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夫妻》
1. 不对劲的夫妻
明明已将近十月,太阳却依旧毒辣,今年的秋老虎似乎格外难熬,只有傍晚时分那一丝清凉才提醒众人,其实盛夏早已离去。
江向卉刚到家门外,开门的手顿住,先提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衣服。
还好,身上已经没什么火药味了。
为了维持手感,她今天在射击场训练的时间可不短。
确认无误后,江向卉推门而入。
空调凉风迎面吹来,燥热立刻减退,舒服的让人深吸一口气。
随后她便闻到空气中的阵阵喷香。
“好香啊,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客厅电视放着财经新闻,她换了拖鞋径直来到厨房,见丈夫正低头处理着食材,看起来并未听见自己的动静。
他一如既往地准备晚餐,身前的围裙也掩盖不住那纤长又不失力量的身形,手中菜刀利落上下,案板上每片蔬菜薄厚一致,整齐成行。
江向卉只当是丈夫的强迫症罢了。
她眼神不自觉地扫过桌面刀具,下意识判断危险源。
随后有些自嘲,让身体再放松几分。
职业病又犯了。
都回家了,还紧张什么。
而许莫归在妻子拧开大门的那一刻就有所察觉。
他在厨房停止了每日的反应训练,快速收起多余刀具,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做饭,一边切菜一边控制自己的精准度。
直到有突兀身影出现在厨房玻璃门旁时,他才抬起头,好似刚刚发现妻子归家。
“抱歉,抽油烟机声音太大,没听到你回来。”
江向卉轻轻嗯了一声,眼神越过丈夫望向锅里还在炖煮的美味。
许莫归看着她因高温微红的脸颊,轻笑一声,语气温柔得体:“我炖了牛尾,还差点火候。去洗澡吧,洗完正好开饭。”
说笑间,他的袖口无意蹭到案板边缘,还未切好的番茄被带的滚了出去。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伸手,一个反手接,一个正手拦,肌肉记忆第一时间替他们做出了反应。
但许莫归在妻子面前还是强忍住了身体的冲动,慢了半拍,番茄最终被江向卉捏在手心。
许莫归淡淡一笑恭维道:“果然是特种女兵,还是你反应快。”
“还行吧。”
江向卉语气自然,将番茄放回桌面,离开厨房。
就在妻子转身的瞬间,许莫归瞳孔瞪大三分。
厨房门后有一抹细微银光。
那是他之前练身手时抛出去的小刀,竟然忘了收回!
许莫归面不改色,上前一步,轻轻捏了捏妻子的肩膀。
“今天辛苦了。”
他看似体贴,却正好挡住妻子视线,脚下一勾,小刀被无声踢到橱柜地下,瞬间消失在阴影中。
江向卉扭头对许莫归敷衍地弯了下嘴角。
“你也辛苦了。”
她对丈夫的小动作没有察觉,因为她的注意力早已转移,此刻只想快点去浴室。
刚刚转身瞬间,她瞥见手机屏幕上亮起一个联系人。
居然是罗心。
她曾经的领导,穿越局局长。
穿越局隶属于特灾中心,自五年前时空裂缝关闭、穿越局解散后,她们就没再联系了。
只能是紧急任务,罗心才会再次找到她。
直到妻子走远,许莫归才俯身将那把小刀捡起,清洗干净,重新塞进抽屉。
淋浴间内水声不绝,许莫归在厨房忙碌,手机突然响了。
他瞄了一眼,是霍一展发来的消息。
老霍?
许莫归刚皱起眉头,霍一展直接电话打了过来。
“大哥,你快看我刚刚发给你的视频!这个热搜不对劲!”
老霍已经有好几年没联系自己了,能让他这么紧张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许莫归心里一提,擦擦手赶紧点开那个热搜视频。
一个穿着奇怪长衫的男子在车流之间随意穿梭,他像是迷了路,左顾右盼,大呼小叫,不知该何去何从。
但重点是,他的身手……
“大哥,你也看见了吧。这人,绝对有问题!”
许莫归放大视频仔细观察,热搜里的男子在狂奔的车流中上下跳跃,身手矫健,脚尖一蹬便闪开冲过来的轿车,来来回回的车流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镜头晃动,行人尖叫,汽车急刹……
视频下面评论如海,这人已经引起了城东的慌乱和交通事故。
视频标题用的是“跑酷”,但许莫归认出来,这是实打实的轻功。
这人穿着古代的衣服,还会武功。
许莫归皱起眉头,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心里不安逐渐扩大。
……难不成又来古人了?
可是时空裂缝都已经关闭五年了啊。
一时之间他有些头疼。
“和尚呢?你联系一下他,顺便把司南也叫上,今晚我出来见你们。”
电话对面的霍一展有些卡壳。
“那……那个,大哥你出来方便吗?是不是要跟嫂子报备啊?”
许莫归一边反复研究视频一边回复:“你嫂子是城市应急署的,出这种事儿,她今晚肯定要加班。等她走了我去和你们回合。”
挂了电话许莫归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面无表情继续做饭。
而他不知道的是,妻子此时也正在浴室隔着水声和罗心通话。
“罗姐,能确定那人是古人吗?”
“小乔分析是的。你先去局里和她碰面,我还在和上头交涉,尽量要回咱原来的人。至于你,暂时不用再去城市应急署了,你可是我争取到的第一人。”
江向卉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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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心现在是特灾中心主任,升职了,权限可不低。
毕竟特灾中心属于最高机密,是连警署长官都要缄默三分的存在。
“好。”
浴室水声停下。
两人在餐桌两侧就坐。
江向卉照例坐在背靠墙的位置,视线一眼就能扫到两扇门和整间客厅。
许莫归知道妻子当兵时保留的习惯,随手在她对面坐下,恰好与她的视野互补。
她端碗,他递筷,两人动作默契。
碗筷轻碰时,她没抬头,他也没说话。
成婚五年,夫妻二人默契有余,亲近不足。
熟稔中带着一丝疏离,但他们都觉得,如此才是最舒服的状态。
不出许莫归所料,这顿饭江向卉吃得极快,狼吞虎咽间就打算结束晚餐。
“刚刚有突发事件,我得过去一趟。”
许莫归假装筷子顿了一下:“这么紧急?会回来很晚么?”
江向卉摇摇头。
“不知道。晚上你别等我了,早点睡,还不知道我要忙到几点。”
许莫归慢条斯理又夹了口菜,才幽幽道:“你把头发吹干点再走,毕竟入秋了,夜里还是凉。”
江向卉冲他抿嘴一笑,把空碗推到一旁,起身随手擦了擦嘴。
“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拿起抽屉里的一块石头和外套就匆匆出门。
许莫归没离开餐桌,继续独自吃着晚饭,只远远瞄了一下妻子。
他知道妻子喜欢收集圆石的小癖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从不过问。
只是她还是湿着头发离开的,他说的什么妻子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他也并不在意,原本就是随便找了个看似体贴的理由,尽好一个丈夫的本分罢了。
甚至,她对自己不上心更好。
太阳早已落山,夜色覆盖,白日的热气终于消散。
汽车疾驰在路上,城市霓虹在窗外连成一片模糊彩光。
江向卉驶入城郊一片不起眼的建筑,虹膜识别亮起,电子机械眼闪出通行绿灯。
【已验证。特灾中心,穿越局,行动队队长,江向卉。】
江向卉在大门外静静等了几秒。
五年了。
她又回到了这里。
与此同时,她心里也隐隐升起一丝期待,手心那颗圆润的小石被她搓的发热。
这是五年前关闭裂缝那天,她在现场捡到的。
当时众人激动相拥,而这块石头像是和他们共鸣,在地上闪着微光。
她喜欢圆石,喜欢一切自然形成的浑圆小石。
石头有形,时间无声。
她记得每一颗小石的来由,像是记住某些不会再回来的瞬间。
不知那群久未谋面的老同事,这些年又过得如何。
2. 技术员
穿越局技术科办公室里,一个带着防护眼罩、头发粉绿相间的少女正趴在桌上,拿着电焊鼓捣着她新研发的机器。
听见门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乔含沐转身,便见江向卉气势不减向自己走来。
江向卉净身高一米七八,退役特种女兵出身的她长腿劲腰,肩背笔挺,哪怕身穿便服也掩藏不住那股锋锐。
只是她曾经为了方便行动的短发已经留长,简单在背后扎起,利落不失,添了份女性的优雅。
“队长,你来啦!”
结婚多年,队长还是这么有活力,压迫感十足。
真好!
乔含沐双眼发亮,兴奋地看向江向卉,殊不知手里的电焊火花差点蹦到对方的鞋尖。
江向卉先伸手关了电源,然后揉了揉乔含沐头顶:“我猜,今天是cos恋柱的小乔。”
乔含沐用力点头,咧嘴傻笑。
“没错!队长好懂我啊嘿嘿。”
她摘了眼罩和手套,点点电脑屏幕继续道:“先不寒暄了,队长你快来看看这个人。我已经用大数据分析过了,这人身手绝对是古代武功。最关键的是……”
说着,她举起手中的仪器。
“还记得咱以前的搜捕器吗?只要掉落到现代的古人,就会有不正常的能量波动,越是刚来的古人,波动越大。我已经检测过,搜捕器确实找到了不正常能量波动。”
江向卉接过搜捕器,巴掌大的黑色仪器,屏幕上的波纹上下起伏。
她拿着来回走动,城南方向的波动果然比其他方向都要剧烈一点。
“仪器我改过了,现在能搜捕到穿越后一个月内的能量痕迹,比五年前强了一倍。”
江向卉刚想夸赞,就见乔含沐又拿出一个黑色箱子。
啪啪两声扣锁打开,箱子里整齐码放着两套战斗服和同款头罩,黑色织物在灯下泛着金属冷光。
“穿越局解散后,我去了战略工程局,研发出不少好东西。哝,这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战斗服。防弹、超轻、恒温,还能辅助肌肉发力,在你力量爆发瞬间给予良好支撑。”
乔含沐语速越说越快,像摇着尾巴和江向卉邀功似的,眼睛比灯泡还亮。
江向卉检查军械般熟练地拉扯了几下衣服,然后肯定地点点头。
“不错。”
乔含沐又托起头罩,嘴角都要飞上天了。
“重头戏在这里,数据头罩!快点快点你先戴上感受感受,我都等不及啦!”
看着乔含沐过于兴奋、差点要跳起来的样子,江向卉轻轻按住她的头。
“冷静,小乔。”
乔含沐平静了几分。
“……好的队长。”
小乔还是这样冒冒失失的,江向卉无奈轻笑。
她戴上头罩,只瞬间,材料就像活了一样自动收紧,顺着她的颧骨和下颌线精准贴合。
她的视野宽阔清晰,远处十几米的边缘细节都跟随瞳孔移动而瞬间放大。
信息在边缘微光中静静流动,毫无滞后。
头罩几乎没有重量,呼吸顺畅,江向卉原地活动了几下,后空翻时视野也没有摇摆晃动,骨传导耳麦让细微声响在吵闹中也能听清。
“真不错。”
江向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你,全局最能折腾的机械天才。”
乔含沐捂住胸口,星星眼都快溢出来了。
“队长!你刚才的动作……太帅了!”
江向卉被她逗笑,拍了拍桌上的战斗服:“走吧,去换装。”
“遵命!”
二人去更衣室换上新装备,江向卉只感觉身体每一寸都轻盈无比。
这战斗服比五年前的高级多了,就是后背露出的长发有些碍事。
明天就给它剪了。
乔含沐也已经穿戴完毕,一出来就看见比划动作的江向卉。
前胸的防弹隔层让人分不出她的性别,再加上她那挺拔如峰的身形和冷峻不羁的气质,乔含沐不知自己到底是跃跃欲试,还是怦然心动,心脏居然在快速跳动。
队长怎么这么帅啊!
想嫁!
“呼,好激动啊队长!我还是第一次实战呢!之前只在办公室和你们联络了。”
“准备好了?那就直接走吧,今晚应该只有我们两个。”
江向卉也有些心潮澎湃。
这熟悉的味道,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曾经和队友带着面罩、并肩作战的感觉。
二人立刻出发,江向卉开车,乔含沐拿着搜捕器寻找能量波动。
江向卉瞥了眼搜捕器,问出了心里疑惑。
“小乔,你觉得当年的时空裂缝还会再自动开启吗?”
“那种自然形成的时空裂缝太少见了,按理说应该不会再有了,五年前我也彻彻底底把它关了。但这次……”
江向卉陷入沉思。
“你说,还能按照当年的能量找到这次的裂缝吗?”
乔含沐有些气馁地摇摇头。
“我试过了,找不到。这次的裂缝能量和之前的不一样,我也有些无能为力……”
一时车内有些安静。
情况似乎陷入僵局。
沉默片刻,作为队长的江向卉率先打破沉寂。
“没事,小乔。咱们还是先过去看看,像之前那样尽量找人找裂缝,解决所有问题。好在那些古人很久才出现一个,现在你又加长了搜捕器的时间,我们有一个月的时间能够逐个击破,别担心。”
队长一如既往的可靠,让乔含沐有些感动。
她用力点头应和:“队长!我一定会努力的!”
夜色深浓,汽车驶入郊区。
搜捕器的信号逐渐强烈,二人下车,乔含沐向前走去,屏幕上能量波动曲线陡然升高。
“就在前方。”
乔含沐压低声音默默退到队长身侧,按了下江向卉面罩侧面。
顿时,江向卉眼前屏幕迅速出现一个热源轮廓。
目标锁定,对方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
长衫、长发,逆光而立,稳稳站于风中。
江向卉眯了下眼睛,让乔含沐隐藏稳妥便迅速出动,黑暗中甚至看不清她的身影。
下一秒,那人也动了。
对面带着残影破风而来,衣袖猎猎。
银光闪现,长剑袭来,江向卉侧身避开,脚尖一点地面,抽出绑在小腿的匕首,一连三击兵刃交错。
金属的冲击声在夜里分外响亮,火花闪过一瞬。
对方脚步轻盈如燕,再次挑起剑锋直面而来!
锐利寒光闪烁,江向卉面罩下的唇线紧抿,几乎是反射性后退,同时下意识去摸配枪,却发现腰间空无一物。
她脸色微变,今晚行动过于匆忙,罗姐还没跟上面报备枪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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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药。
也就是这一刻,对方趁着她犹豫的瞬间,已然再次逼近。
江向卉反应简直比闪电还要快,轻巧避开,手中匕首贴着对方剑刃滑过,这一瞬间发出刺耳的锐鸣犹如惊雷炸响!
两人面对面擦肩而过,银白色刀刃倒映着彼此冷漠的眼神。
看似王不见王,但还是江向卉更胜一筹。
因为她的匕首尖差点割破对方脖颈,那人刹那连退三步,险些失衡。
这幅场景落在乔含沐眼中犹如眼花缭乱的电影场面,她瞳孔震惊,嘴巴都张成了O型,忍不住想,第一次出任务就这么刺激吗?!
江向卉没给对方喘息机会,突然侧身,下盘发力,一脚踹翻对方,并快速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五年的平静生活,导致她太久没实战,而她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古人。
这人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狠绝,像是受过正规训练,却又带着古代武学的灵动。
然而那人却在地上顺势一滚,借力疾退,身形一闪,竟直接跃上远处三层高的墙体,然后消失不见。
江向卉站在原地,剧烈心跳还未平息。
她没打算追上去。
没有后援,没有枪械,而且她记得,视频里的人似乎是没有佩剑的?
前方危险重重。
乔含沐从后面喘着气赶到,手里搜捕器的信号还在跳动。
“队长你没事吧!”
江向卉将匕首重新插好,呼出一口冷气。
“小乔,再检查一遍,视频那人有没有佩剑。”
乔含沐听闻也睁大眼睛,赶紧回到车上打开电脑,神色逐渐凝重。
“队长……这该不会,是两个人吧?或者是外援递的剑?”
江向卉听闻直接打给罗心。
“罗姐,我们找到一个目标,和以前的古人都不同,这人武功不低且轻功了得,让他给跑了。今晚人手和装备都不足,我需要配枪。”
“没问题。小周我也拉过来了,现在就差小叶了。”
“还有……”
江向卉看了眼热搜视频里的人说道:“我和小乔怀疑,目前对方不止一人。今晚我们碰见的,要么不是热搜里的那位,要么那人还有外援。”
电话那边罕见的陷入寂静。
片刻后,罗心才再次开口:“再给你配个新兵吧,小乔毕竟是后勤。”
“……好。”
江向卉没挂电话,罗心在那头似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今晚别行动了,快零点了,你们先回家休息,保存好状态才能继续前行。”
通话结束,江向卉摘下头罩,疲惫坐进驾驶室。
她预感到,这次事态比五年前的更加凶险。
“走,送你回家。”
“队长……罗姐怎么说啊?”
江向卉启动汽车,看着前方:“小周回归,小叶估计也快了,还会再来个新人。”
乔含沐眼睛又变亮了。
“叶蓁也要来啦!啊,我好想她啊,死丫头后面也不知道去哪了,毕竟也是机密……”
许莫归等妻子离开后,不再维持平日形象,也开始狼吞虎咽快速解决晚饭。
出于谨慎,他一如往日,把洗碗机和厨房全部收拾妥当才离开家门。
正准备叫车,就听见有辆电瓶车在小区门口疯狂按喇叭。
“大哥!这儿!”
3. 司卦和武痴
“大哥!这儿!”
许莫归眯着眼睛看过去。
外卖小哥?
“大哥!我,我啊!几年不见就不认识啦!”
许莫归走近几步,居然是司南那家伙。
他穿着外卖服骑着小电驴,车把手那里还挂着几个奶茶等待配送。
“你怎么这副打扮?”
司南推了推眼镜嘿嘿一笑。
“这打扮怎么啦?咱可是正经外卖骑手!你不懂,我每次接的单都是算好的,不仅好说话,打赏给的也大方呢!”
许莫归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哎,不对,我没跟你们提过我家地址啊。”
司南笑着在空中比划了几下:“这还不简单?大哥你忘了咱的看家本领了?气脉交汇、方位冲合、路口行煞,一推不就出来了。准得很!”
许莫归看着他掐指算命的样子有些好笑。
“你这行干外卖,可真能啊。行吧,那一会儿老霍那儿见。”
见许莫归提脚便要走,司南一把拉住他。
“哎大哥,坐我的车啊!我可是专程来接你的!”
许莫归看着司南的小电驴皱起眉头。
这……不太合适吧。
他个大爷们儿,挤这么个小电瓶,坐得下吗?
主要形象也不好看啊……
“呃……你这不是还要送外卖吗?我打车就行,别耽误你挣钱了。”
“嗐!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可都是算好了的!”
司南冲他眨眨眼自豪道:“我这一趟风顺路吉,沿途正好送完最后几单,老霍家是终点,时间卡得明明白白!”
话刚说完,司南伸手一把拉住许莫归就往自己身后塞。
“走走走,上车!别废话,风口一变就不好啦!”
许莫归被迫坐在后面,一米九的大个头瞬间把小电瓶压矮三分,司南的视线也直线下降了几厘米。
“你看……你这车可能载不动——”
“载得动!z……o……走——!”
司南面部狰狞,咬住牙使劲一拧油门。
小电驴仿佛继承了他的意志一般,只听嗡一声,后轮就开始卖力转动起来!
他这骑得哪里还是电瓶车,明明是他的尊严!
决不能让大哥小瞧了他!
原地停留了几秒后,电瓶车竟真的跑起来了。
许莫归睁大眼睛不可思议。
这啥发动机啊?劲儿这么大!
还没感慨完,一个头盔从天而降。
“坐稳喽!今日北风旺水,走左巷避堵车!”
许莫归:……
二人一路风驰电掣,小电驴也牟足力气到处穿梭。
只是他们这个组合过于炸眼,接过奶茶的妹妹看着许莫归的侧颜红了脸,笑嘻嘻给司南发了一个大红包。
许莫归再次:……
好么,他算是知道司南这家伙为什么一定要拉上自己了。
终于抵达霍一展家附近,司南也送完了最后一单,手机提示:【准时送达,五星好评!】
“呼,舒服!今天又是顺顺利利的一天!”
许莫归终于能站直身体,他伸了个懒腰,发现大衣都皱了,皮鞋也不知道在哪里给蹭花一块。
他无声抛了一记眼刀给司南。
“是,你顺利,我倒霉。”
司南冲许莫归嘿嘿一笑,又算了一卦。
“往东迈右脚,大哥打不到我!”
许莫归正觉莫名其妙,后背忽然起了一阵微风。
那是高手靠近时空气被切开的细响。
他全身肌肉紧绷,瞬间侧身躲过,原本冲向后背的那一拳,只擦着衣料落了个空。
然而对方反应也极快,只见另一拳朝着许莫归门面迅速砸来。
许莫归眼神平静,只手腕一转,刚刚那只落空的手被他精准扣住。
下一秒,他顺着对方力量顺势一带,反关节下压——
咔一声轻响。
“哎哟!等、等下大哥!疼疼疼疼疼!”
霍一展当场嗷一嗓子,捂着发红的手腕后退几步。
“因为大哥会打别人!哈哈哈哈!”
司南的爆笑从旁边传来,霍一展也对着许莫归憨憨傻笑。
“大哥的反应还是这么快!还以为这次我能扳回一局呢嘿嘿……”
他面上轻松,另一只手已经悄悄开始比划起方才那招的轨迹,试图纠正自己的破绽。
司南靠近霍一展,继续一本正经的胡搅蛮缠:“老霍,我看你刚刚那一拳走的是火煞败局,消肿止痛靠冰敷也靠天意。哎,巧了,我这里有个奇门小妙招,你给点红包意思意思,咱兄弟哪能不帮你呢!你说是吧!”
霍一展睁大眼睛,像看救星一样看着司南,完全是当真了。
“真的啊司南,你有这好东西不早说!我武馆可需要了!不过我得看看自己还有多少私房钱……”
“啧啧,没想到你这么大个子还是个妻管严。哎让我也看看你有多少私房钱……”
许莫归看着插科打诨的两个人,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一个个的,没一点正形!
“你们两个,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火都要烧到眉毛了你们还在那儿吹胡子呢!”
发完火许莫归看了眼周围。
“老霍,和尚呢?”
和尚可是组织里唯一一个正经人了。
霍一展一边自己正骨一边委屈:“大哥,不是我没找,和尚这货不知道又跑到哪个深山老林里了!我压根就联系不到啊!”
许莫归闭着眼深呼吸,额角青筋凸起。
好极了,唯一一个正经人连影子都摸不着。
他是真的好想打人。
他怎么找了这么帮极品队友。
他们溯源会可真是……连盘子都没有的纯散沙啊。
这坑人的散沙都快把自己给埋了。
许莫归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闭着眼收的这群人。
司南见状,超用力咳了一声,夸张地双手一甩,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袖珍罗盘和几枚老铜钱,啪一声摊在地上。
“都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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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多大点儿事儿!”
说完他开始掐指摇钱币,嘴里念念有词。
“奇门遁甲,乾坤定位,北风旺水,西气沉煞……”
罗盘指针飞速打着转,钱币落地响起叮叮声,正在推衍的司南突然动作一顿,全场安静三秒。
“啊……嗯……呃……”
许莫归看司南那样子,一下就懂了,直接被气笑。
“说人话。刚刚不是挺牛的么?和尚在哪儿呢?”
司南擦了擦冷汗,看了眼许莫归,又看了眼罗盘,干咽了下唾沫。
“那个……没找到。”
霍一展还是第一次见司南卜算失灵,他难以置信道:“不会吧司南,还有你算不出来的?”
他一直都挺崇拜司南的,当初武馆选址也是司南给的建议,自己是真真正正从中获益不少。
司南的确没算出来,强撑着气势又来了一遍,还是不行。
于是他决定破罐子破摔,开始祸水东流。
“哎,这可不能怪我!明明是慧然那死和尚太阴了!他那肯定有奇门结界!”
“还结界……”
许莫归给他脑袋来了一瓢,非常嫌弃地看着地上一摊:“相声听多了说上天津话了?行了,赶紧收起你的风水外卖套装,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司南撅起小嘴,突然灵光一闪:“等等!大哥,你再信我一次!我找不到和尚,难道还找不到今天热搜里的那个古人吗?”
许莫归沉默片刻,先扭头看向霍一展:“老霍,所以今天那人的确是古人吧?”
“我觉得是,毕竟我非常熟悉那时候的体术。看他的身手,肯定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说不定是哪个大人物的死侍或者某个门派的杀手。”
和许莫归不同,霍一展来到现代也不过六年,他可是正经拳派宗师,还是个武痴,从不依赖兵器,擅长以身体为武器。
但他也确实打不过许莫归,对许莫归心服口服,所以年龄虽长,却依然称许莫归为大哥。
“真是怪了……官方不是都把时空裂缝关了么……”
许莫归看向司南,故意捏响拳头,决定再给对方一个机会。
“行,找那个古人吧,找不到你就等着挨揍。”
司南缩回脖子,怎么感觉后面凉凉的。
好在这次他不负众望,还真的找到一个方向。
他一雪前耻,昂首挺胸挺起腰板。
“看见没?实力!”
司南刚掏出电瓶车的钥匙想邀请大哥就坐,就看霍一展拿出汽车钥匙。
人家老霍事业有成,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啦。
“都坐我的车吧。你们也知道,我个头大,喜欢买宽敞的车。咱们一起行动也好一点。”
司南正想拒绝,就看到大哥半是威胁的目光刺了过来。
“还等着你指路呢,别跟我说分开行动。过来!”
司南摊开手长叹一声认命了。
唉,真是没办法。
一个个的,都这么离不开他。
溯源会没他可不行!
4. 想回家的古人
溯源会三人按照司南的指示来到一个商场,人来人往间,就见一人穿着旧制长衫,头发半束,神情茫然地坐在一颗圆形石墩上发呆,一动不动。
那小心翼翼又格格不入的样子,三人一眼就看出,他八成是古人没跑了。
路灯下,偶有行人路过,也只当他是coser摆拍,谁也没停下来多看一眼。
看着还挺可怜。
许莫归率先下车,皱眉远远打量。
“不像视频里那人。”
霍一展停好车后也点头应和。
“看着不会武功,像个普通人。我去会会他。”
说着霍一展走上前去,带着友好的微笑,换上古代口音,弯下腰问那人:“这位兄台,可是自楚地而来?”
那人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颤抖起来。
“乡、乡音!你也是从楚地来的啊!”
他哽咽起来,眼眶一下就红了,拉着霍一展的手不愿松开。
“这儿是哪儿哇?俺害怕!俺想回家!俺婆娘、俺娃儿……他们还在家等俺嘞……”
霍一展安慰着拍拍他的手背。
“好,别怕,俺们送你回家,跟俺走吧。兄台,怎么称呼?”
“俺、俺叫牛二。兄弟你哩?”
“叫俺霍三就行。”
他是第三个加入溯源会的。
霍一展带人过来,先和许莫归交换了一下眼神,的确只是普通人。
然后介绍道:“这是俺家大哥,大哥这位是牛二。”
牛二有点不敢看许莫归。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高的身量,再加上对方冷冰冰的眼神扫过来,牛二只快速瞄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视线。
“……霍、霍家大哥好。”
许莫归:……
他抿了下唇,还是轻轻点头:“先带走吧,还是按老规矩,送到老白和柳雾那里做血检和隔离。”
听到柳雾的名字,司南整个人哆嗦了一下,脖子瞬间缩了起来。
“我可不去啊,我跟那女人八字犯冲!”
霍一展憨憨笑了,拍拍司南肩膀:“没事,你不用去,我送人过去就成。”
许莫归看着不知所措的古人,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突然想起自己的妻子。
快零点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家。
他可不能暴露。
许莫归示意众人噤声,拿出手机拨给江向卉。
江向卉刚启动汽车引擎,就见又来电了。
原以为是罗心,车载屏幕居然显示是许莫归。
她没什么好忌讳的,直接公放接听。
“喂?”
“你那边怎么样?还要忙到很晚吗?”
江向卉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乔含沐安静,乔含沐立刻捂住嘴巴,眯起眼睛,挑着眉不怀好意地看向自家队长。
队长爱人这么晚还在等队长,好恩爱哦!
对方声音还挺好听的,深沉男低音!
可惜不知道他长相如何,队长结婚太突然了,也不摆宴席,只领了证就算完事了。
不过,队长会结婚这事儿就已经令人惊掉大牙了。
他们同事之间一直好奇队长爱人是何方神圣,居然能降服队长这么厉害的女性。
不对,大概率是被队长降服!
难不成是个抖m?
嘶……带感!
乔含沐隐隐感觉自己好像触摸到真相了。
“快了,不过到家也要一两点了,你先睡吧,别等我了。”
“好,那你路上慢点,别太累了。”
“嗯,晚安。”
挂了电话,许莫归看了眼时间。
这个商城离他家不远,半夜路况畅通,打车半小时内就能到。
很好,时间充裕。
“哇哦,大哥,你跟嫂子说话时可真温柔啊!”
司南刚想揶揄许莫归,就见对方冷冷看了过来:“再算算这附近还有没有古人,视频里的人还在外面。如果太远就算了。”
得,咱只能当没有感情的工具人。
司南长叹一声,还是认命地拿出装备再次卜算。
“咦?还真有哎大哥!就在这附近!”
许莫归点点头,转头安排霍一展:“老霍,你直接带这人先走吧,我和司南过去看看。电话联系。”
“好嘞!”
霍一展带着牛二往自己的车走去,路过一个巨幅广告牌时,牛二突然立在跟前不动了。
广告照片里,身穿银白羽绒服的模特巨大无比,为了展示质感,商家还故意让羽绒服在模特身后飘起,超亮背光灯将整个画面映托出一圈耀眼白光。
高大的身形,神圣的光芒,还有那看似翅膀的衣服……在牛二眼里,这可是羽衣飘飘的仙人啊!
神仙下凡啦!
“神……神灵!”
说罢,他忽然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哐哐磕头!
“神灵在上!小人想回家!”
行人纷纷停下,有人掏出手机拍摄,有人窃笑,有人皱眉。
“若是小人做错了事,小人该死!小人知错了!求神灵不要这样惩罚小人哇!”
霍一展冷汗不止。
这是闹哪出?!
牛二还在地上冲着广告牌使劲磕头,嘴里的话也越来越离谱:“神灵在上!俺和村口寡妇真的没有私情!神灵您可憋听俺婆娘瞎说哇!俺只是帮她种过一次地……俺错了!俺再也不敢了!俺连她小手都没摸到哇!”
霍一展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他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将人拉起。
好在他有的是力气。
“老乡,起来,快起来!这不是神灵!这是广告!”
“光膏?”
“广而告之,卖衣服哩。你看她身上的衣服,勒叫羽绒服,里面都是鸭毛,冬日穿嘀,热乎哩。”
牛二一脸痴呆,搞不清状况,霍一展硬着头皮无视周围看热闹的路人,火速将人塞进自己车里。
当年他来到现代也没这样大呼小叫啊。
下次出来一定要戴上曾经的面罩!
