否真的能解决掉这个麻烦。 可他们的心,却不曾动摇半分。 因为他们会与姜梨,生死与共,共进退! 左右不铲除那些奸佞,他们也没有活路,何不拿起武器,拼死抵抗呢。 他们是人,不是牲畜,他们要活着,要争取公道! 凭什么贵族享有特权,还要再剥夺他们的活路呢。 这不公平。 最起码,要叫贵族知道知道,他们绝非逆来顺受之辈,他们也可为了争取权益,勇敢的站起来。 “姜梨,你这个妖女,你这是做什么。” 姜梨挥舞手臂。 她目光坦诚又真挚,半空的云层越来越厚。 随着她的动作,一抹雷竟然直勾勾的朝着桓荣劈了过去! 马儿受惊,长鸣不止,踏着马蹄在原地发疯,颠的桓荣死死的抱着马脖子。 “公子。” 余炎不能看着桓荣出事,否则他也没活路了。 可他刚嘞着马缰动了一下,便又有一道惊雷朝着他的方向劈了下来。 “咣当。”一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 “打开城门。” 姜梨的声音似天神一般,仿佛从远古时代响起。 侍卫赶忙将城门打开。 门一开,百姓们更能看清楚现在的情形。 自然他们也看见了两道惊雷朝着桓荣跟余炎劈去。 他们惊呆了,纷纷惊呼;“姜大人竟能趋势雷电。” “莫非她真的是神明下凡,来解救黎民苍生了么。” 百姓们隐隐激动。 因着两道雷电,便把姜梨视作神邸,就连石允常这种不信鬼神之人,也深感震撼。 他太吃惊了。 他太震惊了。 姜梨是怎么做到的。 在这泱泱古国,趋势雷电,怎能不被人神化。 “风来,电来,雷来。” 姜梨勾唇一笑。 她的目光深邃且绵长。 像是一个深渊,叫嚣着将桓荣等人一网打尽! “落。” 天空霎那间风起云涌。 雷电骇人,可这一次,新平县的百姓们却不再惧怕这样恶劣的天气。 因为这雷这电,都是帮助他们驱赶奸佞之人的。 他们高兴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害怕呢。 “姜大人是救世主转世,上苍派她下凡惩奸除恶,拯救黎民苍生。” 惊雷滚滚,落在桓荣等亲信的身边,炸出火花,竟烧着了。 百姓们跪在地上。 火光照亮了那一双双淳朴的脸,叫人们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见了什么叫希望。 “妖女,杀了这个妖女,她会蛊惑人心,她才是邪祟!” 桓荣都要吓死了。 他大喊大叫,马儿发狂,几次险些将他颠下去。 他死死的抱着马脖子,身侧的亲信想救他,也顾忌不得。 余炎大惊,狠狠的一夹马腹,竟是从火圈中突破重围。 他的武功确实高强,救桓荣不在话下。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直接从城墙下飞了下来。 冷风逼近面门,余炎一惊,刚抬头便看见了盛语堂冷漠的脸。 “姜大人确定要鱼死网破么。” 盛语堂武功高强,远在余炎之上。 余炎大惊之下,呵斥出声。 盛语堂却凉凉一笑:“错了,不是鱼死网破。” “是单方面,碾压。” 盛语堂招招不留情,步步下死手。 很快余炎就撑不住了。 桓荣带来的那些亲信,也被雷火点着了身子,哭喊着逃命。 “冲啊,杀了这些草寇,还新平县安生。” “杀了他们!” 百姓们冲了出来。 男人们身上穿着简易的铠甲,手拿武器,毫不畏惧的冲了出来。 桓荣的衣裳被火星子点燃,这会已经烧了起来。 百姓们冲过去时,他刚好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你们这些贱民,岂敢动我。” 桓荣哀呼,在地上打滚。 他还没忘了威胁百姓。 可百姓才不怕他呢,有姜梨在,他们便觉得他们得神明庇护。 “你这草寇,竟敢冒充桓家人。” “桓家世代忠良,怎会大逆不道的对天子不敬,有谋逆之心。” 姜梨两天前就说了。 但凡是阻拦赈灾的草寇,都有不轨之心。 这一点,先前在九江时,就已经传出了风声。 以此为借口,姜梨可杀大晋门阀贵族。 那些人若是不想背负上谋逆叛国的名头,只得认栽。 要么就干脆别招惹姜梨,叫姜梨好好的赈灾。 如此,姜梨陷入了双赢的局面,赈灾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 “姜梨,放了我,救我。” 桓荣这会是真的怕了。 身上的火好似怎么都无法熄灭。 他觉得姜梨或许真的是什么精怪所化,才能招来天雷,趋势雷火。 他嘴上求饶,更怕身边围着的百姓。 这些百姓各个龇牙咧嘴,眼睛中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叫嚣着要将他吞噬! “扫除奸佞,还我大晋,安息之地。” 姜梨背着手,一句话下了定论。 “杀了他。” 百姓闻言,再不留情,一锄头接着一锄头下去,桓荣很快就被砸成了一摊烂泥。 “你们。” 盛语堂已经制服了余炎,将他压着跪在地上。 亲眼所见桓荣就这么死了,余炎大惊。 姜梨,竟真的敢杀桓荣。 可只要姜梨还以草寇海匪当挡箭牌,门阀就奈何不了她。 否则她还要给门阀贵族扣上一个谋逆的罪名,谁都不是傻子,不会为了死的一两个人,而背负上这么大的罪名。 姜梨,难道是要将江南的天都给搅个窟窿么。 第533章捡了一个男人 “轰隆隆。” 天又开始下雨了。 牛毛一样的雨丝滴落在地,将刚刚燃起的雷火都浇灭了。 百姓们手上的锄头跟铲子也慢慢放了下来,上头的血迹,也被雨水冲的干干净净。 他们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半空,又扭头看着站在城墙上的姜梨,集齐跪下,放声高呼: “草民等,拜见姜大人。” 他们视这一刻的姜梨为神明、为信仰。 终其一生,做姜梨最忠诚的信徒。 就凭姜梨帮他们闯出了一条生路,在这处处都是疮痍的世道之中,硬生生的为他们搏出了活路。 他们愿意一辈子对姜梨忠诚,效忠姜梨。 “你们。” 余炎被压着,督察院的侍卫收拾残局,桓荣已经被砸的面目全非,就算是他爹娘来了都认不出来。 其他的亲信还有一些小喽喽,也都被砸死了。 要么就是被大火烧死了。 只有余炎一个人还活着。 他呆呆的看着姜梨,这一刻,心头涌上无限恐惧。 偶尔他会对上姜梨看过来的眼神,止不住头皮发麻。 桓荣那么残暴,他都没觉得恐惧。 可对上眼前这个少女,他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害怕。 姜梨是在用这样的方式逼着他投诚。 拿什么投诚? 自然是充当证人,证明被百姓砸死的那个人不是桓荣的投诚状。 如此一来,可叫扬州桓家人闭嘴,只要桓家都吃了败仗,其他门阀世家,又有谁敢动姜梨呢。 毕竟谁都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 “黄芩,将二妹妹带过来。” 对上余炎的眼神,姜梨缓缓笑了。 她微微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雨水落在她脸上。 这雨太小了,根本无法再构成威胁,也酿不成水灾,祸害新平县以及城中的百姓。 城下,跪着万千黎民百姓,他们仰视姜梨,更觉得这场不大的细雨是姜梨召来的。 毕竟先前无数场暴雨而至,都不会像现在这般。 “是。”黄芩深深的看着姜梨,唇角勾起,笑着去拉姜鸢。 她发现姜梨这个人身上充满了惊喜。 就算是与她日日待在一起,与她及其亲密的人,也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姜梨身上越来越多的闪光点。 跟在姜梨身边,能看到希望,能见证喜悦,更能实现理想。 姜梨若是个男人,黄芩不敢想她会获得多高的成就。 “放开我,放开我。”姜鸢疯疯癫癫的。 她都要快被姜梨给折磨疯了。 姜梨先是吓唬了她一顿,叫她大吃大喝。 而后又明白的告诉她,她在利用自己。 姜鸢想自残也不行,想正常的生活又觉得如了姜梨的愿,每时每刻活在痛苦之中,叫她一刻不得安宁。 她也不敢出门,甚至不敢看外头的太阳,不敢站在阳光之下。 她怕看见那些门阀贵公子们吃人的眼神。 是姜梨造就了这一切,是姜梨叫那些贵公子都以为是她给姜梨献计,促成了这一切。 “二妹妹高兴么。”姜梨笑着看向姜鸢,主动去拉她的手。 姜鸢尖叫一声,浑身抗拒:“你别过来,别碰我。” 姜梨是妖怪。 她一定是精怪化身。 她竟能引来雷电,又能将雨变的这么小。 凡人,哪里能做到这个份上。 怪不得她斗不过姜梨。 原来姜梨根本不是人啊。 “二妹妹,你怕什么,你不想看看咱们胜利的果实么。”姜梨唇边的笑淡了许多。 她强硬的拉住姜鸢的手,逼迫她看向城墙下的那一具具死尸: “看看,那些草寇都是在二妹妹出谋划策下,死的。” “二妹妹立功了,便是裕王殿下立功,二妹妹真不愧有才女之名。” 桓荣那么大张旗鼓的来新平县闹事,一路上怎么可能不引别人来。 那些人躲在暗中,听见姜梨与姜鸢的对话,再也不敢久留,一个个跑路了。 难怪姜梨敢这么嚣张,原来她与姜鸢联手了。 姜鸢是裕王侧妃,裕王背后有门阀王家撑着。 原来,桓家真正的对手是王家。 这是两大门阀之间的较量与抗衡,其他世家贵族若再插手,得罪了哪一方都不划算。 如此,自然也不能为难姜梨。 反倒是日后见了姜梨,得客客气气的。 “你放开我,放开我。” 姜鸢都要吓死了。 姜梨按着她这么用力,好像要将她从城墙上推下去。 姜梨是想杀了她么。 “二妹妹想要什么奖励?”姜梨眯着眼睛。 她明明在笑,但却像是催命的恶鬼,好似要把姜鸢吞噬:“我都会满足二妹妹的。” “二妹妹在我这里可是功臣。” 就算她宣扬姜鸢的功绩,也没人会买账。 毕竟姜鸢在人们心中的形象已经深入骨髓,百姓不会再相信她了。 所以姜梨口头上说的什么功劳,不过是一个噱头,一个不仅没有丝毫好处,还满是陷阱的噱头。 “姜梨,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放过我吧,放过我。” 姜鸢哭了。 眼泪流出来,姜梨却猛的松开了手。 她似乎嫌弃那眼泪脏,叹了一口气:“二妹妹,我是真心待你的。” “你怎么有些,不知好歹呢。” 姜梨就是这么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轻易的把姜鸢给逼疯了。 “啊啊啊。” 她不由得想起以前她跟胡氏也是这么对姜梨的。 姜梨将那副姿态学了十成,不,姜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跟胡氏,从来都不是姜梨的对手。 “姜梨,大姐姐,我错了,是我错了,你放了我吧。” 姜鸢实在受不了了。 她服软了。 希望姜梨能原谅她,她想回建康城。 只要回去了,就有资本继续与姜梨抗衡。 她不要留在这里当姜梨的靶子,被姜梨利用,成为姜梨的踏脚石,叫姜梨踩着她,平步青云! “二妹妹怎么说胡话了呢,是太高兴了么,黄芩,将二妹妹待下去吧,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不许她瘦一分一毫。” 她要把姜鸢养的壮壮的,这样一路带去陈留郡等地。 才好圆她撒下的慌啊。 “是,大人。”黄芩低叹一声。 从一开始,姜鸢跟姜梨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姜梨下了一盘天大的棋,将姜鸢逼的都要从棋盘上掉下去了。 这样精密的谋划,一步一步,若她是姜鸢,只怕也会疯。 “大人,草地里发现了一个人。” 姜鸢被带走了。 城下的百姓们都侯在原地等姜梨吩咐。 卫殊从草从中拎起一个人,一路带到城墙上。 他不敢掉以轻心,唯恐这人有阴谋。 “将他带过来。”姜梨拧了拧眉,心道这人莫非是跟桓荣一起来的。 可是为何会晕倒在草从中。 “是。”卫殊用绳子将人捆成了粽子才敢带到姜梨跟前。 乱发被掀起,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姜梨看了,眼瞳一缩。 怎么会是,他。 第534章明月依旧,太子殿下可安好 “哎呀娘啊,这,这不是个男人吧。” 乱发下的那张脸,足矣充当红颜祸水。 卫殊眼睛一瞪,大大咧咧的脸上,涌现一抹惊疑:“男人怎会长成这幅模样。” 莫非是女扮男装? 这样一来,他也不好检查。 “可是他也不像是个女人啊。”卫殊盯着男人看了看,挠挠头。 刚刚自己拎着他过来的时候,那体重,根本不像姑娘。 姑娘家,怎么可能那么重,少说也得有一百三十多斤。 “大人,小心。” 姜梨盯着男子看了几眼,便要上前。 盛语堂赶忙说,生怕这男人是装的,想伺机伤害姜梨。 “没事,他身受重伤,翻不起什么浪花。”姜梨的声音似有些感慨。 盛语堂这才认真打量那男子,只见男人浑身是伤,连快好皮肉都没有。 鞭伤、棍伤,甚至是被火烤出来的疤痕,遍布全身。 甚至还有淤青,淤黑,淤紫。 除了一张脸还能看以外,简直惨不忍睹。 这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这人不像是新平县的人。”盛语堂又说。 要是新平县有这号人物,督察院的侍卫早就查出来了。 再者说,今晚除了桓荣带来的人以外,新平县的百姓,没有一人伤亡。 “那他是跟着桓荣来的?”卫殊满是不解: “桓荣在丹阳郡是坏事做绝,当地的百姓对他恨之入骨。” “据说此人男女通吃,极为好色。” “这人也可能是他从丹阳郡带来的男宠。” 这就很荒唐了。 桓荣是来找姜梨示威的,这么一段路程,还来了个男宠? 这说出去,都叫人觉得荒谬。 “只有这一种说法能解释了。”盛语堂点点头,看向姜梨。 “盛侍卫,命人将他抬回去,叫张宪给他看看。”姜梨伸手在这公子的脉搏上摸了摸,吩咐着。 “大人为何要救他。” 盛语堂问。 既然是跟着桓荣来的,难道不应该杀了灭口么。 余炎留着有用,那这个男人留着干什么。 “他可比余炎有用多了。”姜梨目光深深,而后笑了笑,笑的十分明艳。 在黑夜中,像是一颗夜明珠: “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他性命。” “等他清醒,便给他找个别的身份,留在我身边。” “大人。”卫殊好奇的不得了,时不时的看看盛语堂,而后又看看姜梨。 这样一个小白脸,除了一张脸长的妖艳,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姜梨说他有大用处,自己可不信。 莫非是…… 卫殊想入非非,盛语堂撇了他一眼,他打了个激灵,赶紧伸手要将人抗起来。 只是,在行动前,他还是得问一问姜梨:“大人,这个人他,究竟是男是女啊。” 要是个女的,男女有别,虽然长的好看,但是他也不能接触。 他还是个童子身呢,并以此为豪。 “他是男人。”姜梨挑眉:“不过日后可说不准。” 想将这样一个烫手山芋留在身边,便不能以男子模样示人。 得乔装打扮一下,才能混淆视线。 一定得将他给藏好了,日后可是有天大的用处。 此次,真不白来江南啊,总是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是男人就好,那属下这就将人给抗回去。”卫殊点点头,将人像是抗沙包一样又抗走了。 临走前,他还看了一眼盛语堂,眼神古怪。 好似在说,难道姜梨看中了这个男人的美貌? 这才会动恻隐之心。 毕竟就算姜梨不是个肤浅的人,但是这男人长的实在是太好看了。 跟太子殿下一比,都不显得逊色,而是各有千秋。 “大人,桓荣死了,桓家必定不肯善罢甘休,不知大人还有何指示。” 城墙下的百姓已经被疏散。 只是他们太激动了,都不肯走,侍卫好不容易叫他们散了,他们还频繁的往城墙上看。 盛语堂见状,目光柔和,语气中透露着慢慢的关怀: “大人的名声打出去了,只是日后的路,势必会更加艰难。” “也不见得。”姜梨倒是不担心:“还依照原先的计划行事。” “就算桓家要找麻烦,便去找王家。” 还是那句话,姜梨有双重保障。 既有姜鸢当挡箭牌,把王家给牵扯到了。 又能打着皇帝跟朝廷的名义充当保护色。 若是桓家真要追究,姜梨给给对方扣上欲图谋反的罪名。 一来桓家还不敢,二来,桓家也一定会记恨王家,先跟王家斗个你死我活。 而她恰好,坐收渔翁之利。 “是,那属下这就去安排。”盛语堂见姜梨自信满满,也放心了不少。 只是他仍旧担心刚刚那个男人:“大人,属下不该多嘴。” “但眼下是多事之秋,刚刚那人来历不明,只怕会有什么埋伏,大人还是要小心。” “盛侍卫。”姜梨一眼看出盛语堂的心思。 失笑:“你觉得本官是好色之徒?” “自然不是。”盛语堂一楞。 好似没想到姜梨会这么直接,脸有些红:“大人不是那种人。” 可是那个男人实在生的太好。 跟个妖精似的。 再清心寡欲的人,只怕也受不了。 不过既然是跟着桓荣来的,定然早就不干净了。 姜梨应该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 “他与太子殿下比,差远了。”姜梨不知是怎么了,忽然提起魏珩。 她自己一楞,就连盛语堂也是一愣。 “太子殿下天人之姿,自然是,无人能比的。”盛语堂声音平平,可眼底却闪过一丝黯然。 确实,有魏珩那样出色的人在前,只怕长的再惊艳,都不会叫姜梨的心,有什么波澜。 “太子殿下,金尊玉贵,一心为民,不止是长相,难得的是储君的品质。” 姜梨轻咳一声,似乎在自圆其说: “看人不能光看长相。” “还要看其品性如何。” “你先去忙吧,本官等你消息。” 姜梨背着手。 今晚她不打算睡了。 也睡不着。 桓荣死了,江南炸锅了。 她手底下的人时刻打探消息,她要第一时间阅目。 “是,属下这就去。”盛语堂抱拳应声,缓缓退下。 只是,他走了两三步,又停了下来,声音压的很低: “属下还有一事想问大人。” “何事,你说。” “敢问大人,在大人心里,太子殿下具体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对大晋的朝堂早就不抱有希望了。 要不是还有一个魏珩撑着,只怕早就乱了。 储君魏珩,身上确实承载着许多人的希望。 但盛语堂对朝廷已经失望透顶,对魏珩这个储君,感情其实是很复杂的。 所以他想问问姜梨对魏珩怎么看待。 这么问,也或许有些私心。 其实还想听听姜梨的心声。 “太子殿下他,为国为民,是一个合格的储君。” 姜梨抿了抿唇。 提起魏珩,她有些失神。 明月高悬,她又难免想起出发江南前,在东宫看见的那一轮明月。 明月依旧,此时的东宫,魏珩又在做什么。 也不知他的情况如何了,是否安好。 第535章燕国质子,慕容云 “仅此而已么。”盛语堂转过身,看着姜梨的侧脸,他的话问的有些大胆。 其实也有些冒犯。 他真正想问的是,对姜梨个人而言,魏珩是怎样的。 “我是臣,太子殿下是君,身为臣子,太子殿下忠君爱国,英明神武,这是我希望看到的。” 姜梨背着手,并未因为盛语堂的大胆询问而有所恼怒: “太子殿下,同样也不是一个肤浅的人,在朝为官者,为民尽责,储君定会褒奖。” “朝廷需要的官员,是真正无愧于心、无愧于民的。” “大人。”姜梨的话,叫盛语堂有些羞愧。 其实这天下早就传言,说姜梨走到现在,都是依附于魏珩。 姜梨本人,从未对此做出过什么回应。 可这是第一次,她对盛语堂解释。 她的语气,何其坦荡。 她的胸襟,何其广阔。 就算她背靠太子又如何呢,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国为民。 这难道还不够么。 “太子殿下给予任何一个臣子平等的机会,怎么抓住机会,能否把握住机会,便要看个人了。” 姜梨背着手,清冷的声音似半空明月洒落的光辉: “这个机会,殿下给过我,也给你过,甚至给过朝中任何一个大臣。” “我不过是没辜负太子殿下的众望,抓住了而已,仅此而已。” “若说今日我做了什么,取得了怎样的后果,世人都有眼睛,都看到了。” “我只是借力,能否爬到云端,靠的是我自己的努力。” “我姜梨, 自诩坦荡。” 她对魏珩忠诚,一心辅佐。 但她同样也有个人的主见与想法。 她也并没有当万全依附于人的菟丝花,似傀儡一般。 从始至终,姜梨,还是姜梨。 她从未有过一刻忘记过自己的理想与初衷。 她觉得人做到这个份上,够了。 无论谁说,她都问心无愧,她都坦坦荡荡。 “属下有错,请大人责罚。” 对上姜梨眼中的笑意,盛语堂心中的羞愧叫他站立难安。 他单膝跪下,双手抱拳,面带愧色:“是属下心胸狭隘了。” “你只是好奇罢了,本官不怪你,更何况你也没错。”姜梨走上前将他扶起: “你有权利考量你追随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而本官也很高兴你能主动问。” 只有信任关怀,才能直言相问。 所以她又怎么会不开心,怎么会怪盛语堂。 这意味着盛语堂与她合作更加稳固了。 “大人想做的,一定都能实现。”盛语堂跪着与姜梨对视。 月光照拂,洒落一滴光辉。 有一瞬间,姜梨身上的光芒,甚至盖过了月亮的光芒。 叫人不敢直视她。 盛语堂感慨,衷心满满,胸腔中的那颗心跳的很快。 直觉再三告诉他,跟着姜梨,将是他生平所做的决定中,最正确的一个。 他也相信但凡是姜梨想要求的,都能实现。 “去吧。”姜梨扶起盛语堂,拍了拍他的肩膀。 盛语堂重重点头,这才退下。 夜晚的新平县,很安静。 虽然这里不如建康城繁华,但是胜在安静宜人。 姜梨在城墙上站了一会,便返回了县衙。 县衙中,灯火通明,后院更是脚步声匆匆。 大家都在各自忙碌着,这样的生活,才更叫人觉得踏实。 “张大夫,他情况如何了。” 冬月跟寒梅奉姜梨之命在卧房外等着。 张宪在里面给那个男人检查身体。 足足一炷香后,张宪才一脸疲倦的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脸凝重。 “张大夫,如何了。”冬月赶忙递过去一个干净的帕子,叫张宪擦擦额头上的汗。 张宪很疲倦,接过帕子,一边擦汗一边道:“这人的情况,很不好。” 也不知姜梨是从哪里捡到的这个男人,浑身是病。 卫殊是督察院的侍卫,办事仔细周到,所以他将那男人带去给姜梨看的时候,不管是张宪还是新平县的百姓,都没看到。 张宪本人也很好奇,这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历,怎的会伤的这么重。 “这么严重。”冬月惊呼:“难道是他身上的那些伤不好恢复。” “皮外伤都是轻的。”张宪摇摇头:“最难治的是他体内的毒。” “什么,毒。”冬月也惊讶了。 那么严重的皮外伤张宪都说不严重,可见体内的毒,有多难治。 “那还有救么。”寒梅抿了抿嘴唇。 看得出来姜梨对这个男人很重视。 姜梨一定是想留着这个男人施展点什么计划,所以可千万不能叫他死了。 “此人的意志力,十分强大,是我生平所见,最有毅力的人。”张宪说起此事,一脸敬佩。 伤的这么重,要是寻常人,早就死上两三回了。 可是这人却靠着意志力,撑到了现在,实在是不能不叫人佩服。 “靠着这份异于常人的意志力,他死不了,只是体内的毒我也解不了,真是对不住大人。” 他水平有限,实在是解不了那人体内的毒。 况且,对方所中的毒,也不仅仅是一种,而是数十种毒混合在一起。 这俨然已经成了一个毒人了。 太棘手了。 “只要暂时能保住性命就行。”冬月松了一口气,赶忙道:“奴婢送张大夫先去休息。” “不敢叨扰,大人若有吩咐,草民定尽全力。”张宪客套的很。 冬月纵然只是一个丫鬟,但也是姜梨的贴身丫鬟,他自然不好意思叫冬月真的送他。 可冬月坚持,张宪便也没法推辞,先下去休息了, 他还得研究点药方,再给那男人看看。 “去请大人。” 冬月送张宪离开了, 寒梅吩咐身侧的小丫头。 这小丫头是石允常派过来帮忙的,平时就在院子中负责打扫。 姜梨正在处理公事,她吩咐,等张宪看诊完便去找她过来, 寒梅不敢耽误。 又不敢离开,生怕中途那男人一命呜呼了。 没一会,姜梨就到了。 “主子,张大夫说这人身上的皮外伤没事,只是他体内中了太多种毒,若非意志力强大,早就不行了。” 寒梅看见姜梨,将张宪的话重复了一遍。 姜梨点了点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我知道了。” “主子,这人究竟是谁啊。” 若只是一个男宠,体内怎么会有这么多种毒。 况且男宠可没有这么强的求生欲望,被折磨一顿,小命早就没了。 “他不是大晋人士。”进了卧房,姜梨径直走到床榻边。 看着男人那略微纤细的眉毛紧紧皱着,姜梨一脸高深。 寒梅越发好奇:“不是大晋人士?” “这就奇怪了,江南离燕国跟赵国都很远。” 这里不是边境,这个男人是从哪里过来的。 “赵国三皇子赵钧与桓家暗中一直有来往。” “听闻赵钧喜好收集美人,不分男女,只要长的好看,都会被他想方设法收进府中。” “啊,那他是三皇子送给桓荣的?” 寒梅好似懂了,又不懂。 姜梨点了点头:“据说燕国跟赵国三年前打了一仗,燕国败了,送了一个质子到赵国。” “那质子时常受到赵国皇子的欺辱,他们心情不好了,就拿质子出气,一这晃,就过去了三年。” “主子的意思是,这人是燕国质子,慕容云。”寒梅太震惊了。 传闻燕国皇子慕容云生的天人之姿,容貌赛过嫦娥。 一开始以为是传闻,如今才知道,这传闻传的还是不够。 这慕容云的长相,当真是世间罕见啊。 第536章美男计勾引姜梨? “是他。”姜梨居高临下盯着慕容云,黝黑的眸子中, 既有高深,也有笑意。 慕容云这个人前世可是将燕国皇室搅的翻天覆地啊。 不仅将燕国,还将赵国给弄的不得安宁。 后来他得了权,疯狂的报复赵国皇室,皇室中人,一听慕容云的名字都害怕。 当然,大晋也没落到半分便宜,在慕容云手上讨不到半点好处。 足矣看出慕容云这个人的心思有多厉害。 “奴婢真是想象不到。”听姜梨的意思,慕容云还是个不容小觑的存在。 寒梅觉得不可思议。 自古当了质子的人,已经被人定义了。 这种人,根本无法翻身。 因为不管是燕国还是赵国,都不会容许他活着,怕饿狼反扑。 “寒梅,将药拿过来吧。”姜梨伸出手。 寒梅犹豫:“主子,那可是太子殿下给您的药丸啊,一共只有三颗。” 每一颗都是救命的宝贝。 慕容云伤的这么重,吃一颗,于事无补,吃两颗,那日后姜梨怎么办。 “拿过来吧,日后的事日后再说,眼下我只需要知道我想救他便可以了。” 姜梨就是这样一个人。 想做什么就去做了。 犹豫的时间过长,反而会成为累赘耗费心神。 “是。”寒梅咬了咬唇,知道姜梨态度坚决,将药瓶递上。 “这药,一颗价值万金,你自己吃,还是我塞给你吃,你选吧。” 倒出两枚药丸,姜梨解释了一下这药丸的成份,当提到天山雪莲时。 床榻上的人,那长的有些过分的睫毛轻轻的抖了抖,而后睁开了那一双琉璃般的眸子。 眸色适当流露出懵懂之色,像是小鹿一样,灵动又还失引人怜惜之意。 寒梅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离的尚且没那么近,看见慕容云这幅模样,都觉得十分惊艳。 更何况姜梨就站在床边,那视觉上的冲击力一定是很强的。 “我,在哪。” 慕容云的声音很特别。 沙哑又好听。 有少年的脆,也有中年男人的磁性,更有少女的婉约。 他的脸,生的雌雄莫辩,天人之姿。 他的声音,又那么独特,叫人一听便印象深刻。 都说燕国国主年迈昏庸,寒梅倒是觉得,那老东西一点都不糊涂。 要不然也不会派慕容云过去当质子了。 谁人看了,不会被慕容云迷惑呢。 “吃吧。”姜梨盯着慕容云的脸,对上那一双琉璃色,眼神都没变一下。 只是笑着解释她手上的两枚药丸有多金贵,慕容云一睁眼,便欠了她两万两银子。 “是你救了我么。”慕容云挣扎着起身。 为了方便张宪给他施针,他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寝衣。 他人过于清瘦,这寝衣穿在他身上有些显大。 微微一动,就裸露出胸膛。 那两点红,更是在白皙的肌肤下衬的像两颗红豆似的,若隐若现。 “咳。”寒梅赶忙别开了眼,心中默默的念了两声佛。 祸水啊祸水。 这幅长相,这种身材。 要是个女人,真能当红颜祸水。 当然了, 男祸水从古至今也不是没有过,但书中描写的那些人,都不如慕容云长的美。 “如今的天气热,你若是觉得不适,回头我叫人再给你找身薄的衣裳。”姜梨对于眼前的美色有些不解风情。 她挑着眉,手还伸着:“吃吧,就算你不吃,你也欠了我银子。” 自己费劲救他,怎能白救。 “恩人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不知该怎么是好。”慕容云缓缓坐起身子。 