他的老脸算是丢完了。
牛二坐进车里依然惊魂未定。
“老乡……你这,吃人的盒子,摄魂不?”
“……这是车子,铁皮的车子。俺先带你回俺家,之后再送你回去。兄台莫急啊。”
霍一展抹了把汗,握着方向盘长叹一声。
还好最近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不然自己今天还真不好出来呢!
还是大哥厉害啊!
看刚刚大哥跟嫂子打电话,那语气,那状态,一眼就知道人家在家是多有地位!
还得是大哥!
远处的许莫归突然打了个喷嚏。
果然是秋天了,夜里降温幅度大。
他裹紧大衣,跟着司南来到地下停车场。
环境昏暗,传感灯亮起又灭下,空旷中只能听到鞋底的回音。
许莫归没想到今晚还会出任务,觉得自己脑抽了居然穿皮鞋出来。
他慢慢把鞋脱下拎在手里,只着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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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继续寻找。
“还是得像以前一样带面罩,万一交手了,被监控拍到就暴露了。”
身后的司南点头回应:“是该让沈八千出出血了。大哥放心,这事儿就交给我了!”
许莫归瞥了眼司南勾起唇角。
这小子指不定要怎么坑沈八千,不过沈八千也是只精明的老狐狸。
要有好戏看了。
就在这一瞬,前方一个模糊的身影突然掠过,许莫归绷紧神经,目光汇聚,立刻追了上去。
那人身形极快,几个纵跃便径直越过两排车辆,动作轻盈无比。
许莫归心里掂量,这人很像视频里的身影。
此刻近距离接触,更能确认对方是个轻功高手。
他加快脚下速度,可对方身影在层层车影间不停穿梭,几次转折后便彻底消失了。
许莫归停下脚步,掌心沁出冷汗。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不安。
一下子出现两个古人,这绝对非比寻常。
曾经的时空裂缝,很久才会不慎掉落一个古人,来的古人大部分都是无辜的普通百姓。
前面那个男人倒像是多年前的那种古人,而后面这个轻功了得的人……
真相,也许并不简单。
许莫归把鞋穿上,看了眼时间,居然快一点了。
坏了,再不回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要回家了。拜拜。”
追上来的司南难以置信。
大哥居然就这么把自己扔下了?
“不是,大哥,我车还在老霍那里停着呢,你不能不管我啊!”
“打车回去取,找老霍报销。我老婆一会儿回家家里没人我不完了?谁管我啊。”
说完他头也不回叫了辆车直接走了,只留司南一个人弱小无助又可怜。
重色轻友的家伙!有老婆了不起啊!
“呜呜呜呜,我不仅没老婆,现在连仅有的小驴驴也没了……”
许莫归的出租车刚经过小区大门,他就看到自家的车正在刷门禁。
他瞳孔一缩。
完蛋!老婆回来了!
“师傅!快,快去后门!那是我老婆!”
师傅两眼放光,立马一副“兄弟我懂!”的表情,猛踩一脚油门,当场来了个九十度转弯漂移。
“小伙子别担心,包你赶得上!”
出租车将将抵达后门,许莫归连车门都来不及关就一路狂奔,跃过排排绿篱,刚跑到楼下就看见电梯突然亮起红灯,嗡声响起,电梯开始往下运行。
一定是她在地下车库叫的!
“我今天点儿怎么这么背啊。”
时间紧迫,许莫归直接改变策略。
他先是捡起一颗石子,指尖弹射,精准破坏这个方向的监控摄像头。
然后一咬牙,从外墙借助排水管快速往上爬。
他两手紧抓墙体和固定水管的螺丝,咬紧牙关,双脚用力向上跳跃,一路快速连蹦带爬,喘着粗气,只十几秒便抵达自家厨房。
幸好当初没买小高层。
不然他今天真得交代在这里。
厨房是他的地盘,窗户常年只合着纱窗从不上锁。
他推开纱窗,借力一跃,翻身而入,小心让自己不碰倒任何物品。
他关好纱窗,脱了鞋猫着身,在黑暗里顺着记忆摸向卧室,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刚进入卧室关上门,就听见外面大门门锁咔哒一响。
他浑身汗毛都起立了。
老婆回来了!
5. 医狂和毒医
老婆回来了!
许莫归几乎同时快速脱下衣物,连同鞋袜全部塞到床底,然后一气呵成钻进被窝。
他压下心跳,昏暗的卧室被门缝透出的一点点光线照亮。
还好,他赶上了!
他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客厅里先是传来钥匙落桌的声音,然后是妻子换鞋的摩擦声。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假装熟睡。
果然,片刻后,卧室门把被轻轻转动,门缝开出一条狭窄亮光。
江向卉只开了一点门缝看向卧室。
丈夫侧卧在床,眉目安静,呼吸均匀,早已入睡。
只大概看了一眼,门就被轻轻关上。
江向卉没有打扰丈夫,准备去副卧就寝。
卧室重回昏暗,许莫归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也终于松了下来。
他翻身坐起,靠在床沿,静静听了一会儿隔壁房间传来的水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她从不在他熟睡后吵醒他,总是安安静静去副卧休息。
他的确很了解她。
趁着妻子洗漱,许莫归去主卧的浴室里匆匆刷牙洗脸,刚结束便听见那边也停下了。
完美。
他踮起脚尖重新钻回被窝,设好第二天闹钟。
已经两点了,而他明日还要像往常一样早起准备早餐。
唉,他可真难啊!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江向卉刚睁眼,就闻到了浓郁的咖啡香。
她弯起嘴角,丈夫好贴心啊,知道昨晚自己熬夜了,还特地为她准备了咖啡。
客厅里,许莫归正如往常靠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听到妻子脚步声,回头对她温柔笑笑。
“早啊,昨晚辛苦了。几点回来的?我都没听见。”
“快两点了,你睡那么熟当然不知道了。”
许莫归起身,故意靠近出来洗漱的妻子:“你看见小区群里的消息了吗?说咱们这一侧的监控居然坏了。”
江向卉对此并不太在意。
“哦,是么?可能老化了吧,或者本是质量不好。”
“是啊……”
许莫归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笑得温和。
“这年头,坏了点什么都能上群里吵一早上。”
江向卉淡淡一笑略表回应,收拾完自己就和丈夫坐下,一起吃丰盛的早餐。
为了配合咖啡,今天早饭偏西式。
煎蛋火腿三明治,里面除了生菜还夹满了大块的煎鸡排,甜口的牛角包是奶油夹心,燕麦牛奶里泡着果干,许莫归还用百香果调了碗沙拉菜,一入口的味道极其丰富,满桌早餐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忙了大半宿的江向卉还真是饿了,她胃口极好,食欲大开,风卷残云般就吃完一大半桌美食。
但江向卉并未夸赞什么,许莫归也习惯了她的态度,没有期待。
丈夫热爱下厨,对料理食材很有心得,一日三餐都是他来准备。
只不过她当兵出身,能吃饱就够了,对美食没有过多研究,丈夫的爱好她也只是尊重。
其实她真的觉得自己的丈夫很好。
他平时不忙,跟合伙人开的餐厅生意也不错,日常只是看看书,或者研究研究新食谱。
安静,体贴。
大到双方父母的生日,小到缴纳水电费,家里琐碎也都是他在操心。
丈夫是个让人省心的搭档,能让她在外拼搏而没有后顾之忧。
他们只是不够亲近罢了。
但她喜欢现在这样。
她是自由的,是自我的。
她只是在衣兜里又摸了摸和许莫归初见时捡的一颗小圆石,心里暖暖的。
“今天还要忙,晚上恐怕不能回家吃饭了。”
“又加班啊?”
许莫归语气里带着一点假装的不舍。
“那也别太晚了。”
江向卉弯起眉眼笑笑。
“知道啦。”
门关上的那一刻,家里重回安静。
许莫归也不吃了,他走到客厅,让整个人陷入沙发里,揉揉眉心,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困死我了……”
今早特意煮的浓咖啡效果似乎也不大啊。
他嘟囔着,懒洋洋伸手关掉电视,打算回屋再睡个回笼觉。
昨夜总共就睡了四个来小时。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还是老霍。
“说。”
“大哥!那个牛二特别不配合,一直嚷嚷着要回家,我们实在是拿他没办法……”
许莫归捂住眼睛,长叹一声。
他的补觉计划要泡汤了。
许莫归按照霍一展留的地址来到一家研究所。
还没走到目标实验室,隔着长长走廊,许莫归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俺要回家!你们骗俺!把俺关在这里要干嘛!放俺出去!!”
许莫归推门而入,就看见牛二被关在一间透明观察室里,正抓着门把高声哭嚎。
“杀银啦!要杀银——”
牛二一睁眼,突然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许莫归,整个人瞬间顿住,立刻怂成鹌鹑,闭紧嘴巴,缩回床边坐好。
不知为何,他总是有些害怕许莫归。
然后他又小心翼翼瞥了眼许莫归,中气不足低声念叨:“俺就是想回家……俺婆娘还在等俺呢……”
许莫归无视牛二,转身看向房间中间的人。
白行舟穿着皱皱巴巴还不太干净的白大褂,头发散乱,眼底青黑深重。
年纪轻轻,眉间皱纹却极深。
若不是他那亮得吓人的双眸,谁也不会把这怪人和医学天才联系起来。
此时他正盯着显微屏幕疯狂记录数据,手底不停,连许莫归进来也没抬起过头。
“老白,检查结果怎么样?”
“没问题。没传染病没特殊隐疾没心理疾病,健康的要命。”
他记录完一页纸才抬起头看向许莫归:“你们快点把他弄走,吵得我实验都做不了。”
这时,实验室一侧,无菌室的自动门突然打开。
一只白皙、修长又纤细的手先伸了出来。
接着一个窈窕身影踩着高跟鞋从中走出。
柳雾一头大波浪卷发散在肩头,睫毛长而卷翘,眼角一点痣让双眸更加多情,红唇艳丽得像是熟透的果子。
白大褂只扣着两颗扣子,里面是贴身黑裙和性感丝袜,脚上是双红底细高跟,浑身都散发着熟女的诱人香味。
刚刚还哭的死去活来的牛二,一见到柳雾瞬间安静了。
他傻呆呆盯着柳雾,嘴角缓缓露出痴痴的笑:“嘿……晚、晚些回家也行……明天回也行……”
霍一展悄悄凑到许莫归耳边:“大哥,看吧。这牛二可不傻,一看不到柳雾就闹腾,看见柳雾又犯花痴。等他把柳雾惹生气了,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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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柳雾淡淡扫了眼悄声嘀咕的二人,先是对许莫归淡淡一笑,然后又微微蹙起眉头,红唇翘起:“小许,把人领走吧,实在是吵。”
又娇又媚,只可惜许莫归并没有什么反应。
牛二如临大敌般立刻捂住嘴巴。
“俺不吵不吵!俺安静!俺安静的很!”
白行舟是真的怒了,他实验也不做了,站起身将一份报告和特制药丸丢给许莫归。
“滚滚滚!快点滚!把我一整盘胚胎都吓得偏析了!”
许莫归利落接过,快速一扫牛二的体检报告,确实没问题。
可以把人送走了。
柳雾靠在实验桌边,一条腿轻轻交叠,晃了晃红底高跟鞋。
“奇怪,我的实验怎么没受影响呢。”
她笑着抬眼,故意挑衅白行舟:“还是说……你的定力太差了?”
白行舟皱紧眉头。
他最烦这个女人总是挑战他的专业性。
“你什么意思?”
柳雾轻晃着试管,坏笑里透着妖媚。
“这都听不出来吗?看来……定力不行,脑子也不行啊。”
白行舟炸毛了。
臭女人成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做实验还搞什么长指甲,也不怕身上的香味把实验结果给影响了!
像话吗像话吗像话吗!
“我不行?你那个乱七八糟的毒素混配都能叫实验?小孩子过家家,你懂什么叫研究吗?”
柳雾挑眉,伸手看了看新做的绝美战甲,被怼的心情又些好了。
狗男人真是蠢死了。
每次做实验都跟搞炸药似的,弄得乌烟瘴气的。
而且他多久洗一次澡啊!看那头发,都打绺啦!真是又臭又蠢!
“那也比你强啊。你连隔壁有人讲话都承受不了,医学界的天才,也不过如此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许莫归恨不得把自己耳朵堵上。
又是这样。
他们总能随随便便就掐起来。
这俩人,刚来的时候用古代的医学知识互怼,现在在现代都已经成为各自领域的大神了,还用高级概念继续吵。
幼稚。
牛二看着柳雾就像看仙子,眼珠子都快跟着人家走了。
怎么有人骂人都这么好看呢……
“仙、仙姑,你说啥都对。”
他傻笑得快把脸笑抽了,完全没在意观察室的门早已被打开,而自己也已经被许莫归和霍一展架出去了。
“走,送你去见你婆娘和你娃儿。”
牛二这才晃过神来,见整个人已经被拖到门口了,赶紧朝柳雾高喊:“仙姑!俺明儿再来看——”
柳雾挥挥手:“明天还是别来了。”
白行舟立刻接话:“对,他别来,你也别来!你们都吵!”
柳雾呵一声:“我吵?你比牛二还吵。你应该叫牛三!”
“你——!”
两人再度开吵。
许莫归把门关上,一瞬间安静不少。
他缓了口气,揉揉眉心。
“没一天是安生日子。”
霍一展拉着牛二嘿嘿一笑。
“大哥,你也知道。咱这帮人,除了咱俩是正常人,其他都是奇行种。”
许莫归撇着嘴,斜眼看了眼霍一展笑道:“连这种新型词都知道,老霍你可以啊。”
他没说的是,不老霍,你也是奇行种来的。
6. 战斗员和新兵
许莫归三人刚到停车场,就看见司南正靠在霍一展的车门玩手机。
为了躲避柳雾,他宁愿站外面吹冷风都不愿上去坐坐。
“看看,咱真是太准了!你们一来,我这把刚好结束!”
霍一展凑上去看了眼结算画面。
“好小子MVP啊!挺厉害。这游戏我就玩不转,光看我媳妇儿耍帅了。”
司南得意地抬起下巴,突然瞥见牛二这幅恋爱痴汉的模样,冷笑一声。
“哼,柳雾又玩弄男人的心了?”
霍一展听见这话就不乐意了。
“哎你这可是瞎说。人柳雾啥也没干,我看得一清二楚。咱同伴之间可不兴互相诋毁啊。”
司南被怼得一噎。
“我、我哪儿诋毁了!我那是总结!她魅力大,我夸她还不成吗!”
霍一展哼了一声,不依不饶:“你小子,别装正经。当初是你先喜欢的她,她又没招惹你,人家只不过说你长得不好看,至于心眼这么小吗,记恨到现在。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知道不。”
司南的脸唰地就红了。
“我……我哪里记恨了!而且她说的可不是不好看,她说我——长!得!丑!”
说完司南火速看向许莫归:“大哥你说句话啊!我哪有她说的那么不堪!”
许莫归淡淡瞥了他一眼:“跟柳雾比,你确实长得丑。”
司南:“……”
司南嘴唇抖了抖,想反驳却找不到词,最后像只落败的公鸡,气呼呼拉开车门,一头栽进后座。
牛二也被霍一展塞进车里。
司南被大哥和老霍压着不敢硬气,便扭头对牛二下狠嘴:“喂!你是不是还没吃药?!”
牛二一愣。
“啥药?”
许莫归把白行舟刚刚给他的药丸摸出来递给牛二:“这个,吃了就能回家。”
听到回家二字,牛二眼睛一亮,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一分钟后,刚刚还在面犯花痴的牛二,眼神迅速发直,整个人突然安静下来。
看到牛二的变化,许莫归点点头。
“药效起来了。这二十四小时的记忆全部抹去,牛二还有一个小时的思绪呆滞时间。司南,抓紧找到官方会经过的方向。”
“好嘞大哥!咱这就……奇门一开,天地为准!”
司南掏出罗盘和几枚铜钱,在车座上摊开。
“北风旺水,东气生木,方位冲合,行煞避之……找到了!”
霍一展启动汽车。
“走!”
汽车来到一个偏僻的公园,许莫归把牛二往长椅上一放。
“就是这里?”
“没错。”
司南掐指一算:“半小时后官方的人就来了。”
“好。快走。”
三人像干完坏事的小学生,哗啦一下全部钻进霍一展的车里,生怕被官方的人发现,立刻启动汽车开走了。
半小时后,江向卉率先站在牛二面前。
古人的长衫,盘起的长发,搜捕器的信号也在剧烈波动。
最重要的是,他呆滞的目光和身上的体检报告……
江向卉没想到那个民间组织也重新出山了。
“目标找到。迅速向我靠拢。”
“是!队长!”
只片刻,周烈和秦牧就火速赶来,一同站在江向卉身侧。
江向卉目光扫过牛二全身,立刻断定:“脚底虚,重心不稳,手茧不是武器茧,典型的农户体态,是个普通农人。”
“队长,这是什么?”
新兵秦牧见牛二身上的纸质文件有些不解,刚想去拿,又怕是忌讳,看了眼队长就将手收回。
江向卉轻描淡写拿起报告递给秦牧:“没事,看吧。这是那个民间组织给咱们送来的人和这人的体检报告。”
“体检报告?”
秦牧打开文件,里面居然是各项指标。
血检尿检心理测验,对方的缜密程度一点不亚于官方标准。
“好详尽啊,这么专业!”
战斗员周烈观察完牛二和江向卉汇报:“队长,这人也已经吃了他们的药,被抹除了记忆。”
秦牧听闻,更不解了。
“为什么啊周哥?咱们官方不是会做这些事吗?他们民间组织何必还要多此一举?”
周烈笑笑,拍了拍秦牧肩膀。
“因为他们很谨慎。他们每次送来的古人都是这样,带着体检报告,近期记忆也被抹除。不然我们顺着古人的记忆,难免会得知那群人的各种信息,从而找到他们。至于体检,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种自我防卫吧。”
秦牧睁大双眼豁然开朗,缓缓点头。
“民间组织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他们可真厉害啊。”
“何止。你是还没见过他们的领头人,那身手,是真漂亮!”
周烈沉浸在回忆里有些兴奋。
时空裂缝关闭之前,他和许莫归交手过一次,虽然自己惨败,但那场战斗可真是淋漓尽致。
见周烈这样夸赞对方,秦牧也来了兴趣。
“不是吧周哥,还能有人比队长厉害?”
他今天早上才第一次见到队长,到现在还处于震惊中。
自己竟然在队长手下撑不过十秒!
他可是军校应届毕业生里最优秀的那一个啊!
队长对他来说已经是战斗值天花板了,居然还有人能让周哥这么钦佩的?
“嘿,还真不好说。队长和那人没碰面过,不过我感觉,他们应该不相上下。”
秦牧越听越兴奋。
真能有人和队长旗鼓相当呢?
“是嘛……那我也想见见。”
周烈捏着报告叹了口气。
“所以官方最头疼的也是他们啊。既能打,又乱来。”
周烈指着痴傻的牛二跟秦牧解释:“有想回去的古人,比如你眼前这人,他们会送到官方面前,因为只有官方拥有技术能送人回古代。但要是碰上不愿回去的古人,他们还会帮着避开咱们官方。归根结底,他们是很麻烦的存在啊。”
“小周说的没错,我们还是要谨慎为好。”
江向卉和罗心汇报完看向秦牧和周烈:“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那些身手极好的古人和这个民间组织是什么关系。是敌是友还尤未可知。那些古人若是投靠了他们,我们只会更加被动。所以千万不要轻敌,保持警惕,更不要随意示好。”
“是!队长!”
“小周,你先带这人离开,按照官方流程对此人进行例行检查,再回局里让小乔把人送回去。小秦,你跟我继续巡逻,昨天的古人还未找到。”
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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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一出,秦牧立刻挺直腰板,被电到一样迅速立正,表情严肃得过头,大喊一声:“是!”
看着秦牧紧张的神情,江向卉忍不住轻笑,点了点自己头罩的耳麦:“小秦,放松点,不用这么大嗓门,我听得见。”
面罩下的秦牧有些脸红,他憨憨傻笑,突然意识到队长看不到,又快速点头。
嘿嘿,队长真好。
经过一系列检查,等周烈把牛二带回局里时,牛二的意识已经恢复如初,只是脑袋里空了一截,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情一点记忆也没有。
他嘴里还是不停嘟囔:“俺想回家……俺婆娘和俺娃儿还在等俺……”
乔含沐在局里早已等候多时,见周烈终于带人过来,立刻带上护目镜:“来来来,把人放这边!”
她利落地将探测仪贴在牛二肩侧,屏幕瞬间亮起蓝光。
几秒后,一道细致的能量从他体内被提取出来,随后被引进旁边一台巨大的设备中。
“特殊能量提取完毕!”
乔含沐拍了拍牛二:“行了你起来吧,现在我要开始复制能量啦。”
牛二看着乔含沐彩色的头发小心翼翼走远了点。
他非常害怕这里的哪样东西,或人,会不会突然要了他的小命。
而周烈则来了兴趣。
“小乔,这能量就能送古人回去?”
“对!每个古人的能量特征都不一样,我从这人身上提取的能量,经过复制放大,就可以让我的设备锁定他在自己原时代的活动区域,然后形成一条独属于他的传送渠道,送他回去。”
周烈听得似懂非懂,挠挠头又问:“那……他的能量,能帮我们找到这次突然出现的时空裂缝吗?”
乔含沐遗憾摇摇头。
“可惜不能。我说啦,每个古人的能量特征都不一样,我根据这人身上的能量制造的传送渠道,只能追溯到他本人的活动轨迹,是个一次性消费品,和自然形成的大型时空裂缝不一样。”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只能送他一个人回去。别人会被弹出来的。”
周烈听懂了。
“这么说,咱们能做的是单人专属通道?”
“对。能量相似性通道,只认这一份。”
说完乔含沐继续忙碌,周烈看着有些无聊,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对缩着脑袋的牛二产生了兴趣。
“哎,我说,你叫牛二对吧?”
牛二整个人蜷缩在角落,低着头,只敢抬高眼珠看向周烈:“回大人,小的是牛二。”
“……你不用叫我大人,咱这儿平等对待每个人,随意点随意点。我问你啊,你一点儿也记不起刚刚发生的事了?”
牛二一脸苦相,使劲想了半天才小声道:“大人……刚刚不是都问过了么,俺正在地里干活儿,突然眼前一黑,醒来就在大人身边了……”
周烈不死心,蹲下靠近牛二,引导式地问他:“不不,我意思是,你再想想。你有没有遇到一个特别高的人?那人身手极好,眼神也很有压迫感。压迫感,懂么?就是……嗯……杀气!快,你快好好回忆回忆。”
牛二还没什么反应,倒是乔含沐听着手下一顿,隔着护目镜望向周烈:“周大哥,你说的是谁啊?”
周烈抬起头笑眯眯看向乔含沐:“那个民间组织的领头人,我听他们其他人叫他‘大哥’。”
7. 和尚和琴师
乔含沐歪了下脑袋:“你打听他做什么?”
“好奇呗!”
见牛二是真想不起来,周烈索性也放弃了盘问,又回到乔含沐身边绘声绘色和她回忆起过去。
“当年我和他打过一架,至今难忘。你不知道,那人动作漂亮得不像话,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动作。明明比我还高一大截,肯定超过一米九了,但居然还能那般灵活,是真正的高手!”
乔含沐忍不住笑出声。
“周大哥,你不会是队里的叛徒吧?竟然不崇拜队长,去崇拜别人!”
周烈立刻摆手:“不是不是,队长也强。但不一样,我这完全是欣赏!而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周烈像是被点开了话匣子,继续道:“还有,那人用的武器,我到现在都没忘。”
说着他伸手比划起来,“居然是一把软剑,能随心所动,柔中带刚。那种兵器我见都没见过,却被他用得像一条丝带一样轻盈……那软剑挥舞起来真是漂亮得离谱。”
乔含沐被他逗的直乐。
“行了行了,你是真不怕队长听到揍你。”
周烈黝黑脸庞露出洁白牙齿,嘿嘿一笑。
“我还真有个小愿望。”
他眼睛突然发亮:“我好想看看队长跟那人打上一架!”
乔含沐手里的工具都差点掉了。
“哇!你这是什么愿望,听起来好危险!别是乌鸦嘴了!”
周烈却认真得不得了:“你不懂,那一定是非常帅气好看的画面!如果可以,我真想录下来反复观摩。”
乔含沐突然想起昨夜和古人打架的队长。
队长那利落的动作和矫健的身影,让她脸颊有点发红。
认真打斗的队长是真的好帅……
实不相瞒,周烈说的画面,她确实也挺想见识见识的。
几小时后,乔含沐准备完毕。
她按下启动键,机器内部亮起一片光网,空中缓缓浮现一个稳定的小型光门。
“好啦,传送通道就绪。记忆剪切我设置到十二小时,刚好和民间组织给他吃的药完美衔接。”
周烈将几近睡着的牛二推醒,轻拍他的肩膀:“老兄,准备回家了。”
他将牛二带到传送光门旁,示意牛二进入。
牛二看着光门怕得要死,浑身颤抖,但想到万一真能回家,还是咬住牙,迈步走了过去。
他迈开腿的一瞬,小乔启动另一个按键,一道柔光划过牛二的额头。
几秒后,牛二大脑的短期记忆被小部分冻结,过去十二小时的内容将彻底无法调用。
进入传送通道的人会短暂失去当下意识。
回去后,当他恢复意识,他的记忆只会停留在田里劳作的那一刻。
牛二对此一无所知,他进入光门,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随着古人的离开,传送通道也渐渐熄灭。
乔含沐伸了下懒腰如释重负。
“终于送走了第一个古人,希望队长他们快点找到其他人。”
周烈也点点头。
“我问问队长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
汽车离开公园,许莫归坐在霍一展的车里放松不少,困意袭来,他现在是真的很想补觉。
“老霍,送我回家吧。困得不行了。”
“大哥,男人可不能说不行昂!昨晚我和老霍也没睡多久,可谁也没像你这样啊。”
后排司南嘲讽起来,他想起昨夜许莫归是如何抛弃自己的,此刻找准机会,想用力鄙视回去。
许莫归没搭理他,谁知霍一展的电话突然响了。
三人立马安静。
因为车载屏幕上显示来电:慧然。
是和尚!
许莫归瞬间来了精神点下接通:“喂?和尚?”
“莫归?是贫僧。你们几位已聚在一处?正好,贫僧有事相商。”
电话那端的慧然声音依旧平静如水,这让许莫归心里安稳不少。
谁知紧接着他下一句话又扔出炸弹:“今日贫僧在寺门前遇得一位古人。此女心性聪慧,又无归处,贫僧以为……不妨收于组织之中。”
许莫归:!
不是,您就这么先斩后奏了吗?
司南突然和许莫归默契了一回:“不是和尚,这也太突然了吧?而且啥叫你捡到的?”
开玩笑,他找人都还是靠卜算呢!
当是外面捡白菜呢?
“半小时后,我将随她一道前往一展武馆。届时再细说也不迟。”
“这么快?”
霍一展下意识看了下导航,“行,我们也差不多。”
“哎不对啊和尚,当初老霍的武馆开业剪彩那天你没来啊,你怎么知道地址的?”
司南纳闷了。
这死和尚,不会真的也学了什么奇门卜算吧?
又是设了结界,又是自己找到古人,现在连地址也会推算了?
那自己的地位岂不是岌岌可危!
“武馆匾额乃贫僧所题,地址网上即可查得。等下见。”
电话被利落挂断,只留车里三人沉默数秒。
霍一展咧嘴一笑:“嗐,我当初不是寻思,和尚写字好看嘛,就拜托他给我题了字,然后定做的标牌和logo。”
司南松了口气,点点头:“我说那字儿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哎大哥,你咋啦?”
许莫归一直用手捂着眼睛没吭声。
他是真没力气和他们闹了。
他平时作息规律,生活健康,这一下子全打乱了。
“单纯觉得自己命苦罢了。”
三人一路风风火火赶回霍一展的武馆,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里面坐着两个人。
慧然身穿灰布僧衣,袖口还有香灰的痕迹,布鞋上带着点细碎泥点,一看就是从某个深山寺庙匆匆下来的。
他眉目温润,身形瘦长,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安静的书卷气。
许莫归开门见山:“说说吧慧然。”
慧然手持佛珠,声音温柔又清亮:“今日清晨,我于寺门口遇见一人,行为举止颇为古怪,察看片刻,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上前搭话,确认她确是古人。”
说罢,他侧过身,众人目光转向慧然身旁的女子。
她乍看不过二十来岁,穿着古代轻罗长裙,颜色淡雅,腰间束带简单干净。
头发盘成古式高髻,面未施妆,却自带一种清秀端静的美。
司南小声嘀咕:“哎哟,这位可比那牛二精致多了。”
女子面带微笑,双眼亮晶晶的,好奇地看向他们,一点也不害怕。
慧然继续道:“又遇古人,我知事态有变,便与住持说明暂离寺庙,先把她带来与诸位汇合。”
许莫归点点头。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能找到古人,比找不到强。
“辛苦了。”
慧然轻轻摇头:“不辛苦。这位姑娘……学习能力极强。才来这儿半晌,就听明白了普通话的发音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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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还会模仿。”
司南挑眉:“模仿?怎么个模方法?”
话刚出口,面前女子忽然学着司南刚刚的语气和音调:“哎哟,这位可比那牛二精致多了。”
三人瞬间愣住。
那音调、语气甚至停顿都一模一样,简直就是本人又说了一遍!
霍一展哈哈大笑:“好啊!人才啊!”
见自己被肯定,那女子眼神更亮,面上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兴奋,对三人轻轻行礼:“大人们,我叫谢清弦,是宫里的乐师。”
她声音温柔,却字字清晰,发音标准,一点古人的口音都没有。
“我不愿回去,恳请大人们收留我。”
许莫归神情淡淡:“原因?”
谢清弦垂下眼,轻声道:“我是奴籍,生死由人。能活多久,全看主子喜怒……我没有亲人,也没有盼头。”
她抬起头,看向现代的灯光、电器,还有霍一展整洁的办公室,眼底是藏不住的渴望。
“这里……这里太好了!我愿意学习,我愿意做事,我只求大人能让我留下来!”
司南点点头表示认可:“嗯,我觉得行。她刚刚那招挺厉害的,说不定以后有奇效。”
霍一展也笑着回应:“慧然推荐的肯定错不了。”
谢清弦心里激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许莫归。
她明白他才是这里的话事人,掌心汗水将捏紧的衣料打湿,忐忑地等待着对方的裁决。
许莫归快速思考几秒,眼睛一亮:“你说你是琴师?我突然有个想法。”
“大人您说!”
“你都会些什么乐器?”