他的动作很慢,好似原本觉得姜梨看见他这幅模样能伸手扶他一把。 只要人开始有了肌肤上的接触,就总能变得亲密。 可慕容云想错了,姜梨压根就没被他蛊惑。 他低头的瞬间,纤细的眉微微蹙起,心想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对他的蛊惑不上钩。 “既然醒了, 就证明你没事了, 明日开始,你便开始上工吧。” 姜梨后背挺的笔直。 一声上工,叫寒梅猛的咳嗽出声:“咳咳咳。” 她听错了吧。 主子叫慕容云上工? 跟那些贵公子一样,扛沙包,掏大粪么…… 难以想象慕容云顶着这样一张脸,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我是您救的,您便是我的恩人,恩人说要我怎样,我就怎样。” 慕容云缓缓扭头,那双若幼鹿一般的眼睛盯着姜梨看。 换做是谁,被这样一个美人盯着,都会心软的。 可姜梨却依旧无动于衷:“嗯。” 她嗯了一声,将药丸丢到慕容云手上,转身便要走:“两枚药丸,两万两银子。” “日后你若是无法叫我回本,我就将你给卖了。” “什,什么。” 姜梨的话,这次也叫慕容云一楞。 他呆呆的看着姜梨,脸上少了刻意的蛊惑了,多了些怔楞。 姜梨的性子跟心思,不好猜。 你永远也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你没听错,若是你无法叫我回本,我就把你卖给门阀贵族。”姜梨走到门口,停了一瞬: “再不济,卖进花楼,怎么都赚了。” 最后这一句话,姜梨是笑着说的。 话里明晃晃的威胁,叫寒梅嘴角抽搐,眼皮子也跟着跳的厉害。 主子她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恩人要我怎样都行。”慕容云与姜梨对视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姜梨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倒映在里面的人,似乎都被正反剖析。 就好似一面照妖镜,能照出所有妖魔鬼怪。 慕容云的心惊了一瞬,跳的很慢。 他想,他得换一种法子搭上姜梨,还不能叫姜梨看出他的心思。 美色是他最有力的武器,可是这一招对姜梨好似没什么用啊。 罢了,日后再说。 桓荣死了,他能突破重围与姜梨认识,这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这位姐姐。”将两枚药丸吞下,慕容云可怜兮兮的看向寒梅。 寒梅被他喊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连摆手:“你别喊我姐姐,我比你还小呢。” 一句话,炸出了寒梅知道慕容云的身世。 慕容云今年十八岁了,寒梅十七岁,比他还小一岁。 不过那又怎样呢,这声姐姐,喊的可有多层含义。 “劳烦帮我倒一杯水,我感激不尽。” 慕容云冲着寒梅笑了笑。 这一笑,魅惑及了。 端的是柔媚造作,但又不会叫人觉得反感。 寒梅打了个机灵,赶忙给慕容云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 “谢谢。”慕容云伸手接过。 无意间,他碰到了寒梅的手指。 一股凉气,直窜天灵盖,寒梅半边身子都麻了,心道这家伙是在勾引自己。 那么刚刚,他是在用美男计,勾引主子? 第537章传信,太子隔空吃醋 寒梅站在床边,脸色有些古怪。 慕容云喝了几口茶,缓缓看向寒梅,语气轻柔: “刚刚姐姐说,你比我还小。” “敢问我今年,多大了。” 慕容云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神色还有些惴惴不安。 寒梅眼睛一瞪:“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么?” “不知道。”慕容云眼巴巴的看着寒梅。 语气酸涩:“我脑袋很疼。” “我只觉得自己好似被人给抢走了,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是刚刚那位姐姐救了我么。” 慕容云语气认真,神色也认真,一副求知欲满满的模样,叫人很难怀疑他。 但既然他是燕国质子,又能从那么多危险之中活下来,寒梅觉得对方一定不简单。 “是我家主子救了你,至于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寒梅也装傻。 慕容云低下头,只露给寒梅一个侧脸。 从侧面看,他的鼻梁挺翘,骨相清透,肌肤似玉一般,虽脸色苍白,但却不失莹润光泽。 这样的人,真得上天垂爱,可谓是得天独厚啊。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我家在哪里,只知道那位姐姐救了我。” 寒梅心中想着,慕容云没看她,却也知道对方的心情复杂,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他说的话。 不过没关系。 只要叫他留在姜梨身边就好了。 目前他只有这一个目的。 “麻烦姐姐了。”慕容云说着,又将茶盏递了过去。 寒梅赶紧伸手接了过来,然后往外走;“你好好休息。” “一会我叫大夫再给你看诊。” 再不走。 她觉得就算她定力很好,也有些受不住了。 听慕容云说话,看着那张祸水脸,她身上不受控制的发麻。 她真有些受不了,不能再待下去了。 “劳烦姐姐带上门,若是可以,帮我像刚刚那位姐姐说声谢谢。” 一脚迈出卧房,慕容云的声音再次传来。 “啪。”的一下。 寒梅将门给关上了。 门一关,房中有些暗。 慕容云就坐在床上,半边阴影落在他脸上,衬的他真真假假,身影忽明忽暗。 红润的嘴唇饱满,微微蠕动间,他脸上的神色也发生了变化,变的很冷。 若说人前的他是个骨澈高节的‘美人’,那么人后,他便显得极为冷艳。 像是美人蛇似的,一旦咬上了谁,轻易是不会撒手的。 “姜梨。”他半眯起眼睛,琉璃眼瞳中充满了探究与性味。 他嘴中反复咀嚼着姜梨的名字,像是在吃什么美食一样,两腮也跟着动了动。 而后,他又躺在了床上,慢慢阖上了眸子。 “天啊。” 卧房外的寒梅一直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没听到什么不对,寒梅难得的翻了个白眼,走出几步,拍了拍胸口; “看样子,我的定力还是不够。” 从小接受训练时,师傅教她的第一项本事便是定力。 她学成后,自诩定力远超常人。 可刚刚在慕容云身边,她觉得她的定力跟寻常人没什么不同。 她因此而懊恼,更心生警惕。 这样的男狐狸精一直留在姜梨身边,时间一长,不知姜梨她。 “想什么,这么出神。” 寒梅想着想着,走出了小院也不自知。 冷不丁的,一出来便有人喊了她一声。 她吓了一跳,姜梨一顿:“我吓到你了。” “没有,是奴婢出神了。”寒梅赶忙摆手。 欲言又止的:“主子,奴婢觉得。” “有话直说吧。”姜梨笑着安抚:“没事的。” “主子,他说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连自己是谁,家在哪里,今年几岁,也都不记得了。” 寒梅觉得慕容云这架势,是要赖上姜梨的节奏。 那过后,他也可以说一句什么都不记得了,把姜梨的救命之恩还有一切恩情,都泯灭。 那么姜梨救他,岂不是白忙活了。 此人不好相处,只怕也不好利用。 虽然他只是燕国的质子,但能从赵国皇宫那种鬼地方活着出来,又岂会是简单良善之辈? “我知道。”姜梨点点头:“要的就是他这样。” “主子是有别的想法么。”寒梅一喜。 她就知道姜梨从来不会白忙活,一定是先有想法,才会行动。 “这次水灾严重,就算有赈灾粮,只怕也不够。” 姜梨语气沉沉:“可江南的地界,并非所有地方都像新平县这样,适合以贩卖药材为营生。” “还是要叫百姓们,种地上工的。” 但未来这几年,大晋各地,都多雨多涝。 想再和以前一样种植那些农作物,是行不通了。 “主子的意思是。”寒梅一顿。 姜梨点了点头:“燕国这个国家,原本就常年温暖潮湿,国内时常有下雨。” 但燕国这些年的收成却不差。 因为燕国的土地更加肥沃干燥,但大晋就不行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了经验,所以燕国在种植粮食这一块,比大晋要高明许多。 她需要一个从小在燕国长大,对农作物都很了解的人充当先锋。 慕容云的母妃,门户不高,其外祖父曾担任过司农寺长卿。 司农寺长卿是个小官,所以注定给不了慕容云支持,叫他跟其他皇子一样,争抢皇位。 但前世,慕容云还就是靠着着出其不意的底气,一举封王,后来成为了燕国的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是他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寒梅若有所思的说。 姜梨笑了笑:“不记得没关系,我会叫他想起来的。” 姜梨神神秘秘的,寒梅忽然很期待。 但是一想到慕容云那张祸水脸,她就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像寒梅这样高兴不起来的,还有隐藏在新平县附近的暗探。 暗探们轻易不会将消息传回建康城,只是在看见慕容云的模样时,实在是没忍住。 当天,从新平县八百里加急了一封密信传回了东宫。 是夜,月明星稀,微风和煦。 长信宫中,灯火通明。 当那封密信抵达东宫时,第一时间就到了魏珩手上。 “殿下维持这个动作已经一盏茶了,那个夜松,你进去问问殿下是否需要添茶水。” 魏珩坐在矮桌前,手上拿着那封密信,人像是入定了似的。 夜澜实在是忍不住了,伸手怼了怼身边的夜松。 夜松板着脸往殿内看了一眼,脸颊抽搐:“你怎么不去?” 他们跟在殿下身边的时间那么长,怎会不知殿下这个样子,很不对劲。 这个时候进去,不是在触殿下的霉头么。 听说,县主身边来了个长相艳丽的男人。 那男人的相貌与太子殿下,不相上下。 殿下嘴上不说,可他们猜着,殿下应该是吃醋了。 好大的酸味,酸的他站在这里都觉得呛得慌。 第538章天下第一公子,桓仪 “其实我觉得,殿下未必将慕容云放在了眼中。” 夜冥想了想,压低了声音。 他是魏珩的所有暗卫中,心思最细的一个。 所以,夜冥觉得,魏珩之所以如此在意那封信,其实针对的对象不是慕容云。 “什么,慕容云。” 夜冥提到了慕容云,叫夜阑跟夜松都无比震惊,对视一眼,嘀咕着道; “那个小白脸,是慕容云。” 燕国不受宠的皇子慕容云的传闻他们也有所耳闻。 世人提起慕容云,说的最多的便是此人的长相,十足的祸水。 他要是个女人,燕皇只怕是会将他培养成迷惑人的棋子,辗转送出去许多次了。 还好慕容云是个男人,不至于像女人那样,吃许多苦头。 “既是慕容云,你为何还要这么说。”夜松看着夜冥。 夜冥紧皱的眉头并未舒展:“殿下早就知道慕容云被赵钧送给了桓荣,就在丹阳郡中。” 姜梨此去江南,一定会跟桓家对上,那么就有可能与慕容云接触。 以魏珩的聪明劲,他能猜不到么。 所以,在得知消息的同时,为何会那么失神,这不是解释不通么。 “对啊,以殿下的性子,只怕不是因为慕容云,那是因为谁啊。” 夜松夜阑想了半天,也没想到。 倒是一直站在角落中充当透明人的夜鹰忽然抬起头往殿中看了一眼。 只见魏珩的身子处于一片阴影之中。 他那张潋滟光华的脸,忽明忽暗,忽远忽近。 确实,一个慕容云,的确不会叫魏珩这样失态。 “别忘了,江南还有一个号称天下第一公子的桓仪。” 在夜松等人的注视下,夜鹰缓缓吐出一句话。 桓仪两个字,叫所有人都沉默了。 天下第一公子桓仪,琼姿皎皎,封神绣澈,如神似仙。 这位才是真正能跟魏珩抗衡的人。 抛开长相不说,桓仪的才学跟谋划,也可以与魏珩相提并论。 桓家有桓仪,可以说是人心稳定,众望所归。 “县主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不会因为一张脸而对谁不同,我说你们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夜鹰提到桓仪,莫名的有些烦躁。 他挥了挥手,想说服自己跟大家,但想了半天,又沉默了,垂下头,攥紧了手。 姜梨是不会被谁的长相所迷惑,但若是与谁相处的久了,难保不会被影响心绪。 想当初,太子跟姜梨,不就是这样么。 如若碰上一个跟魏珩很像的桓仪,那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我总觉得这也不是殿下忌惮的最根本原因。” 夜鹰抿着嘴唇。 说实在的,他觉得在魏珩心里,还隐藏着更深更大的秘密。 那秘密,太沉重了。 沉重到传出去,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是,王朝撼动! “好了,都别猜了,看殿下怎么吩咐吧。” 夜阑神色复杂。 其实东宫一直有一桩秘密,那秘密只有魏珩的心腹才知晓。 原以为那就是魏珩心里最沉重的负担了,原来还有他们想不到的。 他们真的很想为魏珩分忧,这些年,魏珩太苦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叫魏珩感受到温度。 除了姜梨。 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担心。 “夜鹰,进来。” 长信宫内外,安静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殿中才传来魏珩的声音。 夜鹰被喊了进去,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块玉佩。 将玉佩装进信封中,夜鹰足间一点,消失不见了。 “那,那不是。” 夜阑夜松被震的说不出话来。 那块玉佩是调动江南暗势的信物。 魏珩难道叫将红灵阁暴露在世人眼前么。 为什么。 因为忌惮桓仪? 他怕桓仪对姜梨做什么? 这怎么可能呢。 江南风光,尽在扬杭。 烟花五月,扬州的夏季如诗如画。 绿柳垂丝,轻轻拂过水滨,芳草萋萋,碧绿连天。 天气越发炎热,每年这个时节,门阀贵族都会结伴相邀游湖。 新日灼灼,与琼楼玉宇的飞檐角相映成趣,画舫在波光粼粼中荡漾。 数十艘大船插着锦旗,在湖面上移动。 船只很大,其中,尤以最中间的那艘黑色的大船最为醒目。 只见船上,插着一个写有桓字的大大旗帜。 船帆飘扬,借助东风,飘然远去。 “我说这桓家都出了天大的事了,桓仪怎的还有心情在这里游湖?” “是啊,这太奇怪了。” 甲板上,锦袍华服的贵公子们三三两两结伴,推杯换盏间,眼神若有若无的朝着桓家的大船上撇去。 仙音袅袅,如同置身在仙境之中。 不断有船只靠近桓家的大船,似乎贵公子们想将那琴音听的更真切一些。 桓仪才高八斗,智慧超群。 一手琴抚的更是天下一绝。 只是,桓仪甚少在外头展露琴技,一年能听到一次,已然是幸运。 近日,因姜梨下江南的事闹的是人声鼎沸。 桓荣被冠上草寇名声死在新平县,姜梨命人主动去桓家说起此事,将了桓家一军。 背地里,各家探子早就将事情打探清楚了。 他们没想到,姜梨敢这么大胆行事,借的不是储君的势,而是王家的势。 王家跟桓家这两年在长江上游下游争的是你死我活,难分伯仲。 如此,倒是也都能理解了。 毕竟姜梨的名声响亮,姜鸢在江南的名声更是响亮。 “桓荣死了,虽说是旁系,但对桓家来说,不讨个说法,岂不是很丢人?” 一个身穿绿服,长相颇美的公子说着。 他名为钱洗礼,是钱家的嫡长子。 钱家虽说不是门阀贵族,但在扬州也是有些名气的。 否则,又怎么能包下这么大一座画舫,邀请好友游湖。 “是啊,桓仪这样子,好似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莫非桓家另有打算?” 有贵公子接话,言语之间,充满了好奇。 不过也有一些人好奇的点不在桓仪身上,也不是桓家的态度上。 而是在姜梨身上:“你们说那个姜梨到底生的是何模样。” “我听说啊,那日桓荣纵马到城墙下,看见姜梨的第一眼,都看呆了。” “难道此女生的赛过天仙?” 对于这些贵公子而言,平时除了吃喝玩乐,最大的娱乐便是女人。 女人对他们而言,就像是一个玩意,谈论起来,嘴中污言秽语。 这说话的公子叫黄寿生,家中家财万贯,钱多的三代都花不完。 黄寿生对于吃喝玩乐,那是行家中的行家。 提起姜梨的长相,他那肥胖的脸上,满是淫秽,嘴中不干不净: “不知与天娇楼的头牌绿柳比,谁更高一筹。” 黄寿生说着,哈哈一笑,笑的腰都弯了,可见在这些贵公子眼中,压根就没拿姜梨当盘菜。 而是将她视作青楼头牌,可随意与之比较。 “嗖。” 黄寿生的笑声引的身边的贵公子们也笑的一脸不怀好意。 冷不丁的,一根筷子擦着船帆径直朝着黄寿生的面颊飞了过来。 黄寿生大惊,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根筷子,直接钉着他的衣裳,将他钉在了船板中。 黄寿生脸色大变,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对面那艘黑色的大船。 不知他说错了什么话,竟是叫桓仪对他出手。 第539章红灵一动风云涌,双龙争霸撼乾坤 “嘶。” 热闹喧嚣的甲板上,因为那忽然飞过来的筷子瞬间变的鸦雀无声。 所有的贵公子脸上的神态都在这一刻变的精彩纷呈。 或猜忌、或疑惑、或惊奇。 五花八门,像是晕开的水彩画,当真是好看及了。 黄寿生下意识的动了动身子,却发现那根筷子穿透了甲板,他就算是想将衣衫撕破,也动不了半分。 若是要强行挣扎,只怕会身受重伤。 这手法,除了桓仪,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桓家历代出名将,到了桓仪这一代,文武双全,天降奇才! “不知,不知在下说错了什么,惹恼了公子。” 黄寿生再嚣张,再张狂,在家世绝对凸出的桓家跟前,也是低入尘埃的蝼蚁。 钱跟权,桓家都有。 不仅如此,桓家还有兵权。 江南一带的土霸王,不是开玩笑的,也不只是说说而已。 黄寿生原本是想借助羞辱姜梨来讨好桓仪,没想到却惹恼了桓仪。 要是桓仪不解气,只怕黄家就要倒了,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求公子开恩。” 黄寿生越想越慌乱,肥胖的身子扭着,跪在甲板上砰砰的磕头; “公子开恩。” 开玩笑,得罪了桓家,甭想有人在扬州立足。 桓家在这里,有绝对的威严。 得罪桓家只有一条路,那便是,死。 所以当江南来了个一身反骨的姜梨,才会引起那么大的波澜。 “求公子饶命。” 黑色的画舫中,琴音未停。 黄寿生的脑门都磕破了,也不见有动静传来。 周围那么多画舫,那么多贵公子,竟无一人敢为他求情。 无疑,大家都不想得罪桓仪、得罪桓家。 因而,也更加谨慎,以免再说错话,招惹祸事。 “我道是谁,原来是黄公子啊。” 黄寿生不敢停,生怕一停,黄家满门都要没命了。 他磕的头破血流,脑袋晕乎乎的,身子摇摇欲坠。 冷不丁的,黑色的画舫上,有一个容貌妩媚的女人抱着琵琶走了出来。 “是绿柳,怎的会是她。”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闻绿柳姑娘的琵琶能跟仪公子的琴和上。” 有人小声议论,窃窃私语。 这会才恍然大悟,后怕的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仪公子是因为黄寿生说起姜梨而不满。” “原来是他提起了绿柳啊。” 这就不足为奇了。 桓仪这个人太有才华,乐器上,他几乎都有涉足。 他这个人,性格是有些古怪的,也叫人琢磨不透。 分明出身在顶级门阀桓家,但桓仪这个人却很讨厌那些高低之分。 只要跟他投缘,就算是青楼楚女,又或者是贩夫走卒,他都能与之结交。 故而,这天下,多的是桓仪的好友。 这不,绿柳也因为弹的一手好琵琶入了桓仪的眼。 “你们怎知是因为绿柳的琵琶,而不是因为男女之情。” 有人压低了声音,很小声很小声,生怕桓仪跟桓家人听到。 他就是太好奇了。 毕竟桓仪今年都二十二岁了,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 绿柳说起来,是第一个与他亲近的女人。 如此,怎么能说不是男女之情呢。 “你忘了还是傻了,难道你不记得二十年前天机大师曾说,仪公子命中有天命之女。” 有人想起那桩传闻,难免唏嘘:“除非命定之人,若与其他人成亲,仪公子活不过二十五岁。” 那句话,也能算的上是一句约定吧。 二十五岁之约,距离这个约定,还有三年。 可桓仪的天命之人还没出现,这事江南无数双眼睛可都盯着呢。 “有没有可能天机大师预言错了。” 钱洗礼摸了摸鼻尖。 有人嗤笑一声。 紧接着从船舱中走出来一个身穿天蓝色直缀的俊雅公子: “你们难道忘了天机大师不仅说过仪公子天命之人一事,还说过仪公子五岁能诗,六岁能兵,七岁能武,八岁可当状元的事么。” 除了那天命之人一事还没有定论,其他的,全都实现了。 有时候大家甚至在猜测,是不是因为桓仪太优秀了,不是寻常人,所以命中注定有个天命之女。 如此解释,倒是很合理。 “那仪公子的天命之女会不会就是绿柳姑娘?”钱洗礼眼神微微闪烁。 看向萧时中。 萧时中跟桓仪有些情分,两个人是好朋友。 再说萧家是除了桓家以外,在江南第二大有名的世家。 对此,所有人都对萧时中的态度十分恭敬友好。 “这个么,不如你们去问问桓仪。”萧时中唰的一下展开手上的扇子,俊脸上,笑意满满。 他往前走了几步,越过跪在地上抖着身子的黄寿生,高声喊道:“仪公子既然在画舫中,怎的不叫我等一览风姿。” 话落。 桓家画舫内的内门全部打开。 微风吹拂着画舫,琴声停了。 画舫中,那身穿白衣,头系发带的年轻公子眉目似画,一举一动间,天质自然,龙章凤姿。 男人看的都呼吸一窒,女人老早就看直了眼,慌乱的收回视线,窃窃私语: “据说大晋只有储君能跟仪公子的长相一较高下,不知是真是假。” “建康城的人也定都像咱们似的,对仪公子感到好奇吧。” 这些年魏珩跟桓仪总是会被人拿出来比较。 这样说虽然有些荒谬,毕竟君臣有别,就算是要比较,也该是拿魏瞻跟魏珩比。 但魏瞻的影响力,还没有那么远,换句话来说,从长相上来说,他就已经败了。 人们更多的,是对魏珩跟桓仪的好奇。 “据说仪公子与太子殿下生的有些相似。” “他们都是仙人一般的人物。” 贵女们说着,羞红了脸。 魏珩娶了太子妃,太子妃死后,也并未娶继妻。 她们是指望不上能被看中当上太子妃,但还是可以在桓仪身上使使劲的。 “你这个家伙,可算是露面了。” 萧时中足间一点,身影飘逸,直接从甲板上飞到了桓家的大船上。 “啪嗒。”一声。 随着他落下,画舫的内门关上了一半,隔绝了人们打量的视线。 桓仪生了一双丹凤眼,看人的时候,像是一尊成活的观音像,有怜悯,也有冷清。 萧时中盯着他的眼睛,想起他跟魏珩的传闻,三两步走了过去: “红灵阁重出江湖了。” “你的蓝栖阁,不日也要跟世人见面了吧。” 萧时中既是桓仪的朋友,也是他衷心的伙伴。 红灵阁是魏珩在江南的势力,蓝栖阁是桓仪的势力。 两伙势力,建于同一时间,像是有什么约定似的,也在同一时间出动。 江湖传言,红灵一动风云涌,蓝栖一出天下惊! 双龙争霸的时候,终于要到了么。 只是,为何会有一个女人牵扯其中。 那人正是叫桓仪好奇的,姜梨。 姜梨既能得魏珩如此另眼相待,只怕要不了多长时间,也会入桓仪的眼。 毕竟他们的审美与想法,都出奇的相似。 就是不知他们二人之间,有什么关联。 第540章你与魏珩,像镜面人 “喂,我说你倒是吭个声啊,如此显得我自言自语似的。” 桓仪端坐在琴桌前,像是一尊雕塑,动也不动。 萧时中想从那张精致的脸上找到一丝丝的破绽,都寻觅不到。 叹了一口气,自顾自的寻了个地方坐下,还倒了一盏茶: “罢了,与你认识了十几年,你总是这样。” 小时候他第一次见桓仪,还以为对方是女扮男装。 再后来,每次跟随父亲去桓家家主,总能看见少年老成的桓仪。 一开始他对桓仪是好奇,后来便是敬佩,再后来他们交心,成了好友。 他愿意帮助桓仪,做任何事。 而他们的关系,自然也越来越亲密。 “喂,你难道真变成哑巴了。” 桓仪低着头,从侧面看去,像是一尊雕刻精美的石像。 萧时中茶水也喝了,风景也赏了,桓仪就是不说话。 他有些急了:“你还没看出来么,太子已经动手了。” 他不知道桓家跟皇室究竟有什么约定,这约定默契的就连储君跟桓家少主也秉持这一理念。 他知道蓝栖阁的存在,还是两年前他被人追杀,桓仪为了保他性命,不得已不出动蓝栖阁势力。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叫你输了魏珩一头。” 想到此,萧时中很愧疚。 那约定因他而打破。 所以当这次听闻魏珩动用了红灵阁的势力时,他才会那么激动。 “也不知道那个姜梨究竟有什么魅力,叫魏珩为了保她,竟不惜暴露红灵阁。” 萧时中也沉默了一会,感慨。 提到姜梨二字,桓仪这才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眼皮,凤眼中沉寂,像是从更古醒来的一尊神仙相像,忽然有了生气儿: “他出动红灵阁,不过是虚张声势。” “啊?”萧时中一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不对,你终于愿意说话了。” 萧时中细细思索了一下,手上的折扇收起,一拍脑门;“我说桓仪。” “不是吧。” “你还没跟姜梨见过面呢。” “怎么就对她的名字反应那么大。” 其实当年天机大师圆寂前还留下一个预言。 那便是,双龙争凤。 起初江陵郭家出了个郭芙,萧时中还以为预言中提起的人就是郭芙。 可随着这些年他跟桓仪的调查,却发现郭芙不是。 若不然,桓仪怎的还活的好好的。 那岂不是意味着,郭芙对魏珩而言,其实…… “有些事,我真的看不懂了。”萧时中叹了一口气。 三两步逼近桓仪:“桓仪,我想问你一句。” “你跟储君,究竟是何关系。” 他紧紧的盯着桓仪的眼睛,妄图中里面找寻一点点蛛丝马迹。 可他失望了。 桓仪被桓家训练了多年,早就变的波澜不兴。 想从他嘴中问出点什么,简直比问死人还难。 “好吧,换一个问题。”萧时中妥协了。 盯着桓仪的眼睛眨也不眨:“你认得姜梨?” 桓仪这样一个人,唯独在提到姜梨时表现的有所不同。 除了桓仪认识姜梨外,他想不到别的原因。 其实刚刚那根筷子飞向黄寿生,也并非是因为黄寿生提到了绿柳,而是他说到了姜梨。 “桓仪,你知道我的,我都是为你着想。” 萧时中承认他在试探桓仪。 可那也是因为他担心。 他不希望像桓仪这样的天骄,将注意力都放在一个女人身上。 他有更广阔的天地,志在四方,志在,高堂。 “我与姜梨,并没有见过。” 桓仪抿了抿嘴唇。 他的声音悦耳沙哑,十分特别。 叫人听上一声,便永远都不会忘记。 像他这样的人,浑身上下哪一块地方,都与众不同。 “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对付姜梨。”萧时中又问。 姜梨这么打桓家的脸,外头那些人,包括天底下无数双眼睛,可都紧紧的盯着呢。 “怎么对付?”桓仪低低一笑。 这一笑,若琼花绽放:“为何要对付。” 姜梨帮桓家找了一个理由对付王家。 他们为何要对付姜梨呢。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帮姜梨开脱。”萧时中头一次不信桓仪的话。 “是你跟家主说了什么,所以桓荣的死,桓家才决定将账算在王家头上,是不是。” 萧时中也是个聪明人。 只需要观察桓仪的反应,便能猜出个七八分了。 “为什么呀桓仪,你也说了你从未见过姜梨,为何要这么做。” 萧时中将扇子一丢,来回踱步:“难道还是因为魏珩。” “魏珩对姜梨究竟是什么心思,尚且不确定呢。” “我看男女之情概率小,利用的概率大。” “魏珩身边,缺姜梨这样一把利刃。” 虽然姜梨是女子,但他也得承认,此女是他生平见过的,最出色的姑娘。 不怪桓仪会注意到,就连他,其实也想见见姜梨究竟是何模样,是何秉性。 不过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新平县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难关还在后头呢。 三国中人的眼睛都盯着姜梨治理水患。 若是成功了,姜梨名垂千古。 若是失败了,姜梨便会背负无数骂名。 所以,前路何其艰难。 他觉得一个人的运气不会永远都那么好。 “你如今身为萧家少主,何时眼光也那么浅显了,姜梨凭借一己之力,搅弄江南风水,你还以为这只是运气?” 桓仪提起姜梨时,那黝黑深邃的眼瞳中便折射出淡淡的光芒。 那光虽然不刺眼,但这可是桓仪啊。 姜梨是第一个叫他有兴趣的姑娘。 “桓仪,作为兄弟,作为朋友,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我不知道你与储君究竟有什么秘密。” 萧时中忽然变的很严肃、很认真: “但是你千万不要因为储君对姜梨有恻隐之心,便也变的如他一样。” “你为何会有这样的错觉。”桓仪的眼神,波澜不兴。 萧时中无奈的叹口气,找了面镜子过来: “桓仪,你自己看看你自己。” “每次提起姜梨时,你的眼神,并不清白。” “就算当年储君迎娶太子妃时,你也从未这样过。” 这些年来,桓仪跟魏珩,几乎是并驾齐驱。 两个人不管做什么,风格都很相似,眼光也出奇的一致。 话说到这里,他也明白,魏珩迎娶郭芙,应该与男女之情没什么关系。 具体原因他不清楚,可他对桓仪还是了解的。 桓仪或许并非是对姜梨这个人有兴趣,而是因为储君的在意,他有了兴趣。 他希望桓仪找到一个真正喜欢的姑娘,厮守一生。 并非是因为魏珩看重姜梨、对姜梨不同,桓仪才会注意到姜梨。 但又不得不说,桓仪都注意到姜梨了,储君的心思,肯定不清白。 想必他对姜梨,是动了情了。 “桓仪,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虽然你与储君一南一北,从未有过交集,但见过你与储君的人,都会萌生出一种错觉。” 萧时中将心中积压已久的话说了出来。 迎着桓仪的视线,他又说:“有时候,我觉得你与储君,像是镜面人。” 一个人照镜子的时候,出现在镜子中的人,是对方。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总结出来的。 天底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么。 第541章杀姜鸢! “这个世上,相像的人很多。” 桓仪与萧时中对视。 他的眼神,毫无波澜。 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 “算了,你与储君,心里清楚。”萧时中认命了。 这是最后一次他试探桓仪。 既然知道试探无用,日后便不做无用功之事。 “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萧时中坐在桓仪身侧。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又道:“你这把琴都用了许久了。” “我近日寻了绿绮琴,一会我就命人送去你府上。” “好。” 萧时中还以为桓仪又要拒绝。 但出乎意料的,桓仪却同意了。 “那一会回去我就叫人去办。” 桓仪喜好弹琴,他手上的这把琴用了十几年了。 他并不认为桓仪这个人很念旧情。 只是懒得换而已。 “都好。”桓仪点点头,高仪的脸上,露出点点笑意。 萧时中很久没见过他这般鲜活的一面,也不由得笑道;“虽然不想剿了你的好心情。” “但是我还是想问一问你打算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 “叫天娇楼去办。”桓仪这是在告诉萧时中,天娇楼是他的势力。 “莫非……”萧时中一惊。 莫非天娇楼是蓝栖阁的一部分,里头的人也是从蓝栖阁中分散出来的。 如此,一股势力扩展为许多股势力,既能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又不怕违背那个约定。 “我终于明白你为何会那么注意姜梨了。” 蓝栖阁是这样,红灵阁也是这样。 如此,魏珩大可以叫红灵阁下衍生的暗势暗中保护姜梨,没必要叫红灵阁亲自出手。 他是在警告桓仪,不要动姜梨。 所以桓仪才会那么好奇。 “只怕储君这步棋。”萧时中又看了桓仪一眼。 心中说只怕储君这步棋走错了。 可已经晚了。 桓仪已经窥探到了储君的心思。 这不正好起到了反作用吧。 “那个姜鸢,留不得,杀不杀。” 船舱中安静了一瞬,萧时中又说起了姜鸢。 如此,不得不感慨;“姜梨真是聪明啊。” “她下了好大一步棋。” “否则她那官职,也不会来的这么容易。” 这个世间从不缺少聪慧的女子。 但聪明成姜梨这样的,实在少见。 或许也有,但是她们身上又缺乏了勇气。 所以,才早就了独一无二的姜梨。 他也能理解储君为何那般在意。 “你以为王家会放过她?”桓仪撇了萧时中一眼。 萧时中:“那咱们就只等着,什么都不做么。” “会有人帮咱们做的。”桓仪轻轻一笑。 萧时中一头雾水:“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万一王家不动手呢。” 这话问完,他又自问自答:“哎呀呀,我怎的忘了姜梨那姑娘有一颗黑心。” 王家不做的事,姜梨帮王家做,事后冠上王家的名不就得了。 桓家不做的事,姜梨也会帮桓家做,事后还是要栽给王家。 王家不知怎的招惹了姜梨,成了倒霉鬼了。 “那个姜鸢,可能真是不吉利,莫不是个灾星。” 想明白这一点,萧时中不由得嘴角一抽,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话。 这话也不假,最起码整个王家包括王贵妃在内,都恨姜鸢入骨,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姜鸢。 这一点,远在新平县的姜鸢本人,也是及清楚的。 所以,天一黑,她便待在房中,闭门不出。 吃饭喝水照旧,生怕自己身子差了,倒是还能陈的住气。 当黄昏最后一丝余光跳下舞台,华灯初上,黑夜洗礼大地,笼上了一层朦胧。 “大人有令,看好乡主,必不能叫乡主出任何事。” 新平县县衙后院,冬月给姜鸢送了吃食还有水跟干净的衣裳,再次叮嘱看守的侍卫。 她一个小丫鬟,如今因为主子风光,也跟着沾了光,举手投足间,再无以前的怯懦。 竟是使唤上侍卫了。 “月姑娘放心,我等定会好好守着。” 侍卫们对冬月的态度就是他们对姜梨的态度。 姜梨可是新平县的大恩人,深得民心,深得百姓拥护。 她上午带着百姓们去祖山勘测地形,在张宪的辅佐下,陆陆续续的弄了药苗过来。 百姓都以种药材为生,据说在姜梨的带领下,祖山上发现了能大量繁殖存活的药材。 再过两日,这里要来一个贵人洽谈药材一事。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或许新平县会发展的比水患前还要好,能不叫人高兴么。 据说新平县附近的城池,都盼着姜梨过去呢。 “好好待乡主,她也是有功之人。”冬月话中深意慢慢:“待平定水灾后,回京定会论功行赏。” “再者说,乡主可是未来的侧妃娘娘。” “若是怠慢了,咱们都得罪不起。” 冬月话中的深意侍卫听出来了。 连连点头:“月姑娘放心,我等定会彻夜守着。” 其实他们心里是很不屑的。 要不是姜梨心善,顾念旧情,姜鸢早就被江南的人生吞活剥了。 还能当什么功臣。 如今她将功折罪,不过也是为了想活命罢了。 也不像姜梨,是一心为了百姓,一心向善。 “都打起精神,不许偷懒。” 冬月走了,领头的侍卫叫韩福,是石允常的心腹。 他带领着县衙的衙役看守姜鸢,石允常很放心。 夜,渐渐深了。 姜鸢缩在床榻上, 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她不傻,比一般的女子心思都深。 姜梨这么坑她、又利用她坑王家。 王家岂能放过她? 定然是不会的。 所以这两晚,她都在白天睡觉,晚上放哨,丝毫不敢懈怠。 等风声过了,她的警惕心才能打消一些。 否则只怕是要命丧此地。 “娘,我好想您,您什么时候来救我。” 姜鸢蜷缩在榻上。 她受伤的脸疼的厉害。 发炎红肿,叫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她的脸肯定是毁了。 再来江南前,张晚音给过她两瓶药膏。 可是现在她不敢上药。 她越惨,姜梨就越会忽视她。 她只求能顺利回京,跟家人团聚。 只有都城,才是她翻身的地方。 “我该怎么办。” 月光惨淡。 照进卧房中,将破旧不堪的摆设照的一清二楚。 姜鸢如今完全处于被动局面。 全程被姜梨牵着鼻子走,她不知明日会遭遇什么, 也不知她的命,能否保住。 这种被人拿捏的滋味太不好受了,她想哭,可是却哭干了眼泪。 “姜梨这个该死的小贱人。” 想起以往的风光,姜鸢就恨姜梨入骨。 刚刚冬月那贱丫头在她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叫她倍受折辱。 还记得初次见面,冬月那畏畏缩缩的样子。 如今,竟是翻身了。 这叫她怎么能甘心呢。 “一定还有机会的,还有机会的。” 姜鸢抱住自己的身子。 她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张晚音身上。 只要再度过今晚,没什么风声,日后也会相安无事。 姜鸢默默的想着,夜晚凉,人一冷就想睡觉。 迷迷糊糊间。 只听房顶上有稀稀疏疏声响起。 姜鸢抬头一看,恰好看见瓦片被揭开。 冰凉的弓箭对准她,朝着她射了过来。 “啊。” “有刺客。” “来人,救我。” 姜鸢吓的尖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往床榻下跑。 她跑的快,那枚利箭正好射在她刚刚坐着的地方,一箭,穿透了甲板。 这些刺客,是抱了必定成功杀她的决心! 第542章乖乖听话 “来人呐,救命,快救我。” 姜鸢惊魂未定。 瓦片被揭开。 苍白的月光透过瓦片,将姜鸢眼中的恐怖放大了无数倍。 她尖叫着,而那些刺客眼看着踪迹败露,竟然纷纷冲破房顶,跳进了房中。 足足有二十多个侍卫,各个身穿黑衣,带着黑色的面巾。 电光火石间,姜鸢与其中的一个刺客对上,被那人眼中的杀意与冷漠,惊出一身冷汗: “快来人啊,有刺客。” 这些刺客,手拿长剑,背后背着箭篓。 刚刚射向她的那枚利箭,便是从箭篓中拿的。 一般情况下,这些刺客背后的主人都会在颁布刺杀之令前,再三强调抹去踪迹。 绝对不能叫人顺藤摸瓜,摸到背后主人究竟是谁。 眼前的这些杀手,隐藏的更好。 可姜鸢还是看出来了。 箭篓中的箭,分明都是王家的! 整个天下,只有王家有造箭的资本,这些年,他们不仅锻造了各种兵器,还做了其他许多不为人知的事。 她知道王家暗造私箭,还是魏瞻曾经喝醉了,她套话套出来的。 原本想着日后握着王家的把柄,在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不曾想,如今竟叫她看了那些箭,如坠冰窖。 “你们是,是王家的人。” 姜鸢哆嗦着嘴唇。 王家两个字一出,她更加看真切了那些杀手眼中的杀意。 “杀了她。” 领头的杀手眼神格外冰冷。 那样彻骨的寒意,是姜鸢一个闺阁小姐从未见过的。 离开了繁华的建康城、离开了建宁伯爵府,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姜家小姐。 在这人多而乱的江南,她就是个草芥。 “救命啊,救命啊!” 意识到这一点,姜鸢妥协了。 她向现实妥协了。 她更加深刻的认识到,只有活着,才能扭转局面。 圣上不会要她的命的,毕竟她是裕王将来的侧妃。 纵然魏瞻或许现在厌恶了她,可他们中间毕竟有情意,只需要多花点心血,一定能叫魏瞻待她如初。 “杀了她。” 姜鸢像是一个无头苍蝇一样东多西窜。 她将房中能用的东西都丢了过去。 可是那些刺客各个身手不凡,杀她,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姜梨,有刺客,快救我。” 姜鸢接连喊了几声,外头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姜鸢的脸白的跟鬼似的。 她不知道姜梨是不是故意拖延时间不救她。 她没法子,只好喊姜梨的大名。 一遍又一遍:“姜梨,大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你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刺客杀我,而无动于衷。” 她要是死了,姜梨便没有背黑锅的人了。 大晋的门阀,还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所以,姜梨应当不会叫她死的,对吧。 “来人呐,有刺客劫人了。” “快来人,走水了。” 门外喊声一片。 火光卷起,叫房中的刺客都明显一楞。 姜鸢大喜,想趁着刺客们犹豫的空挡跑出去。 可她刚走了一步,腿便被利箭射穿。 “噗通。”她摔倒在地。 喊叫着喊:“啊。” “好疼。” 钻心的疼。 她的腿要断了。 好疼。 她身娇体弱,何时受过这样的罪。 “救,救我。” 房门紧闭。 门外只有打斗声,却无一人将门撞开。 那些人都是姜梨的心腹,听从姜梨的安排。 姜鸢伸出满是鲜血的手,眼泪哗哗的流:“我不想死。” 她要活着。 胜负未分。 乾坤为定呢。 这大晋的天下,将来谁坐都不好说呢。 魏瞻有王家鼎立支持,他未必就没有夺位的机会。 到时候自己也水涨船高,成为宫里人人尊敬的娘娘。 所以,她绝对不能死。 “救,救我。” 利箭再次朝着她射来。 她躲闪的狼狈。 有的箭擦着她的耳朵,钉死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姜鸢吓的心跳都短了半截,但是她不敢不动,那些刺客,虎视眈眈。 “救命啊。” 刺客们只是犹豫了一瞬,猜测这是否是姜梨设下的阴谋。 很快,便下了决心,要斩草除根。 不管怎样,都要杀了姜鸢回去复命。 他们一改先前的动作,又快又狠。 箭篓中的箭密密麻麻,朝着姜鸢射来,能将她射成马蜂窝。 “啊。” 她的腿上,胳膊上,甚至十二朵上,都有箭上。 她靠在墙壁上,蜷缩着身子。 眼瞳放大,她眼睁睁的看着那支箭朝着她的面门射来,无助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她好似看见死神来了。 她想,她马上就要下地狱了。 可是她不甘心啊。 要是能在死前,把姜梨带上, 那也不冤了。 “嗖!” 又是一声。 就在姜鸢绝望时。 一根箭顺着窗厩射了进来,将那枚即将射向姜鸢的箭,打偏了。 姜鸢猛地抬头,下一瞬,房门跟窗户中,冲进来了许多侍卫。 “拿下!” 盛语堂领头,卫殊辅助。 督察院一处的侍卫集体出动。 他们的身手不凡,又是真心拥护姜梨。 姜梨下了令,他们各个以命相搏。 “围剿刺客!” 门外响起姜梨的声音。 虽然觉得很讽刺,但姜鸢却长长的松了口气,眼巴巴的盯着外头:“大姐姐救我。” 她倒是能屈能伸,好似将以前的事都给忘了。 冬月侯在姜梨身边,撇了撇嘴,看着姜梨手握弓箭,很快又被吸引了视线。 “全部拿下。” 石允常穿着一身官袍跟在姜梨身侧,他挥手,县衙的侍卫全部出发,将卧房围的水泄不通。 “杀掉姜鸢,回去复命。” 姜梨忽然赶来,刺客们已经败了一半。 领头的想要拼死一搏,手上拉弓射箭,再次朝着姜鸢发动最后一击。 姜鸢吓的疯狂喊叫,那胆小的样子,叫人看的,难免皱眉。 都是一个家里出来的姑娘,茶具未免太大了点。 “大姐姐救我。” 姜鸢抱头喊叫。 姜梨眯着眼睛,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嗖。” 利箭再次设出,姜梨目光凌厉,几乎是百发百中,将刺客的箭再次击落。 这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姜梨,姜梨目光冷淡,游刃有余,举手投足间,自成一派。 这样的箭术,若非受过专门的训练,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就算是神射营的箭兵,也不遑多让吧。 “不许叫他们跑了。” 刺客们眼看着姜梨胸有成竹,顾不得杀姜鸢,一心撤退。 姜梨站在外头目光清冷的看着。 偶尔她会与姜鸢对视, 眼中那似笑非笑的神色,看的姜鸢头皮都要炸了。 姜梨虽然没说话,可她的眼神却好似在告诉她:这次过后,看你会不会乖乖听话。 是啊,她除了听姜梨的话,别无选择。 姜梨,是在用行动告诉她, 她只有臣服的份,没有第二条路。 不听话,姜梨有一百种法子,叫她听话。 第543章万民伞 “别把他们放走了。” 石允常呼吸都放轻了。 姜梨一个闺阁女子,竟有如此高超的箭术,实在是叫他既忌惮,又佩服。 打从心底里,他知道姜梨不是普通人,感慨的同时,又很庆幸。 庆幸他没跟姜梨作对。 “石大人,你带人去追。” 姜梨看向石允常。 黑眸中,深意连连:“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 “差不多就行,咱们的主要任务是叫百姓们过上安稳日子。” “是,大人。”石允常点点头:“下官明白。” “那些刺客。” 那些刺客就这么放走了么。 这样岂不是白忙活了。 “大人。” 姜梨没回答石允常的问题。 卫殊则是拿了两支箭走了过来。 这是刚刚那些刺客留下的箭。 兵书上记载着,行军作战时,可根据兵器发现对方的踪迹。 故而, 这些箭便是证据。 只是不管是材质还是款式,他都没见过。 这箭瞧着,似乎是某个家族私下打造的。 用这样的箭来杀姜鸢,实在不是一个明智之举,石允常想着,不管是王家,又或者是桓家,真的会这么大意,露出这样的把柄么。 “将二妹妹带过来。”姜梨伸手接过那箭,撇了石允常一眼。 石允常打了个机灵,赶忙带着手下的人走了。 “是。”卫殊足间一点,眨眼的功夫,姜鸢就被他带到了姜梨身边。 “大姐姐,你救救我,救救我。”姜鸢都要被吓死了。 她瘫坐在地上,身上的伤痛的她说话不断吸着凉气。 “二妹妹身子如何了。”姜梨这话问的跟废话似的。 姜鸢心中恨意满满,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她终于学乖了:“性命无碍。” “二妹妹真是命大。”姜梨似乎在感慨。 怎么听,她怎么像是在说风凉话。 姜鸢低下头:“幸亏大姐姐来的及时。” 她咬重了及时那两个字。 是在讽刺姜梨是故意来晚的。 险些叫她遇害。 姜梨并不在意,继续把玩着手上的箭,将箭举到姜鸢跟前:“二妹妹知道今晚的刺客是谁派来的么?” “这箭,你又是否认识呢。” 两支箭,说普通,也不普通。 说常见,也无法找出出自何处。 一看就是人私底下造的。 姜鸢眼神闪烁,支支吾吾的:“我自然不知道。” “真的么?”姜梨反问,语气明显不信。 她附身,蹲在姜鸢身边,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好似要去检查姜鸢的伤口。 姜鸢惶恐着躲开了,视姜梨如洪水猛兽:“大姐姐,你要做什么。” 她不由得又想起那日在伯爵府,胡氏逼着姜梨挖心头血入药,可姜梨却握着匕首直接捅进她的胸口。 她落下了病根,现在心慌心痛的毛病还没好利索呢。 她提防姜梨,提防的紧。 “二妹妹别怕,我只是想检查一下你的伤口。”姜梨静静的看着姜鸢。 那样的眼神毫无波澜,半点强迫的意思都没有。 姜鸢打了个机灵,不敢看姜梨;“多谢大姐姐。” “不必客气,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出来的。”姜梨语气幽幽。 当她的手碰到姜鸢的腿时,姜鸢几乎想尖叫。 姜梨就是个恶鬼,时刻有害她的心思。 说是给她检查伤口,鬼信,她都不信。 “这伤有些严重,正是此箭射伤的额。”姜梨说。 姜鸢嘴角抽搐。 她腿上的利箭还没拔下来呢,姜梨这样有意思么。 “得尽快拔下来,否则这伤会越来越严重的。” 姜梨抬头一看就知道姜鸢在骂她。 她笑了笑,二话不说,趁着姜鸢愣神的功夫,竟然直接将她腿上的箭拔了下来。 “啊。”姜鸢疼的满头大汗,喊声像杀猪一样刺耳。 她抱着自己不断流血的腿,眼中冒火星子:“大姐姐,你要杀了我么。” “果真是同一种箭。”姜梨拿着染血的箭再次比较,而后肯定的点点头:“谁那么狠心。” “二妹妹这样的美人,竟是丝毫都不怜香惜玉,真是大胆。” 姜梨幽幽说着,姜鸢已经要失血过多撅死过去了。 姜梨这才挥挥手吩咐:“快叫黄芩来给二妹妹包扎。” “二妹妹先别晕,你能否告诉我,那些刺客都是什么身份?” “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下次是否还有这样的意外,毕竟人手有限,防不胜防。” 这话,是变相的威胁了。 姜鸢想晕又不敢晕,一张脸煞白煞白的:“我不知道。” “二妹妹说什么?刺客是王家派来的?”姜梨语气惊讶。 一句话,叫所有人都朝着她看了过来。 空气中的风声,似乎都变了味道。 “不是,我没说过。”姜鸢是傻了,才会将王家暴露出来。 “不是王家,那会是谁。”姜梨步步紧逼:“二妹妹再不说。” “下次可没那么好运了。” “你若是说了,我或许还能提前保你。” 刚刚那些刺客姜鸢分明认出来了。 如此,她不会有任何怀疑,毕竟这些箭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些箭,确实是王家造出来的,不过王保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箭,是她照着前世的记忆,造的。 目的便是为了嫁祸王家,叫王家对姜鸢更恨之入骨。 这次不动手,下次也会动手。 总有一日,江南有姜鸢在,王家就坐不住。 一旦他们坐不住,跟桓家的内斗,就开始了。 “我好疼,大姐姐救救我。” 姜梨眼中神色变换不停。 姜鸢不知道她又要算计自己什么,想糊弄过去。 可姜梨却站着没动,好似她不吭声,就不会有人救她。 “是桓家,刚刚我听到了他们说他们是奉桓家之命来刺杀我的。” 姜鸢被姜梨逼疯了。 她大喊大叫,口不择言,避开了王家,反倒是指认上了桓家。 此话一出,日后便多了刀光剑影。 姜梨满意的笑了:“明白了,桓家是因为王家牵连了二妹妹。” “二妹妹说到底还是因为王家遭了难。” “快些将二妹妹带下去,用最好的药,万不能叫二妹妹身上留疤。” 姜梨转身,拿着三支箭往回走:“务必照顾好二妹妹。” “她可是未来的裕王侧妃。” 姜梨时不时的便要将裕王侧妃的名头拿出来用用。 如此,要叫痛恨姜鸢的百姓,连带着魏瞻也一并恨上。 姜梨的身影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 今晚,注定又是不寻常的一晚。 慕容云穿着单薄的衣裳站在角落中。 看着刚刚姜梨的一系列举动,他低下头,想起白日里有侍卫嘀咕着,说新平县的百姓要给姜梨造万民伞。 原本他还在疑惑姜梨有何本事,今晚一见,姜梨,实在是运筹帷幄。 自己混迹在她身边,一定能伺机而动,找到机会。 “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冷不丁的。 一道幽幽声音自身后响起,慕容云浑身一僵,眼神顺便变了。 第544章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我听到外头有动静,便想着出来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慕容云转身对上寒梅的视线。 “大人会处理好的,公子不必担忧。”寒梅并未戳破什么,也没有多问。 只是对慕容云说:“公子身上还有伤,奴婢送你回去吧。” “好。”慕容云手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在床上躺的久了,我觉得很愧疚。” “若是我有能帮的上忙的,姐姐尽管告诉我。” 寒梅都说了她比慕容云还小呢,可慕容云却始终管她叫姐姐。 而她从一开始的别扭,到无波无澜,再到现在每次听慕容云喊姐姐二字的习以为常。 深觉慕容云手段高:“我去问问大人。” “大人若是有吩咐,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公子。” “谢谢寒梅姐姐。”慕容云对寒梅露出一抹笑。 那笑能颠倒众生。 当真叫人觉得妖媚。 “不用谢。”寒梅嘴角一抽低下头。 她发现慕容云这个人身上最大的优点便是不受别人干扰。 他有自己的一套理念跟目的,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会坚持。 怪不得他能从桓荣手上逃脱呢,怪不得他能在赵国皇室那些人的手上活下去。 “寒梅姐姐,我听人说,新平县的百姓们要开始种植药材了。” 慕容云不放过任何能从寒梅嘴中打探消息的机会。 有一瞬间寒梅觉得慕容云之所以出来,也是为了套她的话。 她小心的回复:“是啊,从明日开始。” “那我能帮的上忙么。”慕容云一副他很想做些什么的样子。 “得问问大人。”寒梅不看他,生怕被他蛊惑。 “好,那就辛苦寒梅姐姐了。”慕容云的笑越发的美艳。 定力再好的人,时时刻刻这么看他,也会受不了的。 眨眼间,寒梅便将慕容云送回了卧房。 “公子好好休息,若有需要,便喊奴婢。” 房门关上,寒梅赶忙走了。 慕容云这个人好似会魅术。 每次跟他相处,总是有一种防不胜防的感觉。 “寒梅,你怎么了。” 寒梅匆匆离开,退到房外守着。 冬月来送东西,手上端着一个碗,碗中放着药膳。 “没什么。”寒梅摇摇头,在冬月还没开口前,手指了指:“是黄司药让你来送药膳的吧,你去吧。” “他就在房中。”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也刚回来没多久。” “这样啊。”冬月尴尬一笑。 其实她不想进去看慕容云。 这人生的太好看了。 好看到叫她觉得十分危险。 以往在庄子上陪着姜梨时,她听人说,越是长得美的东西,越有毒。 她觉得慕容云跟有毒似的,叫人看一眼,便不得劲。 “你去吧。” 寒梅又摆了摆手。 她可不要去见慕容云了。 也终于明白为何一开始姜梨说这个任务是艰巨的。 因为精神上,有些受‘折磨。’ “冬月姐姐来了。” 冬月端着药膳,慢慢的走向卧房。 还没敲门,门便从里头打开了。 慕容云笑的很温和。 只是他长的过于美,那笑像个妖精似的,在黑夜中,美艳的叫天地都黯然失色: “辛苦姐姐专门跑一趟。” “替我向黄姐姐道谢。” 他伸手接过药膳碗,冬月赶忙点头:“我会转达的。” “这碗先放你房中吧,明日我再来取,你好好休息。” 冬月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好姑娘将看管慕容云的活交给了寒梅。 要是换做她,只怕她早就受不了了。 原来跟太美的人相处交流,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啊。 “有劳。”慕容云点了点头,站在卧房门口没动弹,好似要目送冬月离开。 冬雨看了寒梅一眼,赶紧走了。 月光正盛,慕容云将房门关上,高大清瘦的身子缓缓走到桌案旁。 他没点灯,自顾自的坐在桌案旁,骨节分明的手上,拿着汤勺,慢慢的喝着药膳。 这药膳里头倒是有几味金贵的药材,除此之外,没毒,也没害。 其实有也没关系的,他这些年什么毒药没吃过,身子早就有了耐受性。 毒药在他这里,便是家常便饭。 “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一碗药膳见了底,慕容云妖冶的脸上,浮现一抹古怪。 卧房中不知何时忽然出现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那人像是影子一样,隐藏在黑暗中时,叫人难以窥探。 “影子见过主人。” 