谢清弦牢牢抓住机会,笃定道:“凡弦上之器,我都能弹。阮、筝、琴、瑟……这些我都熟悉。”
司南在旁边眼睛都睁圆了,霍一展也认可地点头:“果然是宫里出来的乐师,真全面。”
许莫归却皱着眉想了一圈。
她说的这些弦乐器,一个比一个大,搬起来都费劲,更别说带着跑任务了。
“太大的不行……二胡吧。”
司南:???
不是大哥,你俩同频吗?
谢清弦面露难色:“……二胡?那是什么?”
霍一展笑着安慰:“你等等,我去隔壁琴行借一把。”
没两分钟,他就抱着一把二胡进来,连着琴弓一起递给谢清弦。
谢清弦轻轻接过,低头端详片刻,先是指尖轻轻拨弄,然后用弓来回找音。
虽是陌生器物,但她很快悟出构造原理,手腕转动中,那股乐师底子就出来了。
只这么几下,她就拉出点样子,音色虽然不算标准,但调性和发声几乎瞬间抓住。
许莫归满意笑了。
他转头看向司南,拍拍肩膀:“说起来,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坑沈八千吗?”
司南面露喜色。
“啧,大哥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坑!那他为组织出力,不是应该的嘛。”
“嗯,你说的对。现在给你个新任务。”
许莫归指着那把二胡:“让沈八千给谢清弦定制一把特殊二胡。要便携,抗造,最重要的——能发出超高频率,足以干扰官方设备,省得我们以后跑任务时被他们抓到。如果能把他们的设备爆掉更好!”
谢清弦怔住了。
“乐器……还能打仗?”
许莫归认真点头,并向谢清弦伸出手,眉眼带着柔和微笑。
“我叫许莫归,欢迎你加入溯源会。”
8.商贾和新装备
霍一展听到许莫归的安排,哈哈一笑:“正好!我今天本来就约了老沈。昨天裸着脸跑来跑去的我心里发慌,就让他把咱们之前的那批面罩都带来。”
说着他掏出手机给对方发信息,“我让他现在直接来武馆算了。正好把小谢这事儿也办了。”
许莫归嗯了声,顺势往身侧的沙发上一躺,开始闭目养神。
司南也拉着谢清弦往另一边沙发坐:“来来来,你既然加入了我们,就先了解一下咱们溯源会。”
他指着自己和其他几人:“我们几个,都是古人。”
谢清弦睁大眼睛:“……都是?”
司南骄傲地抬起头:“这个组织本来就是帮助古人的。有想回去的,我们就帮他回去;像你不想回去的,我们就帮你躲开官方的搜捕。”
谢清弦听到“官方”二字,一下子紧张起来。
“还有官方的搜捕?”
司南摆手:“别怕别怕。官方主要担心古人过来会改变以前历史。但咱们这种小人物,说句不好听的,死了都没人记得,能改变啥未来啊哈哈。”
霍一展发完消息放下手机也补充道:“对啊,又不是现代技术流回古代。咱们这点儿破锅烂瓢的,也不懂啥,历史不缺咱一个。”
谢清弦:……
有被安慰到,谢谢。
司南原本还想拍拍她肩膀,又怕对方不适应,毕竟她此时思想里还是古代那套,于是伸出的手又收回,只把自己大腿拍的啪啪响。
“而且你也不用担心官方,他们只能搜索十几天,等时间一过,你就和现代人一样没区别了。所以只要这段时间隐藏好,之后就自由啦。”
谢清弦明显松了口气。
这时,慧然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话不能这么说。贫僧当初选择留下,是因发现此地经卷多有残缺,古时的典籍因战乱而不能存留,贫僧倍感惋惜,遂留在此处,继续弘扬佛学。”
司南点了点自己脑袋和谢清弦解释:“慧然过目不忘,你是没见他默写了多少经卷。忒吓人!”
谢清弦看着他,又看向另外两人,忍不住问:“那……你们又是为什么留下来呢?”
司南拍了下前胸,挑高眉毛:“我可是第一个找到大哥的人!那时候还没有溯源会,甚至连官方都不知道有古人来到现代。”
他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点怀旧:“当时也没想过能不能回去,我是无所谓,哪里都一样。那时候我唯一想念的就是我师父……不过这么多年了,也都放下来。”
霍一展挠挠头,也说出自己的经历。
“我当时是被司南和大哥一起找到的。那时候我刚来,都快被吓死了,那些车啊飞机啊什么的,信息量太大了,我根本适应不了。”
司南忍不住笑出声:“对,你当时是真傻。一个抽水马桶都把你吓得半死。”
霍一展一笑而过,“不过那会儿官方好像已经察觉到有古人乱入了,我当时还犹豫要不要回去呢。毕竟以前在镖局跑镖,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江湖上天天只有提心吊胆。”
说到这里,他语气突然变得轻松:“但我还是被大哥折服了。他手上那两招我从没见过,跟他混,安全感十足。”
然后霍一展不好意思傻呵呵乐起来,“更重要的是,我后面遇到了我媳妇儿。嘿嘿嘿……”
谢清弦也弯起嘴角,然后目光悄悄移向远处沙发上已经睡着的许莫归。
司南摊开手:“大哥嘛……他是个谜。我唯一知道的是,我掉来的时候,大哥已然完全是个现代人了。他读过书,考过大学,甚至还有养父母。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他自己也不愿说。”
谢清弦惊讶:“那你怎么找到他的?”
司南顿时骄傲起来,拿出罗盘和硬币,炫耀起自己的看家本事:“卜算啊!咱可是奇门遁甲传人,精通司卦和奇门!我当是想找个能让我活下去的方向,老天爷就把大哥指给我了。”
霍一展啧啧称道:“真乃天选大哥。”
“是啊。反正从我认识他起,他就是武功厉害、脑子又好用的人。”
慧然也轻轻点头:“贫僧也看不透莫归。他心中沉得很深,从不显露过往。即便与我们相熟至此,他也从不提自己早年之事。”
说到这里,霍一展不解:“可是大哥都结婚了啊……像我和我老婆,我可是啥都跟她讲了。那他和他老婆,也有秘密吗?”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安静。
司南只转眼珠不说话,霍一展闭紧嘴巴,慧然轻轻摇头。
房间里只闻许莫归均匀的呼吸声。
他们的大哥,谜一样的男人。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兄弟们,我!来!啦!”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一把打开,一个穿着深紫色亮面西服、肚子像绑了半袋大米的胖子迈着爽快的步子走了进来。
司南冷笑。
死胖子,每次都穿这么骚。
谁家谈生意穿这么扎眼。
许莫归本来躺在沙发上睡得正沉,被这动静吵得眉头一皱,瞬间睁开双眼。
沈八千一进来就看到气压低沉的许莫归,立刻从豪横无缝切换成讨好人格。
“哎哟小许!怎么睡这儿了!是不是等急了?我这不是挺快的嘛,老霍不也刚跟我说完嘛!”
说完不等许莫归回应,沈八千直接将一个银箱子递给霍一展。
“来来来,你们要的面罩和防弹服!这可都是上等货!我跟你说,这批用的都是最新科技,比五年前的不知强了多少倍!”
许莫归一听是装备来了,也不睡了。
他使劲搓了把脸让自己清醒几分,站起来看霍一展将箱子打开。
箱内整齐摆放着数套装备。
和官方自主研发的装备不同,沈八千带来的,是目前市面上能买到的顶尖黑科技。
面罩外壳流线感极强,极为轻薄。
许莫归直接戴上感受,面罩自动贴合脸部结构,眼部还有微型投影仪,能同步显示环境数据、热源分布等辅助信息。
防弹服薄、软、轻,许莫归上手使劲拉扯,并用小刀划过表面,衣料韧性惊人。
他全部翻看一圈,点头肯定:“不错。”
霍一展也十分满意:“哎哟,这轻便度可真不错!”
许莫归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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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司南立刻领会大哥眼神,将谢清弦推到沈八千面前。
“来老沈,我给你介绍一下咱们的新成员,宫廷乐师,谢清弦!”
沈八千立刻换上生意人招牌笑脸,拉着谢清弦的手亲切道:“哎呀呀,小谢你好啊,我是沈八千,你叫我老沈就好。”
谢清弦对他的热情有些不适,但依然笑着回应:“老……老沈。”
沈八千看出她的矜持,立马退开几步,端着亲切继续感慨:“你也知道,咱以前,士农工商,那商人地位是最低的。没想到一来现代,哎呀!这边的商业体系太令我震惊啦!商人还能这么厉害,我这辈子都不想回去了哈哈哈!”
司南暗暗戳破:“你就是舍不得钱。”
沈八千也不恼,笑着摇头:“哈哈哈,哪里的话,我这是与时俱进!”
随后他突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开始安排:“小谢刚来,身份户籍都得办。小谢你等下跟我走一趟,咱们去把你的证件搞定。”
然后他拍拍自己的胸脯:“我就是组织里的钱包!有啥需要我的地方,你们尽管说!”
司南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上前一步,指着二胡说:“正好现在就有需要你的地方。大哥想让你给小谢定制一把特殊二胡。”
他绘声绘色来回比划,沈八千搓着下巴,缓缓点头。
“这……倒是能做。得找声学工程师,再配点隐藏结构……”
他突然“啪”地拍了下巴掌,把谢清弦吓了一跳。
“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了!”
司南再度贴了上去,不怀好意笑了笑:“哎呀老沈你看,最近不是又出事儿了吗,我们这几天跑任务可惨了!那是,吃吃不好,睡睡不好,你看大哥眼底的青黑就知道我们有多累了。你都不知道,老霍开车,光油钱都花了上千元呐!”
霍一展:……?
嗯?你说我吗?没有啊。
沈八千却听懂司南话里话外的意思了,狐狸笑立刻爬上脸。
“瞧你说的,有需要就开口跟兄弟讲!不过……”
他故意顿了两秒,贴近司南耳旁低声道:“你前段时间,托我投资的那笔钱啊……最近行情不太好,恐怕要亏咯。你也知道,做生意嘛,哪有一直赚的。你说是不是啊,小司。”
司南脸色瞬间变得五颜六色起来。
他噌一下站直,对沈八千义正言辞道:“啊不不不,赚钱当然不容易了!你辛苦了老沈!我们跑任务,那不是应该的嘛!辛苦也是为大家嘛,都可以克服,可以克服的嘛!你说是吧!”
沈八千满意了,笑眯眯点点头:“诶,这就对咯!”
司南恨得牙根痒痒,皮笑肉不笑:“……你这狐狸。”
沈八千挑眉嘲笑:“你这瘸鸡。”
谢清弦在一旁看着浑身一个哆嗦。
这俩人正常吗?
“你们……还好吗?”
司南和沈八千突然默契勾肩搭背起来。
“好得很!”
“我们可是好兄弟啊!”
谢清弦默默后退几步。
骗谁呐,她明明看到这俩人眼里是针锋相对的火花!
9.夫妻间的第一次对决
【作者提前预警:本章鸟语花香略多,不喜轻喷哈~】
也不知是因为新装备的兴奋,还是小睡后的精力充沛,许莫归来了精神,整个人的状态也跟着变了。
他去更衣室,先将腰间的软剑卸下,利落换上防弹服,再扣好面罩。
装备贴合身形的那一瞬,他眼里闪过一丝久违的战意。
就是这感觉才对!
软剑的金属冷光在灯下一闪而过,他将软剑绕腕折叠,再悄无声息地塞进腰侧,藏入衣料之间。
他已准备就绪。
再次回到会议室,司南一看许莫归这状态就大感不妙。
“大哥……得算卦了是吧?”
许莫归带着面罩,声音清冷。
“算。”
司南认命一般地叹气,乖乖摆出罗盘,一撒铜钱,蹲在地上掐指推算念念有词。
“……哎哟,今天格局不太美丽啊。”
司南抬头,“倒是不远,就在西南方八百米。但有可能撞上官方的人……”
许莫归点点头,转头拍拍霍一展肩头:“你留下保护小谢。她刚来这边,能量特征鲜明,最容易被官方盯上。”
霍一展笑着应下:“放心,交给我了。”
“大哥,我都说有可能会碰上官方的人,你还去啊?”
许莫归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安排道:“正好试试这身。不光我去,司南,你跟着我一起。”
司南一听脸都垮了。
“啊?!我一跑得不快,二不如老霍能打,我过去干啥啊……这不送命吗。”
“怕什么。你躲进人群,在远处给我指路,官方的人发现不了你。”
看司南苦着脸,慧然上前一步,合十开口:“莫归,贫僧随司南一道吧。多一人,多一分稳妥。”
司南顿时像找到救命稻草般靠近和尚:“慧然,好兄弟啊!太靠谱了!”
许莫归想了想,司南这家伙遇事脚底抹油比谁跑的都快,和尚跟着确实稳得多。
“好。你们还是离远点,真要打架我一个人也就够了。”
见三人这就要走,沈八千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服,跟谢清弦笑得见牙不见眼:“小谢,咱也走吧!老哥哥我带你去办卡□□,保证你明天就能刷脸打车、扫码支付,手机下单喝奶茶!”
谢清弦是一个字也没听懂,但还是轻轻点头:“多谢老沈。”
霍一展抓起外套,跟上二人。
溯源会成员分头行动。
没过多久,许莫归就按照司南的指示来到一个无人的施工现场。
这里空旷而安静,许莫归刚经过一个废弃脚手架,就看见前方钢筋堆旁蹲着一人。
那人一身长衫,长发束起,正聚精会神地敲着地上的钢筋,似乎对现代建筑材料充满好奇。
许莫归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然而还是不慎踩碎一小块石膏。
那人立刻像被惊醒的野兽,猛地站起身来,眼神锐利。
唰!
他突然抽出腰间的长剑,寒光一闪,直冲许莫归的门面劈来!
许莫归皱起眉头,心里一沉。
这不是昨晚那人。
昨晚那人没有武器,而这人却带着剑。
他虽然内心惊讶,手却没慢。
软剑被抽出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呼吸。
带着冷光,软剑如蛇一般飞出一道弧线,迅速缠上对方胳膊。
那人长袖瞬间被割开三道口子。
对方吃痛,挥剑击退软剑,再快速后跃几步,眼中露出惊讶。
这世上还有软剑能这样使?
但他并未气馁,退开的同时,长剑反挑,挥出一道迅猛剑风,再次朝着许莫归劈来!
金铁交击的声音在空旷中炸开!
许莫归手腕一震,侧身避开对方剑锋。
这人动作虽快,但他都能从容跟上,甚至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他心里判断,面前这人轻功不如昨夜的古人,武功不如自己。
好说,等下就拿下他!
司南和慧然还在远处遥遥观望,一看就是许莫归稳赢,二人原本没什么反应。
忽然,慧然面色一变,一把抓紧司南,指向远处。
与此同时,就在许莫归几乎要压制住对方时——
面前古人忽然瞳孔一缩!
似是察觉到身后正在急速靠近的危险,古人猛地闪身,露出身后景象。
一声尖锐破空而出,许莫归在心里骂了一声,反手抽剑!
软剑在空中扬起银光,咻地一甩,精准打偏那颗子弹。
火星四溅,子弹弹飞到废砖堆里。
“大哥!官方的人来了!”
司南的声音同时从耳麦传来,许莫归气的咬牙:“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说!”
这还用他告诉自己!
就在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战斗服、面带头罩、身材高挑的身影,此刻正举着枪,对准现场的两人。
枪口的烟都没散完。
许莫归瞬间就火了。
他冲着对面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不是瞎!往哪儿开枪呢傻逼!”
对面的江向卉气得肺都炸了。
她刚到现场,就看到一个古人正和民间组织的人缠斗在一起。
她还没开口呢,结果对方居然先骂她了?!
岂有此理!
“瞎了也能打爆你的狗头!”
说着,江向卉冲着许莫归,啪啪又开出两枪!
许莫归一个后空翻,子弹几乎擦着他耳边飞过。
脚尖点在钢筋架上,再落地时动作干脆伶俐。
他朝着江向卉怒吼:“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还来劲了!”
江向卉当场炸开:“你才有病!妨碍公务,今天抓定你了!”
话没说完,她已经冲了上来。
许莫归也彻底被激起脾气。
“行,来抓我啊!狗日的你小子敢不敢别用枪作弊!”
江向卉怒极反笑:“老子空手照样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两人几乎同时冲向对方。
嘭!
拳头对拳头,空气被震出一声闷响。
两人速度相似,力量相当,拳风刮起尘土,脚底钢板被踩得回音作响。
双方的头罩遮住了脸,也遮住了声音。
怒气被压成沉闷的嘶吼,谁都听不出来对方是谁。
江向卉率先闪身绕侧,胳膊如鞭,快速用力横扫。
许莫归抬臂格挡,反手一肘砸向她肩口。
江向卉瞬间避开,一把扣住他手腕,往下一压,想让他失衡跌倒。
许莫归却顺势借力一扭,咬紧牙齿,一个回旋,直扫她腰侧!
江向卉额头冷汗流出,头罩下唇线抿紧,脚下一蹬,身体半弓,避开对方攻击。
她在心里暗骂道:这狗人,个子这么高,速度居然还这么快!
下一秒,她爆发式前冲,拳从下往上勾起,直奔他的下颚!
许莫归瞳孔睁大三分,迅速侧头避开,反手抓她手肘,力度极狠,准备一个过肩摔将她砸翻在地。
就在要被抬起的瞬间——
江向卉却忽然一沉,猛地贴地下蹲,手肘一抽,挣脱束缚,然后来了个低扫踢。
她势要把这个男人狠狠击倒!
许莫归被迫跳起避开,空气被对方踢腿切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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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喘着粗气,在空中翻身,一记直踢——下劈!
砰!
江向卉双臂稳稳接住肩头的攻击,脚下一沉,竟硬生生抗住了他的下压。
许莫归心里惊叹:这货好大的力气!
“你小子!下手真狠!”
他还没喘口气,江向卉一把甩开他的腿。
“彼此彼此!”
然后她逼近一步又是一记铁肘!
施工场地的灰尘被他们打得腾起,铁架晃动,脚下钢板连连作响。
两人像两只被激怒的猛兽,动作里全是实战技法,没有一点点留手。
远处司南看得牙疼。
多大仇啊打成这样!
要是他,早在地上被打成肉泥了。
“嘶……和尚,我咋觉得大哥赢不了啊。”
慧然也点点头认可道:“他们势均力敌,谁也赢不了对方。”
那边许莫归被震得手臂发麻。
“靠,哪儿来的蛮牛力量!天天吃铁啊你!”
江向卉飞身半转,跳起的手刀直切他脖侧!
“你小子今天死定了!”
许莫归往后一倒避开攻击,单手撑地,双腿一个龙卷风踢逼得对方后退三步。
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流过,心脏剧烈跳动,许莫归在心里再次谩骂起来。
这他妈的要打到什么时候!
这傻逼也太难缠了!
江向卉倒退时依旧很稳,落地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只是胸膛起伏剧烈。
两个人都呼吸紊乱,但眼神却越发锋利。
像两把刀从正面撞到一起,越打越兴奋,越斗越上头。
就在这时,江向卉的耳麦突然响了。
“队长!我这里追踪到一个古人!方向东偏北!”
江向卉动作一顿,心下大骇。
坏了!
她堂堂队长,怎么能跟一只狗打起来了呢!
她快速视线环绕一圈,刚刚那个古人果然已经没了踪影!
许莫归以为她又要动手,结果对方忽然恼羞成怒,指着自己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是不是故意的?!你在拖我时间!你刚刚就是故意放跑那个人!”
许莫归:???
紧接着火气蹭一下窜上头顶!
“放你大爷的罗圈屁!老子让他跑的?刚才要不是你瞎开枪,我他妈早拿下他了!”
江向卉气得直发抖。
“我瞎开枪?!我明明是冲他开的!是你自己乱窜到子弹面前,怪谁!”
“哈?我自己冲上去?我求死啊我!”
许莫归简直气笑,“你是真瞎!你那枪差点把我头爆了!你到底是来抓古人的还是来杀人的?”
“你少给我倒打一耙!我一来你就开始挑衅!不是你故意激怒我,那古人能跑掉?!”
“脑子进水!老子一直在压着他打,是你跳出来打断的我!你要是不来我早把他拿下了!”
“哈!还拿下!就你那两下还压着他打?你个杂鱼还想制服人?笑话!”
许莫归气的青筋暴起。
“是,我是杂鱼,你牛逼,牛逼也没把我干趴下啊!傻逼!”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老子一枪崩了你!”
说着江向卉就要去摸手枪,但耳麦中再次传来秦牧的求救:“队长!他往北跑了!队长我快追不上啦!”
江向卉气得牙根都疼了。
“你给我等着!杂鱼!”
骂完,她直接转身冲出,朝着秦牧的方向狂奔而去。
许莫归一个人站在工地里,直喘粗气,肺都在疼。
“……狗日的。”
什么玩意儿!
10.沈将军
正在追赶古人的秦牧也是真没辙了。
他总感觉一伸手就能抓到对方了,谁知下一瞬,那人又用轻功跳得远远的!
太气人了!
他好想在队长面前立一次功啊!
眼见那人马上就要奔向一个写字楼,现在正是上班时间,广场上人来人往。
秦牧心里暗叫不好,加快脚步,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对方真的就钻入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没过多久,江向卉了赶了过来。
秦牧气馁低下头,中气不足小声说:“队长……对不起……我让他给跑了……”
看着低沉的秦牧,江向卉心里也不好受。
若不是她不够冷静,怎么会中了对方圈套,放跑了古人呢?
她的错更多。
“不怪你,小秦。是我不好。”
江向卉拍拍秦牧肩膀,温声安慰:“你一直紧追目标,表现很好,是对方过于狡猾了。没事,我们继续搜寻便是。”
秦牧抬头看向自家队长,摇着不存在的尾巴,眼里满是感激。
队长怎么这么好啊!还把自己的过错揽在她身上!
他决不能让队长失望!
他瞬间又站直身板,猛地一挺,对江向卉大声喊道:“队长!我一定努力找到那个古人!”
江向卉隔着头罩揉了揉耳朵:“……我知道了。小秦,下次声音再小点。”
秦牧不好意思挠挠头,嘿嘿傻笑。
他在部队隔空喊话习惯了,还没适应这种高科技玩意儿。
而二人不知道的是,那个被追的古人也已经快跑断气了。
他见那两个黑衣人像是搞起内讧,突然忽略自己大打出手起来,心里窃喜。
好不容易趁机逃出生天,结果没跑出去多久,又碰到一个黑衣人跟着自己紧追不舍。
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没完没了啊。
好在老天对他不薄,他逃跑的方向不错,很快就看见前方人潮涌动。
他脑子一热,直接冲了进去,被拥挤的人群一挤,整个人糊里糊涂地被带入大堂。
“幸……幸亏人多……”
他放慢脚步,跟着人流走动,好让自己缓缓,结果下一秒竟被推入一间小小密室。
“这、这是何处?!”
他还没反应过来——
叮!
电梯门关上了。
随即便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颤动,他居然发现自己正在缓缓上升!
他震惊到整个人都快弹起来了。
“此处必是某种机关阵法!”
他猛地拍门,见铁门纹丝不动,又开始按墙、按地面,把电梯按钮乱七八糟地乱按一通。
电梯内部数字跳动。
这人越看越害怕。
“此阵……可闭天地?!”
其他人像看神经病一样,默默跟他拉开距离。
电梯稳稳上升,见门始终无法打开,他心里一横,把自己佩剑往外一抽!
“休想困我!看我破阵!”
正准备挥剑砍下——
叮!
电梯到达,门自动打开。
他立刻整个人往前跳了出去,两眼冒火,声音如雷:“方才那铁门欲困我,然我一剑便出!”
外面一堆正端着咖啡翻着快递的白领,看着突然冒出的人都惊呆了。
时间像是静止了,所有人定在沉默中。
——叮!
电梯门再度关上。
不知是谁突然开口:“那个……先生,你吓到快递小哥了。”
快递员在电梯门口抱着箱子,看着差点戳到自己脸上的长剑:???
不是,我就上来送个快递,至于拿刀砍我吗?
保安也没说不能拿上楼啊!
一旁的保安也呆住了。
他拿起对讲机,正思考要不要上报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两个年轻人手里一边吸着奶茶一边低声闲聊:“哇塞你看到没!刚才那人衣服都破了,胳膊还流着血!”
“你懂什么呀,这叫战损!他们cos圈就喜欢搞这种,越逼真越好呢!”
“对哦!刚刚那台词也超入戏的。啧,老师真专业啊。”
保安:……
他默默把对讲机又放回腰间。
算了,让他们玩吧。真抓了个coser,同事不得笑话死自己。
他可不当行业之耻。
虽然被路人围观,拿着剑的古人却懒得理会这些奇怪官服的百姓。
他将佩剑收回剑鞘,皱紧眉头,环顾四周,迅速判断地形。
很快他锁定一个紧急通道,脚步一转,穿过人群,便窜了进去。
他快速飞奔,上上下下,轻功在狭窄阶梯里闪转腾挪。
“此地建造奇巧,但颇为烦杂……”
拐过七弯八绕,他终于找到一处后门。
“能逃得出来,算是此地并非全为凶险。”
没了追兵,脚踩大地,他站在风中,终于能够重新感受胸间隐隐指向的方位了。
他闭上眼,几息后度睁开。
“在下面。”
他沿着高架桥下的阴影一路疾行,穿过废弃停车场,跳过警示栏,最终来到一处被封锁的地铁口。
见拦路的铁网已经被人撬开,他心中欢喜,毫不犹疑地钻了进去。
地铁道里阴冷幽深,顺着被废弃多年的隧道一路前行,不久便听到里面熟悉的乡音。
他终于找到了!
甫一进入,便看到竟已有多人聚在此处。
众人齐刷刷望向他,眼中尽是喜色。
他疾步上前,对着高位一人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沈将军!”
将军沈知砚身形高大,肩宽背直,五官冷峻,英气逼人。
他眉目锋锐,整个人犹如一柄久经沙场的铁刃,不怒自威。
沈知砚眼中虽无明显情绪,却一眼便看出面前属下手臂上的伤痕,眉头微蹙。
“汝身有伤,且先去治之。”
“谢将军体恤!”
那人退下后,沈知砚环顾一圈,缓缓点头。
“人数已齐,一个不少。”
众人闻言,心中都暗暗松了口气。
下一刻,只见沈知砚抬手,将胸前衣襟缓缓拉开。
昏暗中,一道幽光亮起。
狼头图腾于他的胸口浮现,在黑暗中微光闪烁,跟着呼吸上下起伏。
众人纷纷上前一步,同样揭开自己的衣襟。
十个狼头图腾,一同在黑暗中亮起。
沈知砚垂眸,看着这些发光的图腾,不禁喟叹一声:“大祭司的血契之术,果然玄妙非常。纵隔千里,吾等身负此契,竟仍能彼此感应。此处虽是未来异界,然血契引领,使吾等无有迷失。”
众人抱拳:“皆赖大祭司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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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厚!”
沈知砚缓缓抬头望向黑暗深处,声音低沉有力:“能于此处重聚,想来,不止是天命所向……”
他顿了顿,抬高音量,目光凝如刀锋。
“——更是陛下之皇恩浩荡!”
所有人齐刷刷单膝跪地,拳头重重扣在心口。
九道声音震得废弃隧道都在回响:“誓死不负陛下嘱托!”
沈知砚满意点头。
“众将听令。”
九人同时跪坐,拱手而应。
沈知砚目光一扫,开始逐一安排:“轻身者三——”
那三人立刻起身拱手。
“尔等三人,潜行于高处,观此地街巷地貌、楼宇位置,记车马往来之规律。尔等身法最轻,宜如风行,故称风。”
他抬指点向三人。
“风一、风二、风三——行事需慎,莫为人察。”
三人领命:“喏!”
沈知砚又看向另一边三人。
“尔三人出身文士,于书牍典籍最为熟稔。此地符号繁多,志书复杂,需习其文字,明其规矩,探其记录之法。尔等如木,可根于土而通万理,故称木。”
他依次指向三人。
“木一、木二、木三——观其文,学其律,不可妄动,更不可露真身。”
三人抱拳齐声:“谨遵将令!”
最后三个武者起身。
他们身手不凡,眼神坚毅,是军中最擅长奔走探查之人。
沈知砚点头。
“尔三人武艺高强,胆识亦佳。混迹市井,随贩夫走卒而行,察其世事,听其言语,探其风声。尔等稳重似土,需潜而不显,故称土。”
他声音一顿,目光扫过三人。
“土一、土二、土三——切不可争端,不可示威,只取所需之情报。”
三人齐声应下:“末将得令!”
沈知砚示意众人坐下,环顾众人。
“此外……尔等各自于市中搜寻此地之兵府所在。凡所见兵械营地、军库等,皆须暗中记下。但切记……”
他语气陡然一沉:“不可妄动兵械。若遇身着蓝衣、灰衣、黑衣之人,须立刻避让,绝不可惊扰对方。此界律法森严,人心诡谲,一旦被其所察,则祸患无穷。”
众人齐声应下:“谨遵将军之令!”
“大善。”
沈知砚环顾一圈,看着手下们各自提着旧时代的武器,却站在钢铁、灯光与混凝土的深处,神情顿时变得沉稳而凝重。
“夜深之时,各自仍回到此处复命。将所见所闻所察,尽数吐露,吾等若欲安身此界,须同心合力。”
众人拱手领命:“喏!”
沈知砚分派完任务,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他解开袋口,里面金光闪闪。
“此界之物,皆需以钱换取。”
沈知砚一人分得一小块金锭,“明日各自想法,将金换作此界钱币,购置衣物与食用之物。学会融入此界,方不为人识破。”
随后,他又从身侧提起一个更大的袋子。
顿时,淡淡奶香从中窜出,里面竟是十几袋面包。
“这是吾今日购得。”
他语气淡淡,仿佛不过举手之劳,但挑起的眉毛却掩盖不住得意之色。
“诸位奔波一日,辛苦了。来,食之。”
九名大汉眼睛都亮了。
开饭了!
11.主任和通讯员
众人一下子围了上来,人手一个面包,兴奋之余,又看着那五颜六色的包装袋不知该如何下手。
是嚼也嚼不动,咽也咽不下。
有人小声嘀咕:“将军……这外皮极硬,莫非需以火烤熟?”
另一人:“我适才用手掰过,摸着倒软,可竟纹丝不动,也太坚固了吧!”
又有一人从腰间掏出短刀:“要不要从中剖开?”
沈知砚淡淡一笑,伸手从袋子中拿起一个面包。
“看着。”
他轻轻一撕,塑料包装随之破开,一股香甜味道立刻溢了出来。
九个大汉目瞪口呆:?!
“此物竟是以指力破之?”
沈知砚把里面的面包整个取出,递到众人面前。
柔软蓬松、香味扑鼻。
九人齐齐猛吸一口香气。
“将、将军……此物,竟如此柔软?!”