黑影慢慢上前,跪在慕容云脚边。 他浑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的,就连模样都看不到,唯独能看到他露在外头的一双眼睛,灰蒙蒙的。 他有眼疾,但却能视物。 “打探到那伙人是什么身份了么。”慕容云拿着汤勺的手并未放下,眼中饶有兴趣。 “属下无能,请主子惩罚。”影子低下头。 慕容云看他一眼,:“起来吧。” “姜梨的人,你要是能查到,我也该离开新平县了。” 要是姜梨那么无能,继续留在她身边,岂不是危机四伏。 “主子怎知那些人是姜梨派来的。”就连影子都觉得那些刺客应当是王家又或者是桓家的人。 要么,也应该是哪个门阀家中的人。 慕容云笑了,美艳的脸上,笑意真诚:“你下去吧。” 瞧瞧, 连影子都被骗了,他很满意。 “主子不打算离开了么。”影子犹豫。 姜梨分明认出了主子的身份,却按兵不动,肯定有目的。 继续留在新平县,只怕有危险。 “离开又能去哪里呢?”慕容云脸色骤然变冷:“赵钧的人只怕就在江南守着呢。” “去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赵钧是背着赵国皇帝将他送给桓荣的。 此事他那几个皇兄肯定知情,巴不得他死在大晋,这样便有理由要挟赵钧跟赵国。 更有理由,责怪大晋,然后好完成他们的目的。 “是属下愚钝了。”影子低下头。 慕容云说的对,留在姜梨身边,确实是最好的出路。 可姜梨这个人深不可测。 “再观察两天吧。” 慕容云不会轻易下定论。 这两日他打算继续套寒梅的话。 他要出去看看,看看整个新平县对姜梨的态度究竟如何。 如此,再思考他究竟能不能跟姜梨合作。 “你先退下吧,伺机而动,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来。” 慕容云挥挥手,影子立马退下了。 影子是他在赵国为质时救下的。 从那以后,影子便为他所用。 这些年在赵国,他也并未完全被动,私底下,发展了一些自己的势力。 就是靠着那些势力,他才能成功从桓荣手上逃生。 时间一眨眼,又过去了两日。 这两日,慕容云格外的卖力,或许是寒梅终于烦了,也或许是姜梨有别的心思。 终于松口,叫慕容云可以出去瞧瞧。 只是,不能以男装视人,得男扮女装。 慕容云爽快的答应了。 他换上一身女装,跟着冬月出了县衙。 走在城中,这城中的热闹跟朝气,叫他眼神一黯,心中十分惊讶。 “走吧,带你去城门口。” 冬月领路,将慕容云带去了城门口。 姜梨正在监工。 城中的百姓,在姜梨的带领下,井然有序的做工,恢复秩序。 短短十天光景,新平县竟瞧着比以前更加欣欣向荣。 到处充满了朝气,慕容云甚至能从孩童跟妇人脸上看见笑意。 他思衬着,蒙着面纱的脸上,看不大清楚神情。 一直到城门口,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迎风而立的姜梨。 依旧是那身大红色的官袍,在阳光的照拂下,显得那般耀眼夺目。 城下站着无数百姓,他们似乎在等姜梨安排。 风吹来,吹起姜梨的衣袍,她像是一只大鹏鸟,要展翅高飞,飞到云端。 第545章我叫苏慈 “那便是我家姑娘,上次你见过的。” 城墙下,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姜梨。 金冠红袍,姜梨的肤色原本就白,在阳光的照射下,她整个人闪闪发光。 那光太强了,叫慕容云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有些怔楞。 冬月见状,开口说道,语气中,满是自豪。 自古就没有那个钦差大臣像姜梨这样得民心的。 其实只要真的肯用心为民办事,百姓是最知感恩的。 只不过,从来没有任何一个高官,愿意真的将百姓放在心上。 百姓对官而言,不过是踏脚石,登云梯,用过后,便丢了。 “嗯。”慕容云轻轻的点了点头,眼睛在四周看着。 城中的百姓每日都集齐在一处,等着石允常安排工作。 每日所做的工作都不一样,渐渐地,百姓们干劲不减,反倒是越来越高。 新平县,在姜梨的带领下,大变样。 不管是城中的巡视,还是运作,都焕然一新。 尤其是在吃食方面。 百姓们不求吃的有多好,只要顿顿能吃个五分饱就行了。 可姜梨,远比他们要求的,给的更多。 所以他们怎么会不感恩呢。 “阿娘,那就是姜大人么。” 人群中,一个孩童指着站在城墙上的姜梨,问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低头,温柔的解释:“是,那位就是姜大人。” “姜大人是咱们新平县的恩人。” 若是没有姜梨。 他们早就饿死了。 要么也会死在门阀贵族的摧残之下。 所以,不管姜梨叫他们做什么,他们都愿意。 就算是叫她一个妇道人家拿起刀剑上战场,她也是敢的! 因为她经历过生死,看见过人间冷暖。 水灾发生时,饿殍遍地,死伤无数。 江南多地,都成了人间炼狱。 在这样的环境中,能活着,已经是上苍的恩德,他们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能吃饱饭,喝上水。 谁给他们活路,谁便是他们的,主人! “长大后我要参加科考,入朝做官,像姜大人一样,当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姜梨便是榜样,成了新平县无数孩童的榜样跟希望。 姜梨站在城墙上正在跟石允常商议祖山开垦的事。 城墙下,百姓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她低头,脸上露出和善笑意:“叫你们等久了。” “一会咱们便出发祖山。” “张大夫会带着你们,告诉你们如何做,教你们怎么种药材。” 姜梨笑着。 她的声音充满了和蔼。 百姓们一听她说话,便鼓足了劲,精神抖索:“都听大人的。” “我们都听大人的。” 还是那句话,纵然姜梨叫他们杀人,他们也敢。 不是已经做过了么。 那日,他们一起杀了桓荣等门阀中人。 他们,没什么不敢的。 是姜梨给了他们胆色跟勇气。 是姜梨,给了他们希望与敢抗争的底气。 “收拾收拾,这便出发吧。” 姜梨笑着挥手。 风吹起她宽阔的锦袍,那抹红,成了标志,成了信仰。 “大人也去么。” 有人问。 姜梨点了点头:“当然。” “这几日本官要与你们同吃同住,共同做工。” “走吧。” 要得民心,便要混到人群中,与百姓融为一体。 她要的不是一时的敬畏与顺从,而是,千秋万代,代代相传。 她要将她的名字,刻进每一个百姓的骨血之中。 来日,这江南每一个受过她姜梨恩惠的人,都将是她的兵。 “好。” 百姓们欢呼雀跃。 姜梨跟石允常从城墙上走下来。 石允常留在城中监督百姓做工。 卫殊留下辅佐他。 盛语堂跟姜梨等人,一起出了城。 姜梨没有坐马车,而是跟百姓们一起徒步。 她做到了融入民间,勘察民生,了解民意。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深意。 冬月带着慕容云跟在队伍中。 这场面太壮观了。 这里没有官,也好似没有等级之分。 慕容云只看到了一片欣欣向荣之景象。 这穷乡僻壤的新平县,竟给人营造出一种错觉,叫人觉得这里是什么繁华都城,人人和乐,上下一致。 “张大夫,带着大家上山吧,午时会有人送饭送水来。” 走到祖山脚下。 姜梨要继续观察一下山势,制作一份详细的地形图跟计划。 为了叫新平县将名声打出去,姜梨得确保万无一失。 一点错,都不能犯下。 “是。”张宪点点头,带着百姓们往山上去了。 野种玉竹繁殖力及高。 张宪教给百姓区分药材,如何挖药材。 黄芩也在人群中,张宪不涉猎的知识,她会及时补充。 渐渐地,药材的事,已经成了气候。 说来也巧,昨日,从南阳传来消息,以南阳城为首,药材价格疯涨。 这叫家中囤了药材的人,喜不自抑,赶紧抛售。 “大人。” 姜梨身边总是围着人,时不时的便有侍卫对她回禀消息。 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冬月想将慕容云带过去。 可刚开口喊了一声,只见督察院的一个侍卫便带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姑娘走了过来。 “大人,您要属下救的人属下已经救回来了。” “民女,见过大人。” 那姑娘跪在地上,声音很低很轻。 前两日,石允常寻到姜梨,说前不久,水灾泛滥时,新平县丢了个人。 此人被门阀带走,消失不见。 当地百姓上前帮忙,却被门阀就地斩杀。 姜梨叫人一打探才知道那姑娘的身份,竟是苏士启的孙女。 苏士启本是泰和人士,先皇登基二年中了进士,被选为庶吉士,后累官封为山东右参政。 苏士启尽心吏事,一心为民,在当地深得百姓拥护,累死在了任上。 苏士启的儿子,因秘中举报高泽谋反,被逆党杀害。 整个苏家,就只剩下了一个年幼的孙女。 苏家满门也算忠烈,唯一的子嗣要被门阀给抢走了。 若是传出去了,百姓会如何想,又会怎么想朝廷。 所以,此次姜梨来江南,皇帝还交给了她一个任务,那便是要找寻苏家后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督察院的侍卫,终于将人给找到了。 “你叫什么名字,别怕,你已经安全了。” 姜梨目光温软,走上前,去扶那姑娘。 她似乎没看见那姑娘身上的脏污,也似乎根本就不在乎。 伸手拖住了那姑娘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你别害怕,你的祖父跟父亲,都是朝廷的功臣,朝廷会善待你的。” 姜梨安抚着。 她的声音那么软,那么清透。 像是清晨的第一缕光打在人身上,叫人意气风发。 “民女叫,苏慈。” 苏慈抬起头,满是脏污的小脸,看不清容貌,只有一双眼睛,清澈透亮,很是醒目。 无疑,苏慈毫无攻击性,看人的时候怯生生的,胆子很小。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叫慕容云在看见她的时候,眼底的神色有些皲裂。 第546章坚不可摧的是救赎与信仰 “苏慈?很好听的名字。”姜梨缓缓拉住苏慈的手。 她的手心很热,似能灼伤人。 苏慈不由得蜷缩了一下手心,姜梨却拉着她看向冬月; “冬月,这几日你便负责照顾小慈,吃穿用度,皆从我份例上扣。” “是,奴婢遵命。”冬月是个心地善良的小丫头。 早些年在永安庄子上跟着姜梨吃了不少苦头。 现在日子好起来了,她看见像苏慈这样遭遇过难事的女子十分同情。 三两步走上前,冬月对着苏慈笑了笑;“苏姑娘,奴婢先带您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洗一个热水澡吧。” 冬月叽叽喳喳的,她是个欢快性子,能叫人很快放下戒备心。 可不知被门阀掳走的这段时间遭遇了什么,苏慈格外的沉默寡言。 她不说话,只是低下头,无声的表达抗拒,好似不喜欢与冬月亲近。 冬月犯了难;“这。” 这个苏姑娘,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 “别怕。”姜梨想了想,安抚道;“你不愿与冬月一起,便与我在一处吧。” “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回去,你得等等我才行,可以么。” 姜梨的语气越发轻柔。 她好似怕吓到苏慈似的,身上一点架子都没有。 似乎对她而言,苏慈就是一个小妹妹。 “好。”苏慈低下头。 全程中,她都没有看向慕容云。 慕容云也低下了头,充当一个隐形人。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刚刚姜梨好似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冬月,你陪着她们,我还有事要做。” 姜梨安抚好了苏慈,命侍卫在周围保护。 她手上拿了一份地势图,上了山。 日头正高,或许连上天都在帮着姜梨赈灾。 这样好的天气,大概率是不会下雨了。 只需要将河道疏通,叫残存的积水泄出去,便可以了。 这一点,姜梨在新平县赈灾的同时,也没忘记与陈留郡的官吏联系。 两手抓,两手稳。 姜梨人未到陈留郡,便通过新平县,叫陈留郡的官吏不敢小觑,主动写信给她。 然后她再回信,一来二去,共同制定了泄洪的法子。 “咱们到阴凉下待着吧。” 日头渐渐升高,姜梨还没回来。 冬月抬头看去,只见高耸的山顶上,姜梨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看了看,对苏慈跟慕容云说道。 “好。” 苏慈话很少,少的可怜。 一直低着头,不愿意与任何人交流。 冬月有些头疼,看了慕容云一眼。 只见他也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慕容云那张脸太醒目了,不过上了妆被压下去了一些,倒是不如平时那样引人注意。 “姑娘,奴婢带了点心,您饿了么,先吃点吧。” 一晃眼,一个时辰过去了。 日头正烈,祖山上百姓们来来往往。 午膳的时间到了。 有人专门送饭,看这架势,张宪跟黄芩黄昏前,应该不会到下来了。 冬月拿出一包点心小心的打开。 这原本是给姜梨准备的。 但姜梨一忙起来根本顾不得吃东西,她干脆叫苏慈跟慕容云将糕点分了。 “谢谢。” 苏慈伸出小手去接点心。 冬月试探的递给她一块帕子:“姑娘,先擦擦手吧。” 她举着帕子,苏慈却没接。 冬月赶忙又说;“您饿了吧,这点心可香了, 您趁软乎吃。” 不知苏慈遭遇了什么,不仅沉默寡言,还十分抗拒别人的好意。 她一个姑娘,落入门阀手中。 冬月隐约能猜到些什么,眼底涌上心疼。 “姑娘,吃吧。” 冬月又拿出水壶,在苏慈吃了两口糕点时给她倒了一杯水:“姑娘慢些吃,奴婢这里还有。” 苏慈吃点心的速度很快。 看的出来,她是饿的狠了。 冬月小心翼翼的照顾她,慕容云捏着糕点站在一旁,从始至终,他都没吭声,安静的叫冬月都有些好奇。 “姑娘您是不是累了。” 照顾完苏慈,冬月这才看向慕容云。 “有些。”慕容云点点头,冬月想了想,便叫侍卫送慕容云先回县衙。 又过了半个时辰,姜梨还是没忙完,苏慈有些待不住了。 冬月头疼,索性带着她一起上了山。 十天左右的光景,祖山上大变样。 以前山上杂草丛生,连路都没有。 如今却开垦出了一块块的地,还辟出了专门走路的道。 像是农田似的,料理的非常好。 这些百姓以往大多以种地为生。 种药材跟种地有些步骤很像。 所以,给土地开荒,劈出一条路来,根本不算什么。 “大人。” 在一众身影中,冬月看见了姜梨。 姜梨头上的金冠已经拿了下来,换上了发带。 红色的官袍在人群中十分引人注目,冬月赶忙挥了挥手。 姜梨身边围满了百姓。 听见冬月的声音,他们脸上露出笑意;“是冬月姑娘啊。” “大人,这些活我们来看就行了,您回去休息一会吧。” 姜梨数日奔波,又顶着高温劳作,脸有些白。 百姓怕她扛不住,催着她休息。 苏慈听到百姓们大胆冒犯的催促声,抬头看去。 却见姜梨笑着拍了拍手:“好,那我先回去。” “张大夫,你看着时间,叫大家也回去休息。” “每次做工八小时,午休一个时辰,不要超时了。” 她跟石允常制定了严格的做工时间。 不叫繁琐的任务将百姓们压垮,留给百姓休养生息的机会。 百姓们感恩戴德,每每想到姜梨为他们做的,就不由得红了眼眶。 人命如草芥,可姜梨却将他们看做自己人。 这份恩情,无以为报,只有拿命去抵。 “大人放心。”张宪点点头。 看着祖山上一块快被开垦出来的地,看着成捆成捆的野生玉竹。 一想到过两日就能拿这些玉竹换钱,叫百姓们有上一份收入,张宪就无比激动。 “好。” 姜梨笑着点头,转身走向苏慈:“小慈,等久了吧。” “我们这就回去。” 她像是一个大姐姐一样牵着苏慈的手慢慢往山下走。 日光拉长了她的身影。 百姓们站在原地,目送姜梨远处。 苏慈撇着那些百姓们的视线,长长的睫毛微微眨了眨。 她似乎有些明白为何姜梨能那么快得到新平县百姓的拥护。 因为,她是苦难中的救赎。 是黑暗之中的一束光。 她亦是信仰,可代代相传。 这个世界上,救赎跟信仰,是坚不可摧的。 姜梨身后积攒了庞大的人脉与力量。 有朝一日,这些人脉跟力量,会拥护着她攀上高峰,无坚不摧,若新秀独起。 第547章祸事再起,内奸是谁 姜梨带回县衙一个姑娘。 这并不是多叫人震惊的事。 苏慈发现,那些女侍跟小丫鬟看着她的眼神,只有同情跟心疼。 而这县令的县衙内,也不仅仅只有下人跟侍卫,来这里的人,多且杂。 姜梨似乎总会隔三差五带人回去救治。 一些是孩子,一些是老人。 还有一些跟她一样,都是没了亲人的大姑娘。 “去打几桶热水来,我给她洗澡。” 将苏慈带到自己的院子,姜梨吩咐道。 冬月赶忙去跟两个小丫头拎水。 苏慈低着头,并未抗拒,只是依旧不怎么说话。 “这里的人都很好,有时候我白日里忙,或许顾不上你,你可以跟她们待在一起。” 姜梨将苏慈带进卧房。 她的卧房摆设很简单。 除了日常的衣衫跟官袍,姜梨根本没带首饰,也没有化妆用的东西。 姑娘家所想要的物件,在卧房中很少看见。 可即便没有那些华丽的装扮与精心勾勒过的妆容,姜梨这个人本身也足够耀眼了。 城中的那些人,把姜梨看做神仙。 觉得她是来普度众生的。 “谢谢。”苏慈低声道谢。 姜梨坐在她身边:“你不用紧张,也不必这么小心翼翼。” “这里有许多人跟你一样,都失去了亲人。” “小慈,你想回故乡么。” 苏士启的家乡在泰和。 泰和离这里,也就三日的车程。 若是苏慈愿意,她可以命人送苏慈回苏家的故乡。 “不,不回去。” 原本以为苏慈是想念故乡的。 但却才听到家乡的名字时,露出一副惶恐模样。 姜梨赶忙握住她的手;“别激动,是我考虑不周了。” 泰和有门阀冯家坐大。 当地的百姓,没少收冯家人欺负。 若非当年苏士启考取功名,只怕苏家人,永远都不会有出头之日。 “大人,求您别赶我走,我,我会干活,也会洗衣服做饭,求您不要赶我走。” 苏慈一副慌张的样子,给姜梨跪下。 恰好冬月跟两个小丫头抬着热水进来。 看见苏慈个姜梨跪下磕头,她们有些不知所措。 苏慈却当姜梨犹豫了,额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音:“求求大人。” “你叫民女做什么都行。” “你快起来,我们大人人可好了,你别害怕呀。” 姜梨坐着,苏慈跪在她脚边。 姜梨盯着她的发顶,两个端水的小丫头见状,赶忙去扶她起来。 语气温柔:“大人不会伤害你的。” “相反,大人还会保护你。” “在大人身边,可安全了。” “你放心,以前的苦日子都过去了。” 两个小丫头单纯的笑。 她们一点都没有多想,只当苏慈是害怕,是收了太多苦,才草木皆兵的。 “先洗个热水澡吧。” 姜梨挥挥手,苏慈被两个小丫头扶着,低着头不吭声。 “冬月,将水倒进去。” 冬月盯着苏慈,总觉得苏慈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姜梨喊她,她赶忙将热水倒进浴桶中。 “你们都到外面候着吧,找几身干净的衣裳来。” 热水倒好了,苏慈却紧紧的抓着衣角。 姜梨知道她不喜欢跟太多人相处,便叫冬月等人都去外头候着了。 “大人若有需要,尽管喊奴婢。” 冬月说着,将房门关上。 “先洗个澡吧,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送你去任何地方的。” 姜梨试了试水温。 温度刚刚好。 她一边撸袖子,一边道:“你将衣裳脱了吧。” “你要是想自己洗,我便去屏风后等着,你放心,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姜梨低着头,苏慈犹豫了一下,伸手将衣裳脱下。 她缓缓走到浴桶边,姜梨扭头,便看见她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 有鞭伤,又剑伤,甚至还有剑伤。 白皙的肌肤上,青青紫紫,叫人看了,都有些害怕。 “你受苦了。” 姜梨低叹一声。 苏慈抬头看她。 水雾氤氲了姜梨的眉眼。 她从姜梨眼中看见了怜惜跟心疼。 那样的感情,不是作假。 好似姜梨看见她身上的伤有感而发。 “我这里有伤药,抹上后,不出半个月,这些伤疤就能掉,且不会留疤。” 苏慈沉默的坐进浴桶中。 姜梨轻轻的撩水,用干净的白布擦拭她身上的脏污。 苏慈闭上眼睛,脑袋里全都是姜梨刚刚怜惜的眼神。 姜梨不是装的。 她来新平县所做的事,难道不是为了要百姓臣服她么。 可是为什么,她的眼神看起来是那么悲哀,像是寺庙中供奉的观音像,看着世人的时候,总是充满了同情。 “我出身高门世家,但从小却不在家中长大。” “那些年在庄子上生活,我也吃过不少苦,但我相信,苦难总有一日会过去,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水雾散到房中各处。 到处都湿漉漉的。 苏慈坐在水桶中,攥紧了手,身子也紧紧的绷着。 姜梨开口,与她主动说起往事。 她的声音很轻柔,能叫人轻易放下戒备心。 她说她在永安庄子上时,也时常遭到打骂。 她说,女子多艰,生活不易。 但人生来都是一样的。 最起码要有做人的权利。 她还说,女子背负的比男子要多许多。 有一些,是不必要的枷锁,该丢的时候,是可以丢的。 例如清白,例如那些不必遵循的规矩。 苏慈活了十五年,从未有人与她说过这样惊世骇俗的话。 要是这些话传出去,姜梨定会被人议论。 可是在见识了新平县的百姓对姜梨的拥护后,苏慈觉得,就算这些言论传出去,人们也不信。 在他们眼中,姜梨就是个大好人。 就是救世主。 “活着,就有希望。” “只要不死,其他的都是小事。” 姜梨一边帮苏慈擦洗,一边开导她。 她并没有提起苏慈遭遇了什么,也并没有要盘问苏慈的意思。 她只是像一个大姐姐一样,像是春风一般,无声的浇灌滋养着苏慈破碎的心。 苏慈低眉敛目,长长的睫毛不停的眨着,不知在想什么。 姜梨的速度不慢,给苏慈洗完澡,又帮她换了干净的衣裳,叫冬月端来了热乎乎的吃食。 苏慈换了衣裳,吃了饭后,便睡下了。 一连三天,姜梨都会把她带在身边,渐渐的,百姓们便认识了她。 这一日,天气晴朗,风轻云淡,姜梨从衙堂内走出,手上拿着一封信。 这是一封要传回京都的信,是传给东宫的。 她虽然不在都城,但却隔三差五的将消息主动回禀给魏珩。 毕竟魏珩是上司,她是下属。 这样的汇报,既能满足上位者的成就感,也间接的表达了她的意思,她在告诉魏珩,她有今日的成就,都多亏了魏珩。 这样,魏珩便能将自己手底下的资源,派一些给她用。 这就是人的心理,上位者的心理。 “姑娘,不好了,出事了。” 刚走出衙堂,冬月便小跑着过来,一脸匆忙:“姑娘您快去看看吧。” “城中的牲畜都口吐白沫倒地不起,快要死了。” 这几日姜梨跟石允常花钱买了几头黄牛还有一些牲畜。 黄牛能拉耙犁减轻百姓的负担,牲畜可以叫给妇人与老人喂养,不至于叫她们觉得自己没用。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不知怎的,今日一大早,那几头黄牛浑身抽搐,张宪找了兽医,兽医也没什么好法子。 再这样下去,牲畜们都死了,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啊。 城中有内奸,是内奸害了这些家禽。 第548章说句大不惟的话,姜梨是百姓的天 “大人,咱们怎么办啊。”姜梨若有所思。 冬月急的不行。 那些家禽对百姓来说视若珍宝。 扔了或者是杀了,都舍不得。 但是张宪了,就怕那些家禽身上带的病会传给百姓。 “先过去看看。”姜梨显得及其淡定。 就好似天塌了,她还是如此一副模样。 “盛侍卫,你来。” 姜梨喊了盛语堂。 盛语堂立马走上前:“大人有何吩咐。” 这些日子盛语堂一直陪在姜梨身边。 他随喊随到,对姜梨恭敬有加。 不是因为要完成朝廷跟圣上交代给他的任务他才如此配合姜梨。 而是因为姜梨这个人,叫他打从心底里敬佩。 “将这封信传回建康城。”姜梨将手上的信递了上去。 这是她要传给魏珩的信。 此乃密信。 除非是及信任的人,否则姜梨绝不会将这封信经由第三人之手。 “属下定将信完好无损的传回去。”盛语堂看着姜梨的眼神,双手接过信后,退下了。 “冬月,咱们过去看看那些生病的家禽。”盛语堂走后。 姜梨换下身上的官袍,穿上了件寻常的衣裳。 这些日子,她与百姓同吃同住。 干活时,她都会将身上的官袍换下来。 可是即便不穿那身官袍,百姓们也认可姜梨,也对她尊敬有加。 这便是,姜梨个人的影响力。 “是。”冬月将姜梨身上的官袍褪下,露出里面寻常的衣裳。 为了方便随时做工干活,姜梨都穿两件衣裳。 天渐渐热了,有时候姜梨会热的脸蛋通红。 她还没及笄呢,新平县的百姓看着她,像是看自己女儿一般,心疼的同时,干活更卖力气了。 “走吧。”将官袍交给冬月,姜梨往外走去。 她一动,县衙内的侍卫就自动跟了上去。 “大人,要不要做些防护。”韩福犹豫着说。 若是那些家禽真的感染了可传染的病,姜梨此去,岂不是危险。 “不用。”姜梨一边走一边摇摇头:“不然会引起恐慌。” “未必就是什么传染性很高的病症。” 距离前世那个时候,还有不少时间。 她已经开始布置了。 定不会比前世的情况还惨。 “是。”姜梨说什么,韩福就信什么。 她在新平县短短十多日,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已经深入人心。 不管她说什么,她都都会先约束她自己。 不要她要做什么,她都会给人打榜样。 这就是姜梨的秉性与人品。 “大人,对不起。” 走出县衙,来到街道上。 一路上,所有的人都沉默的看着姜梨。 那一张张淳朴的脸上,纷纷带着愧疚。 只有愧疚,没有不安,也没有惶恐。 旁的,再也没了。 就好似他们根本不怕姜梨会责怪他们,也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他们只是觉得没有照顾好那些家禽,叫姜梨白白付出了劳动。 在这样的天灾时分,姜梨能给他们弄来家禽圈养,可见姜梨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重建新平县的。 她几乎是要将她所有的心血,都用在赈灾上了。 “大人,对不起。” 姜梨一路走,路上路过的百姓,都语气愧疚。 姜梨摇摇头:“不怪你们。” “只要人没事就好。” “我说过,只要大家都活着,好好的活着,便是我最大的希望。” “再说了,事情还不能下定论,怎能先开口便责怪你们。” 姜梨年纪不大,但做事却很成熟。 这城中,比她年纪小的人,也没多少。 但她却能像一个长辈一样,在自觉犯错的百姓们跟前,宽容的笑着安慰。 “大人。”百姓们红着眼圈哽咽。 他们从未见过像姜梨这样好的人。 也从未见过像姜梨这样有耐心的人。 “张大夫,怎么样了。” 姜梨前两日弄来了不少家禽。 其中,鸡鸭是最多的。 姜梨先是在一户人家中找到了张宪询问情况。 张宪将自己检查到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又补充道:“或许是跟天气炎热有关系。” 其实他很担心。 怕这些鸡都得了鸡瘟。 那样一来,定会损失惨重。 他很清楚姜梨弄到这些家禽付出了多大的心血,他也不忍心啊。 明明这样年轻的姑娘,却成日奔波。 她没比他女儿大多少啊。 “不要紧的,都别紧张,我先看看。” 姜梨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走进鸡窝中检查。 鸡窝这种地方,味道自不用多说。 可姜梨却面不改色,进了鸡窝后,随手抓起一只鸡检查。 “大人。” 百姓们见状,纷纷怔楞。 是啊,姜梨这样的举动对他们而言,过于震撼了。 寻常百姓人家的女儿,除非家里过于贫穷,否则也不会时常跟家禽牲畜接触。 但姜梨的动作看上去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娴熟。 “大人,这,这。” 姜梨挽起袖子,长衫也掀起一半。 她的神色自然如常,并没有什么异样。 反倒是张宪,时而看看她的衣摆,时而看看鸡窝。 他怕这里的脏污会弄脏姜梨的衣裳。 “张大夫,拿银针来。” 姜梨说。 鸡窝中的一些鸡神色恹恹,用手一拎,温度很高。 这症状像生了鸡瘟,再不处理,一个传一个,所有的家禽都跑不了。 “是。”张宪赶忙将银针递过去。 他身侧,还有兽医李春。 李春眼带担忧。 他很确定,这些鸡得了瘟疫。 所以他想不出来什么解救的办法。 反倒是看见姜梨来了,更担心了。 他怕这鸡瘟也会传人,怕姜梨会有危险。 “鸡翅膀底下,也就是这个位置,是极泉穴,用银针刺极泉穴放血,然而再往墙上一扔,记住,力道要大些。” 姜梨说着,看向张宪跟李春。 又吩咐道:“这些鸡确实得了鸡瘟,但是鸡瘟并非不能治。” “且,治疗及时,不会传染给人,所以不必宰杀生病的家禽。” 姜梨笑了笑。 她这会像是一个很有耐心的老师,教给李春跟张宪治疗鸡瘟的方法。 鸡鸭是一个法子,至于其他的家禽,什么牛啊羊啊,是另一个治疗法子。 另外,姜梨还叫人石灰在鸡舍里涂抹,这样能消毒。 等做完这些,才过去了大半天。 那些被姜梨跟李春放血的鸡,只用了半天,便恢复了精神头。 这看的人啧啧称奇:“竟然没事了。” “大人她竟然会治鸡瘟。” “是啊,好神奇啊。” 百姓圈养的家禽中,鸡瘟啊什么的,是时常得的毛病。 以往有鸡得了鸡瘟,大多数都会将病鸡给埋了,损失及大。 如今,不用处理病鸡,只需治疗一下,便能拯救损失,如何不叫百姓欣喜。 “大人无所不能,当真是神仙下凡。” 百姓们欢呼,看着姜梨的眼神越发的敬重仰慕。 他们欢呼着,雀跃着,手舞足蹈。 从事发到现在,过去了大半日,他么没有恐慌,没有闹事。 只是静静的带着愧疚的心情等待姜梨到来主持公道。 苏慈站在不远处,风吹起她绿色的裙摆,百姓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深深的映入她眼帘。 衬的她眼瞳,格外幽深。 这一刻,她能清晰的感受到,百姓们把姜梨当做了他们的天。 说句大不惟的话,她姜梨,便是百姓心中的天,眼中的活菩萨。 假以时日,百姓只认姜梨,就连帝王,都不放在眼中。 因为帝王无法拯救受苦的黎民苍生,更不会与他们同吃同住,可是姜梨会。 第549章她不是苏慈,她叫桓慈 “苏姑娘,您怎么在这里啊,今日风有些大,你千万要注意身子。” 身后,有关怀的声音响起。 苏慈扭头一看,便对上一张朴素厚实的脸:“这个给苏姑娘,您补补身子吧。” 手里一沉。 苏慈低头去看,两个擦的干干净净的鸡蛋安静的躺在手心里。 “我姓万,城里的人都喊我万大婶。”万大婶是个很朴素的农妇。 大水冲走了她的夫君跟孩子。 她原本都不想活了。 是姜梨告诉她,只要活下去,便有希望。 并且姜梨还答应她,帮她寻找丈夫跟孩子。 她每日吃了饭就全身心的投入在忙碌之中。 她想着早一日解决水患带来的侵害,百姓们的日子便会早早的好过起来。 虽然她心里清楚她的丈夫跟孩子生存的希望不大。 但姜梨说了,她就信。 “为什么。”苏慈卷长的睫毛微微眨了眨,她看着手中的两个鸡蛋发呆。 大晋门阀众多。 百年来,等级制度森严,像是一座大山丘压在百姓身上,压的人喘不过气。 平民看见门阀,表面上像是老鼠见了猫,可背地里,哪个不是恨其入骨,不知骂了多少次。 对于官吏,百姓们视他们为门阀的同盟好友。 官与门阀贵族勾结,共同鱼肉百姓。 姜梨也是官,为什么她却能在短时间内,取得百姓的信任呢。 “不为什么,我就是相信姜大人。”万大婶的态度格外坚定。 她的语气,也很坚决。 明明只是一个农妇,却给苏慈一种,她是姜梨带出来的兵,这样的感觉。 苏慈眼神复杂,不自觉的攥紧那两个鸡蛋:“你们不怕死么。” “怕死?”万大婶笑了笑: “我们这些人,哪个没下过地狱。” “如今的我们,不是在地狱之中,而是活在天堂里。” “有过这样的日子,哪怕很短暂的一瞬,这辈子也够了。” 茫茫人海中,遇到过把他们真正当做人的人,足够了。 他们没白活。 “姑娘,好好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这是大人教我的。” 万大婶是个粗人,她不会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也不会很委婉的说话。 她只知道,苏慈死了父兄,孤身一人。 姜梨有照拂她的责任,那么新平县的每一个百姓,都有这个责任。 只要是姜梨的事,便是大家的事。 “姑娘,水灾发生以来,这江南各地,多的像是咱们这样的人,只要咱们在一起,总是有希望的。” 万大婶不会说好听的话。 她只是将心底里的想法剖开给苏慈听:“我知道我们与姑娘不一样,这么说是攀了姑娘的高枝。” “但在水灾没解决前,咱们其实都是一样的。” “姑娘可以把我们看做亲人。” “天灾当前,所有处境一样的人,都是亲人,只要大家一起努力,总有一日,家园会被重新建造起来。” 万大婶说着,目光越过苏慈看向正在忙碌的姜梨,眼底涌现无限期盼。 那样的期盼,像是一棵即将濒死的野草受到了水源的灌溉,重新焕发了生机。 不,或者说,比濒死前,更加有生机。 人心多变,可看着新平县的这些百姓,却叫人觉得岁月静好。 这里贫穷,甚至是破乱不堪。 这里的百姓,更是低入尘埃。 但待在这里,心却一日比一日静。 这是为什么呢。 苏慈在心里问自己。 “苏姑娘,这两个鸡蛋您留着补身体,您要快些恢复才好呀,有什么事,您尽管使唤我,就算豁出去这条命,我也为您效劳。” 万大婶看见了苏慈身后不远处的慕容云。 慕容云这几日也出门帮忙,他男扮女装,纵然那张脸粉饰过一些,但叫人看了,依旧惊艳。 他话很少,但活却不少干,再加上是姜梨带出来的,大家伙都对他十分尊敬,态度友善。 万大婶一共攒了四个鸡蛋,两个给苏慈,两个是给慕容云的。 这会,她又热情的去跟慕容云说话。 言语之间,热情满满,叫人光是看着那张脸,就会有不同的心情。 “不如挣扎,向前么。” 这周围,跟万大婶一样热情的人,太多了。 苏慈站在原地,仅是一会的功夫,就有人不断地往她手里塞东西。 不是什么多金贵的东西,大枣,鸡蛋,还有一些野果子。 在贵族眼中,上不得台面,牲畜吃的玩意,但在百姓眼里,都很珍贵难得。 他们愿意在这样艰苦的时候将这样的好东西毫无保留的给一个陌生人。 为什么。 苏慈嘴中念叨着那句话。 这句话是万大婶刚刚说的。 她不认为像万大婶这样的人能说出这样有哲理的话。 “我家姑娘请了夫子,平时大人们忙,夫子便教孩童做学问。” 黄芩不知何时出现在苏慈身边。 她的眼神很平静,看的出来她这个人性子挺冷的。 可每每当她的眼神朝着姜梨看去时,眼底总会流露出温暖的光泽。 “苏姑娘,好好活下去,你对你自己来说,很重要,意义不凡。” 黄芩深深的看着苏慈。 她精通药理,又是当朝女官,观察细微。 苏慈忽然苦笑一声,看着手上那被塞的满满的东西,轻声说道;“大人她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来了新平县三天了。 第一天,姜梨带人修建的桥塌了,她二话不说,继续带着人修,还不怕危险的去山上砸岩石。 第二日,姜梨带人挖的水井中抽出来的水浑浊中带着臭味。 也是姜梨想了办法,将那些水过滤,并且教百姓如何将浑水变清。 姜梨这个人,好似确实像城中百姓说的那样无所不能。 那瘦弱的身躯,扛起了无数条生命, 带着大家,挣扎向前。 苏慈觉得,她的计划施展不下去了。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在大晋这样的地方,竟还有这样一片净土,她实在不想破坏掉。 实在不想亲手摧残这样的美好。 况且,不管她再做什么,她都始终无法破坏掉姜梨在百姓心中的形象跟地位。 所以,她认输了。 “待养好身体,姑娘还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大人说她先前的承诺,依旧有效。” 黄芩点点头,背着药筐也去帮忙了。 这城中一日比一日热闹,人们脸上的笑,一日比一日多。 姜梨用了十多天,叫新平县百姓以她为天。 而她只用了三天,认清了姜梨。 她想,若不是身份上的限制叫她无法与姜梨站在一处,她们也可以当很好的朋友。 “苏慈,多谢大人之恩。” 苏慈静静的转身。 她捧着手上那些东西,缓缓的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其实,她不叫苏慈,她名为,桓慈。 她的兄长,是桓家少主,桓仪。 这一刻,她终于能明白,为何兄长迟迟不与姜梨正面交锋。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为何不敢,她现在懂了。 因为姜梨,实在是一个太有魅力的人。 有魅力到,她一个女人,都对姜梨生出了些,特别的想法。 第550章兄长此举,不怕越陷越深么 桓慈看着手上的东西,步伐平稳的朝着县衙而去。 这一路上,但凡是接触过的人,都若有若无的目视着她远去。 大家似乎都在以一种自以为藏的好的法子保护她。 在这样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在这样一个世人都以为危机四伏的地方。 她一个姑娘,行走在街道上,却丝毫感受不到一丁点危险。 反倒是给她一种,这里是全大晋,最安全之地的感觉。 这便是人心的力量,这便是姜梨的力量。 “苏姑娘,您怎么没带人在身边照顾。” 回到县衙时,侍卫赶忙迎了过去。 侍卫旁边,还站着一个神色焦急的小丫鬟。 这个丫鬟叫巧儿,是姜梨派给桓慈的。 看见桓慈,巧儿松了一口气,赶忙迎了过来:“姑娘,您怎么了。” 怎么桓慈脸上露出一种既沉重,又如释重负的神色呢。 出了什么事了。 “呀,姑娘怎么捧了这么多东西。”桓慈不说话。 巧儿上下打量她,看见她手上捧着的东西,赶忙道:“奴婢帮您拿吧姑娘。” “找个袋子,帮我装起来。”桓慈没动,巧儿赶忙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姑娘,装到帕子里吧。” “嗯。”桓慈看着那些大枣鸡蛋都被帕子包住,伸手拿过。 然后往县衙中走。 “姑娘您累了么,要洗澡么,奴婢给您打水吧。” 新平县穷。 别说吃的,就连一口热水百姓们都喝不上。 但姜梨吩咐了,要尽量满足桓慈的所有要求。 这三天,她既吃的喝的穿的,都不差。 姜梨明明看出了她的身份,却还满足她的无礼要求。 她真的对姜梨很好奇。 “不必了。”桓慈低着头,脚步匆匆。 巧儿云里雾里的,待陪着桓慈回到卧房,又听她吩咐道:“帮我收拾一下行礼吧。” “姑娘您要去哪里?”巧儿蒙圈了。 她并未接到消息,说姜梨要送桓慈离开啊。 “属下奉命,送姑娘离开。” 门外,传来卫殊的声音。 巧儿见状,赶忙去收拾东西了。 桓慈来的时候并没有带什么东西。 走的时候,倒是不少。 姜梨命人给她做了衣裳,还给了她两件首饰。 虽说不是什么特别金贵的东西,但是能看出,姜梨用心了。 “姑娘,都收拾好了。”巧儿干活麻利,很快就将东西打包进了包袱中。 她犹豫着:“姑娘要去哪里。” “还会回来么。” “您此去,安全么。” 桓慈看着巧儿。 巧儿语气很自然。 她其实有些不舍得。 在巧儿看来,这县衙内的所有人相处的时间长了,便是一家人了。 在天灾跟前,大家都是一家人,都应当互帮互助。 所以,她既舍不得桓慈,又担心桓慈的安危。 “若有机会,咱们还能再见。”桓慈接过包袱。 话落,她站在原地,沉默了。 以往若是依照她的性子,她是绝对不会对巧儿说出这样的话的。 不过三天时间,她就变得有些不像她自己了。 “姜梨,你真的有叫人好奇的本事。”她扶额,苦笑一声。 巧儿眨了眨眼睛:“那奴婢恭祝姑娘,此去,一路顺风,心想事成,否极泰来。” 巧儿是个性格很好的姑娘。 年岁没多大,就比桓慈小了一岁。 她爱笑,做事认真。 是个品性不错的姑娘。 桓慈对巧儿笑了笑:“山水总相逢,来日再与君见。” 这话,既是对巧儿说的,也是对姜梨说的,更是对新平县内所有百姓说的。 巧儿没读过多少书,听不懂,只是害羞的笑了笑:“奴婢送姑娘出门。” “好。”桓慈点了点头。 门外,卫殊也没催她,只是安静的等着,看起来及为有耐心。 “奉大人之命,送姑娘远行,望姑娘此去,保重。” 卫殊说道。 桓慈看他一眼,又点了点头:“有劳。” 这新平县,是一个充满人情味的地方。 她没想过有朝一日,竟会对这种地方生出些许留恋之意。 只是她还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些人都知道她的身份,还愿意这么对待她。 “姑娘,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县衙外,停着马车。 这辆马车是姜梨出行用的。 这新平县,一共也没多少辆马车,平时载着的,都是一些金贵人物。 在姜梨眼中,明知道桓慈是桓家人,却还以礼相待。 姜梨虽是女子,却比君子还要君子。 “帮我转达大人的好意,另外,代我说一声谢谢。”桓慈轻声说道,而后坐进了车厢中。 “姑娘放心。”卫殊牵着缰绳,跳上马车,将马车朝着城外赶去。 桓慈掀开车帘,只见外头,看见马车的人,都朝着她挥手。 她来的时候,风平浪静。 走的时候,怀揣着一片片的祝福,似满载而归。 她原本空荡荡的心,似乎也被什么东西填满。 十几年的漫长岁月里,除了桓仪,来了新平县一遭,似乎有旁的东西住进了桓慈的心里。 马车出城,往东行驶约莫五六里,路过一个岭。 当地人都称其为黄风岭。 黄风岭风沙大,满地黄土,平时只有商人的马车会路过。 百姓是不常来的。 途径黄风岭,能抵达临安府。 知道这条路线的人不多。 姜梨是其中一个。 可见她不仅从一开始就知道桓慈的身世,还知道桓慈离开新平县后,会去哪里。 也可能,姜梨知道桓慈要去见谁。 “姑娘,属下便送姑娘到这里,前面的路,姑娘自己走。” 马车缓缓停下。 外头放眼放去,一片黄沙。 不过好在今日的风不大,不至于吹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卫殊的声音传来。 他将马车停靠在路边,放下踩蹬,叫桓慈下马车。 “多谢。”桓慈下车,道了一声谢。 卫殊点点头:“姑娘不必客气。” “姑娘,属下告辞。” 卫殊语气平稳。 他知道这黄风岭中隐藏着无数高手。 其中有一人的气息最稳高深。 那人是谁,其实卫殊心里有数。 可姜梨说了,那人不会为难他,姜梨说,他便信。 坐上马车,扬长而去,卫殊神色始终。 “主子,他走了。” 黄风岭中,有一最高的山峰。 山峰上,一抹白色的身影迎风而站,飘飘乎,遗世独立。 侍书站在桓仪身边,看着卫殊远去,摸了摸鼻尖。 身为督察院的人,卫殊明显发现了他们。 可却半点惊讶都不见,可见是事先就料到了。 “主子,二姑娘到了。” 桓仪穿着一身白衣,头上帮着发带。 清隽的脸上,荡着一抹笑意。 他手下的人将桓慈带了过来。 视线若有若无的略过桓慈手上抱着的帕子,各个有些好奇。 “桓慈办事不利,请兄长责罚。” 桓慈看着桓仪的背影,跪在地上,可她手上抱着的帕子,却抱的稳稳的。 “起来吧,我早就想过你会很快回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桓仪的声音有些沙哑。 可桓慈了解他,知道他此时心情很好。 抿了抿唇,桓慈有些失神的说道:“兄长为何不亲自去见姜梨呢。” “难道兄长就不怕这样下去,会越陷越深么。” 通过他人的神色与经历观察姜梨这个人。 桓仪只会越陷越深的。 倒不如,亲自见面。 第551章裕王的悔意,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小慈。”桓仪转过身。 一举一动,仙姿清绝:“她也是这么唤你的么。” “兄长。”桓慈抬起头,对上桓仪的眼神:“是小慈逾矩了。” 她刚刚的话,实在大胆。 她怎么能揣测桓仪的心思呢。 可是怎么办,她真的忍不住。 现在不仅是桓仪,就连她都对姜梨十分好奇。 “我并未怪你。”桓仪低叹一声,伸手将桓慈扶起:“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兄长,对不起。”桓慈看着桓仪,眼神愧疚。 是她没完成任务,辜负了桓仪的嘱托。 桓仪培养了她那么多年,她竟连这点任务都完不成,愧对桓仪多年帮衬。 “你姨娘还在家中等着你呢,回去吧,看看她,好好的陪陪她。” 桓仪用力,将桓慈扶了起来。 狭长的眉眼,捕捉到桓慈手上紧紧抱着的帕子,他的声音中,多了些起伏: “这便是你放弃的理由么。” “兄长,我愧对您的教诲。” 桓慈将帕子递了过去:“这里面装的东西,太重了。” 重到,压垮了她。 她宁愿受罚,也不想再欺骗那些百姓了。 另一方面,她能力有限,真的无法离间人心,叫那些百姓闹事。 “你的本事如何,我心中有数,若是要责罚你,岂不是得先责罚我自己。” 帕子打开,里面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 但桓仪却沉默了。 他闭了闭眼睛:“我明白了。” 明白桓慈为何放弃继续执行任务。 一方面,是他小瞧了姜梨。 另一方面,是这帕子中的东西,确实很重。 “大晋门阀,从立世起,便肩负着庇护苍生的职责。” 桓仪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 声音变的很轻很轻:“只是沧海桑田,随着时间的流逝,人心变了。” “人心一旦变了,便会变的迷茫。” “长期以往,便形成了今日的局面。” 桓家跟王家不一样。 他们始终记得自己肩上的责任,始终记得他们有今日的地位,靠的是什么。 只是大晋门阀盘根错节,有王家这样占据长江上游的势力存在,就必不可免叫这一锅鱼汤变的腥臭。 这是没办法的事。 桓家虽然是能跟王家抗衡的存在,但是,一时间想撼动大树,那么大树下的卵,如何是好。 事情不能一杆子钉死,门阀之中,也有像桓家一样的存在。 只是,真真假假,一时难以分辨,就像是在大米中挑小米似的,很难,需要漫长的岁月洗礼。 桓仪现在正在做的,便是拨乱反正。 “兄长的苦心,总有一日天下人会理解的。”桓慈静静地看着桓仪。 她的眼神中,有敬仰,有敬佩,有赞赏。 这样的眼神,桓仪并不陌生。 “这次辛苦你了。”桓仪点了点头。 桓慈道:“我愿为兄长上刀山下火海。” “兄长若有任务,小慈定尽全力完成。” 当年若不是桓仪,她早就被二房的主母磋磨死了。 她跟她弟弟还有姨娘,都将葬生火海。 可能在外人看来,她攀附上了桓仪,是她用了不堪的手段。 可实际上,她清楚,桓仪只是因为她是桓家人。 世人以为,平民跟门阀天差地别,他们只当门阀只会欺负平民。 他们错了,门阀中,也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像她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她很幸运,碰见了桓仪。 “你先休息一阵子,我有别的任务派给你。”桓仪知道桓慈在想什么。 桓慈重重点头:“是,小慈都听兄长的。” 不管桓仪说什么,她都会听。 而这次新平县一行,是她所有执行过的任务中,唯一一次失败的。 “侍书,叫人送小慈回临安府。” 桓仪在说到临安府时,高阔的眉眼间,笑意莹莹。 侍书撇撇嘴,知道桓仪这是想到了姜梨。 他看姜梨就是个红颜祸水,迟早有一日,会弄的天下大乱。 “是,公子。”心里这么想,侍书可不敢说出来。 他赶忙喊了人,叫人送桓慈离开。 走的时候,桓仪并没有将那帕子中的东西还给桓慈。 桓慈背着包袱,被送去了临安府。 “公子,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送走了桓慈,侍书拿了件外衣披在桓仪肩膀上。 山顶上的风大,他怕桓仪会感染风寒。 这两年,桓仪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 再这样下去,只怕。 所以那天命之人,到底在哪里,何时会出现。 “找到婵儿了么。”桓仪轻咳两声,视线看向山下。 侍书瞬间变的紧张:“属下已经派了大量的人去寻大小姐了。” “但是,消息都中断了。” 桓仪的亲妹妹桓婵天性活泼灵动。 身为桓家的大小姐,桓婵是被捧在手里长大的。 整个桓家,桓婵只怕桓仪。 桓仪不在的这些日子,桓婵偷偷跑出去了。 原本以为桓婵是去来寻桓仪了,可没曾想,派去追踪的人却说桓婵北上了。 江南已是最南边,但凡在江南北边的城池,都是北方。 侍书没敢多说,生怕桓仪生气。 “罢了,那丫头,纵然这次将她捉回来了,下次她也会跑出来。” 桓仪没觉得桓婵会北上,只以为桓婵是来寻他了。 又吩咐:“叫侍琴准备准备,一旦桓婵抵达丹阳郡,便拦下她。” “是。”侍书打了个激动,心道侍琴只怕根本无法拦住桓婵,因为桓婵根本没来。 这会,只怕这个小祖宗,已经抵达建康城边界了。 他要是告诉桓仪,桓仪又要为此劳心劳神,况且,桓婵传信给他,再三威胁。 他当真是为难啊。 与此同时,建康城,裕王府。 裕王被责罚禁足的事早就传遍了建康城,甚至传的大晋沸沸扬扬。 很多人说魏瞻马上就要失宠了,这不,随着楚王回京,他失去了跟魏珩较量抗衡的机会。 楚王将会代替他。 这一日,当暗探将打探到的消息再次回禀给魏瞻时,他盛怒之下,掀翻了桌案。 “姜鸢!都是姜鸢!” 王府熙和堂中,魏瞻恼怒的声音传来,外面的暗卫,瞬间推门而入。 魏瞻红着眼,一身酒气:“滚,都滚出去。” 他这落魄的样子不想被人看到。 就连手底下的暗探跟暗卫,他都觉得他们是在嘲笑他,嘲笑他无能。 更嘲笑他,有姜鸢这样一个丢尽了他颜面的侧妃! 可偏生这桩婚事是他自己求来的,想改,是改不了了。 他只能任由姜鸢这个污点,一辈子留在身上。 “殿下,您还有机会的,不妨打起精神,楚王与您,完全没有可比性。” 桌案被掀翻。 裕王的谋士甘节赶忙劝。 他跟魏瞻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他自然希望魏瞻好。 可魏瞻这会深受打击,一时半会,振作不起来。 他瘫坐在椅子上,苦笑:“本王为何什么都比不过魏珩。” “就连在挑选女人上,也不如魏珩。” 他的语气中,透露着悔意,听的甘节,心头一震。 裕王他,后悔当初那么对姜梨了么。 可是后悔,也晚了。 第552章张晚音的气急败坏 “为什么,为什么本王总是差一步。” 魏瞻沉浸在痛苦之中。 这些日子,他不断叫暗探打探姜梨的消息。 姜梨在都城时做出的那些惊人举动,叫他大为震撼。 那可是本朝第一个有政权的女官啊,更古第一人。 那屯粮的阳谋三部曲,就连甘节先前说起,语气中都满是赞叹与惊艳。 这样的女人,合该是他的啊。 当初父皇有意为他跟姜梨赐婚。 只差一点,姜梨便能冠上他魏瞻的姓氏,是他的裕王妃。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魏瞻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嫉妒。 尤其是每每想起魏珩对姜梨的不同时,就更嫉妒了。 他既嫉妒,也怨姜梨变心变的太快。 在姜梨眼里,他就那么不如魏珩么。 攀附上了魏珩,姜梨便将他忘的干干净净了。 “王爷,酒喝多了伤身,您别这样。” 桌案被掀翻了,酒壶掉了一地。 魏瞻随手拎起一个酒壶,打开酒盖子就往嘴中灌酒。 甘节眉头皱的都要打节了。 他是谋士,一惯不按照常理思考问题,试探的道:“姜梨如今虽然风光。” “可她毕竟是女人,女人就该待在闺阁之中。” “她如此出风头,引起轩然大波,就算是太子有心,只怕也无法当上太子妃。” 所以,不过是一个女人。 何至于叫魏瞻因为她失态,还这么折磨自己。 不值得啊。 “你说的是真的?”魏瞻灌酒的动作一顿,迫切的看向甘节: “你说姜梨当不上太子妃?” 甘节说了这么多,原本的用意是想叫魏瞻不要对姜梨动心思。 可他却只听进去了最后一句,反复的询问;“你说的是真的么。” 他的眼神亮亮的。 甘节忽然打了个激灵,意识到是他自己想岔了:“属下觉得是这样没错的。” 顿了顿,又道:“殿下难道忘记了么,江陵那边来人了。” 郭芙的妹妹郭瑶马上就要进京了。 太子妃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多的是。 就拿郭家来说,靠着郭芙这条线,他们绝不会将太子继妃的位置拱手让人。 “你说的对啊,本王怎么把郭家人给忘了呢。”魏瞻将酒壶丢下,也不借酒消愁了; “郭瑶进京了。” “本王还有机会。” “再说了,魏珩想迎娶姜梨,也不止郭瑶这一个阻力。” 魏瞻跟打了鸡血似的,只用了一瞬间,便恢复了原本的斗志: “还有桓家。” “桓家的桓仪,也是魏珩的劲敌。” “虽说王家跟桓家一向意见不合,但在共同针对魏珩上,是一致的。” “可是。”提起桓家,甘节不得不提醒魏瞻:“可是桓家现在跟王家的事闹的太僵了。” 那个姜鸢,真是个灾星。 有她在江南搅和。 桓家只怕要恨死王家了。 可王家什么都没做,那脏水便一盆一盆的往王家泼。 听说太保大人都被气病了,已经卧床两日了。 “舅舅他身子如何了。”想起王家跟桓家的事。 魏瞻的眼神满是冷意:“派去新平县的人,得立马调回来才行。” 姜鸢遇刺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这个女人,当真是坏事。 听说她还跟姜梨说了那些箭的事。 不知她说了什么,消息传回都城,父皇震怒,下令彻查。 王家这几日为了私造兵器的事头疼无比,王保也是因为此事上火头疼。 “本王当初是得了失心疯,居然会为了姜鸢这样的女人将铁卷招书交出去。” 魏瞻越想越觉得恶心,跟生吞了苍蝇似的:“此女,简直败坏本王的名声。” 好端端的,非要偷盗姜梨画的图纸。 江南的事败露,害的他被全天下的人嘲笑,动静都闹到燕国跟赵国了。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外头的人如何编排他。 气死他了。 “殿下,过去的事再后悔也晚了,不过还是有补救的机会的。”甘节一语双关。 虽然很不愿意,但为了叫魏瞻能尽快振作起来,他不得不再次提起姜梨: “只要您振作起来,有王家跟贵妃娘娘撑着,您还是大有机会的。” “再说了,桓家态度不明,未必跟王家、跟您,就是敌人。” 顶多有些误会罢了。 大家都是门阀世家,有着共同的利益,也不可能真的打起来吧。 “你说的都对。”魏瞻背着手,清俊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高贵: “本王得想个办法。” “裴家还是得拉拢,不能失了这条助力。” 既然皇帝都以为裴家投靠了他,不将消息坐实,他岂不是亏大了。 如今裴家遭冷落,这就是在变相的逼着裴齐、裴耀父子两个做出选择。 这也未尝都是坏事。 “殿下能想明白就好。”魏瞻想开了,甘节很高兴。 只是他仍旧心有忌惮。 毕竟…… 他低下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凝重。 魏瞻沉浸在喜悦之中,没发现。 “守好了,不许任何人靠近。” 跟甘节又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事,魏瞻便叫甘节走了。 甘节打开门,吩咐侍卫。 他是魏瞻的心腹谋士,在裕王府地位不同。 “是。”侍卫们纷纷应,对他的态度恭敬无比。 “嗯。”甘节手上拿着一把羽毛扇,微微扇着,朝着潇湘院走去。 潇湘院很大,是魏瞻专门为他辟出来的,足矣看出魏瞻对他的重视。 不仅如此,魏瞻还派了两个侍卫贴身保护甘节,其中一个,叫白圭,被甘节收为心腹。 “主子,您回来了。” 甘节回到书房,白圭立马为他接下外衣。 外衣沉重,甘节回到自己的地方,会放松一会。 “白圭,一会你出去一趟,去东湘伯府一趟,问题有些棘手。” 甘节想起刚刚魏瞻的态度,一阵头疼:“告诉伯夫人,叫她尽快行动吧。” “不然,只怕就晚了。” 眼看着如今魏瞻厌恶姜鸢,一心想着挽回姜梨。 再这样下去,就算姜鸢能从江南回来,也晚了。 “是。”白圭领命,立马走了出去。 甘节看着他的身影,思绪有些放空。 张晚音对他有功,救过他一命,这些年他为张晚音做过不少事。 但是,身为裕王的谋士,他太清楚,若是张晚音跟裕王的利益相违背,他该选择谁。 裕王,才是他的主子,能给他所有他想要的东西。 而张晚音虽然是伯爵府的当家主母,可是,辛彭越才是世子。 只要有辛彭越在,张晚音永远都无法成为真正有实权的主母。 “闹去吧,越闹,局面对我越有利。”甘节有些讨厌张晚音那暗戳戳的提示。 想起辛彭越最近跟张晚音闹出的动静,他便乐得自然。 半柱香后。 