“像云一样!”
“这香味……比宫里的御厨还厉害!”
沈知砚被他们吵得太阳穴直跳,冷声下令:“吃。”
众人立刻争先恐后撕包装。
一人终于把包装扯开,学着将军模样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壮硕的汉子眼睛瞪得溜圆,肩膀都抖了。
“将军!!此物……竟如此香甜!”
旁边一个也咬了一口,整个人都傻了:“太……太好吃了!比蜜饯还柔,比糕点还香!”
另一个已经顾不上惊叹,吃得嘴角都是面包屑。
他一整个全部吞下后才边嚼边含糊大喊:“将军!咱能把此物带回去吗?陛下若是得此吃食,定会龙心大悦!”
沈知砚笑着摇头。
“不能。”
众人齐声:“为何?!”
沈知砚也吃完一个,沉声解释:“此物多以此界之特产所制。吾等故土无麦之精、无酵之种、无乳之源……带回也无从再制。”
众人愣住,一时顿住动作,面面相觑。
沈知砚又从袋里拿出几个面包递给众人:“喜欢便多吃些。趁还在此处。”
九个大汉瞬间疯狂点头,把面包当宝一样抱着吃。
沈知砚看着将士们满足的样子,拍拍手站起身,立在隧道口,向外眺望。
他们虽皆是军中的佼佼者,可面对着充满妖术机关的异界未来,仍需心怀警惕和忌惮。
而他会选择此处,也绝非偶然。
废弃地铁道深处,十几层厚重的混凝土,断裂的金属线路,以及早已不通的旧电缆……
这些东西把官方的信号隔绝得一干二净。
在这里,他们便如隐于深山密林,任谁也难以察觉。
沈知砚独自走向隧道尽头。
昏暗光束落在他身上,投下一道修长冷峻的影子。
他手指轻轻触及残破铁轨的边缘,沉默良久。
没人知道他心底此刻翻涌的,是另一种沉重而难言的情绪。
“故地……重游么?”
他喃喃低语。
谁也不会想到,几年之后,他竟会带着陛下的命令再次穿越千载而来。
仿佛应和着他的心悸,胸口的狼头图腾微微发热。
沈知砚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若是再遇到莫归,他该何如?
那是他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是他曾敬重到骨子里的男人,也是曾被他亲手埋葬在千年战场上的亡魂。
指尖微微颤动,却很快被他压下。
沈知砚抬头,再次恢复冷峻无波的将军之貌。
“事到如今……也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昏暗中,他缓缓收回手,转身离开。
莫归,你莫怪我……
江向卉和秦牧沿着街区一路追踪,搜捕器上的信号也在不断波动。
霎那间,能量骤然彻底消失,屏幕上波动不再,只留一条平直的信号没有跳动。
江向卉脚步一顿,眉心紧皱。
“怎么突然没了?”
秦牧也慌了:“队长!我这边也没有了!”
说着他举起手里仪器靠近江向卉。
“明明刚才能量还很强,怎么突然就没了……”
江向卉沉着脸看着两台仪器。
同时都没了信号,就不可能是仪器的问题。
就在这时,周烈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队长,我和小乔刚刚已经送走那个牛二了。需要我现在去找你和小秦吗?”
“不用。我们现在回局里。”
她顿了一下,想起今天的不顺,和周烈补充:“我今天遇到那位民间组织领头人了。”
周烈:!
他其实很想问你们有没有打起来,但又怕冒犯到队长,最后只是问:“队长,那你……抓住他了吗?”
“没有。对方很狡猾。我怀疑他们和那几个武功高强的古人有合作。若你们下次遇见,一定多加小心。”
“是!队长!”
挂了电话周烈偷偷给秦牧发消息。
周烈:【小秦,你见到队长和对方大哥打架没???】
秦牧:【?!】
秦牧:【没有啊周哥,我们分开行动的。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碰面了!队长也没告诉我啊!T-T】
周烈:【!!!】
周烈:【暴殄天物啊!!!竟然没人看到!没有拍下来!】
他放下手机,一脸沮丧。
“周大哥,发生什么啦?你怎么这么难过?”
周烈可不是快哭了么。
“我刚许愿,老天就实现了,但没在我面前发生,我是一点也没看到啊!”
……
穿越局里,小乔已经开始分析搜捕器里的数据了。
见乔含沐若有所思,秦牧焦急问道:“乔姐,所以这是怎么回事啊?明明好像快追到了,为什么突然断了?”
乔含沐点点屏幕前的数据,神情凝重道:“因为信号不是自然消失的。”
江向卉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乔含沐把最后十秒的能量波形放大。
“你们看。图形曲线在前半部分很正常,但突然,在最后那几秒里,能量峰值陡然拉升,像山峰一样拔地而起。”
秦牧看傻了:“这么多?当时看搜捕器可看不出来。”
乔含沐继续分析:“会有这种峰值……可能不是来自单个人。根据数值推算,某个方向可能有超过五个古人正在聚集。”
周烈和秦牧惊讶到嘴都合不上了。
“这么多?!五年前,还只是一个一个的来呢。这次居然还聚集了?”
乔含沐指着屏幕上信号的终点继续说:“而且你们看最后这里,原本的能量规律是扩散式的,这里却被瞬间切断,就好像……有什么封锁住了能量。”
江向卉盯着屏幕,脑子飞速分析。
“封锁……这意味着对方知道我们在追踪。”
她顿了一下,语气愈发沉重:“他们在躲避我们,甚至知道哪里可以避开信号捕捉。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此话一出,办公室气氛变得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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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咬咬下唇,小声问身边的周烈:“周哥……咱们是不是,有大麻烦了?”
周烈缓缓点头,眉头紧锁。
“何止是大麻烦,简直是史无前例的麻烦。”
数位身负武功的古人聚集在一起,甚至了解现代,知道如何躲避官方的追踪。
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时之间,空气凝固,四个人心情沉重,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稳稳敲响办公室门板。
四人一齐抬头,就见一位干练的中年女性立在门口。
罗心穿着熨得一丝不苟的深色工作服,头发向后梳的整整齐齐,手里端着咖啡,另一只手臂夹着一叠厚文件。
她一如既往地带着温和微笑,笑盈盈开口:“都站在这儿干什么?”
她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之人。
“来,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乔含沐第一时间眼睛都亮了,她直接叫喊起来:“叶蓁!”
叶蓁看着还是那样清瘦。
她五官冷淡,却越看越让人舒服。
像一泓深井的水,安静、澄清,不慌不乱。
叶蓁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柔而清淡:“沐沐,你怎么还是这么一惊一乍的。”
乔含沐立刻扑过去抱住她:“你可终于来了!我都快慌死了,你也知道,我从没上过前线,这两天心里一直没底……”
江向卉也走上前来,眼里明显带着欣喜。
“小叶,你可算到了。有你在,我心就定了。”
叶蓁点点头:“队长。”
罗心打趣道:“那可不,小叶是你们几个里最难借的。她原部门上司死活不肯放人,还是我把我们这边情况说的特别紧急,才把人要来的。”
江向卉却在这时叹了口气。
“唉,都不用特别说,现在的情况是真的很麻烦。”
她把今天的遭遇娓娓道来,又重点讲了刚刚的分析推断。
罗心听后眉头紧锁片刻,旋即恢复冷静专业。
“既然对方武力值这么高,那我们必须尽快扩展手段。”
她看向乔含沐:“小乔,你负责研发能快速压制目标的装备。预算无上限,要人要设备,你尽管提。”
乔含沐当场激动到两眼发光:“好!”
罗心又转向行动队几人。
“行动队之后分头行动。小江、小周、小秦各自行线追踪。”
她拍了下叶蓁的肩头:“小叶一人同时支援三队,负责数据分析、路线融合、情报交叉,还有外援联系。”
又回到了老本行,叶蓁淡淡回应:“好。”
罗心满意点头,喝了口咖啡,注意到秦牧一直拘谨地站在众人身后。
她放下咖啡和文件,把秦牧推到叶蓁面前,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介绍道:“叶蓁,这是我们的新同事秦牧。小秦可是军校应届毕业生里最优秀的那个,身手好,耐力强,反应快。”
罗心又对秦牧道:“秦牧,这位是叶蓁。穿越局从前的通信员,能一心多用,处理信息速度快得离谱。遇事冷静,是你们今后最可靠的外援之一。”
秦牧听完大受震撼,立刻朝着叶蓁敬了下礼,声音宏亮到隔壁都能听见:“叶前辈!请多指教!”
叶蓁被他的认真逗笑,眉眼稍弯,却依旧淡淡道:“我们共同努力。”
随后又语气温柔地看向江向卉:“之后……我会把他的频道音量调小一点。”
江向卉在旁边捂嘴偷笑,语气愉快:“小叶,你是真懂我啊。”
12.大哥耙耳朵
许莫归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施工工地走出来。
他一屁股坐在司南和慧然面前,用力拽下面罩,大口喘气,心火难平。
“他大爷的……官方的人就这样?自己蠢还赖上别人了!”
司南一看情况不对,立刻揽着他的肩膀:“哎大哥,不气不气哈!走走走,咱去老沈的洗浴中心给你排排火气!你瞧,官方的人哪儿有这待遇,你说是不是!”
“哼……走!”
慧然:……
唉,那就跟上吧。
直到许莫归被按在按摩床上,脸已经埋在洞里了,嘴上还在怼今天那个黑衣人。
“杂鱼……那小子竟敢叫我杂鱼?!我真是——嘶!哎哟师傅!轻点儿嘿!”
按摩师傅手劲奇大无比,他咧着嘴嘿嘿笑,直接把许莫归肩背一块被踢青的地方按得嘎嘣响。
“小伙子,不能轻,轻了效果不好。就这儿,包你等下舒舒服服!”
紧接着又是三下连按。
咔!咔!咔!
“呼——!”
许莫归咬紧牙关,随后便感到一阵久违的酸爽,连怒气都被捏散了大半。
别说,还真是舒服。
司南没参与打架,却也跟着躺在旁边的床上享受按摩。
他闷闷的声音从按摩椅的洞里传来:“大哥,要我看啊,那小子分明是打不过你,就开始打嘴炮,事后找补呢!”
许莫归伸手点点空气:“没错!而且是他先动手的!”
司南立刻高声给予支持:“所以说,是那小子有病!哎哟师傅您轻点儿,我可没打架。”
按司南的师傅看了看旁边许莫归那一身精壮肌肉,又看了看自己手下的白斩鸡。
得,是得轻点儿。
司南继续帮腔:“官方的人都那样,仗着制度瞎横呗!大哥你就不该让他跑,再打几下那小子指不定就服你了!说不定一扭头,嘿,加入咱们了!猫不捉耗子,改当耗子了!”
许莫归本来郁闷的心情,被司南这么添油加醋还真逗笑了。
“……滚蛋。”
一旁的慧然喝着茶水没有吭声。
他是整个按摩间里唯一一个没有脱衣服的人。
他甚至连浴袍都没换,整个人正襟危坐,任由周围的按摩师傅和客人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处处皆是修行啊。
见许莫归语气终于好了许多,想必已经冷静不少,慧然才温和道:“莫归,以后再遇官方之人,能避则避。你虽武艺高强,但对方执法有凭,我等在此界终究无名无份,何必逞一时之勇?”
许莫归沉默两秒,被按得肩胛骨微微发麻,终于深深吐了口气:“……我知道。”
接着又闷声补了句:“我当时……嗐,那小子太气人,我也是昏了头。”
慧然轻轻点头,掌心合十。
“心火起时,当思退步之计。此非旧时战场,多忍一分,便少一分祸端。”
司南忍不住插嘴:“哎和尚,你说得轻松。大哥今天明显就是被气到了。换我遇上,我高低都得跟那小子大战三百回合!”
许莫归稍稍抬起头鄙视司南:“你?他一掏出枪,你都跑没影了。”
司南沉默一瞬,快速认怂:“……那倒是。”
这家伙。
许莫归轻笑一声。
按摩师傅的指尖压到一处深结,他忍不住溢出一声带着破音的“嗯——”,舒服得整个人都松下去。
心里的不满与火气,也随之一点点散了。
洗浴中心的蒸汽味还没散尽,三人一道走出大门。
晚风一吹,许莫归整个人精神焕发,连身体都轻松得像是新换了套筋骨。
他抬头看了眼街景,天色擦向黄昏,街灯已经点亮。
许莫归愣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惊讶道:“这就快晚饭点了?”
司南也舒服极了,他抻了个懒腰洋洋得意:“大哥你不知道,在洗浴中心,时间流逝那都是加速的,进去就不想出来啦。”
慧然淡淡道:“贫僧觉得是你心浮意乱。”
司南:?
“大师,能不拆穿我不?”
许莫归没理他们,已经开始给妻子拨号了。
他要试探试探妻子今晚的动向。
另一边,罗心介绍完秦牧和叶蓁,下达了最后的安排:“今天先这样吧。晚上只留一人看夜间的能量波动。”
说着她弯起眼角笑了笑,“说不定那群古人作息比我们规律多了,早早睡了呢。”
就在这时,江向卉的手机亮了。
她垂眸一看,是许莫归。
所有人都安静了,罗心立刻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江向卉环顾众人,微微点头,接起电话。
“什么事?”
“还在忙吗?没打扰你吧?”
许莫归的声音如同往常一样温柔,江向卉紧张的心神不由得放松了些。
“不打扰。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想问问,你今晚……还回家吃饭吗?”
江向卉看向罗心。
罗心微笑着点头,挥挥手用气音低声道:“回去吧,今天你已经够累了。”
江向卉这才回应电话:“回。大概……一小时后能到家。”
“好。那待会见。”
她轻轻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一直憋着笑的乔含沐终于忍不住了。
“哇塞队长!我第一次见你这样温柔哎!你们家,都是你爱人做饭吗?”
江向卉将手机放回衣兜,点点头,笑得柔和。
“是啊。他厨艺很好,平常都是他下厨,我收拾碗筷。”
几人露出羡慕的神情,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夸赞江向卉的爱人贴心又持家。
罗心打趣:“看你藏得深的,当年结婚也不通知大家。等以后有机会,给我们引荐引荐啊。”
一想到温柔的丈夫,江向卉眉眼笑开。
“没问题。”
而刚挂了电话的许莫归却整个人都不好了。
“草啊!她今晚回家吃饭!”
不等司南上前询问,他直接叫车回家。
“走了走了!老婆要回来了!”
司南:……
不是,大哥你又来这出?
直到许莫归叫的车彻底走远看不见了,司南这才收回视线,挠挠头问慧然:“和尚,你说大哥该不会是……耙耳朵吧?”
他搓着自己下巴认真思考,加上上次大哥一提到老婆的紧张劲儿,他越想越觉得许莫归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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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怕老婆。
“但为什么啊……大哥那武力值,那杀伐果断的气质,怎么会在家里说不上话呢?”
慧然不紧不慢地捻着佛珠缓缓道:“阿弥陀佛。莫归此人,藏事颇深。心有所隐之人,往往难以全然坦诚。既不能言其真,便需以更多付出来弥补。”
司南眨巴着眼睛,突然想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大哥因为对嫂子藏了秘密,心里有愧疚?”
慧然点头:“是以行事谨慎,处处顺从,以求安心。”
司南猛拍大腿:“卧槽和尚!你真的是大师!”
慧然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司南双手合十:“大师牛逼。”
二人对望一眼,司南又突然小声嘀咕:“但……大哥跑得也太快了吧?”
慧然:“……确实。”
许莫归刚上车就开始在心里盘算。
时间紧迫,正经做饭肯定是来不及了。
他指挥师傅中途在一家熟食店门口停下,几分钟后,拎着一个热乎乎的烧鸡又上了车。
到家后,他快速看了遍冰箱里的食材,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三道快手菜。
于厨房忙碌片刻,就在他听见妻子拧开大门的那一刹那,最后一道菜刚好出锅。
许莫归长舒一口气。
还好,他又赶上了!
许莫归端着盘子,装作若无其事地来到餐厅,下意识抬头对妻子说:“回来了?正好洗手吃——”
话没说完,他看着江向卉整个人突然愣住半秒。
“啊……我把头发剪了。看着很奇怪么?”
江向卉今天出门第一件事就去理发了。
灯光下,她的短发贴着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见到丈夫惊讶的神情,她把手指插进耳后的短发,随意揉了揉。
她有些疲惫,又淡定得没把这件小事放在眼里:“最近事情多,就直接剪短省事儿了。”
只几秒,许莫归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和体贴。
他微笑着点头:“好看。记得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头发就是这么短。还挺怀念的。”
江向卉被他说得也弯起唇角,语气轻了些:“是啊……我也是和你结婚后,才开始慢慢留长的。”
她放下外套,洗干净手,坐到餐桌面前。
四菜一汤,热气氤氲。
许莫归在她对面坐下,先给妻子盛了碗汤。
之后在饭桌上,他一直小心地用余光观察着妻子。
就见她随手夹了块烧鸡嚼了嚼,又面无改色地往嘴里送了口饭。
江向卉吃得安静、利落,完全不挑,好似根本就没在意这道菜和平时丈夫的厨艺有何区别。
为保稳妥,许莫归决定再试探一下。
“你觉得,今天这只鸡怎么样?”
江向卉头也没抬,随口道:“挺好的。”
她喝了口汤,又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你做的什么都很好吃。”
许莫归的心一下就稳住了。
他垂下的眼底露出一丝得意,面上只淡淡笑了笑。
“好吃就多吃点。你白天上班辛苦。”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庆幸。
自己的妻子,在吃的方面,实在是太好糊弄了。
13.归家的夫妻
夫妻二人坐在餐桌旁,安安静静地吃着晚饭。
许是许莫归对平日的妻子太过熟悉,以至于他细微地察觉到,江向卉今晚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
“今天工作不顺?”
江向卉抬眼看了他一眼:“嗯?为什么这么说?”
许莫归用筷子头轻轻抵了下自己眉间:“你刚才第三次皱眉了。”
江向卉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负面情绪外露了。
她略有歉意地移开目光:“抱歉……我不该把工作的事带回家的。”
许莫归摇摇头,无奈轻笑:“没事。在家里,你不用这么拘束。只是……很少见你这样。”
江向卉指尖的筷子顿了一下,终究还是轻轻吐了口气:“最近确实有点麻烦。而且,今天我还碰到了一个……特别讨厌的人。”
那一瞬,她眼底闪过冷意。
她确实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
那人对她出言不逊,还打乱了她的行动计划。
更要命的是,对方武力值居然能和她不相上下?!
莫不成那人也有什么军人背景?
她自信能和自己旗鼓相当的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和官方作对?
听对方的用词和语气,也完全不像是古人啊。
一想到这里,她心底竟浮现出一丝难以言表的挫败。
她不喜欢这种超出事情预期的失控感,尤其是她还代表着官方实力。
但这些思绪只在她脑海中瞬息闪过,下一秒,她又恢复淡淡的语气:“不过也不全是坏事。曾经得力的同事回归了,算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了。”
许莫归点点头。
“这世上讨厌的人太多了,何必搭理?你就当是碰到了条狗,对方冲着你乱吠罢了。”
江向卉轻笑出声。
她还真是这么想的。
“你说得对。”
见妻子终于露出笑意,许莫归心里也更放松了些。
两人继续安静地吃饭,许莫归突然意识到,妻子最近压力增大,大概率是那些古人在乱来吧?
这次穿越来的古人有点多,局势恐怕很混乱。
除了官方穿越局,估计不光是妻子所在的单位,可能连警局警署都或多或少有些奇怪报案吧。
想到这里,许莫归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对了,你最近那么忙……不会是昨天那个热搜视频闹出来的吧?”
江向卉依旧低头吃饭,但语气嫌弃:“你也看这种乱七八糟的视频?”
“偶然刷到的。”
许莫归笑着耸肩,“那人看着身手太好了,我甚至怀疑,你们这些练过的,可能都追不上。”
江向卉挑起眉毛,抬眼看向丈夫。
下一秒,她弯起一点嘴角,自信道:“我追得上,你信吗?”
见妻子这样,许莫归点头笃定:“信,你说的我肯定信。”
两人轻轻一笑,气氛变得轻快又默契。
江向卉挥挥手随口道:“别看这种没意义的新闻。还不如管好你餐厅的账本。”
“怎么?”
许莫归故意凑近了些坏笑,“怕我学跑酷啊?”
江向卉笑意加深,指尖推开对方凑过来的额头:“你要是真能那样跑,小心我第一个报警抓你。”
两个人对视一瞬,又忍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我还以为你会夸我两句呢。”
随后许莫归又指指饭菜,“不逗你了。还是别抓你老公了,不然谁还给你做这么好吃的饭。”
说着,他抬起筷子给她碗里添了根鸡腿。
江向卉笑着接过。
“是啊,我可舍不得。”
晚饭后,两人默契分工。
江向卉收拾洗碗机,许莫归擦台面。
没有过多言语,多年来形成的习惯,却让两个人却异常同步。
收拾完毕,两人一同走进客厅。
江向卉率先坐进沙发,拿起遥控器,随意翻看着电视剧列表。
许莫归刚看到一个自己感兴趣的动作片,嘴唇轻动还未出声,就见妻子已经快速滑了过去。
下一秒,她直接点开了一个刑侦探案类的剧,甚至没有过问他一句。
隔着一段距离,许莫归在沙发一侧默默坐下,耐下性子陪着妻子看了几分钟,剧情却始终进入不到脑子里。
他搓了搓眉毛,没出声,只轻轻吸了口气,起身道:“我去书房忙点事情。”
江向卉这才反应过来,扭过身抬头看他一眼:“是不是我放的你不爱看?”
许莫归表情自然,嘴角带着惯常的温和:“没有的事。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贺然山给我发的那个新餐厅策划还没看。你先自己看会儿吧。”
江向卉点点头,没有多问:“嗯。”
电视里的蓝光映在她的脸上,丝毫不觉得丈夫的离开有何不妥。
许莫归转身前往书房。
其实他们也很少聚在一起做些什么,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有各自独立空间的需求。
对于他们来说,这段婚姻本来就是一段低能耗又高效率的亲密关系。
许莫归也并未说谎。
他的餐厅合伙人贺然山确实给他发了策划案,但这事其实不着急,完全不至于非要现在看不可。
但他不想扫妻子的兴,不想让晚饭后的宁静变得复杂。
他只是不想让她为自己停下、为自己改变而已。
因为他觉得,作为丈夫的自己,此时还承受不起妻子过多的情感。
夜已深,寂静笼罩。
许莫归听到妻子洗漱完已经回到卧室里,看了眼时间,也将电脑合上,默默走向浴室。
热水洒在头顶时,他睁开双眼,突然想起一件事。
按时间推算,今天差不多……到她的排卵期了吧?
他心里不自觉地热乎起来。
手上也洗得认真了几分。
关上热水、带着蒸汽出来,他站在镜子前,认真打量镜中的倒影。
不得不说,他今天状态不错。
镜中之人,肩线挺直,肌肉线条紧致,甚至热气还将他的英俊脸庞蒸得白里透红。
而他也在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打完架又去按了个摩,此刻他腰不酸腿不疼,浑身都是劲儿,甚至觉得自己的小兄弟都生龙活虎。
他自信心爆棚,仔细刮干净胡茬,快速吹干头发后又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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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不足,还特意拿起梳子,给自己梳了个时下流行的刘海。
镜中面庞更添几分帅意。
放下梳子,思考三秒后,他又打开柜子拿出漱口水。
足足漱了三十秒,他还在镜子前轻轻哈了口气再三确认。
做完这一切,许莫归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只觉自己魅力等级直线上升。
他坚信今晚绝对能让妻子满意。
他利落换上家居服,打开浴室门,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走入卧室。
此时江向卉正端坐在床上,背靠床头,双腿伸直盖着被子,手里拿着本书阅读。
听见丈夫一声轻咳,她放下书本,抬起头,就见许莫归挺直腰背,在浴室门口凹了个看似随意、实则紧绷的姿势。
甚至他刚刚那声轻咳,都是故意从胸腔里压低一点,好让声音更显性感。
江向卉:?
他在刻意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周围静默数秒。
许莫归:……
为什么妻子表情淡淡,好像并没看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不对啊,他日子没算错啊。
她总不至于工作压力大到没有欲望了吧?
他尴尬地又咳了一声,然后努力调整气场,装得一本正经:“那个……你最近……身体都好吗?”
江向卉挑眉:“我哪儿不好?”
“不是,就是……那个……”
许莫归眼神东躲西藏,轻咬下唇,不自觉握紧拳头在大腿边敲了一下,“我是说……每个月……那个……节奏?”
最后几个字模糊到差点让人听不清楚。
但江向卉还是懂了,平静的眼神终于带出一点笑意。
“你记得还挺清楚的嘛。”
许莫归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我这叫体贴。”
江向卉再度低下头看书,语气淡淡:“谢谢关心,不过不用你体贴。”
江向卉今天的确没什么心思。
数位古人不知以何目的聚集在此,就像有把刀一直悬在她的头顶,让她始终无法彻底放松。
她心事重重,连看电视看书都只是想转移注意力。
许莫归再度:……
他努力保持绅士微笑,把失落悄悄藏起。
“明白了。那……工具人下线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那边的床位,掀开被窝直接钻了进去,没看到妻子正努力地压着笑意。
江向卉觉得自己的丈夫傻的可爱。
工具人……他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晰。
看着丈夫眼中那点小委屈,江向卉语气终于柔下来一些:“今天的确……状态不佳。等下个月吧。那时候事情应该就告一段落了,我也能轻松点。”
她嘴上说的简单,但心里却很清楚,搜捕器的效率最多维持一个月。
他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全力追查,别无选择,因为一个月后事态会如何发展,谁也无法想象。
许莫归心里有点惊讶。
还真是因为工作压力大啊?
什么破工作,不行别干了。
但他面上依旧端着日常人设,温柔回应:“是我不好,没考虑完善。你这么辛苦,还是好好休息吧。”
14.价值观对立的夫妻
许莫归的目光不经意扫到妻子手中的书,停顿一瞬。
“《金花的秘密》?你在看荣格的书?”
江向卉随手放入书签,将书轻轻合上。
“嗯。我们办公室的小姑娘最近在研究塔罗牌,我有点好奇,就去找了本相关的书籍。这本书虽然没直接讲塔罗,但谈的是象征和潜意识,也挺有意思的。”
江向卉确实是因为乔含沐最近除了研究设备就是痴迷于塔罗才看的这本书。
她是军人出身,强调逻辑、证据和系统性的东西。
虽然自己不迷信,但身为队长,她想了解自己队员为什么会相信这些。
而许莫归难得在妻子面前皱起眉头:“你居然觉得有意思?”
江向卉抬眼,眼神里闪过一瞬探究。
她很少见到丈夫用这种莫名其妙的语气跟态度和自己讲话。
不过她好像也从未和丈夫聊过任何电影书籍之类的话题。
这种感觉,既新奇又陌生。
她想了想,认真组织语言道:“我觉得荣格提出的集体潜意识确实挺有意思的。某些象征、图案、原型,会跨越文化,反复出现在人类的神话和梦境里,甚至艺术形象里,这点我倒是不反对。”
许莫归静静听着,神色晦暗不辩。
江向卉观察着丈夫的状态,继续补充:“但……我也不全信。他解释事物的方式太宏大,也太概括。就好像……什么都能往原型里塞,理论是有意思的,但落地的可操作性还是有限。”
她谈论时冷静克制,一如既往的理性中立。
许莫归微微点点头,语气却慢慢带上了点棱角:“你能这样想,也算是客观。”
江向卉眉梢一挑。
什么叫“算是”?
她什么时候不客观了?
顿时江向卉有些不服气,下意识带上些军人的气场:“那你呢?你怎么看的?”
面对妻子的施压,许莫归也毫不示弱。
他将双手垫在头下面,上肢伸展,语气不再是平日的温和,而是难得的锋利,甚直还带了点傲慢道:“荣格他一个西方人,凭着几个符号学理论,就敢解释道家、解释内丹术和老祖宗的古典哲学……你问我怎么看?我觉得他就是个自以为是的白人。”
江向卉略微惊讶地看着许莫归。
她第一次见丈夫如此直接地否定某样东西。
就好像……她第一次触碰到他的逆鳞一样。
许莫归表情有些不悦,语速甚甚至还加快半分:“他若是理解不了,就老老实实说不懂。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被什么集体潜意识概括掉,我们的古籍也不应是等着被别人拆分成心理学模型的。”
江向卉静静听着,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陌生感。
她认识许莫归这么久,从没见他这样刻薄过。
她注意到丈夫语速的变化,观察到他最后一句甚直有点呼吸不稳,也察觉出丈夫突然进入攻击性思维的状态。
她抬眼认真看了他一眼。
今晚的许莫归,很不一样。
许莫归说完那句话,就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尖锐了。
他收回手臂,于自己前胸交叉相抱,瞬间将自己的情绪收住,脸上的温和又回来了。
“……可能我刚刚说的有些重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一百个读者,就有一百个哈姆雷特嘛。”
他语气又变得轻松,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向卉看到他自我保护性的动作,也没逼他,只点点头,冷静分析:“这只是一本书,虽说它可能算不上什么科学,但也不能否认它的价值,关键是你怎么看。”
她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不过……平时很少和你聊这些。没想到,你思想还挺保守的。”
许莫归也配合着温和笑了笑,气质一变,看着倒是乖顺。
“其实我这算另类激进。嗐,我都是瞎说罢了,别放在心上。你继续看吧,不影响你了。”
江向卉则多观察了下丈夫的状态。
此刻丈夫情绪稳定,和往日别无二致,他好似真的只是随口聊聊那么简单。
江向卉弯了弯眉眼,这样的丈夫倒也挺鲜活。
她给对方留足空间,没再追问,重新翻开书,目光安稳地落在书页上。
两人再度陷入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翻页的唰唰声。
妻子在安静看书,许莫归则躺在另一侧,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
妻子看着好像没发现什么,可许莫归知道,刚刚某个瞬间,他差点让自己真正的想法泄露出来。
他的确很反感他们古人的智慧被后世乱加揣测。
他尊重师承,尊重前人智慧,毕竟他自己也是经历过传统武学的人,所以他尤其对西方解释东方的行为天然排斥。
但其实仔细想想,他真正在意的,也不是书,可能……只是自己的过去吧。
是自己那被彻底遗忘的真正身份罢了。
原本是古人的他,已经逐渐适应现代,而自己的人生也彻底被现代改变了。
就像是……被荣格研究的那本古籍。
心头不自觉涌上一股无力感,指尖也慢慢握紧。
爹娘的容颜甚直已经有些淡忘,而我……还是那个我么?
恍惚间,耳边有一瞬似乎传来了远古战场的血腥味和厮杀声……
直到身旁再次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他的思绪被瞬间拉回。
好在,刚刚在妻子面前,他将所有的冲动都及时按住了,也立刻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不论如何,他还活着。
他的人生还要继续走下去。
白色顶灯晃得他眼睛有些发干。
他眨眨眼,意识回归现实。
刚想清楚这些,他突然发觉,此刻未免也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索性坐起身,到书房拿了笔记本电脑,又回到床上,和妻子一样背靠床头坐着,继续修改那份餐厅策划。
他敲击键盘的力度也下意识放轻,尽量不打扰她。
江向卉依旧没有抬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书。
短发贴在侧脸,灯光在纸页和她的轮廓上落下柔和线条。
两个人并肩而坐,却好像隔着一层轻薄的空气,心思各自游离,像两条平行却温柔的线,不曾交叠。
他们只是短暂地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
过了许久,江向卉读完最后一段,把书合上,伸手关掉自己那一侧的床头灯。
她简单说了句:“晚安。”
随后她闭上眼,转身躺下,背对着许莫归,很快进入休息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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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莫归正敲键盘的手一顿,眨了眨眼,转头看了眼妻子的背影。
他轻轻吸了口气,缓缓合上电脑,然后关掉了所有灯。
“晚安。”
黑暗铺开。
他翻身躺下,拉好被子,没有靠近妻子。
两个人彼此熟悉到不再需要过多言语,却又陌生到谁都没有跨出那一步。
夜色沉沉,他们睡在同一个空间里,躺在同一张床上,却又各怀心事,同床异梦。
竖日清晨,许莫归照例先于妻子醒来。
他轻手轻脚起身,把卧室门轻轻带上去外面洗漱,之后如同往日走向厨房。
切菜、煮粥,锅铲敲击声陆续响起。
江向卉被熟悉的香味和轻微动静唤醒,睁开眼时,窗外已泛着淡淡晨光。
她坐起身,揉了揉困顿中的双眼,然后下床洗漱,快速又利落。
走进客厅时,许莫归正端着早餐转身出来。
“起来了?”
他语气平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不知为何,昨夜丈夫突然露出的那一点锋利,于江向卉脑海中一闪而过。
当时她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却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江向卉面不改色,轻轻点头:“嗯。”
可她坐下时的余光却短暂地扫过丈夫。
许莫归感受到了妻子目光里那一丝微妙的探究,头皮发紧,面上却淡淡笑了笑,把粥放到她面前,依旧体贴道:“今天可能会降温,出门换个厚点的大衣吧。”
江向卉应了一声,开始用餐。
吃饭时,两人依然平静。
江向卉偶尔抬眼,却碰上许莫归不刻意的视线。
她以为他会移开,可他只是温和问了句:“今晚还回家吃饭吗?”
江向卉一顿,“不好说,看工作情况吧。”
“辛苦了,那晚饭前我再问你吧。”
江向卉轻轻点头。
她将头埋进碗里,觉得是自己的职业病又犯了。
她没再观察丈夫了。
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凡事只会记在心里,然后照样保持自己的节奏。
毕竟……她也不想过多干涉丈夫的生活。
但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胸腔里动了动。
昨天他那种锋芒,到底是偶然,还是她从来没看过的那一面?
那个情绪外露的许莫归,与此刻这个温吞柔和的许莫归……
究竟哪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但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把所有无意义的情绪都习惯性压下。
如今,工作上的事情现在才是重中之重。
江向卉出门了。
直到电梯门彻底合上、听不到妻子的脚步声了,许莫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掌心里居然全是汗。
他第一次发觉妻子也太敏锐了些。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沈八千:小许,你要的二胡搞定咯!】
许莫归略微惊讶。
这么快?
不愧是拥有钞能力的沈八千。
他勾起唇角,暂时放下妻子带来的压迫感,迅速换上外套,转身离开家里,往霍一展的武馆赶去。
真期待这个二胡能给自己带来多大惊喜。
15.装备升级
当许莫归赶到武馆时,就看见办公室里几人正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只有慧然一个人安静地站在角落,心无旁骛。
沈八千骄傲挺胸:“绝对的高科技,进口材料、特种发声膜、超声震片、隐藏式微型电源……这可是我用钱给你们堆出来的大杀器!”
众人:……
司南站在最外面,双手叉腰,一脸不服:“我跟你们说,这玩意儿要是真能管用,我管它叫爹!”
霍一展嘘了一声:“别胡说八道,小谢马上就要测试了。”
在最中间,谢清弦盘着长发,抱着一把全黑漆面、线条流畅的二胡,神情认真。
沈八千一看见进门的许莫归,立刻将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直,脸上明晃晃的表情好像在说:快点夸我!
许莫归无视对方,靠近几步,就看见谢清弦抬起弓,轻轻拉了一下弦。
众人齐刷刷竖起耳朵。
一秒、两秒、三秒……
安静的空气中只能听到大家的鼻息声。
司南小声嘀咕:“咋没声?这琴哑了?”
谢清弦则轻轻摇头:“有声的。只是……很高,很细,很尖锐。”
慧然眉眼温和:“众生耳根不同,不可强求。小谢之言,贫僧信得。”
霍一展挠挠头:“那为啥我们都听不见?”
谢清弦认真道:“好像是因为……超出了常人听力的范围?”
说完她又抬眸看向沈八千:“应该就是您说的那样吧?”
沈八千立刻眉开眼笑。
“对咯!这就是超声波啊兄弟们!”
他掏出一个通讯仪,开启后将其立在桌面,然后拉着众人后退几步。
“来,小谢,再来几弓。让这群乡巴佬见识见识科技的力量!”
司南在身后翻了个鄙视的白眼。
谢清弦则认真点头,她再次抬起执弓的手,轻轻一拉——
下一秒。
噼噼啪啪!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桌上的通讯仪像触电了一样炸出火花,突然冒出青烟,又哆嗦几下,彻底黑屏了。
霍一展张大嘴巴:“哎哟我去,真炸了!”
谢清弦吓了一跳:“我、我没有很用力啊……”
司南也震惊了,眼睛瞪得溜圆:“小谢你这……武器级操作啊!”
慧然轻轻拨了拨落到衣袖上的灰:“贫僧倒是没想到,二胡也能有杀伐之力。”
沈八千立刻叉腰狂笑:“哈哈哈哈!要的就是这种!小许快来看看,有没有达到你想要的效果?”
许莫归上前拿起那块被炸得焦黑的通讯仪,指尖轻轻掂了掂。
他抬眼时,难得露出一丝真心的满意:“老沈,不得不说,这事儿你干得真不错。”
沈八千骄傲地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然后故意扭头看向司南:“刚刚某些人怎么说的来着?是不是该认爹了?”
司南一脸尴尬慢慢躲到霍一展身后:“哎,今天天儿不错……”
谢清弦像抱着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问许莫归:“那……以后这把琴就给我用了吗?”
许莫归点头:“这把琴从今天起归你了。”
他停顿一下,想了想又补充道:“以后做任务你也跟着我。”
谢清弦眼睛一亮。
“属下遵命!”
霍一展则有些担心:“但是大哥,小谢刚来,官方的人一下就能搜到她,让她跟着咱们跑合适吗?”
许莫归自信一笑:“咱俩这身手,还保护不了她吗?放心吧。”
一想到昨天那个嚣张的黑衣人,许莫归带着坏笑摩拳擦掌:“真期待再碰到那蠢货,这次直接给他把头盔爆了!叫他嘚瑟,哈哈哈!”
司南悄悄戳霍一展:“我怎么感觉大哥比官方的人还要危险……”
霍一展捂着嘴巴小声询问:“你们昨天到底遇到什么了?”
司南抬抬眉毛摆摆手,故作高深没说话。
开玩笑,让大哥丢脸的事儿他能随便说出去吗?
小心自己小命不保!
慧然搓着佛珠:“阿弥陀佛。可见音声之道,亦具杀伐。使用之时,还需慎之又慎。”
谢清弦用力点头:“大师,我一定多加小心。”
房间里烧焦烟味还没散去,许莫归已经迫不及待地活动手腕,给谢清弦也拿出一套战斗服。
他环视众人,最后定格在司南身上,语气简洁有力:“既然装备试过了,那就开始干活吧!”
司南:……
你直接点我不就完了呗?
他认命拿出罗盘,啪一声摊在地上,铜钱一丢,指针乱转,嘴里念念有词:“乾坤交汇,地脉分叉,气脉……嗯?”
他突然愣住。
“哎?居然同时有两个?”
霍一展凑过来:“两个什么?”
司南皱眉:“两个方位都同时出现了古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许莫归走过去,低头看着罗盘上乱跳的指针:“哪个会撞上官方的人?”
司南想都没想,直接指着左边那条线:“这个!这边煞气重,容易遇到身穿制服的人,肯定是官方!”
许莫归点头:“好,那我跟小谢走这里。”
谢清弦抱着二胡立刻挺直腰板:“属下明白!”
司南立刻抗议:“哎哎哎我说大哥!你又要主动去撞官方啊!忘了昨天的事儿啦?”
许莫归瞥了他一眼:“是啊,这次我带着小谢去把他们都爆了!怎么,你有意见?”
司南:“……没有!”
霍一展在旁边偷笑。
许莫归指了指另一条线:“那边,你、老霍和和尚过去。记住,若是遇到官方,不要正面硬碰,能避开就避开。”
霍一展整装待发:“没问题。大哥放心,我会保护好司南的。”
司南大喊:“为什么重点是保护我?!我可比和尚机灵多了,还能算命!”
“你能算到坑自己。”霍一展拍他肩膀,“走吧。”
慧然双手合十:“分而行动,诸位务必小心。贫僧随缘。”
沈八千冲其他人挥挥手:“需要支援就叫我哈,别的不说,资金随时到位!”
许莫归抬手:“行动!”
这日阳光正好,秋高气爽,公园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广场舞的音响放着时下最热舞曲,太极大爷一招一式慢慢推手,相亲角的阿姨们聚在一起聊着家长里短。
在这样一片祥和的晨光里,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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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一阵细微的机械声。
许莫归带着谢清弦刚踏入公园,就听见了无人机的声音。
他反应极快,立刻拉住谢清弦,两人迅速躲进一片树影下。
“嘘,别动。”
他目光沉稳,微微抬起下巴,远远盯着天上的无人机。
谢清弦紧靠着树干,心跳加速:“是官方来了吗?”
话音刚落。
——刷!
一道黑影从公园中央的跑步道掠过,动作快得像踏风而行。
那人脚尖一点石凳、借力跃上路灯,又横跨到另一棵树上,身后带起落叶四散。
树下聚集的阿姨们全被吓得一哆嗦。
“哎哟妈呀!这孩子干嘛呢!”
“咋还蹦到树上去了?嘿你别说,这身体素质真不错!”
“就是看着脸有点儿老,不会已经结婚了吧?”
各路大爷大妈开始议论纷纷。
与此同时,一台黑色无人机嗡嗡俯冲而下。
红外扫描灯在地上扫得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路。
太极大爷举着手定住动作:“这是……城管的新装备?”
正在用轻功逃跑的古人完全无暇理会其他人,他在树梢间穿梭,步伐轻盈如燕,明显是在逃避什么。
许莫归眼神一凛:“官方的人先找到他了。”
谢清弦紧张得咬住下唇:“那我们、我们要帮他吗?”
“现在不能动。”
许莫归压低声音,按住她的肩膀,继续盯着远处的古人。
他发觉那人的路线非常特别。
不像一般的逃跑,更像战场上边探路、边试探包围圈的技巧。
这人绝对是从军中出来的。
无人机急速下降,亮出刺目白光,正锁定古人逃窜的方向。
许莫归站在原地看了一圈,却没看的官方人员出现。
他微微眯眼:“官方的人应该就在附近,我们先躲在暗处继续观察。”
无人机再次逼近古人。
那人突然身形一转,竟跃入公园湖边的凉亭,一边借着亭柱翻身跳跃,动作行云流水,一边回头警惕地盯着那“飞天怪物”。
两三个晨练大爷直接看傻了。
“这孩子身手真好!”
“啧啧,我当年也差不多。”
“你拉倒吧你。”
大爷们却没看见,那人已经被逼的脸色发白。
他轻功再好,也扛不住这样不讲武德的追法啊。
“什么妖物?居然紧追不舍!”
他咬牙低声咒骂起来。
无人机再次压低高度,对着他嗡嗡追上。
谢清弦在暗处快急哭了:“大人,他要被追上了!”
许莫归正想开口让谢清弦拉琴,就见那古人猛地一个回身,袖口狠狠一甩!
“去!”
两枚寒光闪烁的暗器呼啸而出——
叮叮!
直直冲来的两下硬生生把无人机打偏,接着无人机在空中啪一声电火乱窜,整台机身旋转着摔到地上,顿时火花四射。
无人机就这样炸了。
那古人呆在原地,瞪大眼睛。
下一秒,他大叫一声:“灵兽自爆啦!!!”
16.倒霉的周烈
“灵兽自爆啦!!!”
那人喊完还吓得倒退一步,像怕被火星涎沫喷到似的,整个人嗖得一声,跑得更快了!
公园晨练的人彻底看傻了。
这哪是什么跑酷天才?
明明是要冲击跑步纪录的世界冠军!
一位阿姨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两手比喇叭高声呼喊:“哎!小伙子别跑啊!
“你多大啦!!!
“结婚没啊!!!
“阿姨给你介绍个对象!!!”
旁边跳广场舞的大妈一脸震惊:“老刘家的崔阿姨又出手了!能不能成先不说,她看上眼的都跑这么快的吗?”
“可不是嘛!上次被她追的那个小伙子现在还在练马拉松呢!”
许莫归:……
谢清弦使劲捂住自己嘴巴,肩膀在抖:“噗……”
无人机的残骸还在地上冒烟,古人已经在远处的林间小道消失的不见踪影了。
许莫归按了按额角:“……我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救谁了。”
谢清弦憋着笑:“大人,灵兽……真的会自爆吗?”
许莫归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什么灵兽,那玩意儿叫无人机。有人在远处控制,飞在天上的机器。”
“哦……”
在一片混乱中,一双战靴落在残骸旁。
周烈低头蹲下,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拨开烧焦的外壳,眉头紧皱。
“局长刚申请的无人机就给炸了……”
他长叹一口气,本想说句又要挨骂了,还没来得及感慨,耳麦里忽然传来叶蓁冷静的声音:“周烈,有新目标。前方十点方向,距离八十米左右,能量波动确认是古人。”
周烈瞳孔紧缩,猛地抬头,朝着叶蓁说的方向望去,目光如炬。
下一瞬,他整个人弹射起步:“收到!”
暗处的许莫归眼神一沉。
“坏了!”
谢清弦脸色瞬间煞白:“大、大人……他朝我们来了!”
“走!”
许莫归抓住谢清弦的手腕,带着她顺着树影向更深的灌木移动。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原来的地方,周烈猛地窜进那片树林,环顾四周。
几乎下一秒,耳麦里叶蓁平静道:“周烈,右前方两点。”
“收到!”
许莫归带着谢清弦在树影间飞速穿梭,两人奔跑时掀起一阵风,把广场舞的彩带都吹得乱飘。
谢清弦抱着二胡,一路被许莫归拖着跑,脚快软成面条了。
“大人……属下……属下快跑不动了……”
许莫归一把拿过二胡自己背上:“再坚持十秒,等下甩掉对方你再休息拉琴。”
只可惜叶蓁过分冷静又准确的声音不断传到周烈耳中:“周烈,目标转向东侧零点八米。注意对方试图绕树。”
“收到!”
又是一阵奔跑声逼近。
谢清弦回头一看,差点哭出来:“大人!他又来了!”
许莫归心里也绷起一根线。
这追的也太准了吧!
怎么感觉像是开了全图外挂,连他们往哪棵树绕都知道。
他咬牙低骂了一声:“真麻烦……”
小谢挣扎着喘气:“要不……要不属下就原地拉一曲吧……反正我也跑不动了……挣扎一下也比跑着死强……”
许莫归眼神一沉,突然停下脚步,把二胡丢给谢清弦。
“死不了!就坐这儿拉!我掩护你!”
谢清弦:……
怎么感觉这句话怪怪的?
下一秒,许莫归像一头被逼到极限的野兽,猛地从暗处跨步冲出。
他肌肉瞬间紧绷,脚尖一蹬地面,整个人像子弹一样飞了出去,直直朝着冲来的周烈狠狠踢去!
见攻击袭来,周烈立刻抬臂格挡,两人短兵相接,动作快得像高速残影。
只来回几下,周烈立马就认出了对方出手的路数与劲道,眼睛猛地亮了:“是您!居然是您!!”
许莫归:……
啥玩意儿?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周烈的耳麦里突然发出一阵:【ziiiiiiiiiii——!】
超高音频噪音像无数细针扎进耳孔里,周烈整个人被震得踉跄,脑壳嗡嗡直响,脸色都扭曲了。
“啊!”
他立刻把头罩用力扯下来,扔在地上。
再睁眼一看,头罩的显示屏黑得跟锅底一样,一点都亮不起来了。
周烈揉着耳朵震惊:“我靠?!怎么坏了?”
许莫归面罩下的嘴角一勾,小谢这个大杀器是真好使啊。
“嘿,朝哪儿看呢?”
紧接着一记拳风又到!
砰!
周烈立刻收心接招,还来不及多想,但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许莫归头上的头罩。
为啥他的头罩屁事没有???
周烈忍不住问:“前辈,为什么你的头罩没事?你对我做了什么?!”
许莫归心里冷笑。
傻货。因为我根本没开机!
但他嘴上云淡风轻:“针对的就是你。”
周烈:……?
许莫归再次发起攻击,周烈却一点没恼,反而越打越兴奋。
好爽!就是这个感觉!太对味了!
“哎哎哎等一下前辈!”
他突然后跳半步,做了个暂停动作。
许莫归:?
又要干嘛?
就见周烈迅速从战斗服衣兜里掏出手机,飞快解锁,然后放到一旁草地上,甚直还调整好角度。
“好了前辈!”
他一脸期待地朝许莫归走来,“来!咱们继续!我想记录下您矫健的身手,以后反复学习研究!”
许莫归:???
虽然对面这人一脸诚恳,但他脑海里只闪过一个词:使诈!
拍下自己,这不是方便以后官方追查吗?
绝对不行!
“不能拍!”
许莫归一声冷喝,同时侧头冲谢清弦下令:“小谢,手机!”
“收到!”
谢清弦动作迅速,转身就从地上捡起一个砖头,小跑两步,毫不犹豫地把砖头往手机上使劲一砸!
手机顿时就被砸了个稀巴烂,屏幕碎成渣渣,金属外壳还飞出去两米远。
风吹树叶,鸟叫一声,整个公园都安静了三秒。
谢清弦举起砖头认真回头:“大人,任务完成!”
许莫归:……
没看出来,孩子手劲儿还挺大。
周烈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自己那台刚买两个月、分期还没付完的手机,嘴唇微微颤抖:“……那是……我新买的……最新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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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莫归尴尬挠挠头。
他只是想让谢清弦把手机收走或者关了,而不是就地处决。
结果谁也没想到,小谢看着文文弱弱的,一出手居然这么暴力。
谢清弦背着二胡,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看着面前碎得像孔雀开屏的手机,又看看周烈那双生无可恋的眼睛,迟疑抬手,望向许莫归小声问:“那个……属下是不是……做错了?”
许莫归默默抬头仰望天空。
周烈也低着头没吭声。
别问。问就是想哭。
谢清弦越看周烈心越虚,声音弱得像蚊子:“那……那要不要我赔你啊?”
周烈红彤彤的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真、真的吗?”
许莫归再次:……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怎么一个两个的,脑子都不好使?
他终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赔个屁啊你!走走走走走!”
说完一把拉起谢清弦的手腕,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他边跑边回头喊:“手机是工伤!让你们队长回去给你报销!”
周烈:???
好像……说的有点道理。
他下意识就打算联系队长,却惊恐地发现,他手机坏了,头罩也坏了,还身无分文。
他现在谁也联系不上,想回局里都成问题。
哦对了,刚刚拿到的无人机,也是在他手上坏的。
他越想越委屈,鼻子发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我这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啊……”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围观的大爷大妈们终于凑了上来。
一个太极大爷双手叉背,点头赞叹:“哎小伙子,刚刚那几下真漂亮!有空教教我们呗?我们太极队正缺你这样的后起之秀!”
周烈急忙摇头:“……我……我不是……”
话没说完,一个阿姨一把推开面前大爷。
“让开让开!老李你别挡着我!”
她弯下腰,满脸笑容,眼睛亮亮地上下打量周烈:“哎小伙子,看着这么年轻,你有对象吗?阿姨给你介绍个对象呗,我女儿可贤惠了!”
另一位涂着红唇的阿姨也凑过来,直接拍怕他的肩膀:“哎哟哟,这小伙子还哭鼻子了?没关系哈,能哭说明你心思重,有福气!会哭的男孩才好命呐!”
她又凑近了些,拍肩膀的手顺势又揉了揉他的肩头:“来来来,跟阿姨说说,你遇到啥事儿啦?手机坏了咱再买呗,没事儿哈!”
周烈:“……”
他嘴角抽搐,眼角湿润,脸色发红,整个人什么话都不敢说。
他在心底绝望地呐喊:队长!快来救救我啊啊啊!
另一边,司南、霍一展和慧然刚踏进一个菜市场,三个人一起愣住了。
人群不知为何围成一大圈,中间吵成一锅粥。
大清早的,怎么有人在菜市场吵架?
司南拉住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大妈:“美女美女,这咋回事儿啊?”
被叫美女了,大妈一脸笑盈盈往司南手里塞了把瓜子兴致勃勃道:“中间那壮小伙儿,吃了人家熟食店摊主一整只烤鸡,吃完说不给钱,非要塞金子!你说这不是诈骗嘛。”
三人听闻对视一眼。
他们找到人了。
17.皇室金块
三人赶紧挤进去围观,就见一个结实魁梧的壮汉手里捏着一小块黄金,满脸认真地朝摊主鞠躬:“在下并非奸邪!实乃方才吃到阁下所制烤鸡,滋味非凡,心中感怀,故以金酬谢!”
熟食摊摊主膀大腰圆,个头也不小,却看着金块额头直冒冷汗:“你你你,别拿着这玩意儿吓我啊!我收不了这个!你、你要是想诈骗,我可报警了啊!”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是啊,这年头谁拿黄金买东西?”
“看看他那一身腱子肉,要不是这货太壮了,老王能吓成这样?自己早都上手了。”
“嘿,那壮汉可真能吃!好家伙,我眼睁睁看着他三两下就把一整只鸡都吃了!”
壮汉没理会其他人,只诚恳地看着摊主,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把金块往对方怀里塞:“在下确非贪财之人!此金乃真金!”
摊主差点被逼哭了:“我不要黄金!我要软妹币!”
旁边大妈们八卦声不断传来:
“现在骗子手段可真多啊。”
“拿金子骗人,这得多有心!”
“不过他长这么壮,骗子里也算稀有款了。”
壮汉被议论得一脸委屈:“在下真不是骗子啊!”
霍一展终于忍不住了,他像看自家孩子闯祸一样,笑眯眯挤上前来。
“哎呀,这不是我家亲戚嘛。”
说着他拍了拍壮汉肩膀,让对方站在自己身后,再笑眯眯和摊主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刚来,还不适应。”
然后掏出自己手机:“我来付吧,咱们转账哈。”
摊主像看到救世主一样如释重负:“哎哟可算来了个正经人!吓死我了都!”
霍一展秒速转账,满脸笑容。
“好了老板,不好意思啊,给您添麻烦了。”
摊主见好就收:“哎呀没事没事,你们家亲戚……就是,有点豪横。”
霍一展苦笑:“他人挺好,就是……思维方式有点传统。”
壮汉明白自己被解了围,拍着胸脯真心夸赞:“此鸡之美味,实乃在下平生仅尝一次之珍馐!”
摊主这下是真的有点害羞了。
“别别别,这就是普通烤鸡……”
“普通?不!”
壮汉眼睛亮的像灯泡,“此鸡绝世!”
摊主还在不停道谢,突然旁边传来一句阴阳怪气的声音:“我说……你们不会才是骗子吧?”
围观一个大爷眯着眼睛,指着那块黄金:“刚才这小伙子,一块金子换一只烤鸡,现在你们三个人上来就想把人带走……是不是打算把他哄到角落里,把金子骗走?”
另一个大妈立马附和:“对对对!现在骗子手段多!我看这壮小伙儿是真实在,你们想用一只鸡换一块金子,这买卖谁不想做啊?!”
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摊主刚刚放松的脸瞬间就僵住了。
司南瞪大眼睛连忙摆手:“你们都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人!”
大妈冷哼:“骗子当然说自己不是骗子!”
就在这时,慧然往前一步。
他双手合十,用古时语调对壮汉低声道:“施主,你是楚地之人吧?”
壮汉立刻瞪大双眼,难以置信:“你……你也是楚人?”
古代方言一对上,壮汉整个人突然激动起来:“老乡!居然有老乡!”
他直接当场给慧然鞠了一躬。
“原来恩人竟是吾之同胞!老乡今日相助,恩重如山!”
慧然慈眉善目微微回礼:“施主请起。此处以银钱交易,黄金不可随意示人。随我等来,先将金换成钱粮,再行食之。”
壮汉恍然大悟,大力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此界众人皆惊。多谢老乡指点!”
围观群众是一句也没听懂,但却立马反应过来,这几人还真有可能是一起的。
大爷大妈们立刻语气一转:
“哎哟原来真是互相认识啊。”
“他们的方言一听就是一个地儿的,看来真是亲戚。”
“我刚还担心老实孩子被诈骗,现在看是真情实意,这几个都是好孩子。”
摊主也长长松了口气,脸上堆满笑容:“哎哟你们早说不就没事了吗,吓得我差点报警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给霍一展抓了一袋子豆腐干。
“来来来小兄弟,这是我家的卤豆腐干,不辣不咸,给你们尝尝!以后常来哈,就当交朋友了!”
霍一展笑眯眯接过:“那就谢谢老板了,以后多多关照!”
司南一边接走壮汉,一边小声嘀咕:“古代方言比打八折还好使。”
壮汉看着二斤豆腐干,感动得眼睛都红了。
“此界之民……皆好善人也!”
霍一展推着对方加快脚步:“好好好咱们快走吧,你别再多说了。”
四人走入平坦大路,菜市场的嘈杂渐渐远去,壮汉还在感慨:“真是民风淳朴啊!”
司南无语:“……你刚刚差点被当成骗子抓走。”
壮汉:“那也是淳朴表现。”
司南:“……我服了。”
慧然微微停步,回头温声问:“施主,你方才那块黄金,可否借我一观?”
壮汉毫无防备,立刻双手奉上:“自然可以!大师您请看!”
霍一展和司南都没发现,慧然在接过金块的那一瞬,他的眉眼明显沉了一瞬。
那金块色泽纯正、毫无杂质,最重要的是,表面隐隐刻着皇家纹样。
慧然心中一紧。
皇家制金,规格极高,堪称完美的成色,这绝不是普通富贵之人能碰到的东西。
他脑海飞快闪过几个推断:
若此人是偷的,那他绝不可能傻到拿金子换烤鸡。
哪怕是普通小偷,也知道要隐匿金块、换成银钱再用。
而若此人是皇室赠予,有两种可能。
一是奖赏,但如此贵重之奖赏,一般人绝舍不得当做金钱使用;
二……则是分发。
想到这里,慧然心中愈发凝重。
这人来到现代,恐怕……不是意外。
但他面上依旧慈和,不露痕迹。
他轻声道:“此金……工艺极好,价格不低。我们带你去正规的金店,免得被人蒙骗。”
壮汉一听顿时大喜:“还是老乡最好啊!感谢诸位,在下真是感激涕零!”
慧然递还金块,声音不急不缓:“对了……这金块成色如此之高,敢问施主,你是从哪家金坊换来的?”
壮汉手臂一僵,眼神闪躲。
“呃……这个……就是路边金铺随手换的……哈哈……”
他笑得干巴巴的,额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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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冒汗。
司南眼睛一眯。
诶?和尚平时从不会这样查户口,今天怎么问的这么细?
而这古人的反应……明显是心虚啊。
司南立刻敏锐捕捉到气氛变化,悄悄靠近到慧然旁边低声问:“和尚……发现什么了?”
慧然面色平静,但声音极低:“是有人故意让他来的。”
司南瞳孔睁大三分,倒吸一口凉气。
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立刻严肃起来,从后面轻轻点了点霍一展的后背。
霍一展扭头和司南对视一眼,司南先是皱着眉缓缓摇头,然后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故意和壮汉并肩走着:“哎兄弟,话说你是怎么来的?”
霍一展脚步放慢半拍,默默走到壮汉身后。
壮汉脸上依旧是诚恳笑容,但眼神却压得很深:“在下……路上好似摔了一跤,眼前一黑,迷迷糊糊的,就到了此界。”
司南继续追问:“那你之后什么打算?要不先住我家?你现在确实也是无处可去嘛。”
壮汉笑着摆手:“不敢劳烦。三位今日已大恩在身,在下岂能再麻烦诸位?我……自有安排。”
司南心里一沉:完了,这是要跑的节奏。
他还来不及说话,霍一展突然动了!
他像豹子扑食一般,从后方猛地抓向壮汉的手臂。
但壮汉早已有所警觉,身体一偏,如风般闪开那只手。
霍一展眼神立刻变得锋利起来。
“兄弟,你这反应……可不是普通人啊。”
下一秒——
砰!
霍一展一拳上去,壮汉抬臂格挡,两只前臂撞在一起,发出沉沉一声闷响。
壮汉目光冷静下来,没了刚刚的憨直,反而带着军伍般沉稳。
“诸位,今日你们与我有恩,在下不愿与你们争斗。”
霍一展冷哼:“那你也不能走!”
说着又瞬间压了上去,拳法沉稳老辣,每一招都带着实战过命的狠劲。
然而壮汉动作更快,他身形结实有力,却始终没有使出杀招。
砰!砰!
两人拳脚交错,动作像两个交织的影子一样缠斗在一起。
司南早就拖着慧然躲到边上,嘴里嘟囔:“和尚快过来,这边安全!再站在那里马上就要被飞肘打死了!”
“阿弥陀佛……”
两人缠斗得越来越狠,拳脚撞击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这时,霍一展突然一个侧身,抓住壮汉前胸,对方猛地向后退去,衣襟一扯,布料应声裂开。
顿时壮汉胸口大片肌肉裸露出来,而那破裂衣襟下方,一枚狼头图腾赫然显现。
锋利的獠牙、古老的纹路,像是从鲜血与誓言中刻出的忠诚。
霍一展愣了半秒,还没来得及细看,壮汉已借力转身,将衣襟裹回,动作利落迅速。
然而站在一旁的慧然却将全部画面看在眼里。
他不清楚这是什么,却隐隐感觉到,这个图腾一定是个关键线索。
毕竟,那个年代,在人身上留下印记,从来不是随意之事。
要么是极端刑罚,要么是皇室暗记,要么是死士誓纹。
无论哪一种,都绝不可能出现在一个随随便便之人身上。
此人,绝不简单。
18.古代好奇宝宝
趁霍一展失神片刻,壮汉忽然沉腰发力,一记极为干净的肩撞,将霍一展撞得后退几步。
紧接着他抓住霍一展手臂,借力顺势一甩!