白圭将消息送到了潘妈妈手上。 潘妈妈转告张晚音。 张晚音正焦头烂额,待听了潘妈妈回禀的消息,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声音拔高,她气急败坏:“裕王竟然如此薄情!” 这个世界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第553章震惊!姜誉的身世…… “夫人,咱们怎么办啊,姑娘她还在江南受苦呢。”潘妈妈想起姜鸢的情况,愁眉苦脸的。 姜鸢远在江南,纵然张晚音这些年在都城谋划了不少势力。 但天高皇帝远,张晚音的手还没伸到江南,姜鸢被困,她们无法捞人啊。 “这都怪胡荣华那个贱人!”张晚音想起胡氏,破口大骂。 这些日子她接连受挫,实在是被逼急了,连伯爵娘子的风光都维持不下去了: “要不是那个愚蠢的贱人多事,哪里有这档子风波。” “连累的誉儿,也……” 想起姜誉,张晚音的心跟被油烹了似的难受,竟是哭了出来:“当初鸢儿出生,我好歹还亲手抱过她,留她在我身边待了两日。” “可是誉儿刚生下来,竟是连奶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被抱走了。” 想起这些年自己受过的罪,张晚音将这笔账全都算在胡氏头上: “都是这个贱人,还有老夫人,是她们两个害了我一辈子!” 若非老夫人看不上她的出身,极力反对,想办法对付她。 她才是姜涛的正牌夫人。 她生下的孩儿,也不用管别人叫娘。 她更用不着,与自己的儿子女儿分开这么多年,难以团聚。 “夫人,您快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潘妈妈都快要吓死了。 她恨不得去捂张晚音的嘴,赶忙往外走去,将门掩上:“这段日子可是多事之秋。” “古梨园跟玉水轩接连出事,绝非偶然。” 只怕是身边的人出了内奸。 是谁一直在暗中针对她们。 原本以为是姜梨。 可那小贱人离京了,总不能留了势力在都城专门盯着她们。 况且,如果姜梨发现了张晚音跟姜涛的秘密,肯定得有所动作。 所以,只怕那背后之人,不是姜梨。 “忍了这么多年,原本以为快要出头了,不曾想,越过日子越不行。” 张晚音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 重新恢复了原本那冷静模样:“我只是担心自己的孩子受苦。” 一个在江南,一个在大牢中。 叫她不管干什么都被分心。 时间一长,手下的生意自然出了乱子。 “看样子得尽快将事情提上日程了。” 张晚音咬了咬牙:“我手底下的铺子亏空太大。” “再者说,那些流寇。” 张晚音想起前些日子流民闯进建宁伯爵府的场景,就心惊胆战。 她猛的站了起来:“不行,我绝对不能叫自己像建宁伯爵府那样。” “夫人,您还是早些收手吧。”潘妈妈想起那些流民,也打了个机灵。 那些流寇,都是一些杀人不见血的主。 长时间跟他们来往,下场绝不能好。 “你以为我不想么。”张晚音目光沉沉:“原本我想收手。” “可是玉水轩出了大事。” “崔光堇现在还被扣着呢。” 哪一点不需要大量的银子打点。 她背后的关系线,没有一条不需要耗费银子的。 这些年她一路走来,倒是积攒了不少身家,但是跟有钱人比,差远了。 “要是我出身显赫,又或者是富贵一些,就不用日日战战兢兢的了。” 想起岳氏的那些嫁妆,张晚音一阵激动:“那老东西咬死不松口。” “我得尽快想个办法。” 岳氏死了,她只有两个儿子,嫁妆肯定是那两个儿子的。 辛彭越常年领兵在外,心思难测,她只能将注意打到辛彭飞身上。 只需要给辛彭飞娶个好拿捏的媳妇,找个替死鬼进门,到时候,岳氏的嫁妆自然就到手了。 “潘妈妈,叫你物色的人选,怎么样了。” 张晚音想起自己的计划,满意的又笑了。 她这个人,阴暗的很。 手段也了得。 若非家世跟出身太差,只怕一个东湘伯夫人,她根本看不上。 “这是名册,请夫人过目。” 辛彭飞已经到了能娶妻的年龄。 老侯爷沉迷酒色,什么都不管。 她身为当家主母,这些年又得辛彭飞的信任,帮他物色一个媳妇,传出去,叫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夫人,贾家的嫡女贾芸华去年刚及笄,贾家门户虽然低了点,但是却很富贵。” 贾芸华出嫁,贾家一定会给她准备丰厚的嫁妆。 更重要的是,贾芸华这个人很软弱。 嫁过来,只有张晚音拿捏她的份,搞到最后,不管是岳氏的嫁妆,还是贾芸华的嫁妆。 都会落到张晚音的口袋中。 “不错。”张晚音很满意。 这些年她培养了探子,一直暗中打探各家府上的动静。 贾芸华去年宴席上她见过一次,确实够软弱。 家世差了点,但有十里红妆叫人羡慕的嫁妆,嫁过来,外人也不会说她这个继母失责。 “可是世子那边。”潘妈妈见张晚音笑了,知道她很满意贾芸华。 但一想到辛彭越,她就脑袋疼。 “怕什么,侯府还轮不到他一个世子当家。”张晚意不惧。 当哥哥的不成婚,还不允许弟弟成婚了么。 辛彭越要是不同意,外头的唾沫性子会喷死他。 而自己,只会落得好处,没有半点坏处。 “可世子向来不按套路出牌。”潘妈妈忧心忡忡。 张晚音冷哼一声:“别忘了,老侯爷还在呢。” 老子还在,侯府的事,还轮不到当世子的插手。 待她谋了岳氏的万贯家财,便送老侯爷跟辛彭越,上西天! “只要二公子能顺利袭爵,整个东湘伯府,就都在您的掌控下了。” 潘妈妈恭维。 张晚音笑的灿烂:“是啊,辛彭越手上的兵权,正好用来给我儿铺路。” 姜誉出身将门,科考走不了没关系。 她照样可以给姜誉铺路。 以姜誉的天资,绝不是问题。 “有件事,你还得再去办。” 原本张晚音不必因为姜誉的前途头疼。 可是没想到胡氏比她怀孕早,早早的生下了姜颂,占了姜家世子之位。 这也就算了。 可偏偏在当年将姜鸢跟姜梨掉包时,又出了岔子。 每每想起来,张晚音总是放心不下。 她警惕,做事谨慎,滴水不露。 这事一直叫她提心吊胆,还是早些解决的好。 “夫人您说的可是当年那个接生婆。” 潘妈妈知道张晚音说的是什么事。 当初胡氏跟张晚音几乎同时怀了身孕。 原本按照计划,姜梨一出生就该被掐死。 原本计划好好的,出生的婴童也确实没了气,被丢了出去。 可不知怎么的,姜梨最后居然活的好好的,等老夫人赶过去,一切都晚了。 张晚音想了十五年,都没想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只当计划不顺利,才叫姜鸢变成了养女。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张晚音冥思苦想。 她很肯定,当年胡氏生下的孩子死了。 还扔了出去。 怎的姜梨又出现了。 跟见了鬼似的。 这么多年了,此事依旧是她的心头大患。 第554章糟践下人,百密终有一疏 “夫人,老奴去给您煮一碗安神茶吧,您最近就是太累了。”潘妈妈倒是觉得没什么。 张晚音应该是想多了。 当年的事,知道真相的除了她跟张晚音还有姜涛,都死干净了。 “我始终觉得这件事不对。”张晚音揉了揉眉心,语气中难掩疲倦:“那个接生婆姓什么来着,我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好似姓童。”潘妈妈提醒。 当年这个童婆子在都城小有名气。 她不仅干接生的活计,还给人当奶娘。 据说她有一门祖传的手艺,接生的时候,就算是胎位横过来的妇人,也能顺利生产。 当年张晚音找到童婆子,以她女儿为要挟,这才叫童婆子同意。 事后,童婆子便带着女儿离开都城了。 “再说了,伯爷做事缜密,他一定不会让童婆子活下来的。”潘妈妈想起姜涛,不由得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姜涛是性情阴暗凶狠。 偏生他这个人表面上伪装的及好,叫人看不出破绽来。 全都城的人,包括沈老夫人,都叫他给骗了。 “以他的性子,是会斩草除根。”张晚音端起茶盏上的茶水吃了一口: “但是当年她跟她女儿走的是水路。” “有人劫船,童婆子跟她女儿都掉进水中了。” 水流湍急,人掉进去绝不会活命,况且童婆子身受重伤,活命是不成的了。 但是不怕意外就怕万一。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不会发生的。 这是张晚音在伯爵府生活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夫人您就放心吧,那条江是出了名的水深,况且她们母女俩又受了重伤,活不了的。” 潘妈妈绞尽脑汁的安抚:“况且,她们出事时,远在长江下游,跟咱们这里离的还是很远的。” “就算她们还活着,还找回了都城,只要夫人一声吩咐,她们连城门都进不来。” “你说的也是。”张晚音心中惦记着这个事,便不会放弃。 可一时半会她没功夫将注意力放在这上头。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去吧,过两日,便跟贾家的人联系。”张晚音半眯着眼睛,眼底一片狠辣: “就说伯爵府要给老爷过寿,邀请高门贵族前来吃酒。” “是。” 潘妈妈下去了煮安神茶了,临走前,她喊了院子里的丫鬟: “雪晴,照顾好夫人。” “奴婢遵命。”雪晴生的肌肤白皙,身材高挑。 她对张晚音忠心耿耿,但是对于张晚音来说,能全然信任的,便只有潘妈妈一个。 所以,只要有潘妈妈在一日,雪晴就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 “嗯。”潘妈妈看了雪晴一眼。 见她老实乖巧,这才放心的走了。 她走后,雪晴咬了咬唇,侯在外头。 她这样的身份,远远不够格进去伺候张晚音。 熬了这么多年,潘妈妈身子骨硬朗的很,她是没有出头之日了。 身为奴才,要才奴才的手下讨生活,这时间长了,日子定会艰难。 这不,潘妈妈的外甥,这两日总是往内院跑。 一来,就骚扰雪晴,叫雪晴烦恼无比。 “雪晴姐姐,你瞧那是谁来了。” 想什么烦心事,什么来。 身侧,一个小丫鬟小声说着。 雪晴抬头,便看见了身侧肥胖的潘勇。 潘勇是潘妈妈的外甥,是潘家的独苗。 潘妈妈物色了好多人,可潘勇都没看上,一眼相中了雪晴。 雪晴敢怒不敢言,匆匆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雪晴。” 房中,传来张晚音的声音。 雪晴松了一口气,赶紧往里走。 却听张晚音又道:“这里不用你伺候,潘勇来府中送东西。” “你去将他带去后堂。” “奴婢遵命。”雪晴的嘴唇都快咬破了。 张晚音不仅不阻拦,反倒是有意成全潘妈妈。 她知道张晚音是想将自己的心腹都培养成链条模式,叫所有人都捆绑在一起,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样,才好拿捏。 这个潘勇,张晚音有意抬举他,最近竟然叫他当了后院的管事的。 潘勇仗着有人撑腰,背地里居然对她动手动脚。 她怎么说也是伯爵府的家生子,早些年可是养在老夫人院子里的。 今日竟遭受这样的欺辱,真不敢想,要是张晚音能当伯爵府当家人,她跟府中其他的一些家生子丫鬟,下场有多惨。 “劳烦雪晴姑娘给我带路。”潘勇穿的人模狗样的。 可狗就是狗,不管怎么伪装,都改不了骨子里的粗俗跟无耻。 “潘管事的,这边请。”潘勇那黏腻的眼神紧紧的盯着雪晴。 雪晴很想吐,但却不敢有什么动作,生怕张晚音对付她。 她就是张晚音手上捏的一根小草啊,张晚音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可说到底,她不过就是一个继室,出身贫穷,还比不上她们这些家生子丫鬟有学识呢。 不过是仗着有手段,勾引了老伯爷,这才得了富贵权势。 凭什么。 “走吧。”潘勇笑眯眯,将账本递给另一个丫头香见,跟着雪晴走了。 香见跟雪晴的关系很好,两个人当初都是在老夫人院子中长起来的。 后来老夫人离世,张晚音为了维护她孝敬的名声,对待老夫人身边的那些老人都及用心。 可好名声打出去了,时间一长,她们这些‘老人’就没用了。 可张晚音,却要榨干她们身上的最后一丝价值。 这个伯爵府的继夫人,手段狠辣,她们就算是想反抗,也没有机会。 通往后堂的路,路过小花园。 这小花园是张晚音专门修的,闲暇时会来赏赏花,溜达溜达。 故而,这里平时也有几个丫鬟在负责修剪。 “雪晴姑娘,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去后堂,必须会路过这里。 可雪晴到了这里才发现,除了她跟潘勇,竟一个人都没有。 她不由得慌了神,脚步匆匆,潘勇却笑着直接拦住了她: “姑娘怎么走的这么快。” 他一边说一边笑,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雪晴看了,一阵恶心:“还要回夫人院子中当差,故而走的急了些。” “急什么,我跟姑姑说一声,她不会怪罪你的。” 雪晴说的是张晚音,潘勇却拿潘妈妈来压她。 这其中是何用意,雪晴不傻,不至于听不出来。 “管事的不去后堂了么,夫人不是交代了任务。”雪晴极力隐忍。 可潘勇却变本加厉,竟是直接伸手一把将雪晴给抱住了:“你不就是我的任务么。” “你干什么,放开我。” 雪晴吓了个半死,眼圈唰的一下红了。 她要是再不清楚张晚音的用意,可就白活了。 张晚音,竟这么糟践她,她跟张晚音,不共戴天! 第555章离间计,雪晴投诚 “放开,你放开我。”潘勇力气大,都快将雪晴的腰给掐断了。 她大声呼救,可潘勇却根本不在乎,笑的一脸淫荡:“喊啊,你越喊,我越兴奋。” 他一边说,手一边在雪晴脸上摸。 那双肥猪手,黏腻腻的,雪晴脸色一变,竟没忍住,吐了起来:“呕。” 她从小被养在老夫人院子里,过的日子,比寻常小官家的庶女还要好。 琴棋书画,她也是样样精通。 这样的身份,就算是嫁到外头当正牌娘子,那也是对方高攀了。 若不是因为潘妈妈这个关系,潘勇连正眼看雪晴的机会都没有。 哪里能放肆的对她动手动脚。 “你再不放开,我便喊了!”雪晴悲痛欲绝。 被人这么羞辱。 不如死了的好。 可是她不甘心。 她还没有报答老夫人的养育之恩。 她还没有帮老夫人伸冤呢。 她不甘心啊。 “喊吧,你就算是把天喊破了,也没人能救你。”潘勇越来越大胆。 他扯着雪晴将人拽到花丛中,开始撕扯雪晴的衣裳了:“好雪晴,你就从了我吧。” “之后我便告诉姑姑,迎娶你,也叫你做正头娘子好不好。” 潘勇身上臭味熏人。 他不仅身上臭,还有口臭。 说话时,那一嘴的味,能将人熏晕。 他伸着脖子要去亲雪晴,雪晴赶忙往后躲。 拉扯之间,她抬起手,猛的给了潘勇一巴掌:“啪。” 她因为慌乱力气大了,指甲在潘勇脸上留下了血印子。 潘勇一楞,旋即一脸暴虐:“贱人!你敢打我!” 潘勇跟着潘妈妈作威作福,这些年吃喝享乐样样精通。 玩女人,他自然也没少做。 之所以对雪晴一直这么有耐心,不过是看雪晴太漂亮了。 可这贱人,竟敢打他。 他气的揪着雪晴的头发左右开弓,将雪晴漂亮的脸蛋,都打红了: “贱人!” “给你点脸,你还敢开染房不成!”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千人骑万人骑的臭婊子,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雪晴被打蒙了,潘勇拽着她的头发往草丛中推。 “再不安分,我玩腻了就把你送人。” 潘勇将雪晴推倒在地上。 他笑着看向雪晴,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那一身肥肉,鬼看了都得赶紧躲远点,雪晴在地上爬着,爬了没两下,又被潘勇拖回去。 渐渐地,她心生绝望,嘴角都被打破了,血将唇瓣染的通红:“我是伯爵府的家生子。” “纵然是死,也不容许旁人玷污!” 她要是被潘勇给玷污了,就是坏了辛老夫人的口碑名声。 畜生尚且知道报恩,更何况是人呢。 雪晴一脸决绝,她摸到一块石头便往自己头上砸。 潘勇眼瞳一缩,赶紧去拦,拉扯间,雪晴肩膀上的衣裳直接被扯掉了。 雪白的香肩露出,更加激发了潘勇逞凶。 “你就从了我吧,从此后,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潘勇色心大发。 肥胖的身子,朝着雪晴压去。 这一下下去,雪晴指不定被他压吐血。 潘勇的脸在眼前越放越大,雪晴绝望的想咬舌自尽。 眼看着潘勇就要亲到她,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将潘勇给劈晕了。 “呜呜呜。” 雪晴睁开眼,一把将潘勇推开,将自己的衣裳穿上,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别哭了。”苍木一脸阴沉的看着跟死猪一样的潘勇,手攥了起来。 怎么说雪晴也是老夫人院子里长大了。 老夫人去世后,张晚音便将她调到自己身边,名义上,善待这些‘老人’。 可实际上呢,却叫潘勇光天化日之下行不苟之举。 张晚音此举,分明是没将老夫人放在眼中! 那么以往那些孝名,岂不是都是用了手段才打造出去的。 “世子?”雪晴听见苍木的声音,下意识的抬起头。 只见草丛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雪晴一顿,声音带着哭腔:“求世子救救奴婢吧。” “奴婢就算是死了,也要清白的死。” “老夫人对奴婢有恩,奴婢时刻不敢忘。” 辛彭越从小是被老夫人抚养长大的。 就算是对生母岳氏,也不如对老夫人的感情深。 可老夫人死的时候, 他正领兵在外。 回来了,却见满府都挂起了白绫,竟是连老夫人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年幼时,雪晴还伺候过辛彭越一段时间。 但她不敢有非分之想,毕竟老夫人对她有恩,她一直墨守成规,不敢逾越半步。 可伯爵府,自从老夫人去世后,就变了天了。 她们的日子,越发的不好过了。 “求世子救救奴婢。”香雪哽咽的哭着。 她不断给辛彭越磕头,头都磕破了,眼泪糊满脸颊,语气哀默。 “你想活么。”辛彭越背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手背上的青筋却根根勃起。 他对雪晴没什么感情,就算有,那也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 可是,张晚音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那么虚伪的利用完这些老夫人院子里的旧人打造名声,又狠心的将她们舍弃。 老夫人离世后,雪晴这些人,也动过讨好归顺张晚音的心思,这些辛彭越统统都知道。 可是他也不怪罪她们。 因为他知道,为奴为婢者,不巴结主子,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生气,不过都是因为张晚音罢了。 “求世子给奴婢一条活路。”雪晴抬起头,目光恳切的看着辛彭越。 她心里藏着一桩秘密,一直没说。 以前是怕张晚音跟老伯爷,再加上辛彭越常年在外,她不敢。 可如今,怎么都是死。 何不报答一部分老夫人的养育之恩,再死呢。 “奴婢只求世子叫奴婢活到为老夫人报仇,事后, 奴婢愿意为老夫人殉葬,以报答老夫人的养育之恩。” 雪晴想起老夫人的死,浑身恶寒。 这府中住着一只伪善鬼,那个鬼不除,所有人都会跟老夫人一样,被她害死。 “你说什么。”辛彭越眼瞳一缩。 原本只是想离间雪晴跟张晚音。 连带着,还有张晚音院子里的那些丫鬟。 姜梨说的对,他不屑于后宅争斗,可是张晚音就是靠着这些成功上位的。 男子若是钻研后宅之事,那便没有女子的活路了。 张晚音,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听了,所以才查到了潘勇跟雪晴这条关系线。 今日守门的小厮告诉他潘勇来了,他知道,时机成熟,早早的就在这花园周围等着。 果不其然,潘勇等不及了,而他刚刚,也瞧见了雪晴眼中的恨意。 原以为像雪晴这样的伯爵府旧人,纵然是想着老夫人的恩情,但也会因为畏惧张晚音而闭口不言。 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惊喜。 姜梨,她是不是早就料到这一步了。 第556章辛老夫人的死有问题 “奴婢不敢撒谎,不然愿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雪晴发了重誓。 古人很迷信,轻易不发誓,否则便会一语成谶。 雪晴的语气这般坚决,看样子,真有这回事。 “苍木,将他抬走。”辛彭越像是看死人一样看了一眼地上的潘勇,吩咐苍木。 “是,世子。”苍木拎起潘勇,足尖一点,消失不见了。 “你跟我走。”辛彭越深深的看了一眼雪晴,转身就走。 “是。”雪晴并没有多欢喜。 她只是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世子也一直怀疑老夫人的死有问题。 但是张晚音隐藏的太好了。 想查真相,很难。 只能循序渐进。 但辛彭越好歹是世子,又被封为将军,他要想调查,比自己容易的多。 抱厦院是辛彭越的地盘,平时没有他的吩咐,就算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他将雪晴带到抱厦院,雪晴心乱如麻,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手死死的揪着自己的衣裳。 她不是害怕辛彭越,是被潘勇的无耻跟张晚音的狠心吓的。 “将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书房中,辛彭越的眼神很冷很冷。 当年他母亲还活着时,张晚音勾搭上了老伯爷。 不,应该说张晚音是先跟岳氏认识的。 她意外救了去城外上香的岳氏,从那以后,两个人以好姐妹相称。 张晚音还是岳氏带进伯爵府的,可她却背着岳氏,暗中勾搭了老伯爷。 后来,岳氏病重,撒手人寰,辛彭飞又黏张晚音黏的紧,一二来去,纵然辛老夫人不同意,张晚音也被抬进了门。 一开始,张晚音不是以继室的身份进门的,而是以妾室的身份。 这是一桩秘密,辛老夫人为了辛家跟老伯爷的颜面,压了下来。 后来,张晚音便频繁以伯爵继夫人的名义与各家来往。 对外,她营造好名声,好形象,叫外人对她夸赞的同时,也对伯爵府高看一眼。 对内,她亲自侍奉老夫人,衣带不解,不分白昼。 她隐藏的太好了,叫老夫人后来也被迷惑了,渐渐的相信她,将权利放了出去。 再后来,辛老夫人病重,张晚音寻了偏方,甚至是割了自己的肉入药,才叫老夫人好转。 那次的事,辛彭越也知道,后来调查了许久,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也是从那次后,张晚音便彻底坐稳了既夫人的名头,成了这东湘伯爵府,当家主母。 “奴婢从小侍奉在老夫人身边,老夫人身子骨硬朗,隔几日,便有大夫来为老夫人检查。” 雪晴擦干眼泪,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距离夫人割肉入药后,老夫人的身子骨比以前更好了。” “就连宫里的太医瞧了,都夸,老夫人高兴,每日的饭也吃的比以前多了。” “可是好日子没过两年,老夫人便病的下不来床了。” 雪晴想起老夫人就哭。 要不是老夫人不在了。 张晚音也不能在伯爵府的后院,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先前宫里来的赵太医说过,以老夫人的身体状况,能撑到世子您娶妻,那也是不成问题的。” 雪晴一边擦眼泪一边哭,想起伤心事,她失态了: “可是自从那次过后,宫里来的太医就换成了李太医。” 这个李太医,名叫李一元,原本在太医院是个小透明。 可自从张晚音割肉入药治好了老夫人,他便频繁被高门世家请去府上看诊。 渐渐地,张晚音就让李一元代替了赵太医,时常来给老夫人检查身子。 老夫人病重的那一日,气若游李,她说她做错了。 那个时候,老夫人几乎是不省人事,那声呢喃之语,只有雪晴听到了。 雪晴当时就觉得,老夫人死的没那么简单。 “祖母死后,我将有嫌疑的人都查了个遍,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他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张晚音。 可是张晚音素有孝名,但凡是给祖母看过身子的大夫太医,都夸她。 他想过可能是毒,但老夫人根本没中毒。 只怕那是另一种阴损的法子, 叫老夫人端了气没了命。 那会是,什么法子。 辛彭越思绪深了,他想起了很多事,但中间却始终隔着什么,无法将这些事串联起来。 “你先起来。”辛彭越挥挥手。 雪晴不敢动:“世子,老夫人真的不是病死的,求您为老夫人报仇啊。” “我心里有数。”辛彭越的眼神冷若冰窖。 雪晴站起身,咬着嘴唇站在一侧。 彼时的书房中,光线忽明忽暗,照在辛彭越脸上,衬的他脸色忽近忽远。 雪晴不敢看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不知过了多久,辛彭越这才看向她:“祖母去世多年,你还能想着她,你有心了。” “老夫人对奴婢有养育再造之恩,奴婢就是死了,要愿意为老夫人做任何事。”雪晴这句话不是故意说给辛彭越听的。 她是认真的。 只要叫恶人付出代价,她什么都能豁得出去。 “我这里确实有一件事,想交给你,只有你去办,我才能安心。” 辛彭越站了起来。 他那张俊脸逆着光走向雪晴。 有一瞬间,雪晴觉得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但凭世子吩咐。”雪晴再次跪下表衷心。 辛彭越是辛老夫人最看重的孙子。 当年,她是想废了东湘伯直接请封圣上立辛彭越袭爵。 如此一来,辛彭越就能时常留在都城,不必再外出了。 可是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实现,她就撒手西归了。 老夫人一死,说什么都晚了。 “再过不久,就是父亲的大寿了,我准备献给他一件礼物。” 张晚音手段很高明。 这些年她不断的给东湘伯送女人,但又不叫东湘伯给那些女人名分,牢牢的坐稳当家主母,将后宅攥在手中。 辛彭越是男儿身,后宅的事,以前他不屑去做。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 是他的不作为,催生了张晚音的嚣张。 张晚音一个女流之辈,都能将手插到外面去,他怎么就不能将手伸到自家宅院中了? “世子的意思是。”雪晴一惊。 辛彭越点点头:“只有这样,才能保下你。” “否则只怕是,天涯海角,她也要杀你灭口!” 眼下的局势还不够清晰么。 张晚音正在慢慢的将老夫人生前身边的那些旧人除掉。 要么同化,要么斩草除根。 雪晴不愿意顺从潘勇,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要想活命,就得置之死地而后! 第557章伤潘勇,挫张晚音当家主母威信 “这些年她一直在试探奴婢跟香见等人。” 雪晴毕竟是个小丫鬟,纵然有些聪慧,但想的也没有那么多。 辛彭越一提醒她,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她,她是在杀鸡儆猴。” 只要成功将她嫁给潘勇,以潘勇的为人,要不了多久就会厌烦她,时间一长,她肯定没活路。 对外,她还可以说是自己勾引了潘勇,不本分,她成全自己跟潘勇,都是看在辛老夫人的面子上。 这每一条,都对她及为有利。 甚至,她榨干净了自己身上全部能利用的价值。 等没用了,那她自然也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张晚音她,好狠的心。”雪晴咬着嘴唇,贝齿将嘴唇都咬破了,咬出一条深深的印子。 “她不仅狠心,还擅于伪装,要是当年她没先接近我母亲,踩着我母亲上位,我只怕也会像……” 会像辛彭飞那样,对张晚音的为人深信不疑。 