砰!
霍一展被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老霍!”
司南刚想冲上去,就被慧然一把拽住:“莫去。他未伤元气。”
壮汉站在原地,喘息稳定,抱拳深深一礼:“恩公,非是我不愿投靠你们,只是……此界并非我能久留之地。”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今日之恩,我会记下。他日若有缘,再见之时,定当回报!”
话落,他一个转身,爆发式起跳,身影如鸿雁掠空,在铁皮顶上连踏几下,很快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霍一展撑着膝盖站起来,拍掉身上灰尘,长叹一声:“唉……要是大哥在就好了,肯定能摁住这小子。”
慧然捻着佛珠沉声道:“此人……身法、力道、出手分寸,皆像是行伍中人,一展不敌也是情有可原。还有那枚诡异的图案,贫僧猜测,是皇家之人派他而来。”
皇室金块、行伍出身、还要回去……
三人对视一眼,事情比他们想的严重多了。
今日注定是热闹的一天。
远在另一侧的某电器商城里,秦牧像迷路的小狗一样,迷茫地来回走动。
“叶蓁姐姐,我没看的可疑的人啊……”
叶蓁那头沉默两秒,声音不算烦躁,但带着一点头疼的克制:“你所在区域电磁干扰太强,附近全是各种电器。仪器的指针被影响,我定位不够准确。”
秦牧抬头一看,好嘛,整整一面墙的电视同时播放着广告,光从上往下闪得他都快晕了。
“那……我继续找找?”
“继续。循着右侧区域再扫一遍。能量波动在你附近,那个人很有可能就在你的视野范围内。”
秦牧立刻挺直腰板:“是!我一定找到他!”
然而就在他转身离开咖啡店的那一秒,一个男人正好放下自己喝空的咖啡杯。
那人戴着帽子,将长发藏得严严实实,坐得端端正正,脸上端着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皆因面前美女说的话他是一个字也没听懂。
但这不重要,因为他发现,这黑色液体,竟然如此提神!
店员小姐姐见他满意神色,立刻又凑了上来,声音甜得像浇了蜂蜜:“先生,您刚刚喝的这款是来自耶加雪菲产区的阿拉比卡,这个产地的酸香会比您之前喝的哥伦比亚咖啡更清爽,尾韵也更柔顺,会在舌面上慢慢展开,带一丝自然果香。”
男人虽然一句也没听懂,但他点点头,十分郑重:“嗯,很好喝。”
小姐姐以为遇上懂咖啡的老饕,眼睛一下就亮了:“先生您真懂行!刚刚哥伦比亚那款喝完都没见您满意呢。”
男人看了看美女怀里的咖啡豆,揣摩道:“所以,是煮这个豆子吗?”
店员小姐姐脸上堆着笑,甜美指向自家咖啡机推销:“您看您刚刚是不是对这款咖啡豆很有兴趣?其实我们家这款新品咖啡机——”
话音一转,瘦小的美女直接把那台店里顶配咖啡机抱了过来,“磨豆、萃取、打奶泡一体化。智能煮制,五秒出奶,您只需要按一个按钮,就能做出刚才那杯咖啡的味道!”
男人看着面前那台亮闪闪的大铁疙瘩开始认真思考。
他虽然根本没听懂对方说的到底是什么,但有一点他明白了:这东西能煮出提神黑水。
这就够了!
顿时男人来了兴趣,指着咖啡机问:“所以……这物件,能煮出今日之饮?”
小姐姐立刻弯弯眉眼,态度像照顾财神爷一样甜甜道:“当然可以啦!您还可以根据自己口味,煮得更好喝呢!像您这样的高手,肯定上手就会!”
男人被说的心花怒放。
这里的人虽然说话奇怪,但美女真多,态度也是真好。
这个叫咖啡的液体也是真香。
“那……我能购之?”
小姐姐眼睛瞬间亮起,发自心底的笑容立刻涌现出来。
“当然啦!您随便挑!我们今天什么型号都有现货!下单还立即送您一袋咖啡豆!”
男人也特别高兴:“好。”
就在两人喜气洋洋的时候,秦牧又转完了一圈,再次和咖啡店里的古人擦肩而过。
叶蓁那头还在努力调整设备:“秦牧,你慢一点走,我看是不是漏了——”
秦牧大步流星:“好的叶蓁姐姐!我这就去楼上转转!”
叶蓁:……
孩子怎么耳朵不好使?
而且,刚刚好像能量波动剧烈了一瞬?
随后她无奈搓搓额头。
算了,到处转转也好,总之这人目前还在商城里,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咖啡店里的男人付完提前换好的现金,把巨大纸袋拎在手里,刚走出两步,又被斜对面的风扇区震惊在原地。
十几台风扇正哗啦啦同步转动,凉风一阵阵迎面扑来。
此物……竟能生风?
且如此整齐,似军阵鼓风之势?!
家电区的美女店员看到他站在门口,立刻迎了上来:“先生,想看风扇吗?现在换季打骨折价,非常划算哦!”
骨折?
男人心下一动。
难不成,此物能当作武器?!
美女店员带着男人来到一款无扇叶立式风扇面前,侃侃而谈:“您看看我们家新品,这是最新的无扇叶科技,非常安全,小朋友都能用呢!”
男人望着那台无扇叶风扇,越看越嫌弃:“这圆孔……无刃,无力,像气窗,无甚威力。”
店员:?
“先生,这款风力很大哦,不会无力的,完全能满足您的日常需求。”
男人却摇摇头,转头看向两侧,忽然眼神一亮,脚步挪到传统扇叶风扇面前。
那扇叶呼呼转着,像一柄旋转中的机关刀,他目光逐渐变得灼热。
“此物甚好。若以高速旋转切物,能否断骨?”
美女店员差点脚底一软,急忙拦住:“不不不!这个是用来吹风的!不能拿来切东西!”
男人认真地点头,却一点也没听进去。
他抬手指向风扇的护网:“那……此物会不会切到手?”
“绝对不会!”
店员信心十足,面带微笑,做起安全演示。
“您看,我们每台风扇出厂都经过严格的安全测试!就算是小宝宝的手伸进去都不用担心,一旦叶片被触碰到会立即自动停下!”
男人眼睛亮了:“可触碰?”
店员急切点头:“可以的!您来试试!”
男人毫不犹豫伸出手指,刚刚触碰到扇叶,风扇果然立刻就停了,而他手上一点异样感觉都没有。
美女店员灿烂微笑:“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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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很安全,完全不会伤到手!”
然而男人却深深皱起眉头:“此物……无用武之地!”
“哈?”
他再次转头,又盯上了最边上那台老式硬扇叶风扇。
铁壳、硬叶片,一看就充满杀伤力。
他再次眼前一亮,直接上手隔着铁网格捏了捏叶片。
“此乃硬刃之材!若以高速旋转,恐能斩木断石!”
美女店员下意识后退一步,内心大喊:妈呀!你到底想干嘛!
她面上努力保持微笑:“呃……先生,这款确实是老式的,手不可以伸进去,会比较危——”
男人不等她说完,郑重其事指着风扇:“我要这个。”
美女店员立刻挤出专业笑容:“……就这款是吗?”
男人眼神炙热,笑容加深:“此物有刃、有锋、有力,若交予将军,必立大功!”
店员:……
她完全没听懂,但顾客要消费,那就要笑!
“哈哈哈当然!您买哪个都可以!我这就帮您打包!”
男人满意点头,看着忙碌的美女店员,越想越激动。
此界……处处皆是宝物!
他要继续多多探究!
男人心满意足,一手一个大购物袋离开家用电器区。
他刚走到电器城中央的自动扶梯前,整个人又呆住了。
“……自行升降?!”
上行的扶梯缓缓移动,台阶整齐有序,明明看着坚硬无比却又柔软变形。
“莫非此界之人竟能驱动地龙?使其听命而行?!”
旁边的路人习以为常地走上扶梯,像走普通楼梯一样自然,然而男人环顾四周,却没见有谁在控制这些。
无阵法、无符箓、无机关,竟自会动!
他大张嘴巴,目瞪口呆。
他心神震荡不已。
太强了!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心潮澎湃,手心冒汗。
有朝一日我也能踩上地龙!
他靠近几步,观察其他人的动作,也照葫芦画瓢,把脚轻轻抬起,直直站了上去。
扶梯稳稳托住他向上移动,购物袋在他手里轻轻晃动,脚下也在平稳升高。
“腾云驾雾竟是这般体会!简直如得仙家法术!”
他整个人激动地脸都红了,站的笔直,像御风而行。
就在男人沉浸在升天体验的时候,秦牧正好站在他身后两阶的位置。
看着前面的男人一手咖啡机一手风扇,秦牧在心里咂舌:哇,这大哥买了好多东西,袋子把他脚下的视线都挡住了吧?难怪看路那么慢。
然后他继续左顾右盼,试图寻找目标古人。
就在这时,耳麦里突然传来叶蓁的声音:“秦牧,能量峰值骤升,就在你附近!”
秦牧猛地抬头,疯狂左右张望。
身旁是个吃冰淇淋的小姑娘,后面是一对儿腻歪的情侣,前面是提着大袋子的大哥。
秦牧迟疑挠挠头:“叶蓁姐姐,我、我没看到可疑的人啊……”
叶蓁再次沉默了。
难不成又被干扰了?
“……那还是继续寻找吧。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物。”
秦牧立刻站的笔直:“是!”
而他的目标人物则顺利到达二楼,男人下扶梯时还依依不舍:“地龙之术,实在平稳,真是不凡啊!”
19.倒霉的秦牧
男人刚刚站稳,还沉浸在扶梯升天的感受中意犹未尽,一抬头整个人愣在原地睁大双眼,内心如万匹奔腾的烈马呼啸而过,周围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眼前,电钻样品嗡嗡转着做演示,扳手钳子整齐排列,电锯切割机闪闪发光,一排排锤子亮得像刚被打磨过,各种刀片、螺丝、管钳、钢锯……
他今天一天受到的震撼比过往一生都要多。
“这是……兵器库!”
其实他只是来到了二层的五金工具区。
男人双眼放光,像是误入仙山宝库一样兴奋不已,冲上前指着电钻大声询问:“此物可否破甲?!”
五金老板正在整理货物,闻声抬头,发现客户来了,立刻笑盈盈迎了上去:“可以!咱家电钻头质量过硬,木头金属混凝土都能钻!今天买还送十个钻头!”
男人睁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还可钻地?”
老板笑出一排洁白牙齿:“没错!你要试试吗?”
男人激动得手抖:“买!这必买!”
接着他指向旁边的钢锯:“此刀锋利否?”
老板立刻拿下来展示:“削铁如泥!如假包换!”
男人瞳孔颤抖:“削铁……如泥!!”
竟真有兵器能如此厉害?!
老板见状立刻补充:“我们还有整套打磨工具,木工套装、金工套装、电工套装全都有!喷胶、喷枪……你想要什么我们应有尽——”
“都要!”
不等老板说完,古人激动到声音颤抖:“我全都要!”
老板当场热泪盈眶,笑得合不拢嘴:“哎哟喂,亲爹,你就是我亲爹!”
说着老板转头就招呼店员抓紧打包,生怕这位爷下一秒后悔。
安排完一切老板带着男人结账,就看男人脚边已经有的两个大袋子,有些迟疑问:“先生,需要商场拖车吗?你买的东西有点多。”
男人豪迈大手一挥:“不用!我一人可扛十件!”
旁边几个路过的顾客也站在一边看热闹:
“卧槽,这人是开工程队的吧?”
“肯定是,实体店品质有保障,自己家用一般都网购。”
“大手笔啊,你看老板眼睛都快笑没了。”
老板确实快要笑晕在收银机旁了。
他这些大件商品很难卖出,没想到今天遇到一位财神爷,竟然全都出掉了。
“先生您今天真是大吉大利!您看咱是扫码还是刷卡?”
男人一掏腰间,摸出一叠厚厚钞票。
“哎哟亲爹!啥也不说了,咱再给你折上折!”
路过的秦牧终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他也好奇地凑上来看了看,原来是刚刚那个大哥。
秦牧笑了笑,怎么感觉这个大哥好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什么都买……
突然,他笑容凝固了。
没见过世面……
秦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脑袋里那根迟到的神经终于连上线了。
他猛地一个激灵,快步冲过去,盯着那个戴着帽子的男人,越看越可疑。
叶蓁冷静的声音这时恰好传来:“秦牧,能量源就在你附近。”
秦牧立刻回复:“找到了!”
他大步上前,拍了下男人肩膀:“兄弟,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男人还没察觉到危险,仍处在兴奋中对秦牧笑笑:“这些兵……器械都甚好!在下想尽数买下研究研究!”
秦牧眼睛一下瞪大,叶蓁在耳麦里也直接肯定:“是古人口音!”
秦牧立刻职业上线,手比脑快,一把掏出腰间手铐。
“那就对不起了兄弟,跟我走吧!”
啪!
手铐就这样非常标准地、扎实地扣在古人双手手腕上。
古人:???
咦?我是怎么暴露的?
周围顾客全都看傻了。
“哇靠!这是什么真人抓捕现场吗?”
“这是警察?便衣?咋穿这么厉害,一身黑,还带着头罩。”
“这大哥犯啥法啦?哎哟怪吓人的!”
老板脸都吓白了。
“哎哎哎你们干嘛啊?!我店里刚卖出去这么多东西!”
好不容易赚到的钱,他可不想退款啊!
秦牧一本正经地掏出自己的证件和老板认真道:“请配合调查,我们会保证你的安——”
秦牧还没说完,身旁被铐着手的古人突然将地上袋子猛地背起,来了个爆发式前冲,一个箭步就甩开两米距离!
秦牧惊叫:“诶?!你给我站住!”
但他的速度根本追不上对方的轻功。
男人脚下如风,几步就冲进电器城最拥挤的人流里,把路人撞得左右闪开。
“哎哎哎你这人!”
“哎哟谁啊踩死我了!”
“啊我假牙!假牙掉啦!”
秦牧咬紧牙关,全速追击。
“站住!!!”
但秦牧实在是小瞧了对方。
就见前方的男人忽然停顿半秒,放下一袋子东西,手从腰间抄出一个小球。
秦牧心里咯噔一下:“你要干嘛?”
男人低声一喝:“隐——!”
轰!
烟雾丸瞬间炸开,灰白浓烟狂涌而出!
四周路人全部惊声尖叫:
“着火啦!”
“跑啊!”
“啊我看不见啦!”
烟雾迅速蔓延整个电器城,层层浓雾让人看不清眼前事物。
紧接着——
呜!!!
天花板上,整个商场的火灾烟雾报警系统被集体触发!
红灯闪烁、警铃狂响,水汽漫布空气。
广播里重复播放:【警告——二楼烟雾报警触发!请全体顾客有序撤离!】
秦牧内心大喊:人怎么能闯出如此大祸!
听见广播的古人猛地抬头,正欲逃跑的脚步一顿:“天……天语?此地竟有天语?”
他愣了半秒,心里震撼:“此界连神明也在提醒避难?好玄妙,好神秘……”
秦牧这边也完全看不见路了,好在在头罩的保护下他呼吸顺畅。
“叶蓁姐姐!情况突变!目标放了烟雾弹,我看不见他了!”
叶蓁那头沉稳的声音传来:“秦牧,保持冷静。前方十点方向能量正在移动。”
秦牧立刻往左狂奔,结果撞上一个抱着微波炉在往外跑的大叔。
“哎你撞我干嘛!火灾啊小伙子,往外跑啊!”
秦牧快速起身继续追:“让开!我在执行任务!”
古人重新背起一大袋子东西,借着烟雾,轻巧地在人群间闪躲腾挪,但烟雾同时也放慢了他的速度。
他向后一瞥,居然看到那憨小子已经追上来了!
“此小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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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如此执着!”
于是,男人再次爆发全力!
他用力撞开几个人,冲到扶梯口,直接踏上扶梯扶手一跃而起。
“都让开!”
扶梯上的众人还没明白,就见——
唰!
一个背着一大袋子东西的男人,踩着扶梯扶手一路滑下!
风呼呼从耳边刮过,烟雾被甩开,古人兴奋地心脏怦怦跳,一边下滑一边大喊:“地龙真是神乎其神!”
与此同时,秦牧也终于挤进扶梯,一边使劲向前冲一边疯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借过借过!官方调查!官方调查!”
“哎呀挤什么啊!”
“谁啊!什么官方!”
“别推啦动不了啦!”
前方的古人冲到地面后一刻不停,背着沉重的购物袋一路狂奔,结果速度太快,不小心撞倒电视展示区最外层电视。
紧接着——
砰!
咣!
哐当!!!
十几台大屏电视机就像倒地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个连锁摔向地面。
霎时间所有电视全部变黑,屏幕碎裂,电源闪烁,电视机展示区成片倒地,浓烟在空调系统里飘散,警铃声震天响。
周围人都惊呆了,古人也吓傻了。
“完了!!!”
他站在原地,脸都吓白了。
“屏中之人……不是我杀的!我我我、我没杀人!”
他对着碎掉的屏幕痛心疾首:“诸位勿怪!在下并未有意冒犯!是……是此界地龙实在是太快了!”
电视店员疯狂咆哮:“啊啊啊!我的电视!你赔啊啊啊!!!”
就在这时,秦牧硬着头皮好不容易挤了出来,才到一楼,就听见叶蓁冷静道:“他往出口方向移动了。”
“是!”
他刚向前冲了几步就看到前方一片狼藉。
“站住!!!”
古人见追兵这么快就又到了,也顾不上这天怒人怨的景象,再次背起一大袋子东西转身就跑。
“秦牧,南侧三点方向。”
“我在追了我在追了!”
然而男人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提着重物将轻功运用到极致,冲出商场出口前,他还不忘回头冲秦牧抱拳大喊:“小将!今日承让!后会无期!”
然后轻功一纵,直接踩上护栏,跳到外面的人行道,落地后继续狂奔。
秦牧从商场里冲出来,气喘如牛,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我、我不行了……要窒息了……”
耳麦里传来叶蓁平静的声音:“辛苦了。”
秦牧趴在地上生无可恋:“叶蓁姐姐……对不起……我没抓住……”
叶蓁轻轻道:“没事,今天都没抓住。等下我过来接你。”
秦牧:?
什么叫都没抓住?
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叶蓁要来接自己,秦牧就见身后五六个保安气势冲冲朝他跑了过来:“就是他!那个戴头罩的小子!刚刚跑来跑去,还把电视机都弄坏的那个!二楼的烟雾估计也是他搞的鬼!”
秦牧:?!
“不是我啊!我什么也没干啊!”
来不及休息,他再度拔腿狂跑起来!
“站住!赔钱!”
“你们认错人啦!!!”
秦牧心里崩溃。
呜呜呜呜,我是不是也需要轻功啊!
20.古人勇闯大学
叶蓁刚刚的通话里两个重点,秦牧都没理解。
首先,他们穿越局今天三条分线全部行动失败,连队长江向卉都没抓住目标人物。
其次,叶蓁确实已经在队长的指挥下前往他的所在地了。
原因还要从更早些时候说起……
清晨七点半,天光已亮。
云山大学的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
操场上是晨跑的学生,校道旁是赶着早八的背包族,食堂已然人声鼎沸,蒸笼热气升腾。
东侧小门,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小心翼翼咬着小笼包,身旁蹲着另一个同样戴着帽子的男人,手里提着袋热腾腾的豆浆一顿猛吸。
“此界早餐,竟如此精巧!”
“是啊,我们那儿蒸得最妙的包子,也比不上这汤汁鲜美。”
“店家也好!咱们随手帮了点小忙,就请我们吃这么丰盛的餐食,此界之人心善也!”
男人喝完豆浆抹了把嘴,不断赞叹:“这袋子,如此轻薄,又坚韧不破,承载豆浆不滴不漏,真是巧夺天工!”
“可见此界之富庶!”
二人心满意足饱餐一顿后便进入校园,环视四周,开始今日的视察。
首先引入眼帘的,就是一群正在操场上例行晨跑的年轻大学生们。
他们步伐一致,呼吸整齐,汗气腾腾。
二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处必是军营!”
“不错,这分明是晨练队伍。动作虽随意,却隐隐有纪律性。”
其中一人看着背着书包的学生不禁进入沉思。
“那包袱……是负重训练?”
两人越看越觉得合理,甚直开始琢磨:“这里或许是此界的军事学堂。”
“但此地青年,看着皆年岁不小,为何不从小刻苦操练?”
“甚是可惜!此年岁再练也不得太高成就,白白荒废矣!”
正讨论着,头顶突然传来一道校园广播:
【叮咚——云山大学温馨提示您:东区道路正在检修,请注意安全,从南侧绕行,谢谢您的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两人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是谁在说话?!”
另一个猛地抬头望向天空,却什么也没看到。
“定是神灵庇佑此地!这声音从何而来?竟能从空中传遍四方!”
他们神情更加紧绷,甚直不自觉放轻脚步。
“此地不凡。凡事务必谨慎,不可惊扰神灵之地。”
两人调整呼吸,压低帽檐,继续潜入校园深处。
随后二人来到一片教学楼前。
中心广场空地上,上百张折叠桌排成两排,各种社团举着五颜六色的牌子大声吆喝:
“吉他社欢迎加入!”
“轮滑社快来体验哦!”
“电竞社开黑啦!”
两个古人齐齐停住,他们面面相觑,神色逐渐凝重。
“……是在征兵?”
“私以为,是此地军队在大规模扩招。”
两人点头,十分认可彼此观点,只是越往前走,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学生们穿着随意,神态轻松,有的人脚上还带着拖鞋,有人边发传单边吃早饭,甚至还有人趴在桌上打瞌睡。
两个古人眉头愈发紧皱,刚刚因神灵存在的崇敬全部崩塌。
“军纪如此散漫!这样懈怠,怎堪重任!”
“兵不兵,民不民……此地怕是真的要完。”
他们心底也越来越不屑,觉得此地远不如自己时代,甚直开始怀疑沈将军要找的东西可能根本不存在。
二人摇着头,刚刚经过武术社的桌前,武术社社长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越看越觉得这两个人从步伐到身影都像是练家子。
武术社社长突然一下从椅子上蹿起,拦住二人,兴奋大喊:“这两位同学!你们俩的气质好特别!要不要来我们社团试试?”
两个古人对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结论:果然是来招兵买马的。
其中一个男人不屑开口:“若想收人,先扎个马步让我等瞧瞧。”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实力?真好意思开口。
武术社社长:??
我是社长你是社长?
他愣了一下,看看左右围观的同学,尴尬地咽了下口水,还是硬着头皮,一咬牙,下沉马步。
下一秒,两个古人齐齐皱眉,明晃晃把嫌弃写在脸上。
“重心不稳。”
“膝盖外翻。”
“腰都塌了!”
“就这也敢招人?”
社长:???
难不成是来砸场子的?!
其中一个古人忍无可忍,直接上前一步伸手矫正对方姿势。
“挺腰!脚外八!肩松!松!!你这是练功,不是挑担子!”
社长疼得龇牙咧嘴:“啊啊啊等下等下——!”
其他武术社成员看得目瞪口呆。
“卧槽,他们好专业啊……”
“比我们平时教练讲得还清楚!”
“师、师父?我可以问你们问题吗?”
现场很快变得奇怪起来。
一群大学生,一脸认真跟着两个奇怪男人开始练马步,甚直没人知道这两个男人到底是从何而来。
两个古人越教越觉得不对劲,最后直接一声叹息:“练武要打好基础,你等这般,休想招到好兵!”
“先练个十年再来招人吧。”
武术社一群学生:???
不是大哥,我们在大学总共才读几年?
两个古人摇着头离开,语气嫌弃得要命:“军事学堂竟如此散漫。”
“若此地军力如此,恐怕是外强中干,不足为惧。”
他们刚走出广场,其中一人看到一个抱着书从教学楼里出来的学生,脚下一顿。
“此界人虽不行,但……典籍应可观参考。”
另一人点头应和:“有理。我等应将重心放在秘籍当中,而不是和这些虾兵蟹将浪费时间。”
二人迅速达成共识,直接悄悄摸进教学楼侧门,准备从纸质书籍里寻觅此界机密。
另一边,江向卉刚刚抵达云山大学,正准备走入正门门口。
耳麦里传来叶蓁冷静的声音:“江队,大学南区检测到双倍能量源,疑似有两个古人正并肩行动,请小心应对。”
“收到。”
她正要抬脚迈进校园,结果突然出现一人拦在她前面。
大门保安从警卫亭探出头,眼神锐利:“什么人?大白天的,穿一身黑,还带着头盔,非常可疑!学生证、校友证、访客证有没有?!”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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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卉先摘掉头罩,潇洒甩了下一头短发,目光冰冷锐利,淡定掏出自己证件:“城市应急署执行公务,请让开。”
保安见对方居然是个女人,心底冒出一丝不屑,面上毫不示弱,故意挺直腰板使劲咳了一声。
他抬眼一扫她的证件,眉头皱到一起:“切,这么大阵仗,吓唬谁呐!我只认学校证件!”
江向卉压住脾气,又掏出另一个证件:“警务协作认证,我正在调查校园周边突发事件。”
保安立刻把手一挥,下巴高高抬起:“你咋一下掏出这么多证件?莫不是搞假证批发的吧!”
随后还和警卫亭里新来的年轻保安使眼色洋洋得意:“看见没,都跟我多学着点儿。要不是我经验多,就你这毛头小子,两下就被骗了!”
江向卉:……
她压着怒意:“你见过谁查案拿假证?”
保安却丝毫不怵,眼睛一瞪,拍着胸脯:“我见多了!骗子来我校门口骗什么的都有!还少你这一个?”
江向卉刚想发火,就听耳麦里叶蓁冷静道:“江队,我已经联系好罗局,很快就好。”
顿时,心头那一丝火苗就被熄灭了。
还是叶蓁可靠啊。
保安见江向卉不吭声,还以为对方被自己震住了,正想开口嘲讽,却见警卫队队长不知为何突然从远处小跑过来。
警卫队队长捏着还没挂断的手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到江向卉面前,哈腰点头舔着脸道:“哎哟江队长!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位同事没见过世面,实在抱歉啊!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然后他再次举起手机朝着空气弯腰鞠躬:“哎哎哎,校长您放心吧!我已经接到江队长啦!”
刚刚的保安被吓得魂飞魄散,瞬间溜进警卫亭,缩在角落彻底装成一只鸵鸟,把新人推了出来:“快快!快替我挡着!”
江向卉冷冷瞥过去一眼,年轻保安腿都软了。
她没说什么,只和警卫队队长轻轻点了下头,重新戴好头罩进入校园。
“江队长慢走!随时联系我们!我们马上派人支援!”
“……不需要。”
江向卉快速前行,刚到达南区就听叶蓁再次指示:“江队,二楼综合阅览室能量波动明显。”
“收到。”
此时,安静的图书馆内,两个戴帽子的男人正低头研究借书自助机,神情严肃。
“此机关法阵该如何运作?”
“难道是掌纹识别?果然乃仙家之术!”
其中一人不知按到哪里,机器突然嘀嘀嘀响了三声,两个人吓得跳了起来。
“阵法启动了!”
“攻击在哪?兵器在哪?!”
安静的氛围一下被二人的惊叫声打破,周围学生全部递来不悦目光。
江向卉刚推开门就见到这幅场景,顿时太阳穴跳了两下。
都不需要她专门寻找,这两人也太显眼了。
她大步迈入,还未靠近他们,两个男人立刻察觉到她的气息,猛地跳远一步。
“你是何人?”
就见面前之人一身黑衣,头戴面罩,来者不善。
两个男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紧张的神经又松懈起来。
这个地方军纪散漫,能出什么厉害人物?
呵,不足为惧!
21.可靠的队长
一个古人双手抱臂,倚着书架,语气轻蔑:“怎的,想抓我?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江向卉没有搭理对方的挑衅,眸光一收,率先行动。
她脚下发力,一步逼近,手刀如闪电般精准落下!
啪!
男人举起的胳膊瞬间被击中,直接麻了半边。
另一人瞳孔猛缩,刚想出击,江向卉反手抬膝,又是一记锁喉式压制。
她动作干脆、迅速,毫无多余,两个古人同时被震住。
“这人身手竟如此干练!”
“且力大无比,余劲尚在,真疼啊!”
两个人突然变得惊恐起来。
“难道是因为刚才我们轻视了神灵,神灵发怒了?”
“完了完了,我们是不是得罪了神灵,它派了更强的使者来训斥我们!”
说罢两人立刻对着头顶天花板拜拜:“神灵息怒!在下知错!”
他们的动静实在太大,整个图书馆的学生纷纷抬头望向这边,眉头紧皱。
江向卉不得已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警告二人:“这里是图书馆,安静,闭嘴。”
见黑衣使者气势汹汹,两个男人瞬间噤声,嘴巴闭紧,但眼光却开始快速扫视周围环境,心里琢磨如何逃离。
如果真的落到神灵手上,那他们不就完了!
江向卉也不废话,从腰间取出手铐,刚想直接铐住对方,二人却忽然默契对视,然后动作暴起!
其中一人猛地反方向翻身跃起,另一人则爆发力惊人,全力前冲!
江向卉目光如炬,手肘一沉,直接把扑上来的那人砸到桌面。
砰!
桌子震得晃了几下,学生们尖叫着四散躲避。
江向卉顺势抬腿,劲风骤起,一脚踢向另一名正试图逃跑的古人。
顿时那人撞到书架一角,沉重书架左右摇摆,书页飞散。
就在这时,桌上的男人怒吼一声,竟再次扑上来,双手封锁她的攻击路线,替队友争取时间。
江向卉眉头紧锁,单手格挡,另一手反制锁喉,动作干脆利落。
只可惜她只能压制一人,无法同时制服两人。
两个古人明显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一个善疾攻,一个善偷袭,动作互补。
江向卉一边躲避、一边打击,额头逐渐冒汗。
图书馆空间狭窄,学生众多,导致她束手束脚,无法放开全力。
哐当!
一个古人再次狠狠撞飞在一排书架上,这次书架却再也无法站稳,沉重的躯体终于开始向后倾倒!
看着倾斜的巨型书架,学生们尖叫四起:“快跑!书架要倒了!”
几个胆大的学生不想让后排书架一齐遭殃,竟然试图冲上去扶:“快扶住!不然等下真的全都倒了!”
江向卉瞳孔一紧:“不要过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排书架也开始倾斜,压下的角度足以把人重伤。
江向卉立刻转移目标,脚下一瞪,整个人朝着学生方向冲了过去。
她一把抓住那几个学生,将他们全部扯离危险区,自己则硬顶着书架倒塌的方向。
“蹲下!”