其实不仅是辛彭飞,这建康城,提起张晚音的人,哪个不夸一句孝顺贤淑。 大家都被她给骗了。 她得到的这些好名声,是踩着他母亲跟祖母的命得到的。 甚至,她还想踩着东湘伯爵府满门谋取更大的权势。 这个女人,就是个恶鬼。 “奴婢全听世子的,只要能除掉这恶妇!”雪晴害怕。 可是害怕没有用。 只要不斗倒张晚音,不仅她,就连香见那些她的好姐妹,都得惨遭张晚音毒手。 “你放心,我不会叫你出事的。”辛彭越见雪晴虽然害怕,但却很坚强。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伸手将雪晴扶了起来:“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 “你是想离开伯爵府过自己的日子还是想去哪里,我都能成全你。” “只是,这条路一旦走了,归期不定。” “或许需要一年,或许需要三五年,甚至更长。” 张晚音盘伏多年,不知在这建康城隐藏了多少势力。 古梨园跟玉水轩,都跟她有关系。 不过一个后宅妇人,却牵扯进了朝政之中。 先前他还是太小看张晚音了。 “奴婢不怕,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也愿意。” 她抱了必死的决心。 跟着辛彭越,总比跟着张晚音好。 左右都是死,为何不死的有价值一些。 “听说你在都城还有亲人,你放心,我不会叫张晚音用你的亲人拿捏你。” 辛彭越在决定用雪晴时,便将雪晴的底细查的清清楚楚。 而这也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张晚音心里有鬼。 否则为何她要拿捏雪晴跟香见这些丫鬟的亲人呢。 此人,掌控欲及强,性子又很谨慎,实在不好对付。 他也没有完全的把握确定会需要花费多长时间斗赢张晚音。 只怕,这背后还有更大的秘密。 “世子跟老夫人大恩,奴婢当牛做马,必当报答。”雪晴行大礼。 她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外祖母,生活才梨花巷。 张晚音一直以外祖母为要挟,叫她不敢有任何心思。 她曾想着,等外祖母一去,她就跟张晚音拼了。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潘勇。 想起潘勇,雪晴眼底的惧怕褪去,换上的是愤怒:“世子,潘勇怎么办。” “还有,张晚音不会同意奴婢进后宅的。” 张晚音的眼线这幅在伯爵府的各个角落。 她把内宅,尤其是东湘伯看的死死的,不叫任何女人有可乘之机。 “没关系,家里都是她的人,咱们便从外人身上着手。” 辛彭越点点头,下一瞬,门被推开,苍木拎着潘勇丢了进来。 “噗通。”一声。 潘勇肥胖的身子被丢到雪晴脚下。 雪晴稳住心神,等着辛彭越下一步吩咐。 “雪晴,机会给你,只看你敢不敢了。” 辛彭越丢下一把锋利的匕首。 匕首闪着白光,雪晴眼瞳一缩,手比大脑快,已经将那把匕首拿了起来。 “他,随便你处置,就当是我给你的甜头。”辛彭越转身往外走。 他走的很慢,刚迈了两步,便闻见身后有血腥味传来。 雪晴将匕首直接刺进潘勇的大腿。 潘勇直接疼醒了。 醒来一看见雪晴,他破口大骂:“小贱人,你竟敢。” 竟敢伤他。 他要这小贱人的命! “我敢,我为何不敢!”雪晴眼神亮的吓人,看的潘勇浑身发毛:“你要做什么。” 雪晴这个贱丫头,居然如此大胆。 他姑姑不会放过她的,绝不会! “你这头死肥猪,我看见你就恶心,你要不是仗着潘妈妈那老货狐假虎威,就凭你,也能非礼我。” 雪晴猛的抽回匕首。 鲜血溅进她眼睛中,衬的她像地狱恶鬼:“今日我就要报仇!” “你别乱来,来人啊,救命。” 潘勇清晰的看见雪晴眼底的杀意,挣扎着往后躲。 可他再快,也快不过雪晴手上的匕首。 “滋啦。” 刀起刀落,只听一声剧烈的惨叫后,地面上有一块烂肉从潘勇的裤裆中掉了出来。 潘勇尖叫着,浑身抽搐,疼的都要撅死过去了。 雪晴满手是血,浑身都是血,见潘勇这么痛苦,她缓缓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落了下来:“真好。” 这种能亲手手刃仇人的滋味,真好。 这就是,权利带来的好处。 她终于明白,张晚音为什么越做越敢,越做越嚣张。 因为人一旦尝到了这种滋味,就回不了头了。 “哈哈哈。”潘勇浑身是血。 他被断了命根子,成了废人。 书房染血,辛彭越挥挥手,苍木立马将他拖了出去。 “雪晴,得罪了。”拖走了潘勇,苍木低声对雪晴说了一句,然后拉起雪晴,将她往外面带。 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雪晴刺伤潘勇,两个人共同被辛彭越拿下的消息便传的伯爵府人尽皆知。 人们议论着,潘妈妈刚将安神茶煮好,经闻噩耗,险些摔在地上,赶忙去寻张晚音撑腰。 “夫人,你一定要救救勇儿啊。” 张晚音好不容易安生一会,听说了潘勇跟雪晴的事,这会正一脸阴沉。 内宅中进了外男欲图对府中丫鬟行不轨之事,丫鬟反抗伤人,又被世子撞见集体拿下。 怎么看,这怎么是一局死棋,盘不活了。 但她要是没有动作,定会在这府中失了威信。 当家主母的面子,岂不是被人狠狠的打了。 辛彭越怎的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一向不插手内宅之事,这次中邪了不成。 第558章较劲,谁更高一筹 “夫人,您救救勇儿吧,那孩子对您是忠心耿耿啊。” 潘妈妈泪流满面,跪着在张晚音脚边哭:“我娘家就这么一个男丁。” “要是勇儿死,潘家就绝后了。” 她一辈子都没嫁人,甘愿留在张晚音身边辅佐。 娘家的哥嫂对她不错,她也将潘勇当做自己的儿子。 原本自己在这伯爵府的日子好过了,想着将潘勇接过来享享福,可没曾想,却出这样的事。 “你快起来。”张晚音赶忙伸手扶潘妈妈:“潘勇是你的外甥,我怎么会不管他呢。” “只是辛彭越将手插了进来,你得容我想想法子。”张晚音头更疼了。 可潘妈妈却关心则乱:“世子他一向跟咱们不和。” “勇儿落在他手里,怎能好过。” 怕就怕辛彭越一气之下杀了潘勇。 毕竟他跟张晚音一向不对付。 “不会的,他不敢。”张晚音知道潘妈妈心里在想什么,赶忙安抚: “我好歹是伯爵府的当家主母。” “辛彭越就算是世子,传出去不敬继母的名声,也好过不了。” “可是夫人。”潘妈妈哭的眼睛都肿了。 可是辛彭越才不在乎名声呢。 他有军功,东湘伯爵府日渐衰落,全靠辛彭越撑着呢。 就算是东湘伯出动了,也不会得罪辛彭越、跟辛彭越起争执的。 况且,只是因为一个下人,东湘伯才不会在乎潘勇的死活。 “我现在就过去。”张晚音也心头烦乱。 她没想到雪晴那么大胆,竟然豁出去跟潘勇同归于尽。 “邪门了不成,辛彭越明知道雪晴是老夫人院子中的旧人。”张晚音一边往外走一边嘀咕。 她也正是拿捏了这一点,才敢任由潘勇胡作非为。 “雪晴那小贱人一直不安分,她不会跟世子是一伙的吧。”潘妈妈赶忙追出去,趁机说道。 她恨死雪晴了。 敢伤潘勇,她要这小贱蹄子没活路。 “不会,要是他们是一伙的,这些年雪晴在院子里,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张晚音否定了潘妈妈的话。 她刚走出卧房,只见匆匆走过来一个侍卫,正是她的心腹,名叫曹金。 “抱厦院那边如何了。”看曹金的脸色这么凝重,张晚音心里咯噔一声,有不好的预感发生。 “今日世子恰好来拜见夫人。”曹金赶忙回话:“恰好在小花园,撞见了潘勇跟雪晴……” 只需说这两句话,旁的不必多说,张晚音就全明白了。 她咬牙:“怎么那么巧。” 辛彭越不可能提前知晓她的心思。 也就是说,这是个意外,怪只怪潘勇太心急了。 “夫人,您一定要救救勇儿啊。”潘妈妈一颗心都栓在潘勇身上了。 张晚音是知道潘妈妈对潘勇的感情的。 当初潘勇的亲爹娘为了潘妈妈,可是卖掉了亲生女儿全力扶持潘妈妈。 在这样的世道,潘妈妈的哥嫂能做到这个份上,太少见了。 所以后来潘妈妈发达了,没忘报恩,将自己攒下的大部分银钱,都给了潘勇的爹娘,还把潘勇接到自己身边辅佐。 靠着潘妈妈,潘勇才能当成这伯爵府后院的二管事的。 大管事的也是张晚音的心腹,绝对可靠,人办事也机灵,潘勇能被他带着教,可见潘妈妈的苦心跟张晚音的纵容。 “潘勇情况如何了。”张晚音抬抬手,示意曹金起来回话。 她脚步不停,匆匆往抱厦院走。 潘妈妈抹着眼泪,心中将雪晴八辈祖宗都问候了。 “雪晴情急之下,伤了潘勇。” 曹金抿了抿唇:“潘勇擅闯内宅,对雪晴意图不轨,雪晴伤了潘勇,世子都瞧见了。” “除了世子,还有旁人么。”张晚音又问。 曹金回:“还有苍木跟府中的侍从。” “怎么会这样。” 张晚音气急败坏。 辛彭越做了万全准备,叫人挑不出一丁点错,不管张晚音怎么想,都只能归结为巧合。 “潘勇伤的重不重,伤到了哪里。”潘妈妈心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对张晚音的衷心张晚音丝毫都不怀疑。 但潘家人,始终是潘妈妈的软肋。 她当着张晚音的面这么着急失态,其实是有些过分了。 张晚音看她一眼,她却没有发现。 “伤到了那里,失血过多,人已经昏迷了。”曹金有些难以启齿,说话时,面颊抽动。 雪晴真狠啊,竟然将潘勇的命根子割下来了。 连着根一起切下来的,可见决心。 “雪晴那小贱蹄子,给脸不要脸。”潘妈妈一听,天都要塌了。 她早就暗示过雪晴,雪晴肯定是早就有心理准备,随时准备着重伤潘勇。 这小贱人,早知道就不该留着她。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快过去。”张晚音心里想着应对的法子,脸上迅速换上一副自责的表情。 以这么一副模样,她带着人赶去了抱厦院。 院子中,潘勇跟雪晴跪在地上,一个晕死了,一个头发凌乱,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 “世子,夫人来了。”苍木守在抱厦院,前来回禀。 辛彭越挥挥手,下了令,侍卫才敢领着张晚音进来。 这整个东湘伯爵府,也就只有辛彭越的地盘张晚音不敢踏足。 “世子,是我约束下人不利,闹出了这样的事,打扰世子了。”张晚音对辛彭越很客气。 她甚至在辛彭越面前一直扮演一个和善继母的形象。 若非张晚音跟岳氏的过往,辛彭越每每看着这张脸,都无法想象张晚音这幅菩萨面下,竟然隐藏着一颗恶鬼心。 “父亲身体不适,将内宅交给夫人打理,夫人便是这么管家的么。”辛彭越脸上看不出什么反常。 张晚音打量他,适当的露出一抹心痛:“是我失责。” 她将这名头揽下,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 就连东湘伯这些年跟她说话都很客气,但却偏生在辛彭越跟前,她还像个下人似的。 这不由得叫她想起那年跟着岳氏第一次见辛彭越,年幼的小公子,也是这么一副模样打量着她。 不管她做什么,辛彭越好似都不喜欢她,警惕着她。 “我是男子,不插手家中内宅之事,但若是有人在家中行凶,我便不能放任不管。” 辛彭越坐在椅子上。 张晚音来了,他也没起身。 外人都说他不敬继母,这名声既然已经散步出去了,他还顾忌那么多干什么。 他自有军功定着,他不怕。 只要能膈应恶心张晚音,也值了。 “都是我的疏忽,我这就叫人处置,世子这几日忙,回家了便好好休息。”张晚音尽量陪着笑脸说话。 没等辛彭越吭声,便赶紧吩咐曹金:“还不快将人抬走。” “是。”曹金赶忙去拉潘勇跟雪晴。 潘妈妈呼吸都放轻了,就怕出变故。 辛彭越没发话,但苍木却伸手将曹金一把推开,跟个冷面杀神似的。 张晚音眼神一暗。 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她跟辛彭越明争暗斗,谁更高一筹,只看今日这事谁能占上风。 前面她失了威信,要是无法将潘勇跟雪晴带走,只怕日后在后宅之中,形象将会大打折扣。 第559章送官,张晚音被气吐血 张晚音跟辛彭越两个谁都没松口,暗中较劲。 他们手下的人,自然也要相互僵持。 曹金被苍木拦住,另一只手朝着潘勇伸去。 他是有些身手的,且不差。 但跟苍木比,差的远了。 毕竟苍木可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不管是反应速度还是武艺,苍木明显都略胜一筹。 “放肆!抱厦院中,闲杂人等,竟敢如此嚣张。”苍木拦住曹金,一甩手,将曹金拦腰甩了出去。 他怒斥一声,表面上是在叱责曹金,实际上,是在下张晚音的面子。 “住手。”张晚音语气淡淡的。 被落了面子,也看出了辛彭越的决心。 她脸上的虚伪收起了一些:“都是一家人。” “在自家人院子中,大动干戈干什么么。” “世子说是么。” “抱厦院是专门劈出来的,这里不属于伯爵府的地盘。”辛彭越接招: “夫人近日很累么,不仅没有约束好下人。” “竟连这样的小事都记错了。” 他似笑非笑,言语间不过是在提醒张晚音。 这抱厦院是他的地盘,不隶属伯爵府。 就算是隶属伯爵府又怎样,这整个东湘伯府,将来都是他的,可不是张晚音一个继母的。 甚至,一旦他继承爵位,张晚音这个继母的未来,也得是他说了算。 所以他很清楚,张晚音之所以那么勾着辛彭飞,叫辛彭飞视她为亲母,不过是想叫辛彭飞继承爵位。 这样,整个伯爵府就全都被她捏在手里。 “是么。”张晚音跟辛彭越对视。 她的语气很轻,自顾自的坐下:“那应该是我记错了。” 不管她做什么,辛彭越都无法对她改善印象。 那她还装什么。 经过这些年的谋划,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毫无背景毫无抵抗能力的她了。 真要是斗起来,她未必会输。 毕竟辛彭越是男人,注定无法将手插到内宅中。 再加上继母这个身份,她只需要再施展些手段,便能将辛彭越,赶出辛家! “外男闯入伯爵府,府中只有夫人一房女眷,传出去,只怕对母亲的名声不利。” 辛彭越看出张晚音在想什么。 其实只要静下来,反其道行之,张晚意不是一个很厉害高明的敌人。 女子跟女子斗,或许会斗的头破血流,但女子跟男子斗,吃亏的都是女子。 同样的东西,张晚音得到,就得付出比他更大的代价。 “世子要怎样。”张晚音开门见山,一听对方拿名声要挟,攥紧了手上的帕子。 辛彭越轻飘飘的撇了一眼,眼神若古井一般:“将他们都送官。” “你疯了。”张晚音直接站了起来:“这可是家族丑事。” “伯爵府是没有女眷,但却是有旁亲的。” 二房三房都在建康城住着,他们两家都是有女儿的。 传出去,怎么嫁人。 二房三房还不得闹翻天啊。 “我管不了那么多,夫人是东湘伯爵府的正头夫人,我总得保住夫人的名声,不是么。” 辛彭越指了指潘勇,笑的顽劣及了:“别忘了,那小花园可是隶属夫人的院子。” “简单来说,潘勇是在夫人院子中逞凶。” “我为了保全夫人与父亲的名声,对外说潘勇是在我院子中逞凶。” “夫人不应该感谢我么。” 感谢个鬼。 张晚音都快要气死了。 她被辛彭越堵了嘴,犹如嗓子眼卡了一口痰,不上不下的,快憋死她了: “这样做,若是叫二叔三叔知道了。” “尽管叫他们来闹。”辛彭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大刀阔斧的坐在椅子上。 他冷着脸,视线越过张晚音看向外头:“今日若是不将这贼人送官。” “外人还以为我东湘伯爵府,人人可欺辱!” “只怕还以为伯爵府,衰落了,被圣上摘了牌匾!” 辛彭越拿话堵张晚音的嘴。 每一个字,张晚意都无法反驳,谁叫她从一开始就占了下风。 “都是这奴婢的错。”潘妈妈绝望了。 辛彭越抓住了潘勇这个把柄,怎么肯撒手。 她咬咬牙,干脆将错都推在雪晴身上:“都是这个贱人勾引了男人。” “是这贱丫头不安分,害了夫人。” “哈哈哈。”潘妈妈的一言一行,辛彭越早就剖析给雪晴了。 所以,她听了这话,一点都不意外,满脸嘲讽: “我勾引外男?” “那外男不是夫人放进府的么。” “还有,潘勇可是潘妈妈你的外甥啊,说我勾引他,难道是我做主将他放进来的不成。” “竟敢指责主母,潘妈妈,给我掌嘴。”张晚音眯着眼睛看雪晴。 见她疯疯癫癫的,生怕她乱说话,想叫潘妈妈打烂她的嘴。 雪晴跪的身板笔直,根本没怕:“你们敢!” “这是世子的院子!” “这整个伯爵府,都是世子的,轮得到你们主仆撒野!” 雪晴豁出去了:“夫人,你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一边为了孝名将我们这些老夫人院子里的旧人养在身边,叫外人称颂您。” “另一方面,却背地里要将我们给卖了。” “我呸!” 雪晴啐了一口:“我们好歹也是从小养在大户人家院子里的丫鬟,比外头寻常人家的女子都要金贵许多。” “潘勇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走狗,他也想肖想我!” 雪晴这话说的没问题。 原本老夫人将她养在身边,疼她疼的很,甚至还想过叫她给辛彭越当暖房丫头。 “你这小贱人,竟敢不敬夫人。”潘妈妈知道雪晴在指桑骂槐,借潘勇骂她跟张晚音。 她指着雪晴便要冲过去打她。 辛彭越猛的一拍桌案:“够了!” “我再说一次,这里是我的地方,谁要是敢在我这里闹,我就叫她站着走进来,横着被抬出去!” 辛彭越阴沉的视线落在潘妈妈身上。 潘妈妈被吓的打了个激灵。 她并不觉得辛彭越是在吓唬她,而是敢说敢做。 谁叫人家有资本呢。 “夫人,论出身,你还不如我呢,凭什么叫我伺候潘勇。” 雪晴满手是血,她指着张晚音:“你不过是勾引了伯爷。” “昔日夫人视你为好姐妹,你却踩着夫人的尸骨勾引人家夫君。” “看看你的出身跟做派,就连市井贱民,都不会像你这样。” 吓! 雪晴这是觉得自己死定了,跟张晚音翻脸了。 张晚音脸色铁青,猛的倒退一步。 她看了看香见,又看了看别的丫鬟,见她们都一脸惊恐,气血翻涌,猛的吐出一口血。 辛彭越这招,越看越像后宅妇人手段。 究竟是谁教他的。 第560章新任家主!陆景曜成功夺权 “哈哈哈。”张晚音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这口血她憋了好久,今日也是被雪晴刺激的狠了,否则绝不至于这么狼狈。 而雪晴看见张晚音吐血,猛的仰头大笑:“夫人你也有今天。” “怎么,你莫不是以为谁都不提,你做下的那些事就不存在了吧。” “那是你一辈子的污点,你洗不干净的。” “纵然你用伯爵娘子的名声包装自己,也摆脱不了骨子中的低贱!” “你两面三刀,人面兽心。” “一边说要好好对待我们这些老夫人院子里的旧人换取好名声,一边又想着榨干我们最后的价值。” “将我送官啊,送啊,我要状告你!”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雪晴的疯癫模样看的潘妈妈倒吸了一口凉气。 除了雪晴疯了,她想不到什么原因,就算是辛彭越纵容,雪晴也没胆子。 只怕是叫潘勇给刺激的。 “苍木,动手。”辛彭越挥挥手,苍木立马带着人将潘勇跟雪晴往外拖。 有意无意的,苍木并没有叫人堵住雪晴的嘴。 雪晴被拖着在伯爵府中叫喊: “张晚音,你好虚伪。” “你这么虚伪的人,也能当上伯爵娘子,天道不公啊。” “先夫人冤啊,竟认识了你这人面兽心的白眼狼。” “夫人,你这是引狼入室啊。” 雪晴的喊声传便了伯爵府每一个角落。 辛彭飞今日刚好不在家,还是张晚音将他给支走的呢。 这会需要他,一时半会,也无法将人找回来了。 “我,我毕竟是当家主母,世子便纵容雪晴这般污蔑我么。”张晚音气的眼前发黑。 她还想指责辛彭越呢。 辛彭越却不接招:“夫人这话又说错了。” “雪晴在夫人院子中待了那么久,怎能说是我纵容的她。” 说着,他站了起来:“夫人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你自己做了些什么,叫雪晴这般大胆,不顾生死。” 他说话时有试探,眉眼间也有凉意。 是雪晴的话勾起了往事,他肯定是想起了当年岳氏跟她的事。 张晚音心虚,看着辛彭越眼中的打量,一会都待不下去了:“潘妈妈,扶我回去。” 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今日吃了亏,来日再报。 她要叫雪晴,万劫不复。 “是。”潘妈妈也害怕了。 她们主仆两个人,分明是做贼心虚。 辛彭越攥紧袖子中的手,强忍着没揪住张晚音问问,她当年是怎么害的岳氏离世。 自从张晚音来了伯爵府,他的家就没了。 疼爱他的祖母,他敬重的母亲,都离他而去。 “老奴告退。”辛彭越眼尾不自觉红了。 潘妈妈看都不敢看他一眼,扶着张晚音便走。 主仆两个走的急,一时没注意,竟然踩到了什么东西,险些被绊倒:“夫人小心。” 潘妈妈不愧是忠仆。 都这个时候了,还能在危险关头护住张晚音。 张晚音深呼出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呼完,只听身侧的潘妈妈尖叫一声,竟然当众撅死过去了。 “潘妈妈。”她惊呼,伸手去扶,但手却僵在了半空。 只见地面,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一坨烂肉混了泥土,软塌塌的。 血腥味从那坨烂肉上传来,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东西,不怪潘妈妈被刺激的厥过去了。 “曹金,将潘妈妈抱起来,回去。”张晚音憋着那口气,扭头看向辛彭越。 他们两个,一阴一阳,一个在外头,一个在里头,各自占据了一方天地。 如同水火一般,这辈子注定不相容,注定是敌人。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辛彭越,这是在向她宣战! “是。”看懂了张晚音眼中的晦涩,辛彭越反倒是笑了:“那我就不送夫人了。” 这么多年了,辛彭飞一口一个母亲的喊张晚音,但辛彭越却始终没松口。 只要他不松口,就在告诉这府中的下人,张晚音这伯爵娘子的身份还没彻底坐稳呢! “苍木,送客。”辛彭越背着手转过身,目光看向正厅内的牌匾。 牌匾上,忠勇报国四个字写的很大。 这是他三年前立下战功时,皇帝亲手为他提的字。 靠着这块匾,他叫东湘伯在维护张晚音这件事上,闭上了嘴。 他原本以为,只要他得的军功越多,就有足够的资本与张晚音对抗。 可是这反而加快了张晚音在府中站稳脚跟,因为他这个伯爵府世子,长时间不在家。 甚至就连他的弟弟,也被张晚音蛊惑了。 “世子,人已经走了。”苍木迅速返回。 辛彭越伸手捂着嘴,神色有些不对。 苍木满是担心:“主子,可是旧疾又犯了。” “不是。”辛彭越抬起手, 目光冷然:“我只是觉得恶心。” 被张晚音这个人恶心到的。 他做梦都忘不了,张晚音当年是如何跟东湘伯纠缠在一起的。 他与母亲目睹,母亲气的流了产,坏了身子。 他跟辛彭飞,原本能有一个妹妹的,可是妹妹还没生出来就死了。 张晚音跟东湘伯,都是凶手! 他要叫这些恶人付出代价。 “去跟大理寺少卿说一声,只要他帮我做好雪晴的事,他先前说的,我都同意。”辛彭越眯眼。 苍木点点头:“是。” “但是主子,高玳这个人,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与高玳谋划,不亚于与虎谋皮。 “我自然知道。”辛彭越想起姜梨先前命人给他传的话:“科考过后,便不用担心高玳会反水。” 姜梨说,这届考生中,有才气的人大有所在。 历代科考,新人顶替旧人,是常有的事。 只需要事前拉拢自己的门生。 “办好这件事后,你再去打探一下这届考生中,有谁祖上是做仵作的。” 辛彭越摩擦着大拇指上的扳指,苍木一一应下。 辛彭越又道:“还有一件事,你去查。” “主子要说的是陆家的事么。” 军中缺药材,辛彭越一直都想跟陆家人搭上。 但陆家人下了死令,不许跟朝臣有联络。 但是近日,辛彭越查到,陆家人前后在建康城顿足,他们的机会也来了。 “对赌协议的事闹的南阳人尽皆知,这两日应该有信了。”苍木又说。 忽的。 只见外头匆匆走进一侍卫,这侍卫也是辛彭越的心腹,名为苍炎。 “主子,南阳急报。”苍炎跪在地上。 迎着辛彭越的视线,只听他说:“陆家变天了。” “难道是。”苍木大惊。 苍炎点点头;“一个时辰前,南阳陆家陆老夫人亲自当着宗祠长老们的面,立陆家长子陆景曜为新任陆家家主。” 对赌协议已经赢了。 虽然不知协议的内容是什么,但眼下来看,陆景曜跟姜梨南下赈灾是脱不了干系的。 电光火石间,辛彭越似是想到了什么。 然而,下一瞬,苍炎的另一句话,打乱了他的思绪:“另外,郭家小女郭瑶进京了。” 郭瑶进京,肯定先去东宫寻魏珩。 就是不知,魏珩态度如何。 第561章郭芙之妹郭瑶进京 “竟来的这么快。”苍木很惊讶。 距离太后大寿,时间还早呢,郭瑶来的未免太早了些。 再说了,从江陵到建康城,一百里路,光赶路就得一个月的时间。 郭瑶就算不吃不喝,也来不了这么快吧。 除非走水路。 走水路就得包船,但是现在海匪猖狂,郭瑶跟郭家,真是下了血本了,只怕这一路上,死了不少人吧。 “这个郭家幼女,不如先太子妃仁厚。”苍木嘀咕了一声。 为了达成自己的心愿不顾那么多人的生死,就算随行保护的人拿了钱。 那郭瑶的贴身妈妈跟丫鬟呢,一路上,半条命只怕都没了。 “她算是什么东西。”提到郭芙,辛彭越猛的背过身去。 苍木赶忙跪地认错:“对不起主子,属下冒失了。” 先太子妃郭芙,惊才艳艳,生的容貌绝佳。 不仅先太子魏晏对她倾心,认识她的男儿,都多少曾将她放在心里。 辛彭越跟郭芙原本没什么交集的,但是偏生岳氏的娘家也在江陵。 江陵郭家的大名,谁没听说过,辛彭越早些年去江陵时,意外偶遇了郭芙。 郭芙帮过他。 少女天真烂漫,温婉贤淑,叫人看了,怎能不惊叹。 辛彭越对郭芙印象很好,但是后来知道她是皇室定下的太子妃,便断了不该有的念头。 只是郭芙死的时候太年轻了。 叫人惋惜。 也是辛彭越心里的伤。 苍木有时候都猜不透辛彭越对郭芙究竟是什么心思,是男女之情,还是兄妹的爱护之情。 “只怕郭瑶跟郭家人,对太子继妃一位势在必得。”郭瑶是郭岩最疼爱的小女儿。 长女当上太子妃,引得两任储君倾心,叫郭家在江陵名声大噪,被人恭维。 但郭芙命薄,经不住这福气,她一死,再加上郭岩才智平庸,时间一长,郭家的口碑还有门楣,大不如以前了。 所以,太子继妃这个位置郭家一直盯着,否则也不至于将郭瑶一直藏起来不露面。 “可曾打听到郭瑶是什么性子。”辛彭越又问。 苍炎早就知道辛彭越会问,赶忙道:“据说这个郭瑶被父母娇养,性子天真,至于才学,据说跟先太子妃不相上下。” 郭家在培养女儿上是舍得花大价钱的。 倘若一门双女都当上太子妃,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事。 连带着,说不准郭家也能举家迁如都城呢。 “性子天真的人,在这水比天高的建康城,可活不了多久。”辛彭越又想起了姜梨。 相较于姜梨,郭瑶那天真娇憨的性子,就不值一提了。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天真没用,娇憨也没用。 男人也并非那般肤浅,只看脸。 “盯着东宫那边的动静。”辛彭越挥挥手,苍炎立马退下了。 不仅辛彭越,还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此时的东宫。 东宫门前。 魏哲拖着小脑袋在发呆,他坐在台阶上,固执的要等魏珩回来。 孔嬷嬷看了心疼,柔声劝道:“小殿下,先回去等太子殿下吧。” 这几日朝臣忙的不可开交,魏珩得天黑了才能回来。 “不。”魏哲看都不想往府中看,要不然又要头疼了。 “嬷嬷,那个女人什么时候走。”想起郭瑶,魏哲小脸愤愤。 什么小姨,见鬼的便宜小姨,八成是来打秋风的吧。 她拿东宫当什么? 什么阿猫阿狗的亲戚都能来攀交情。 “小殿下,您难道忘记殿下前两日嘱咐您的么。”孔嬷嬷讨厌郭瑶。 郭瑶跟郭芙,同父异母,郭芙活着的时候,都是被祖父带大的。 郭岩跟蓝氏,对郭芙疏忽,只想着在郭芙身上占好处,根本没拿她当人看啊。 夫人去的早,留下姑娘一个人在郭家,若非老爷子怜悯,她家姑娘哪能平安长大。 “可是。”魏哲犹豫了。 他一脸郁闷。 父王给他布置了任务,说是完成了便能娘亲传回来的书信。 可是那个讨厌的小姨一直缠着他,他不喜欢那个女人。 “嬷嬷,她很贪婪。”魏哲瘪了瘪小嘴。 “老奴知道,但是小殿下,咱们得暂时忍耐一下。”都说小孩子看人准。 郭瑶上次进京,还是在郭芙的葬礼上。 那个时候魏哲还小,这次是他第一次与郭瑶见面。 第一眼就讨厌的人,日后也相处不来。 “她看着本殿下的眼神,好像本殿下是一块肥肉。”魏哲拍了拍衣衫,站了起来。 他想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孔嬷嬷哭笑不得:“哪里有那么形容自己的。” “真的嬷嬷。”魏哲很认真:“她恨不得将本殿下一口吞下去。” 以郭家的门庭,对东宫而言,算是穷亲戚。 魏哲不觉得这样悬殊的身份,他跟郭家,会有什么亲情。 “阿哲,你怎么在这里啊,小姨找了你半天。” 讨厌谁,谁越往跟前凑合。 魏哲躲着不见郭瑶,郭瑶就带着丫鬟追了出来。 人未到声先至,那矫揉造作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她来了。”魏哲板着小脸。 下一瞬,郭瑶便大摇大摆的从东宫走了出来。 她今年十四岁左右,生的跟花骨朵似的娇艳。 肌肤白皙,眼睛大而有神,两腮粉嫩,当真是年轻有活力。 走路间,她不似京都贵女一板一眼,而是步履灵动,举手投足间,活泼炙热,像是一只快活的鸟。 “聒噪。”魏哲在心里吐槽,下一瞬,郭瑶已经到了他身边,要去牵他的小手: “阿哲,小姨给你做了荷花酥,咱们回去吃吧。” 荷花酥是江南有名的糕点。 为了将郭瑶成功当上太子继妃,蓝氏跟郭岩没少在她身上下功夫。 魏珩身为储君,一言一行不苟言笑,人长时间这样活着,难免压抑。 所以蓝氏便将郭瑶培养成天真烂漫的性子,这样一个与都城贵女不同的姑娘日日在魏珩眼皮子底下晃。 时间长了,魏珩怎么可能不动心。 男人,不就是喜欢新鲜感么。 “二姑娘,你舟车劳顿,应该好好休息才是。”魏哲躲开郭瑶的手。 郭瑶脸上的笑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孔嬷嬷知道她是个能装的,这幅天真烂漫的性子也是故意装出来的。 但她没戳破,就当时为了郭老爷子,也不能将郭家的名声毁了。 但郭瑶若是将注意打到魏哲头上,那这如意算盘是打错了。 想起姜梨,孔嬷嬷笑了笑。 现在她倒是有些庆幸姜梨提前出现。 太子继位,就算是姜梨坐上了,也比郭瑶强。 郭家叫郭瑶来京都,还堂而皇之的入住东宫,可曾将郭芙放在眼中! 第562章亲近?太子继妃人选要尘埃落定了 “阿哲是姐姐的孩子,也是郭家的血脉,我就算是再劳累,也要照顾阿哲。”郭瑶稳住心神。 她话一出,东宫门前,静悄悄的。 侍卫跟宫女偶尔抬头朝她看去,一脸古怪。 这位郭二小姐,说话未免太大胆了些。 寻常的勋贵人家,母家尚且都无法说自家女儿诞下的子嗣是他们的血脉,更何况是皇嗣呢。 魏哲的身份更是不一般,那可是深得太后跟皇帝喜爱的。 郭瑶这么说,传出去,叫人笑掉大牙不说,还得给郭家扣上个罪名。 连累的先太子妃郭芙,名声也坏了。 “二姑娘要谨言慎行才是。”孔嬷嬷语气凌厉:“此乃都城。” “权贵云集,说错一句话,便是万劫不复。” 孔嬷嬷觉得郭瑶进京,迟早有一日会闯出大祸来。 蓝氏跟郭岩没安好心,可是郭老爷是郭芙去世前一直惦记的。 郭老爷为了郭家辛苦奔波了一辈子,半截身子都埋入黄土中,难道还要他背负上骂名不成。 “嬷嬷,你这么较真干什么。”郭瑶并不觉得她这么说有什么问题。 一方面,也是说给魏哲听的。 他原本就是郭芙生的,身上流着一半郭家的血,说他是郭家血脉,有何不对? 另一方面,是要敲打魏哲,顺便告诉这都城的人,小皇孙是她郭家姑娘生下的。 这太子继位人选,郭家人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你当郭家是什么身份,竟敢说小皇孙是郭家血脉,此乃大逆不道之话。”孔嬷嬷看着郭瑶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眉头皱的死死的:“你不知道小殿下乃是皇孙么!” 敢跟天家说血脉一事,是想越过天下么。 还是想告诉所有人,郭家觉得能跟皇室平起平坐了? 要是叫人捏住小辫子,只怕会说郭家仗着出了一个太子妃,便有不轨之心了。 “我,我没那个意思。”孔嬷嬷的脸色太骇人,郭瑶这才不情愿的认错。 咬着嘴唇:“我不过是担心阿哲。” “小殿下这些年被太子殿下养的好好的,二姑娘千里迢迢远来,还是多照顾一下自己的身子吧。”孔嬷嬷一脸认真的样子。 郭瑶从她话中听出了阴阳的意味,想发火,但又要顾念形象,不情愿的点点头: “我记下了。” “不过不碍事,阿哲是姐姐唯一的骨血,我自然得照顾好阿哲。” 说什么照顾。 不过就是想利用魏哲跟魏珩走的近,讨魏珩的欢心。 “二姑娘有心了。”郭瑶以郭家人当借口、以郭芙当借口,孔嬷嬷说什么也没法子驳了她。 只是她眼看着郭瑶仗着郭芙的势到处宣扬,心中那股火怎么都压不住。 魏哲是个心细的孩子,她不能过于表现,否则只怕叫魏哲看出什么。 “嬷嬷你瞧,阿哲分明是亲近我的。” 孔嬷嬷心事重重,冷不丁的,听到郭瑶惊喜的声音。 她低头一看,只见魏哲不知何时竟然主动将小手递给郭瑶,任由她牵着。 “嬷嬷你快看,阿哲与我多么亲近。” “我们本就是亲人,我就知道只要相处一会,阿哲便会接受我。” 郭瑶大喜,刻意咬重了接受二字。 魏哲都接受她了。 要不了多久,魏珩也会接受她。 她对东宫太子继妃,势在必得。 “小殿下。”魏哲刚刚脸色还不好看。 这会便由阴转晴了。 孔嬷嬷不明所以,盯着魏哲。 魏哲却比划着小手,模样欢快的:“嬷嬷,小姨说的对,她是母妃的妹妹,与本殿下是一家人。” “她一番好意,我怎么能拒绝。” 郭瑶看不懂魏哲的手语,但好在她这次来,特意带了一个懂手语的妈妈。 这妈妈姓的段,不仅懂手语,还十分机灵,蓝氏特意花了大价钱将她送到郭瑶身边。 只为了能帮郭瑶成功当上太子继妃。 “二姑娘,小殿下是喜欢你呢,他说与您本就是一家人,不能辜负您的好意。”段妈妈将魏哲的意思又美华了一下。 她笑的一脸谄媚讨好,声音很大,好似要宣扬的东宫人尽皆知。 甚至是要告诉全建康城的人,魏哲接受了郭瑶,并对郭瑶很喜欢呢。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跟姐姐一样聪明。”郭瑶暗自得意。 来都城前,母亲要她打着跟郭芙姐妹情深的人设结交权贵,巴结魏珩跟魏哲。 魏哲就是一个小屁孩,只要做些他喜欢吃的糕点,顺着他一些,再加上有跟郭芙的这层关系在。 要不了多长时间,魏哲就会被拿下。 “阿哲,走,小姨带你去吃荷花酥。”郭瑶笑着牵起魏哲的手。 余光还不忘打量孔嬷嬷:“日后有我照顾阿哲,嬷嬷便能省心些。” 这意思,是想取代孔嬷嬷在魏哲身边的地位。 这个郭瑶,刚来都城,就拿自己当盘菜了,觉得自己是东宫的女主人不成。 “老奴是奉太子殿下之令侍奉小殿下的,时刻不敢离开小殿下半步。”孔嬷嬷板着脸: “若是二姑娘想安排老奴去别的地方,只怕得先请示太子殿下。” 郭瑶以为她是谁啊,仗着郭芙的势,在东宫使唤下人不说,还想当魏珩的家么。 孔嬷嬷可是从沂蒙孔氏出来的人,教导过无数名门贵女。 郭瑶看不起她,说出去,都叫贵女笑掉大牙。 “我自会跟姐夫说的。”郭瑶其实是个及看中名声的人。 孔嬷嬷暗戳戳的针对她,只要有孔嬷嬷这个绊脚石在,魏哲永远都无法与她交心。 来前蓝氏还交代了,要她把孔嬷嬷赶出东宫,逐渐将自己的亲信安插进来。 郭瑶听进了心里,第一件事要做的便是拿孔嬷嬷开刀,在东宫立威。 她要将自己的名声打出去。 “阿哲等急了吧,咱们这就回去了。”郭瑶一边走一边想,魏哲晃了晃她的袖子。 她一脸温柔,似乎跟魏哲认识了许久。 这年头,竟有黄花大闺女上赶着给人当后娘的。 都城不乏对魏珩存有心思的贵女,但那些贵女没有一个像郭瑶这么大胆的,毕竟她们要脸,注重名声。 但郭瑶一来,就堂而皇之的巴结魏哲,其实传出去,只会叫别人嗤笑。 “小姨最好了。”魏哲眯着大眼睛,一副跟郭瑶亲近的样子。 孔嬷嬷若有所思,跟着郭瑶魏哲到了拈花殿。 郭瑶上门,孔嬷嬷也不好将人赶出去,便将她安排在拈花殿。 但郭瑶却不满意,觉得这里离长春宫太远了,一心想调到别的地方去,故而,她继续在魏哲身上下功夫。 或许是她做的荷花酥太和魏哲的口味,魏哲大喜之下,竟然要郭瑶搬去他寝殿旁的撷芳殿。 东宫上下,一时哗然,心道莫非小殿下真的喜欢这个远方来的小姨,存了心思与她亲近。 莫非,太子继位的人选,就要尘埃落定了? 第563章欲使其亡,先叫其把路走绝 郭瑶进京的事,暗中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 东宫内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有心人想方设法打听到。 郭瑶入住东宫后,靠着得了魏哲的喜欢,也开始接触魏珩。 时间一晃眼,过去两日,郭瑶已经堂而皇之的开始以给魏珩送汤水为由,不断地接近魏珩。 动静传到太傅府中时,傅沛将房中的一套名贵头面都给摔了。 “她算个什么东西!”卧房中一片凌乱。 傅沛气的眼圈发红,眼泪止不住的流:“先是姜梨,又是郭瑶。” “她们凭什么!” 魏哲那个死孩子,谁都喜欢,就是不喜欢她。 难道他不知道郭瑶进京,根本不是为了他看这个外甥,而是冲着魏珩来的么。 蠢死了。 这么蠢,一旦将来魏珩有了其他子嗣,看魏哲怎么办。 “姑娘您消消气,一会太傅大人便回家了,若是他知道您摔了这幅头面,会生气的。”碧玺被傅沛吓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外人都说傅沛在都城颇有才华。 可实际上,在傅沛身边伺候的人都知道,傅沛脾气不好。 在外人跟前,她端庄贤淑,关起门来,她总是拿下人发火。 所以碧玺很怕她,怕她气急之下自己这些当丫鬟的倒霉。 “不过是一副头面,父亲怎么会发货。”傅沛冷冷的盯着碧玺: “碧玺,你说,我难道还比不上姜梨或者是那个贱人么。” 她是太傅之女,家世跟才情皆不凡。 都城有多少富贵公子求娶她,可她都看不上那些人。 当年第一眼见魏珩,她的心就沦陷了,至此后,谁都入不了她的眼。 她出身不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也就只有储君能与她般配。 可是为什么,这些年魏珩从来都看不到她的付出。 “为什么。”傅沛红着眼睛跌坐在凳子上。 她不懂,魏珩为何对她那么狠心呢。 她究竟哪里不如姜梨,不如郭瑶。 姜梨也就算了,就凭她能入朝为官,也算是有本事。 可那个郭瑶,就是个蠢货,第一日去东宫,便拿子嗣血脉一事讨论。 这事都传遍建康城了,高门贵女关起门来,都在笑话她呢。 魏珩一定也听说了吧,那怎么都无动于衷。 “快去将郭瑶的小相拿过来。”傅沛怎么想怎么不甘心,吩咐碧玺将郭瑶的画像拿过来。 她要再看一遍,看看这个郭瑶,是不是生的国色天香。 “是。”卧房一片凌乱。 碧玺小心的走到书柜前,将郭瑶的画像拿了出来。 “也不过如此,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傅沛又仔细看了一遍,语气不屑。 都城的美人多,什么类型的都有,郭瑶不是明艳妩媚的长相,这模样,在都城顶多算中等。 “既然不是长相, 那便是仗着先太子妃的名义,狐假虎威。”碧玺趁机说。 傅沛冷笑:“郭芙真是个祸害。” 她死了,为何还留下这么一堆麻烦。 她也够懦弱,当时都成了太子妃了, 还任由郭瑶跟蓝氏蹦跶。 要是她,她一定会斩草除根。 “姑娘您别着急,奴婢倒是觉得太子殿下都是看在先太子妃的面子上才对那个郭瑶不同。” 碧玺见傅沛冷静了不少,赶忙劝:“毕竟是小殿下生母的娘家人,也不好太拂了面子,否则也会连累小殿下。”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傅沛迅速冷静下来: “我真正的敌人,是姜梨。” 姜梨才棘手呢,郭瑶城府要是深,也不会第一日来,就传出那样的传闻。 到底是小地方长大的,不足为据。 “可打探到姜梨那边的情况。”傅沛喝了口茶水。 想起姜梨得罪门阀权贵的事,不由得一笑:“一个女子,抛头露面的。” “就算是太子满意她当继妃,朝中的大臣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她只需要耐心的等。 等那些绊脚石都给她让路,再好好筹谋一番就行了。 “姑娘说的是,那姜梨是个女人,成日混迹在难民堆里,哪里有半分高门贵女的样子。”碧玺说起姜梨,也是不屑的。 在都城的这些人看来,姜梨南下赈灾,半点好处都没有。 对于朝臣而言,也是一样的。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姜梨在没人察觉的角落,已经拉拢了大量的民心。 人传人的力量,是无比庞大的。 就因为姜梨是女人,不管是皇帝还是大臣,又或者是世家中人,一开始就轻视她。 等赈灾结束,他们也不会想到,姜梨会在百姓中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力。 等时间一长,灾情的事再被提起,人们也只会当饭后谈资拿出来说说罢了。 “再加派人手,盯死东宫,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傅沛又说。 其实她做不到完全不在乎。 毕竟任何事都有可能出差错。 郭瑶一直住在东宫,始终是心头大患。 时间匆匆,又是一日过去,东宫的风向好似有些变了。 因为魏哲的亲近,宫女太监都对郭瑶十分尊敬。 而郭瑶也很享受这种感觉,短短几日过去,她在东宫,便像女主人一样,开始使唤宫女了。 今日叫宫女做这个,明日叫小太监做那个。 但凡做不好,她便发火,一开始还有所顾忌,时间长了,就开始惩罚下人了。 白日里魏珩不在,宫女有事都是找孔嬷嬷。 晌午一过,孔嬷嬷便在长秋殿陪着魏珩。 冷不丁的,宫女阿朱便捂着脸来寻孔嬷嬷了。 “这是怎的了。”阿朱是东宫的大宫女,平时负责后院的打扫。 除了孔嬷嬷,阿朱是宫女中,最能说的上话的。 她一向稳重,今日却失态的来找孔嬷嬷。 “嬷嬷,求您给奴婢做主。”阿朱松开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您是先太子妃身边的老人。” “奴婢等人,对先太子妃自然是无比恭敬的。” “可是那个郭二姑娘凭什么仗着太子妃的势,在东宫嚣张,还动手惩罚我们。” 阿朱跪在孔嬷嬷脚边:“今日奴婢不过是按照规矩,拦了二姑娘,不叫她进浮梦院,她便叫身边的婆子打了奴婢一巴掌。” 段妈妈下手狠,将阿朱的牙都给打松了。 阿朱已经忍了她们好几天了,今日被打的狠了,气急了才来找孔嬷嬷告状。 魏哲正在殿中看出, 听到阿朱的哭声,他放下书本,眼神冷冷的。 郭瑶那样的性子,若是一开始就针对她,她势必会谨慎一段时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在东宫以女主人的姿态做事,今日使唤这个,明日使唤那个。 她毕竟没名没分,只是先太子妃的继妹,东宫的宫女跟太监,背后都有无数关系。 被郭瑶一个小地方来的女人使唤不说,还要被动手打骂,这可就叫众人心中生刺了。 “书上说,欲使其亡,先叫其狂,真是不假。”魏哲勾起唇角,声音很低很低。 他有时候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已经能断断续续的说话了。 他的声音沙哑,有时候发音也不准确。 但是总体来说,一日比一日好。 郭瑶太蠢,他只是稍施手段,对方便自己找死,这可怪不得他。 第564章得罪人,失民心,魏哲的算计 “你们再忍忍吧,毕竟是郭家来的亲戚。” 孔嬷嬷居高临下的看着阿朱。 见她偶尔脸上闪过一丝怨恨,知道火已经烧起来了。 只是她还得加几把柴火才行:“这位的做派跟先太子妃确实不大一样。” “你们也知道,先太子妃是被郭老爷子抚养长大,这位是被继母抚养长大的。” 言语之间,孔嬷嬷在告诉阿朱,其实郭芙跟郭瑶的关系并没有多亲近。 阿朱哭着的声音一顿,抬起头,眼底露出些茫然:“奴婢跟都城的人,是有所耳闻的。” “郭家老太爷,才高八斗,深受文人敬仰。” 至于郭岩娶的继夫人,小门户出身,郭瑶从小被蓝氏教养长大。 怪不得举止这么粗俗呢,怪不得一副小门户做派。 真是丢了先太子妃的脸。 “所以你们多担待一些吧。”孔嬷嬷弯腰,将阿朱扶起来。 有意无意的,继续点阿朱:“也不知道这位是来都城做什么的。” “先太子妃在世时,也没见郭家人来探望过。” 孔嬷嬷用一种很疑惑的语气继续说道:“真要是说起来,太子妃与那边的不熟。” “太子妃生前与我说,她最放心不下的是老太爷。” 言外之意是,郭瑶就是仗着是郭芙名义上的妹妹逞凶,实际上,郭芙跟她并没有多深的感情。 不仅跟她,跟郭岩还有蓝氏也是如此。 阿朱听进了心里,咬了咬唇:“可是小殿下。” 魏哲不是喜欢郭瑶么,还给她撑腰。 她们这些人敢怒不敢言,也是因为魏哲。 “小殿下年纪还小,许多事,变的快。”孔嬷嬷淡淡的说道: “这不,前些日子姜大人没离京前,还喜欢与姜大人在一处。” “二姑娘来了,又喜欢上了二姑娘做的荷花酥。” 这又是在告诉阿朱。 魏哲年纪小,这个岁数的孩子,喜欢什么都是会轻易变的。 对姜梨的喜欢是如此,对郭瑶的喜欢,想必也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这东宫,做主的人是魏珩。 魏珩对郭瑶,不过也是因为她是郭芙的妹妹。 “奴婢真是替先太子妃抱不平。”阿朱听懂了孔嬷嬷的意思,愤愤不平。 郭家跟郭瑶这是想踩在郭芙的肩膀上喝血吃肉啊。 人活着的时候没见他们有多关心,死了,反倒是打着亲戚的名头登门来了。 他们藏了什么心思,以为众人看不透么。 “你们再忍忍。”孔嬷嬷点到为止,旁的没多说。 见阿朱上道了,便不打算多说。 蓝氏培养出来的这个女儿,虽有些手段,但却是不高明的。 她们所仰仗的,不过是郭芙。 那么便得先将这个仰仗给砍断。 魏哲是中间的纽带,那么也得由魏哲出面,将纽带斩了。 叫郭瑶再也没有机会靠近魏哲身边。 “下去吧,一会我叫夜鹰给你传个太医瞧瞧。”孔嬷嬷安抚了一会,阿朱的情绪已经稳定多了。 “奴婢不敢劳烦太医。”阿朱一副惶恐的模样。 魏哲不知何时从殿中走了出来,阿朱赶紧低下头,不叫魏哲看见她脸上的伤。 魏哲现在还喜欢郭瑶呢,她不能在魏哲面前说郭瑶一句不好。 “你这是怎么了。”魏哲背着小手,脸色好奇。 孔嬷嬷解释了一句,他又道:“那就请个太医看看吧。” “阿朱,小殿下都说要请太医给你瞧瞧了,今日放你半天假,回去歇着吧。”孔嬷嬷转达了魏哲的话。 阿朱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给魏哲磕头:“奴婢多谢小殿下。” “奴婢告退。” 阿朱缓缓起身,往外走。 她心想魏哲是个明事理的,平时性格又好。 目前暂时被郭瑶给蒙蔽了,日后总能回过味来。 如此一来,她只需要耐心等着便可以了。 “小殿下,您怎么亲自出来了。”阿朱走远了。 孔嬷嬷这才赶忙看向魏哲。 魏哲比划着手势:“我心情很好,想着出来走走。” “嬷嬷,叫夜鹰请太医院有名的太医来给阿朱看诊。” “小殿下您的意思是。” 这三日天,郭瑶在东宫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啊。 这些宫女太监都恨死她了,但是碍于她的身份不敢声张。 阿朱这次来,也是被多爽眼睛盯着的,一旦魏哲跟孔嬷嬷开了恩,不仅没责罚阿朱,反倒是给阿朱开好处。 那么接下来,还会有无数人来告状。 状告郭瑶的莽撞之举。 “我就是这个意思。”魏哲一脸高深。 今日的他换了一身墨色刺金的小花袍。 别看他年纪小,但气势却不凡。 他看人的时候,那眼神,那神态,跟魏珩十足像。 假以时日,魏哲必定会成为第二个魏珩,主宰天下苍生。 “小殿下英明。”孔嬷嬷很欣慰。 魏哲实在聪明,小小年纪如此不凡。 若太子妃地下有知,该是安心了。 “娘亲在我心里的地位,不是谁都能取代的,嬷嬷需得明白这一点。” 魏哲深深的看着孔嬷嬷。 这是第一次,他剖开心扉跟孔嬷嬷谈起姜梨:“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姜姐姐她不是我的亲娘。” “可是,在我心里,她与我血脉相连。” “嬷嬷,我一直都有这种感觉,我相信我的感觉,不会出错。” 魏哲伸手摸着自己的胸口,语气严肃又认真:“况且谁待我是真心的,谁是假意的,我都能看清楚。” “那个位置,无数人盯着,若是换做旁人,为何不能是姜姐姐呢。” “最起码。”魏哲用一种很深很深的神色盯着孔嬷嬷: “最起码,我是愿意的,并且,十分愿意。” 那个位置,若是姜梨坐,他很愿意。 除此之外,是都没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因为,父王他…… “小殿下,老奴其实一直都知道,您放心,老奴对姜大人,恭恭敬敬。” 孔嬷嬷知道魏哲是在敲打她。 敲打她要接受姜梨。 其实很早之前,她就已经从心里认可了姜梨。 就凭姜梨敢南下赈灾,就凭她那么聪明的一次又一次辅佐魏珩。 孔嬷嬷便知道,那个位置,只有姜梨配坐。 也只有她能坐。 “咱们只需要静观其变,等着那蠢女人自己上钩。” 魏哲背着手,一副淡定的模样。 接下来,孔嬷嬷叫夜鹰宣了太医院有名的太医来,来人是章太医。 章太医给阿朱开了药,孔嬷嬷又给她放了半天假。 这东宫的下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嗅到了风向,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长秋殿中,隔三差五的就有宫女来告状哭诉,都是状告郭瑶。 孔嬷嬷按照魏哲的吩咐,先是安抚,而后稍加赏赐。 渐渐地,郭瑶便失了人心,其实已经输掉了一半棋局。 第565章太后震怒,郭瑶腹背受敌 眨眼间,又过去两日。 这两日,不断有宫女,甚至还有小太监来长秋殿找孔嬷嬷告状。 孔嬷嬷还是老样子,将他们打发走后,回去禀告魏哲。 或许是太多的下人往这边跑,郭瑶坐不住了。 巳正时分,拿着她新做的荳蓉酥来长秋殿看魏哲。 魏哲正在做魏珩给他安排的课业,听到郭瑶来了。 他将书本一放,哒哒的跑了出去:“小姨,你来了。” 他一脸亲昵,主动去拉郭瑶的手。 郭瑶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对自己越来越亲昵了,微微一笑: “阿哲累了么。” “小姨给你做了荳蓉酥,你尝尝。” “只要是小姨做的,阿哲都爱吃。”魏哲说着,直接示意段妈妈将糕点拿过来。 他伸手捏了一块往嘴中放,吃的有些急了,郭瑶便拿着帕子,嗔怪着给他擦了擦: “慢点吃。” “不管你想吃什么,小姨都给你做。” 她来长秋殿,恨不得昭告天下,借此敲打东宫的下人。 告诉他们,魏哲喜欢她喜欢的很,识相的,都对她客气点。 别以为找孔嬷嬷这个老货告状便能把她怎么样。 这东宫,是魏珩跟魏哲说了算。 只要这父子俩抬举她,谁都拿她不能怎么样。 “好啊,阿哲要日日都吃小姨做的糕点。”魏哲拍了拍小手,又捏了一块糕点吃。 郭瑶来了,原本这个时候魏哲在读书,她一来,魏哲似乎也没心思了,只想着玩。 这一玩,就玩到了晌午,郭瑶变着花样的讨好魏哲。 魏哲笑眯眯的全部收下,就这样,直到申时,郭瑶才大摇大摆的从长秋殿离开。 她一走,魏哲的脸便冷了下来,哪里还有先前半分欢快样子: “孔嬷嬷。” 他喊了孔嬷嬷来。 孔嬷嬷立马回禀,压低了声音:“小殿下,今日是您进宫陪伴太后的日子。” “今日,武总管来了好几次,都被老奴给拦下了。” 她是以郭瑶的名义将人拦下的。 后来实在是拦不住了,才放武正祥进来。 武正祥来了一看,魏哲跟郭瑶玩成一团,再一问东宫的宫女太监,他们说自从郭瑶来了。 魏哲饭也不正常吃了,太子布置的课业也不按时完成了。 每日只想着跟郭瑶吃喝玩乐。 武正祥听了,当时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孔嬷嬷一想起来,就忍不住笑:“小殿下,您真了解太后娘娘。” 太后也看在郭瑶是郭芙妹妹的份上多有容忍,但是她无法容忍郭瑶将魏哲给带坏了。 其实孔嬷嬷拿不准太后跟皇帝的心思。 当初叫魏珩迎娶郭芙,其实也是觉得国家的门户不够高,魏珩是储君,不需要迎娶一个家世很强的女人为妃。 这是皇帝的打算,太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魏珩对郭芙也有心思。 郭芙死后,东宫没有女主人,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所以,原本想着趁太后寿宴,给皇子王爷们赐婚。 郭瑶这个时候来,谁能不清楚郭家打的什么算盘,太后跟皇帝,更是清楚。 太后为了不伤及跟皇帝的母子情,也没过于插手,孔嬷嬷觉得,皇帝也是想探探魏珩跟魏哲的态度。 太子继妃是谁其实都没问题,只要不威胁到皇帝,只要能让皇帝依旧使皇子们相互制衡,他便满意了。 孔嬷嬷看清楚了这一点,心惊的同时,也暗自着急。 可是魏珩那边也没动静,还是魏哲自己想了办法。 不得不说,这法子,可真是,天衣无缝啊。 “嗯,今日我不进宫陪曾皇祖母了。”魏哲眼神愧疚。 但是为了长远发展,他必须要这么做。 “那明日您也不去太极殿陪陛下了么。”今日是进宫陪太后的日子,明日是陪皇帝的日子。 不管怎样,皇帝跟太后是真的很宠魏哲,真心对他好。 “也不去了。”魏哲摆摆手,这才转身去拿书看。 不知是有意无意的,他将郭瑶送来的糕点打翻了:“这糕点脏了,拿出去喂狗。” 什么破烂玩意,就想收买他。 姜梨在他心里的地位,无人能撼动。 眼下姜梨不在都城,便由他,亲自来守护姜梨的东西。 谁也不能夺走。 “是。”孔嬷嬷弯着腰收拾残局。 这些糕点,都是郭瑶亲手做的。 可是她这个人,做事实在是没有太多的耐心,讨了魏哲的欢心,便没那么上心了。 这糕点做着做着,味道就差了。 原本郭瑶就是现学现卖,并没有下什么真功夫,魏哲若非是为了演戏,这糕点都占不了他的身。 一日匆匆,今日魏哲罕见的没有进宫陪伴太后。 东宫有传言,说魏哲是被郭瑶勾的乐不思蜀了,竟连太后也不去陪了。 据说武正祥走的时候脸色既凝重又难看,叫下人们纷纷猜测,各个幸灾乐祸。 “最好太后亲自来东宫,好看看小殿下被那个女人弄成什么样了。” “就是,饭也不吃,也不用功学习,太子殿下这些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说的没错,倘若日后小殿下叫这样的女人来教,岂不是废了?” 东宫内,三三两两的传言传的满天飞。 是夜,永寿宫。 当那些消息尽数传到太后耳朵中时,她大怒,发了好大的火,孙嬷嬷紧着劝。 都劝不住她:“太后娘娘,小殿下年纪还小,不过是爱玩了一些。” “这跟阿哲年纪小有什么关系。”太后一脸不悦: “分明是那个女人教的阿哲作息都不正常了。” “都是一门出的女儿,怎的差距这么大。” 太后想起郭芙,实在是难以将她跟郭瑶归为一类。 这不禁让她很是头疼:“这么长时间了,太子他怎的也不管管。” 难道就因为郭瑶是郭芙的妹妹? “太子殿下近日都在为朝政奔波,可能顾不上吧。”孙嬷嬷小心的回。 太后倒是不这么觉得;“这些年,太子就算再忙,也从未在阿哲的事情上疏忽过。” “哀家看,八成是因为那个郭瑶打着先太子妃的名义,这才叫太子……” 说起郭芙,太后并没有什么微词,唯一有意见的便是本朝两任储君,都对郭芙倾心。 想起当年的事,太后就一阵心惊:“原以为阿梨会叫太子失态。” “是哀家想错了。” 太后很看重魏珩,她不希望魏珩将女人看的比朝政还重要。 原本以为姜梨跟郭芙长得像,会叫魏珩渐渐失态。 但是她想错了,叫魏珩失态的,分明是郭瑶! 甚至郭瑶已经开始将魏哲往歪路上带。 她绝对不能容忍。 “孙嬷嬷,明日再观察一日,若是阿哲还不进宫,便寻个机会将郭瑶带进宫,哀家要见她。” 得敲打敲打郭瑶。 别仗着郭芙的势,嚣张狂妄。 太子继妃的事还没定呢,她莫不是以女主人在东宫自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