轰!
沉重的书架□□撞在她的肩背,她闷哼一声,咬紧牙关,任由肩头剧痛无比,身形却依然纹丝不动。
书本像倾盆大雨一样飞散开来,灰尘布满整个空间。
周围学生都惊呆了:“你、你们还好吗?!”
江向卉保持姿势,稳稳托住身上书架,汗水从额角滑下。
等所有的动静停止后,她先确认了每个学生的安全。
几人均毫发无损。
“你们都离开这里。”
待身旁几人全部站远后,江向卉才小心扶着书架将其慢慢立起。
沉重的书架彻底站住,她松了口气,挺直腰身,环视四周,那两个古人果然已经不见了。
江向卉面无表情,但眉目间有一抹极淡的恼意。
她就不应该在图书馆里展开行动。
所幸没有人员受伤。
而周围的学生们从刚刚的惊魂未定逐渐变得目光炙热。
那挽救了数人的黑衣人此刻竟好像站在光里,闪着璀璨耀眼的光芒。
傲人的身高,厚实的胸肌,宽肩细腰大长腿,再加上遇事的冷静和精准的动作……
这样一个可靠强大又帅气的人,直接将全体学生全部迷倒。
刚那几个男生甚直还在手抖:“刚刚那动作……也太猛了吧!就好像电影一样!”
而目睹这一切的女生们则红透了脸。
其中一个女主捂着胸口,小声却激动开口:“请问……你、你有女朋友吗?”
旁边女生们的眼神全部亮晶晶,甚至几个男生也都目露期待,明显想听答案。
江向卉愣了半秒。
然后她淡淡地、冷静地礼貌开口:“抱歉,已婚。”
女生们:!!!
竟然已经不流通了!
失望的叹息声仿佛要把阅览室的天花板都掀翻。
耳麦另一头的叶蓁:……
江队又在到处散发魅力了。
但她一贯冷静的指令再次传来:“江队,目标已离开教学楼,分成两个方向,看似想要分头行动。”
江向卉骤然回神:“收到。”
她迅速冲出阅览室进入教学楼走廊,却惊讶发现外面竟然黑压压一片。
此刻正是大学生下课潮,成百上千的学生从教室里蜂拥而出。
她好不容易挤出教学楼,又看见连外面都是人山人海,从楼梯口到主干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背着画板的、抱着文件的、骑着电瓶车的……
“怎么这么多人!”
今天东区道路检修,所有人都往南侧绕行,而她所在的阅览室又恰巧在南区。
她遥遥向远处望去,就见其中一个古人趁着人群缝隙,身影一闪,已经和她拉开了不小距离。
江向卉立刻侧身,试图逆着人流推行。
然而人潮太密,她寸步难行。
她被迫停下追击,准备从后方绕行。
就在这时,耳麦里突然传来叶蓁急促的声音:“江队,周烈失联了!”
江向卉脚步猛地一顿。
“怎么回事?”
“我刚刚同步检测他那边的行动。他先是追丢了一个目标,随后锁定了新的能量源。但就在靠近对方时,头罩信号突然中断了。”
江向卉眉头紧锁,立即拿出自己手机拨打周烈号码,然而那边却只传来冷冰冰的提示音。
周烈关机了。
江向卉心底一凉。
大学走道上人声鼎沸,但她整个人却安静得像被抽走了声音,耳边只有怦怦心跳。
叶蓁继续传来:“战斗服的GPS还在,周烈没有离开原位置。按逻辑推断,应该不是普通的信号中断。”
江向卉头罩下的下颚线绷得极紧。
但她只短暂地判断了一秒便果断道:“队员优先。我去找周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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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位发给你了。”
江向卉快速离开学校,准备驱车前往周烈所在地。
保安队队长见她要走还在后面热情挥手:“江队长这么快就要走啦?以后再来玩啊!”
江向卉心急如焚,来不及回应身后,她刚坐上车,耳麦里再次传来坏消息:“江队,秦牧那边情况也不太妙。”
江向卉扶额:“……他也失联了?”
“没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那边似乎惹了很大的麻烦。”
江向卉握着方向盘深深呼吸了一下,随即冷静指挥:“我去找周烈,你去接秦牧。”
“明白。我们之后回合。”
江向卉根据叶蓁的定位一路疾行,汽车发动机轰隆作响。
周烈的位置一直没变,她心急如焚,生怕周烈受到了什么人身伤害晕倒在那里。
毕竟这次的古人确实身手不凡。
她来到一个公园,汽车才漂移进停车位就开始下车狂奔。
气喘吁吁间,刚转过一排灌木,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惊掉下巴——
周烈,穿越局最有冲劲的战斗员,此时人完好无损,正被七八位阿姨围的团团转。
一个阿姨拎着保温杯给他倒了杯茶:“来小伙子,润润嗓子,阿姨这茶可好了!”
另一个阿姨递过来几张照片笑脸盈盈:“这是我外甥女的照片,你瞧瞧,多漂亮!”
还有阿姨拍着周烈肩膀笑得花枝乱颤:“小帅哥,别脸红啊,阿姨我也单身,可知道疼人了。考虑一下阿姨呗?”
周烈整个人跟被按在炭火上烤似的,脸红的像是熟了的螃蟹,行为也像被绑住的螃蟹,唯唯诺诺,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阿姨……不用……我、我不相亲……您也不用推销您自己……”
他越说声音越小,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坨,满脸社死生无可恋。
阿姨们则越看越喜欢。
“哎呀,害羞啦!害羞男人最讨喜!”
“你看他耳朵都红透了,真可爱!”
“真俊!阿姨们今天捡到宝了!”
江向卉:……
亏刚刚自己还那么担心周烈的性命安危!
她跑了一路还滴水未进呢!
“周烈!”
听到一声熟悉沉稳又冷清的声音,周烈浑身一震,仿佛听见了天赐的救赎。
他猛地抬头,一眼就看到江向卉站在人群之外,一身黑衣,强大气场压倒全场。
那一刻,他几乎要哭出来了,比见到亲人还激动。
“队长!!!”
他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就差一头扑进队长怀里了。
阿姨们也愣住了,全都好奇地抬头看了过来。
“小周,这是谁啊?怎么和你穿的一样?”
江向卉面无表情,淡淡回一句:“我是他领导。”
说罢她立刻从身上抽出证件,动作利落,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我们正在办案。麻烦诸位让开,不要妨碍公务。”
阿姨们大吃一惊,几人面面相觑,虽然对周烈依依不舍,但还是让开了一条道。
然而,其中一个阿姨越过证件,突然眯起眼睛凑近江向卉,仔细打量着她的身材和气场,是越看越满意。
这位阿姨的表情和刚刚那个女大学生如出一辙,江向卉瞬间猜到对方的想法。
“哎,小周的领导也不错,那你单——”
“抱歉,我已婚。”
她直接堵住对方追问,然后拎着周烈的后领子果断撤离。
“我们走。”
22.夫妻间的第二次对决
终于可以离开过于热情的阿姨们了,周烈像被赦免的囚犯一样疯狂点头。
“走走走走走!”
两人刚走两步,周烈又突然脸色一变,转身往回跑。
“队长等一下!”
“……又怎么了?”
周烈悲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的头罩和无人机还在那边!”
江向卉挑眉,心里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等周烈回来时,江向卉望向他怀里开裂黢黑的无人机和完全黑屏的战斗头罩,眼皮一跳。
周烈低头看着自己曾经价值不菲的装备,整个人又萎靡起来。
“……队长,它们死的好惨。”
江向卉深吸一口气。
“罗姐回头要我补报损失的时候,我该怎么解释?”
周烈快哭了:“队长,还没完呐……”
说着,他又掏出自己四分五裂的手机。
江向卉:……
“队长,真的全是工伤!无人机是古人用暗器在上空击中摔坏的,头罩是那个民间组织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破坏的,我的手机……”
说着他哽咽了一下,“我的手机,是直接被人故意破坏的!这可是我自己都还没捂热的全新手机啊!”
江向卉摘了头罩,抬手揉了揉眉心。
“……人没事就好。先走吧,回去我替你写报告。”
周烈立刻泪光闪闪撅起嘴巴:“队长……跟着你真踏实!我将永远追随你!”
江向卉头更疼了。
“闭嘴。”
她无视周烈炙热目光,直接拿起电话联系叶蓁:“顺利找到周烈,他没事。”
叶蓁也回复:“收到。我这边……也顺利接到秦牧了。”
江向卉总算放心了一些。
“好,人都没事就好。”
她刚准备换口气、让自己紧张的情绪稍微缓缓,就听叶蓁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江队,有一点……你需要有心里准备。”
江向卉:……?
叶蓁语调没有任何波动却说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秦牧目前正在配合电器商城进行赔偿事宜。据初步估算,他需要赔偿的金额……是个天文数字。”
江向卉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差点没站住。
周烈见状赶紧扶住她:“队长!你没事吧?!”
江向卉咬着后槽牙,把情绪硬压回去:“……先集合。”
叶蓁:“好,我们马上就来。”
周烈被江向卉的语气吓得脊背发凉,他紧张地盯着队长脸色,却见江向卉突然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在思考人生。
随即她抬手,重重拍了下周烈肩膀。
周烈被拍得晃了晃:“……队长,咋啦?”
江向卉缓缓开口,声音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与苍凉:“现在,有人比你还惨了。”
周烈:???
“谁?秦牧吗?……那我是该同情他还是替他祈福?”
江向卉目光无焦冷冷道:“你还是先替我祈福吧。”
毕竟,她可是队长,出什么事都得她顶在前面啊!
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罗心了。
江向卉内心长叹,目光敏锐捕捉到地上一颗小石头。
她弯腰捡起,低头搓了搓石头,慢慢放进兜里。
今天也是值得被纪念的一天。
没过多久,叶蓁就带着秦牧匆匆赶来。
秦牧低着脑袋,整个人像被霜打的白菜一样无精打采,脚步也沉得像背了两袋面粉慢慢吞吞。
叶蓁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把一叠厚到吓人的估算单递给江向卉:“江队,这是电器商城给出的初步损失清单。这些破坏全部由目标古人引起,目前只能由我们局里统一处理。”
江向卉低头一看,那一长串数字几乎从纸头顶端排到了地面。
她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狂跳。
真是……好样的。
然后她狠狠抹了把脸。
“……算了。这不是我们的锅,也不是我们队员的问题。”
说着她看向秦牧。
秦牧还是死气沉沉地盯着地面,蔫得不行。
江向卉难得语气放柔:“秦牧,抬头。不是你干的,就不是你的错。别想太多。”
秦牧动了动嘴唇,像被淋湿的小狗一样委屈:“可、可是……我刚来,就闯了这么大的祸……”
“不怪你,没事。”
秦牧眼眶一热,差点当场哭出来,但还是紧咬下唇狠狠憋住了。
叶蓁这时抬起搜捕器,看了眼实时能量波动:“江队,是否继续行动?离我们现在不远的方位,出现了新的能量源。”
话音刚落,本来还沉着脸的江向卉,猛地一抬头,眼里燃起势在必得的火光:“走!”
她一步跨出,再次戴好头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战意:“这次我们一起行动!我就不信了!咱们三个人一起上还能让对方跑了?!”
一旁的周烈原本还因为社死后遗症而萎靡,这下猛然站直,眼睛都亮了:“队长说得对!这次我们必赢!”
秦牧原本还像被生活在地上摩擦,此刻也突然燃起斗志,脑袋瞬间抬起:“我、我一定要立功!队长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叶蓁轻轻点头:“全员状态恢复,准备行动。”
穿越局行动队,准备一雪前耻,再次上线!
另一边,溯源会几人也聚到了一起。
许莫归靠在护城河一侧的树下,静静听着慧然的分析。
出自皇室的金块、古人身上那枚诡异的狼头图腾,以及对方明显受过军伍训练的身手……
“莫归,若我推测无误……这次来的,怕不是寻常之人,也带着可疑目的。”
许莫归扣在树干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一瞬,他眼神暗了几分。
他们已经离开那个时代太久了。
对皇室、对军权、对朝局……他们早已断了脉络。
许莫归转头看向谢清弦:“小谢,你对皇室之人了解多少?”
谢清弦认真思索片刻,然后缓缓摇头:“大人,我只是宫里的琴师,连贵人们的面都不曾见过。演奏时,更是不能抬头、主动去看天家的。”
许莫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一时之间,他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慧然突然抬眼:“贫僧认为,破局之处在那人胸前图腾。我想回寺里一趟,庙里典籍众多,也许能找到类似记载。我很快便回。”
许莫归点头:“好,你去吧,我们保持联系。”
看着和尚远去的身影,司南挠挠头:“大哥,那咱们现在咋办?”
许莫归抬头看了看天色,果断道:“现在还不到中午,你再找找吧。这次看看还有没有那种不慎掉落的普通人。”
司南立刻精神一振,掏出罗盘铜钱,动作熟练。
结果钱币刚一落地,他脸色直接僵住。
许莫归皱眉:“怎么了?”
司南没有回应,又快速掏出竹签再次摇签。
啪!
一根竹签落地,四个脑袋全部凑了上去一看:下下签!
几个人瞬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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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不信邪,又重新摇了一次。
啪!还是下下签。
又摇,啪!继续下下签。
霍一展忍不住拉住司南:“别摇了,看样子是不会变的了。”
司南盯着地上的竹签,脸都白了。
“大哥,不好了!咱们接下来要倒大霉了!”
许莫归头皮一紧:“倒什么霉?”
话音未落,谢清弦瞳孔猛地一缩,尖叫起来:“大、大人!”
她抬起手,顺着远处一指,“那几个穿着黑衣服的,是不是官方的人啊!!!”
“……卧槽!”
霍一展瞬间戴上头罩,好在他今天出门行动穿了整套行头。
司南头皮发麻,自己可是素人一个,啥装备也没有啊!
他迅速拉起谢清弦就往远处跑去:“跑啊!他俩上就行啦!咱俩弱鸡就别凑热闹了!”
谢清弦哆嗦着问:“他、他们是不是追着我过来的啊?”
司南:……
他果断松开手自己一个人跑得更远了。
“告辞!”
谢清弦追在司南身后:“司大哥!你不管我啦!”
“我哪有命管你啊!啊啊啊你离我远点啊!”
许莫归也迅速戴好头罩,面色不善看向正朝自己方向奔来的几个黑衣人。
他看见昨天那个骂自己杂鱼的人了!
哼,今天定要要他好看!
“小谢!你躲起来直接拉!老霍记得关了你的头罩电源!”
两人同声:“好!”
江向卉一靠近就认出昨天那个出言不逊的大高个。
“杂鱼,又是你!”
许莫归一把抽出自己软剑:“呵,叫我杂鱼之前,先打过我再说吧傻逼!”
江向卉脸色冷下来,也不废话,直接逼近!
砰!
拳脚交错,两人瞬间缠斗成一团,劲风带得落叶乱飞。
江向卉一肘狠狠砸过去:“每次都是你妨碍我执行公务!”
许莫归侧身避开反击:“公务个屁!你们官方就是恃强凌弱!”
“放屁!”
“你才放屁!”
“你给我闭嘴!”
“你先闭嘴!”
两个人边打边骂,谁都没有手下留情,俨然一对血海深仇的宿敌。
周烈在后面看着两个人打得昏天暗地,眼睛直接亮成灯泡。
他居然又和民间大哥相遇啦!
这是怎样的缘分!
“队长!我来帮你啦!”
他热血沸腾冲了上来,想再次和前辈好好切磋,却听见江向卉头也不回直接下令:“你去追目标!这个人必须由我亲自拿下!”
周烈脚步一顿,旁边秦牧立刻听令:“是!队长!”
他快速转身准备去追目标古人,一个巨大身影却突然拦在他面前。
“小兄弟,想过去,先过了我这一关。”
下一秒,霍一展一拳直面冲了上来!
秦牧立刻举臂格挡,两个人也迅速纠缠在一起。
周烈热血燃烧,看得越发兴奋。
这个人也好厉害!
“小秦我来帮你!”
另一边,许莫归挡住江向卉横扫的一腿,被震得脚下一沉。
他怒喝:“你们官方无耻至极!仗着人多以多欺少!”
江向卉又踢来一脚,把他逼的后退几步。
“你们民间组织还好意思说别人?!暗中搞事!”
随即她迅速掏出手枪,对着许莫归:“今天我非得把你拿下不可!”
23.两败俱伤
砰!
子弹刚打出去,许莫归脚下一滑,反重心倾倒,像影子一样闪躲避开。
下一瞬——
锵!
软剑破风,一道银光抽向江向卉的手腕。
她虎口震得发麻,就见软剑直接插入枪身,随后对方用力一甩,软剑卷着枪身,竟直接把她手里的枪抽飞了!
啪!
手枪落地。
许莫归得意抽走软剑吼道:“只会用枪,你他妈就这点本事?!现在没枪看你还怎么叫嚣!傻逼!”
江向卉的太阳穴嗡地炸开。
她也不管地上的枪了,直接一步跨过去,抡起拳头就是一记重攻:“老子没枪一样能把你干趴下!杂鱼!”
许莫归迎面封挡:“来啊!你不是很能吗?!来把我打死啊!”
江向卉低身旋扫:“如你所愿!吃我一脚!”
砰!
层层灰尘连同落叶被高高带起。
许莫归高跳躲开,冷声笑道:“呵,你倒是踢到我啊!”
江向卉气到发疯,咬紧牙关,换肘击猛地砸向他的侧腰:“那你试试这个!”
“唔!”
许莫归被这一击震得退了半步,他吃痛低低哼了声,但下一秒又立刻贴身反锁:“你他妈!能不能讲点武德!”
江向卉猛地往后一撞,用肩胛骨把他掀开:“跟你讲武德?我脑子进水了?!”
许莫归稳住身子,换了下气,软剑抽回腕间,讥笑道:“你以为自己脑子里没水吗?傻缺!”
江向卉情绪爆炸,面罩下瞳孔骤缩:“王八蛋!”
汗水不断涌出,她喘着粗气,一拳打向对方下颚,许莫归侧头避开,回敬一记膝撞!
江向卉没挡住他的这招,闷哼一声,后撤半步,目光危险至极:“你敢撞我?!找死!”
许莫归怒吼:“撞你怎么了!你刚刚差点开枪崩了我你倒不说?!”
江向卉咬牙切齿:“那是因为你!活!该!”
“我活该?老子可比你顺眼多了!”
“滚!”
两个人打到连空气都炸出音爆,谁也不逞让,缠斗的身影难分你我。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况同样一点也不轻松。
霍一展身形如铁塔,正以一敌二,全身肌肉在黑色战斗服下像野兽一样绷紧,硬生生把周烈和秦牧两人打得节节败退。
周烈挥拳冲上,霍一展沉腰扎马,抬手直接把对方拍了回去。
秦牧趁机从侧面贴上,一记军式擒拿冲着霍一展的手臂锁去。
霍一展根本不慌,双臂用力一顶,将秦牧整个人震得后退几步。
随后霍一展忽然前冲,双拳如大锤一样向秦牧砸去,秦牧快速滚开躲过攻击,大口喘气:“周哥……他怎么这么猛啊!”
周烈却跟秦牧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一边招架一边狂喜:“秦牧!你看他刚刚那个肩沉!那个发力角度!太漂亮了!”
虽然被暴打,周烈的眼神却愈发明亮。
秦牧难以置信:“周哥?!我都快被打死了!”
“秦牧!你看到没!他刚刚那一记虚晃后转腰,太妙了!”
而霍一展也已经完全进入兴奋状态了。
他连续三拳击退秦牧,再一脚将周烈逼开,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哎哟!你也识武?没想到是同道中人!”
周烈捂着被打麻的肩膀疯狂点头:“你刚刚那一式震脚借力,是自创的吗?太绝了!”
秦牧瘫坐在地上,望着周烈气喘如牛:“周哥?你认真的?!”
霍一展哈哈大笑,但动作不减,冲上去又是一个犀利转身鞭腿!
呼!
周烈迅速转身避开,腿风却正好擦着秦牧头皮过去,吓得秦牧整个人直接躺倒在地上,头发都立起来了:“哇啊!我的头差点被踢飞!”
霍一展顺势收腿,不仅没收力,反倒更加兴奋:“你刚刚闪得不错!再来!”
周烈一边招架,一边眼睛亮的快冒出星星:“来!”
秦牧躺在地上哭腔都出来了:“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病!我……我打不动了!”
他前面不停地追古人,现在又不停地挨打,整个人是真的要动不了啦!
秦牧望了眼队长方向,就见江向卉和民间组织的人依旧缠斗得难解难分。
拳脚碰撞如倾盆暴雨,软剑的金属声在空气里划出尖锐弧线。
就在这时,江向卉耳麦里传来叶蓁冷静却急迫的声音:“江队,不建议继续缠斗。现在当务之急是那个古人。”
江向卉额头青筋暴起,却一句话都没有回,完全无视。
许莫归被她一脚踹得差点站不稳,借软剑之力一点地面又冲了过来。
“脑子里都是水还这么多牛劲儿!”
江向卉怒火更盛。
她反手一肘,直接攻击在对方手臂上:“你惹到我了臭傻逼!”
叶蓁的劝阻的声音再次传来:“江队,请务必冷静。这不是最优策略,不要冲动。”
许莫归疼得倒吸一口气,猛地嘲讽:“他妈的谁惹谁啊!上来就拿枪嘣人,脑子里不是水就是鼻屎!”
江向卉彻底炸了。
她反手抓住许莫归衣领,一脚扫向他侧腰:“我今天不干死你我名字倒着写!”
许莫归怒火也被彻底点燃,他软剑反卷,贴着她的肩膀抽出一道劲风:“来啊你!老子怕你啊!”
两人再次硬碰硬。
砰!
回声震得护城河边的树叶纷纷落下。
叶蓁远远坐在车里,深吸一口气,继续尝试挽救局面:“江队,你的情绪正在影响判断,请——”
她话还没说完,江向卉手指一伸,啪一下关掉了头罩电源。
耳麦瞬间归于死寂。
然后她盯向许莫归,眼神充满怒火:“好了,你现在给我好好挨揍!”
许莫归:???
下一秒,江向卉猛冲而上,拳风带起一串落叶!
许莫归头都大了,边应下攻击边大喊:“小谢!等什么呐!”
角落里的谢清弦和司南原本躲得老老实实,两人缩在灌木后像两只土拨鼠,眼睛瞪得溜圆,一动也不敢动。
谢清弦甚至看得直入迷:“他们……好强……”
司南自豪笑笑:“那是当然!我们溯源会可不是吃干饭的!”
随后他突然愣了一下,“哎,你好像不应该和我一起在这儿看戏啊……”
直到许莫归那声如雷贯耳的怒吼传来,谢清弦突然一个激灵:“啊啊啊!我咋给忘了!马上马上!”
她急急忙忙从琴盒里抽出二胡,手忙脚乱地就地坐下,拉弓一划——
嗡……
一道极高频的无声震荡猛然散开!
下一秒,秦牧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惨叫出声:“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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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把扯掉头罩,捂着耳朵疯狂后退:“头要炸了!”
正和霍一展打斗的周烈顿时一愣,睁大双眼:“是不是他们用那招了!我就是中的那招头罩坏了!”
等秦牧再睁开眼,果然就见地上的头罩屏幕漆黑一片。
远处车里监听的叶蓁也猛地耳膜一阵刺痛。
她瞬间关掉所有监听设备,发现竟然连搜捕器都被影响的信号不稳了。
“今天回去必须要和沐沐反馈一下了……”
随后她再次抬头看向远处激烈的战局,心里一声叹息。
也不知道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
江向卉和许莫归两人从草坪一路打到石板路,又从石板路一路打到河边护栏旁。
而战斗中的许莫归惊讶发现,自己面前的黑衣人竟然丝毫没有反应!
明明他的队友都被小谢的超声波二胡攻击到了啊!
这不科学!
江向卉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依旧一拳朝他面门砸来。
许莫归一把紧紧握住对方拳头,震惊道:“难道你不仅脑子里都是鼻屎,而且还是个聋子吗?这么大动静你一点都不疼的?!”
江向卉抽出拳头又是一击:“你他妈才是聋子!”
许莫归:???
他一边躲拳一边疯狂怒吼:“傻逼!普通人早都疼到跪地了!你是怪物吧?!”
江向卉毫不客气回骂:“你才是怪物!你全家都是怪物!”
谢清弦见许莫归的对手还没反应,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拉琴。
“司大哥,我要拉到什么时候啊?要不要停一下?”
司南吓得一把按住她的琴头:“千万别!你要是现在停了,大哥第一个把你的头拧下来你信不信!”
谢清弦吓得一个哆嗦:“好好好我拉我继续拉!”
许莫归见面前的黑衣人竟真的无动于衷,整个人都麻了。
“……草!”
这计划竟然失败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咬牙切齿,猛地抽动腕间软剑,剑身一震化作银蛇般划破空气,怒吼随之在耳边炸开:“你这脑子里只有鼻屎还耳聋的傻逼!狗都比你有反应!”
秦牧:……
怎么感觉被冒犯到了?
江向卉脸色黑成煤炭,青筋在脖颈跳动:“你他妈再骂一句试试!”
许莫归软剑直冲她胸口:“骂的就是你!”
见银光闪现,江向卉小腿一抬,闪电般抽出匕首——
锵!
软剑与匕首狠狠交击,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两人又缠斗到从护城河护栏边缘,江向卉脚尖一点护栏,喘着粗气,重心逐渐不稳。
许莫归软剑卷挑,带着寒光直逼江向卉喉咙。
江向卉一记侧踢避开软剑,匕首反手横劈。
就在这一瞬,江向卉手腕一沉。
噗!
她感受到匕首扎进对方身体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伤到对方哪里,前胸突然一股巨力袭来!
许莫归脸色一变,狠狠咬牙,反手就是一脚!
“给我滚下去!”
下一秒,江向卉离开护栏,被踹飞到空中。
噗通!
她整个人直直掉入护城河里,溅起巨大水花。
“队长!”
“大哥!”
24.倒霉的夫妻
局势瞬息万变,只刹那间,两个人就一个落水,一个受伤。
另外三人也不打了,周烈和秦牧见状立刻朝下狂奔,叶蓁也迅速从车里冲了出来。
“队长!!!”
而护城河上方,许莫归靠着护栏坐在地上,霍一展紧跑两步来到他的面前,就看到一把匕首赫然插在许莫归的脚背上,鲜血溢出。
霍一展瞬间瞳孔地震:“大哥!伤得严重吗?”
没了官方的人,司南和谢清弦也扑了上来。
司南看到那把匕首差点没吓晕过去:“卧槽!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大哥受伤!”
谢清弦急得眼眶发红,蹲下去想扶但又不敢动:“大人!大人您、您疼吗?”
许莫归疼得直冒冷汗,脸都白了,牙关咬得咔咔直响:“问这屁话!不疼你插一个试试?嘶——那傻逼劲儿怎么这么大啊!老沈买的高定特质皮靴,这么厚都能让她给扎透了!”
说着他刚想站起来试试还能不能动,霍一展瞬间靠近,一把直接将他从地上公主抱抱起来了!
许莫归躺在霍一展怀里沉默一瞬。
然后他咬牙切齿,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霍一展!你把老子放下!”
霍一展抱着许莫归大步往停车的方向跑去,语气一本正经:“大哥你脚插着刀,别逞强,咱快去老白那里。”
司南捂着嘴憋笑,肩膀疯狂抖动:“噗……没事大哥,你现在带着头罩,谁也不知道你是谁,别太在意形象。”
许莫归冷冷回头,死盯着司南:“你再笑,老子把你埋在这儿!”
司南立刻板着脸:“大哥我没笑,我真没笑……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闭嘴!”
谢清弦小跑跟在后面连连点头:“是啊大人,都这样了,就别管什么姿势了,可千万别动。”
许莫归:……
谢清弦继续补刀:“而且还好霍大哥力气大,能把您抱得稳稳的,不然就您这大个头,我和司大哥肯定扶不住您!”
霍一展怕他挣扎,反而抱得更紧了些,还安慰道:“大哥别乱动啊,咱一会儿就到老白那了,再坚持一下就好!”
许莫归又羞又气。
好在头罩遮住了整个头部,因为他脖子以上全部都红了。
“……老子只是脚受伤了!又没死!”
他现在是真的很想杀人了。
另一边,等周烈和秦牧赶到河边时,江向卉已经快游到岸边了。
两人本来揪着心担心得要死,结果刚跑到河边,同时下意识闭气。
护城河的味道,实在是——太冲了!
现在正是秋季干燥期,迟迟没有下雨,河水枯得见底,混着腐叶、藻类、河泥,还有不知道多少不能细想的东西。
秦牧眼角疯狂抽搐:“呃……这气味……周哥,我快晕了……”
周烈拼命忍着:“别呼吸!忍住!”
江向卉游上岸,摘下头罩,甩了下湿透的头发。
然后她自己都被味道熏住一瞬。
周烈憋着气,僵硬问:“队、队长……你没事吧?”
江向卉面无表情:“我没事。”
她刚往前迈一步,就见两名队员同时后退两步,动作整齐统一。
江向卉:……
秦牧不敢看江向卉,颤抖着声音道:“队、队长,不是我们不靠近,是……我刚刚差点昏过去了。”
周烈也补充:“队长你英姿依旧!我们距离拉远一点,只是为了呼吸顺畅!”
三人沉默对峙三秒。
空气里除了味道以外,就剩尴尬了。
江向卉心里压着一团火,下意识就将手伸进湿透的口袋,想去摸一颗被她磨得圆润光滑的小圆石。
每次她在心率失衡或怒火中烧时,只要指尖触碰到那股坚硬又圆润的质感,她总能重新找回控制权。
然而,伸入衣兜的指尖,只摸到一片虚无,和湿冷的衣料。
江向卉的动作僵住了。
石头掉了。
大概是掉进了那片混着腐叶和烂泥的护城河河底。
那一瞬间,心间怒火一下子窜得更高,秩序崩塌的焦躁刹那间吞没了所有理智。
她唯一允许自己依赖的东西,现在和她的体面,一起葬送在那个臭傻逼手里了。
就在这时,叶蓁快步赶到。
然而她一走近就停住了脚步,眉头缓缓拧住。
“……味道很重。”
周烈和秦牧立刻点头如捣蒜。
叶蓁后退一步,冷静道:“先回局里吧。”
周烈和秦牧见队长半天没动静,还以为她受了内伤,正想张口询问。
江向卉突然抬起眼皮,眼底的杀气让两人瞬间刹车。
“回。”
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立刻!马上!”
江向卉率先湿着身子往停车方向走去,队员们立刻像自动生成的安全圈似的,默默在左右后方散开三米,一路跟着,一声不吭。
谁也不敢靠近。
四人刚走到车旁,秦牧小心翼翼地问:“队长……你跟我们坐同一辆车……回局里吗?”
那语气里充满了挣扎、恐惧,还有求生本能。
江向卉面无表情反问:“我们还有别的车吗?”
叶蓁吓得摇头:“就这一辆。我去接秦牧来回都是打车。”
空气瞬间安静的可怕,秦牧立刻低头看向地面,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见秦牧的样子,江向卉沉默一秒,语气软了一点:“我这样可能也打不到车。不然你们三个打车回去,我一个人开车走。”
周烈猛地摇头:“不用队长!我们没有嫌弃你!还是一起行动吧!”
不能在关键时刻抛弃队长啊!
叶蓁淡淡点点头,秦牧也只好忍住离开的脚步,认命点头。
江向卉叹了口气,一个人默默走到后排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叶蓁率先坐上驾驶位,周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抢到副驾驶,慢半拍的秦牧只能心里哭着泪流满面,然后硬着头皮坐到江向卉旁边。
全车气氛如丧考妣。
车门一关上,江向卉自己都被味道熏得眉头紧皱。
她直接将自己这侧车窗一拉到底。
叶蓁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江向卉,然后伸手把全车窗户都降到最低。
汽车启动,冷风瞬间从各个方向呼啸灌入,车内四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周烈脸都快被吹抽筋了,他心底暗暗佩服江向卉:还是队长厉害啊!
谁知下一秒,江向卉就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阿——嚏!”
全车的人都吓了一跳。
叶蓁脸色一沉,一句话没说,默默把窗户又全部升起来了。
车内突然安静无比,然后……臭味又开始慢慢充满整个车厢。
江向卉表情复杂:“不然还是把窗户打开吧。”
秦牧瞬间红了眼眶:“队长,你别感冒了!我能忍!”
周烈捂住鼻子,用气声说:“我也能忍……”
叶蓁淡定开车,语气没有起伏:“已经降温了。你现在湿着,再吹容易生病。”
秦牧立刻点头:“是啊队长,身体重要!不用担心我们,我们适应得很快的!”
江向卉:……
她静静看向窗外,第一次在心里产生了一丝羞愤。
今天没把那小子杀了,实在是太遗憾了!
叶蓁脚踩油门,一路全速前进。
她刚在穿越局门口把车停下,车门还没完全弹开,江向卉已经像被发射般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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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
她直奔洗消室,沿途所有工作人员都自觉让道。
“哇什么味道?你闻到没?”
“好臭啊!谁踩到屎了?”
“何止,化粪池炸了吧。”
大门被重重合上,江向卉红着脸,压抑到极致的怒火隔着门传到走廊:“啊!我要把那个臭傻逼拆成零件!”
热水哗啦啦开启,味道被瞬间冲淡。
江向卉几乎用了半瓶洗发水和沐浴液,洗完后她举起胳膊贴在鼻子上使劲闻了闻,却觉得还是不够。
“臭傻逼、混蛋、脑瘫!敢踢老子下河?等抓到你,老子让你跪着唱征服!”
十分钟后,她再次出来,眉头又开始皱了。
怎么感觉自己还能闻到那股味道呢?
江向卉杀气再次飙升:“……妈的!”
她再次冲进去,把水温调高。
洗头、洗身,然后又搓战斗服、洗背心……
一边洗一边念叨:“臭傻逼、臭傻逼、臭傻逼、臭傻逼……”
洗消室的打扫阿姨刚推开大门进入,隔着墙听到这动静,又默默退了出来。
看了来今天不太适合勤快。
继续摸鱼吧,安全些。
整整一个小时后,江向卉才又从淋浴间里走了出来。
她狠狠闻了闻自己。
清爽、干净,她终于是香喷喷的了!
“呼……总算正常了。”
换上自己的衣服那一刻,她真心感慨,幸好是穿的战斗服出去的。
要是她的私服沾上一点那股味道,她今天连穿越局大门都不敢踏出了。
江向卉刚穿好衣服,才从洗消室出来,还没来得及深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她低头查看,屏幕上显示的居然是贺然山。
江向卉皱了皱眉。
贺然山?
许莫归的餐厅合伙人?
找她做什么?
江向卉带着疑惑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的贺然山语气急得不行:“嫂子!出大事了!”
江向卉心里咯噔一下。
紧接着就听贺然山大叫的声音传来:“许哥今天在餐厅受伤了!现在我们在中心医院,嫂子你快来吧!”
江向卉整个人愣住了,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跳。
“……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马不停蹄直奔停车场,并同时拨通罗心的电话:“罗姐,我丈夫突然进医院了,我得先过去一趟。”
此时,穿越局局长办公室里,罗心正在听叶蓁汇报今日的灾难合集。
周烈和秦牧站在她的办公桌前,他们像两只刚被训完的小狗子,耷拉着耳朵,满脸生无可恋。
罗心举着电话,闻言微微一顿,然后露出一个极其温柔、极其和蔼、极其不对劲的笑容:“去吧,小江。家里重要。”
“谢谢罗姐。我晚点回来。”
电话挂断。
罗心依然维持着那温柔无害的笑容,然后缓缓转头,看向叶蓁旁边那两个脑袋快垂到地上的队员。
“小江现在家里有事儿,护不了你们俩了。”
周烈:……
秦牧:……
罗心微笑着,咬牙一字一句:“来,你们给我好好写今天的报告。”
她的笑容愈发灿烂,“要详细,越详细越好。无人机是怎么坏的、个人的手机是怎么突然出现在现场又被砸的、商场是怎么变得混乱的、电视机是怎么倒下的……统统一个字不落地给我写!”
那要吃人的气场,完全不输队长的霸气,两人当场差点魂飞魄散。
秦牧差点哭出来。
他一个战士,会打架会战斗,但他不会写报告啊!
这不要他命啦!
25.受伤的丈夫
中心医院,外科急诊。
江向卉快步赶来,刚推开病房的门就愣住了。
病床上,许莫归脸色惨白,脚背上笔直地插着一把又尖又长的西式切肉刀,鲜血直流,染红了整个裤脚。
贺然山正扶着额头坐在病床旁,一听见动静猛地回头:“嫂子!你终于来了!”
江向卉走近两步,看着这个画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怎么回事?”
贺然山扭捏着立刻站起身:“嫂子,都怪我!今天许哥在后厨试新菜,我看他忙前忙后,就想着帮他点,结果都怪我太蠢了,我一不小心把刀给弄掉了,正好插他脚上了!”
江向卉看了眼那把菜刀,锐利的尖端似乎插入地很深。
一下子,她心里不由得担忧起来。
江向卉一把拉住身旁的护士:“这位护士,我丈夫的情况怎么样?”
对方见怪不怪地专业道:“暂时看着是软组织穿透,没有伤到骨头。不过还需要进一步拍片确认,如果伤口很深,可能需要小范围手术处理。”
护士顿了一下,看了眼冒着冷汗的许莫归补充道:“他疼得挺厉害的,麻药也可以给,但要您家属签字同意。”
江向卉连忙点头,心里十分不好受。
她刚刚还跟人打架弄得满身护城河臭味,现在突然看到丈夫伤成这样,之前的怒火顿时熄灭了一半。
江向卉坐到病床边,难得语气柔和:“你怎么也不小心点。”
许莫归耷拉着眉毛,红着眼眶,整个人脆弱无比。
他像是看到妻子眼里的担心,咬着牙,硬是挤出一丝微笑:“……也是意外。我没事,你别担心。”
贺然山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真的就是意外!嫂子你千万别跟许哥生气啊!”
江向卉看着丈夫那副强撑的样子,明明脚上插着刀疼的要命,还要在自己面前装没事。
她心里微微发酸,声音也轻了几分:“那等下拍片子咱们看看,你不要逞能,难受就说。”
许莫归看着江向卉的眼睛有一瞬恍惚。
那双眼眸中满满的全是自己,妻子是如此的担忧,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情绪。
他说不清心底这一丝酸胀感从何而来,也道不明自己到底作何感想。
他只是有一瞬,突然想揉开妻子那紧锁的眉间。
然而他伸出的手却动作一顿。
不合适。
他们的关系还没近到这种地步。
于是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轻声点头:“好。”
丈夫手掌的温热、干燥传来,不知为何,江向卉紧张的情绪一下就松懈了,淡淡笑了一下。
平日里夫妻间的触碰很少。
他们总是很小心,生怕触犯到对方那不很明了的界限。
但偶尔这种温暖的触感,却意外的让人心安。
她似乎……可以接受更多。
想到这里,她看了眼还站在一旁的贺然山,温声道:“这里有我,你先回去吧。”
贺然山听到这句话,先是快速瞟了一眼许莫归。
许莫归抬起眼皮,在妻子看不见的角度和贺然山默契地挤了挤眼睛。
贺然山瞬间了然,立刻像捡到赦免令一样,先跟江向卉快速点头,又装模作样和许莫归交代了两句,让他好好养伤,暂时别操心餐厅了,随后小跑着溜之大吉。
一下子,医院里只剩他们夫妻二人了。
外人退去,江向卉却又不知该和丈夫再说些什么了。
她从来都不擅长处理感情上细腻的事情。
长年累月的战场生活,让她的心有一层厚厚的盔甲。
平日里的相敬如宾她能很好把握,可刚刚丈夫主动的触动,她虽然接受了,但之后自己应该如何?
她又有些不会了。
于是江向卉只沉默地坐在病床旁等待护士安排,而许莫归却完全不知妻子复杂的内心变化。
他盯着妻子看了几秒,突然问:“你头发这么潮,是跑过来流的汗吗?”
随后他有些歉意地低下头,带着点心疼的语气:“抱歉……害你担心了。”
江向卉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摸了下自己的头发。
还好现在剪短了,干的快,这会儿已经半干了。
丈夫没看出她洗过澡了。
心底的一点偷笑盖过了刚刚的慌乱,江向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轻弯起嘴角:“路上有点慌。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许莫归又担心问:“那你的工作……”
“不用担心,已经和领导通气了。先看你这边的情况。”
许莫归垂下眼眸,现在又轮到他心里不是滋味了。
他明明是被另一个人伤到,现在却耽误妻子跑过来照顾自己。
事实上他也不需要被照顾,这一切只是为了合理洗清那莫名其妙的受伤。
原本那把匕首就已经彻底没入脚面,现在除了换了把更大的刀顶替掉原先伤口,其他一切都是他演出来的。
白行舟控制的很好,伤口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疼。
这个伤对他来说其实不算什么。
良心被狠狠敲击,他突然感觉有些亏欠江向卉。
想到这里,他看向妻子,眼中充满愧疚,真切地轻声道:“对不起……辛苦你了。”
那一双眼眸中是满满的柔情和自责。
江向卉的内心再次泛起一圈涟漪,坚硬的外壳又柔软了几分。
她很少见到丈夫脆弱的时刻,就好像现在,互相真心的关切,他们的心似乎也从未走得如此之近。
夫妻之间难得有一丝动人温情。
江向卉深觉自己平日里对丈夫的关心太少了。
她只是过来看看他,许莫归却自责成这样。
他们比朋友还客气。
她嘴唇轻启,刚想说点什么,就听护士忽然高声道:“许莫归!准备拍片,拿着单子去二楼放射科排队。”
旖旎被瞬间戳破。
江向卉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
她立刻起身,恢复了往日的刚毅,像是想掩饰刚才的尴尬,她一把将丈夫抱起,稳稳放在轮椅上。
许莫归:……
怎么他接触的人好像都是大力士?
一个老霍,一个那个官方的人,一个他的妻子。
然而还未等他细想,因为细微动作而带来的疼痛立马从脚面传来。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也更加惨白。
江向卉立刻皱眉:“很疼?抱歉,我再慢点。”
许莫归见她这么关心自己,心里又软了一下,点点头,装得尤为惨烈:“嗯……没事,我能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向卉没说什么,只是用接下来的行为证明她真的更用心了。
许莫归没再疼过。
等片子拍完后,江向卉推着丈夫回到病床,轻轻将丈夫安顿好。
“你好好休息,我去倒点热水过来。”
说着她拎起病床一侧的暖水瓶就离开了。
等妻子的脚步声远去,许莫归脸上那点虚弱和强撑的表情立刻消失地干干净净。
妻子不在,他也不装了。
他把枕头立起来拍了两下,将坐姿调整得更舒服了些,然后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老霍,怎么样?”
“大哥你放心,那把匕首我们已经包好交给老沈了。老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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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立刻提取指纹和DNA进行比对!”
许莫归咬牙切齿:“好,让老沈一查到底。我这次一定要看看那傻逼到底是谁!”
“没问题!对了大哥,你脚上的伤怎么样啊?”
许莫归还没回应,电话那头突然换了个声线,白行舟清冷疏离的声音响起:“你们就放心吧。我那一刀扎的很准,不仅完全覆盖了匕首的伤口,而且没有伤到任何筋骨,顶多算个皮外伤。”
话音刚落,旁边又传来一个妩媚娇柔的女声,柳雾懒洋洋的语调响起:“我等下让人把我新配的外伤药给你送过去。休息几天就能下地了,不留疤。”
许莫归翘起一边嘴角。
他的这群队友有的时候还是挺可靠的。
听见走廊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许莫归快速挂断电话,瞬间又恢复成虚弱无力受伤的小男人形象。
同病房另一侧的病友都看呆了。
这莫不是来了个影帝?!
许莫归故意抬起头,朝着进门的妻子温和一笑:“你回来了。”
江向卉放下接满的暖水瓶,递来一个纸杯:“先用一次性纸杯凑合一下吧。如果你需要住院,我再回家给你拿些日用品。”
许莫归小心接过:“好,辛苦你了。”
江向卉弯起眉眼。
“这有什么辛苦的。”
她在病床旁坐下,视线扫过整个病房。
这间病房人不算多,空间也不挤,空气流通,厕所干净,看起来丈夫能得到良好休息。
她点点头,算是认可了环境。
“这病房看着还可以。如果你之后觉得不行再跟我说,我想办法帮你换个好点的。”
许莫归有些意外。
他了解他的妻子,虽然语气冷静,但他听出来她发自内心的关切,而且连这种细小的事情都认真评估。
他心里慢慢升起一股暖意。
许莫归嘴上噙着温和的笑:“那就多谢老婆大人了。”
其实沈八千还专门问他要不要去VIP病房,他怕不好和妻子解释就拒绝了。
现在听到她这样一句简单的“我帮你换”,倒比VIP病房更让他受用。
江向卉看了眼时间:“要中午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沈莫归故意别开视线,装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你不知道该买什么。等下贺然山会送午饭过来。”
他停顿一下,像是不经意提起:“……其实我吃饭,比较挑。”
江向卉抬了抬眉毛。
挑食?
这点她还真不知道。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结婚以来,丈夫第一次提起个人偏好这种日常小事。
其实仔细想想,她对丈夫的了解并不多。
自己每天回到家就有热乎饭吃,她又是什么都不挑的主,吃什么都好,所以并不知道丈夫的喜好。
江向卉沉默片刻,盯着沈莫归看了几秒,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们已经成婚五年了。
同屋同床,日子过得仅仅有条,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彼此的喜好。
更甚至,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走入过彼此的内心。
从前她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现在却突然感觉……似乎少了点什么。
她无声张开手,又慢慢捏拳,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隐约的自责:“……原来你挑食,我竟然不知道。”
许莫归抬起眼睛,静静看向妻子。
怎么感觉……妻子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无关紧要罢了。”
江向卉垂下眼眸,语气依然平静,却多了点不可捉摸的迟疑:“那……你喜欢吃什么?”
26.第一次走心
“那……你喜欢吃什么?”
短短几个字,却是第一次,她主动跨过了他们之间那条无形的距离。
许莫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向卉。
他那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妻子,竟然也有这样细腻的一面。
他望着江向卉,心里那点软意止不住地往外漫。
这种被关心的感觉让他心里熨帖,同时又有点……不习惯。
毕竟,没有付出同等的感情,他怕自己承受不起。
于是他轻轻咳了一声,把那股微妙的情绪压下去,转而用向来擅长的轻松语气打趣道:“我倒也不好说具体挑哪样,但确实挺挑厨艺的。”
听起来像开玩笑,语气半真半假。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像是怕妻子过分关注自己,故意往她身上转移:“还是你这样好,吃什么都可以。这要是放在古代,我这种人肯定活不下去。”
江向卉被他这番话逗弄得轻笑了一声。
笑意虽浅,却干净真诚。
“行。那等下你的饭来了,我再出去吃。”
许莫归立刻摇头,嘴角带着点自豪的愉悦:“不用,我已经让贺然山多送一份了。”
未免自己显得太殷勤,许莫归又赶紧补上一句解释道:“你就……当作帮我们餐厅试新菜好了,看看味道怎么样。”
江向卉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好。”
二人之间再次安静下来,
病房里只剩其他人来来回回、带动输液架轻轻摇晃的声音。
夫妻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各自坐着,沉默不语。
许莫归低头盯着床单,江向卉看着进进出出的病人和医护人员,谁也没再看对方一眼。
他们像是两个人无意间走到了某个新的交叉口,谁都不敢贸然再往前一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静默的气氛中,一位医生拿着张片子走了过来。
“许莫归,片子出来了。”
江向卉立刻抬起头看向医生,眼神中透着关切。
医生先是温和笑笑,示意家属不用紧张:“他很幸运,虽然伤得深了一些,但和我们之前预估的一样,没有伤到骨头,片子里也显示没有大的神经损伤,后续恢复不会有功能性障碍。接下来我们会马上准备手术,把刀取出来并彻底清创。”
江向卉的心终于放松了几分。
她又一次低头看向丈夫那脚上插着的切肉刀,脸上有一瞬的疲惫和无奈。
“太好了。麻烦你们了。”
接着她忽然想到什么,目光转向医生:“那他需要住院吗?”
医生点点头:“需要。虽然伤势不严重,但还是需要住院观察四十八小时。放心,他还年轻,又没有别的病症,只要恢复顺利,一到三天就可以出院了。”
江向卉的心彻底安定下来了。
她点点头,脸上的紧张感终于消失,露出略显轻松微笑。
“还好没事。现在你就好好休息吧。”
许莫归从病床上看着妻子,虽然看似嘴角带笑,但眼中却故意透露着一丝疲惫:“嗯,幸好有你在。”
很快,许莫归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走廊的白炽灯有些晃眼,手术中那盏红灯也刺目得让人心慌。
江向卉坐在长椅上,听着偶尔传来的担架床滑动的声音,思绪渐渐飘远。
她已经很久没这样守着手术室了。
自从脱下那身迷彩,除了五年前在领导的威逼利诱下不情不愿地来医院看失眠,她一直下意识地避开医院。
这种地方,总会让她想起硝烟味。
江向卉靠在椅背,盯着天花板,脑海中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不由自主地翻腾出来。
满脸是血的战友、废墟中哭泣的平民、抱着孩子一脸麻木的妇女……
她的手背由于紧绷而青筋微凸,指尖也不自觉地摸向大衣衣兜。
那里面是她的锚点,是她能重新找回人生意义的基石。
指尖触碰到圆润冰凉的质感,她将几颗圆石握在手心。
她将它们摆在自己面前,一颗一颗如数家珍。
这颗是和许莫归初遇那天捡的,那颗是破获一起跨国走私大案发现的……
最后,她的指尖滑过无名指上那圈素净的婚戒。
金属的光滑和石头的坚硬让她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她呼出一口浊气,重新恢复镇定。
是了,那些日子已经遥远了,她现在有牵绊,有自己的小家。
她现在,只是个守着丈夫手术的普通妻子。
叮。
红灯熄灭,手术室的大门打开。
戴着蓝色束发帽的医生笑脸盈盈:“很顺利!放心吧,他伤口问题不大,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
“谢谢医生,辛苦了。”
江向卉收起石头,向医生感激点头。
担架床上的许莫归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但依然演技在线。
他半掀着眼皮,在看到江向卉的瞬间,故意表现出强撑的脆弱:“让你久等了。”
江向卉快步上前帮着护工推车。
看到丈夫脚上的层层纱布,她语气里带了些心疼:“别说话,先回病房。”
许莫归望着妻子的身影,低不可闻地轻嗯了一声。
被人惦记的感觉,居然意外的好。
二人刚安顿好一切,江向卉正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就见贺然山突然拎着两个大保温袋出现在病房门口。
“嫂子,许哥,都这个点了,肯定饿坏了吧?来来来,尝尝新菜,还有咱店里大厨压箱底的活儿!”
说着贺然山麻利地支起小餐桌,将保温袋里的餐食一件一件全部取出。
江向卉感激地朝他点头,顿时,窄小的餐桌就挤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美味,隔壁病床已经吃饱的病友都悄悄吞了下口水。
许莫归原本半靠在床上,但当食盒一打开,那种职业的审视感立马取代了虚弱。
他用汤匙搅了搅碗里的翡翠鲜虾粥,眉头先皱了半分。
“这虾……火候也太过了,和冷冻虾都分不出区别了。”
他尝了一口,又放下汤匙,转头看向另一盒干炒牛河,“厨师今天心浮气躁,河粉都断了。”
江向卉正咬着一个生煎包,闻言动作顿住。
她看了看手里皮薄肉厚、汁水充盈的生煎,又看了看一脸嫌弃的丈夫,有些不解:“我觉得这些都挺好吃的。你都伤成这样了,要求怎么还这么多?”
许莫归一本正经地摇头:“生活不能将就。食物是有灵魂的,哪怕的病号饭,也得对得起我这口胃。”
江向卉面无表情吃完包子,淡淡道:“以前当兵的时候,丛林拉练三天只有一包压缩饼干,还得就着凉水咽。你们这些人,就是日子过得太顺心了,才会有心思挑三拣四。”
许莫归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年少的自己,在大漠风沙里和战友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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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见不到几粒米的清汤的日子。
下一秒,眼前又是十二岁的自己,刚刚落到现代、还没被收养前的流浪生活。
那时候,只要有一口热乎的剩饭,对他来说都是天赐的恩典。
那种饿到烧心的滋味,其实他比谁都懂。
然而他低头掩饰住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自嘲,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挂上了虚假的微笑:“老婆大人教训的是。我现在拼命钻研厨艺,只是享受生活的另一种表现。你看,平时我做的饭菜也都很美味不是吗。”
江向卉轻哼一声,懒得和他争论这种娇气的理论。
病房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贺然山感觉自己是说话而已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这夫妻俩……平时也这么冷淡吗?这对吗?
贺然山耐着心等许莫归吃完后,又耳提面命地听他点评了半刻钟,才如释重负小跑溜了。
不光是“许魔鬼”这个大魔头难对付,嫂子看着也不简单啊!
顿时,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在吃饱喝足后,莫名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尴尬。
江向卉坐在凳子上,双手有些无处安放。
这种照顾病人的活,对她来说比格斗训练还累,她总觉得自己杵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有些不合时宜。
“那个……你现在有什么需要吗?”
她打破沉默问了一句。
许莫归微笑着回应:“不用,我挺好的。”
江向卉抿了抿嘴,实话实说:“这是我第一次照顾病人,我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许莫归看着妻子平日雷厉风行的架势却在病床前变得束手束脚,心里竟觉得有些好笑。
他想起贺兰山在床头放的果篮,扭头看到那红彤彤的红富士后,突然起了玩心,故意调侃道:“那不然,你给我削个苹果吧?”
“好。”
江向卉答应得很干脆,但随即又补了一句,“不过苹果带皮吃更健康。”
许莫归脸上的笑容僵住一瞬,有些勉强地扁了扁嘴。
谁还缺这点健康啊。
但在这种氛围下,他也不想为难妻子,于是主动退而求其次:“那就……你帮我洗干净,然后切一下吧。我想吃块的。”
江向卉虽然觉得这种要求有些矫情,但转头看到那只裹着纱布的脚,也没说什么,只轻轻点了下头,起身去洗手间洗苹果。
等她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水果刀。
她坐在凳子上,左手扣果,右手执刀,真的开始为丈夫削果皮了。
许莫归惊讶地抬起一边眉毛,没想到今日的妻子竟这么顺从。
可当江向卉开始落刀时,他眼神立刻变了。
那把单薄的水果刀在她手里极其听话。
江向卉发力精准,食指抵住刀背,一道薄如蝉翼、宽度几乎完全一致的果皮顺着刀刃流利地垂下,从头到尾竟然没断。
她动作极快,眼神专注而冷静,削皮的姿态不像是在处理水果,倒像是在战场上清理什么精密军械。
许莫归舔了下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深意,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这刀工……没少练吧?以前当兵的时候,你们都训练什么?”
“什么都训练。”
江向卉头也不抬,将一条完整果皮准确丢进垃圾桶,再刀锋一转,利落地将苹果均分成几块,装进纸杯里递了过去。
许莫归身形未动,眼神没离开妻子。
“那你……杀过人吗?”
27.和尚的发现
许莫归问出这句话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探寻。
江向卉平静地直视着许莫归的眼睛,波澜不惊地吐出两个字:“杀过。”
她补充道:“以前当特种兵出任务,上过真正的战场。有些战场非常残酷,要是碰到亡命之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许莫归伸手接过纸杯,指尖触碰到妻子指腹上那一层薄薄的、只有长年握枪才会留下的老茧,他沉默了。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少年时期自己在战场厮杀的画面。
而他的妻子,竟和自己有过相似的经历。
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女人,他才惊觉,自己的妻子,在这层冷硬的甲胄下,不知藏着多少惊涛骇浪。
“怪不得手这么稳。”
他压住翻涌的情绪,好像也是在说给自己听,轻声感慨:“你以前,活得挺辛苦的。”
江向卉愣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出这种话。
她从来都觉得,那只是她曾经的工作。
只是这工作,带着天然的使命和必胜的决心,她没有回头路,也从没想过抱怨或放弃。
辛苦么?
可能,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曾经,的确是辛苦的吧。
她淡淡笑了一下,摇摇头:“都过去了,现在不辛苦就好。”
许莫归插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几下,不愿再想那些曾经,故意叹了口气:“咱们结婚五年,我也没见你生过病,从没照顾过你,结果现在倒是你先照顾我了。”
丈夫突然的感慨让江向卉立刻收回了对过去的缅怀。
“这有什么,不过我也确实不会照顾人,你凑合着吧。”
下一瞬,她重新变得干练起来,“要不要帮你找个护工?我也不能请假很多天。”
许莫归摆摆手,语气坚决:“真不用,只是脚受伤而已,我能自理。况且,我也不习惯被人照顾。”
江向卉点点头,看着那处脚伤道:“我以前在战场上经常受伤,你这个在我看来不算多严重,但在普通人眼里肯定很糟。你坚持不要护工也罢,但别逞强,到时候有事立刻联系我,别怕麻烦。”
两人之间再次安静下来,唯有午后阳光斜斜地照在床单上。
许莫归望着妻子,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
这样有人陪着,好像……也挺好的。
在这个他已经适应了二十多年的现代,似乎终于有一处影子,正慢慢与他重叠。
而江向卉则在沉默中看着输液管发呆。
她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无所事事,显然并不适应这种角色。
她环顾四周,突然问:“你想不想上厕所?要不我扶你去洗手间?”
“现在不想,而且我自己也可以依着扶手过去。”
看着妻子过于无趣的姿态,许莫归直言:“要不你回去吧,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你守在这里也是干坐着。”
江向卉看了眼丈夫,思忖片刻:“这样,我回去帮你拿些个人物品和洗漱用品。至于工作你不用担心,我自工作以来从没请过假,上司人也很好,今天不去单位也没事。”
“……好,那辛苦你了。”
许莫归微笑着目送妻子离开。
直到江向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许莫归脸上的温情才逐渐褪去。
还有正事要做。
他收起那副虚弱的模样,想起今日之事,眼神瞬间变得冷厉,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八千的电话。
“老沈,结果出了吗?”
电话那头,沈八千的声音带着几分颓丧:“指纹是成功提取到了,但我托关系查遍了能接触到的所有数据库,指纹主人……不在库里。小许啊,我目前也无能为力了。”
许莫归沉默一瞬,心头泛出一股燥意。
这种情况其实合情合理。
如果对方真的是官方的王牌,其个人资料必然会被列为最高机密,绝非沈八千这种民间商人能接触到的。
但这种只差一点就能捅破真相、却偏偏硬生生断了线索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气馁。
许莫归长呼口气,靠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总觉得,那个官方队长的影子,正隐隐约约地在他面前晃动,却又始终隔着一层怎么也抓不住的薄纱。
好烦这种感觉……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霍一展发来的消息。
【大哥,我们等下到医院,柳雾的特效药已经带上了。】
紧接着,下面又跳出一行字:【还有,和尚回来了。】
许莫归眼神微动。
老沈这边断了线索,他现在更是期待和尚那边能有什么新的消息。
毕竟,那个拿着古代金块、目的不明的古人,才最是让人惴惴不安的存在。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被再次推开。
霍一展、司南和慧然三人鱼贯而入,原本宽敞的走道瞬间显得有些拥挤。
司南绕道病床前,看着半靠在枕头上的许莫归啧啧咂舌:“没想到啊大哥,你也有今天!”
他歪着头瞅了瞅那裹得像个粽子似的脚掌,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嘶……老白下手可真狠!我这儿还没准备好呢,他抬手就是一刀,直接就捅了过去,可把我吓得不轻!”
许莫归没理会他的调侃,只冷冷扫了过去,司南立刻缩回脑袋,悻悻地闭了嘴。
霍一展则看着伤处神色凝重:“人在医院,不比家里,换药都是人家护士来做,咱自家的药粉怕是不方便拿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递上一个不起眼的布包补充道:“这是柳雾想的法子,她专门给你配了一些口服的药丸。”
然后他凑近了些在许莫归耳边低声道:“柳雾说,你身体底子厚,肯定很快就能出院。等回了家,再敷她配的特效药,不出三日便能下地。”
许莫归微微颔首,接过布包塞在枕头底下,随后将目光转向一直立在窗边、始终没开口的慧然。
“和尚,你那边有什么新进展?”
慧然微微蹙眉,缓缓摇头:“莫归,本寺所藏经卷已悉数翻阅,并无记载。贫僧需远行访友,于他处再寻蛛丝马迹,恐要离去数日。”
许莫归压下眉头,指尖不自觉地敲打着床沿,显然对这个结果有些失望和焦躁。
慧然看出他眉宇间的郁结,走近一步,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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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疾不徐,简洁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肯定:“尔且安心静养。此番异动,非你我个人之力所能左右,事涉因果,非同小可。诸行无常,不必自陷愁城,更不可杞人忧天。”
和尚的一席话,像是一捧清凉的泉水,瞬间浇灭了许莫归心头那点火气。
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明白了,路上小心,随时联系。”
二人话音刚落,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江向卉拎着一个行李箱突然现身。
她看着围着丈夫的三个陌生面孔,眼底掠过一丝职业审视,面上却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白天她光在意许莫归这个“杂鱼”了,完全忽略了杂鱼的其他队友,此刻压根不知道其实几小时前他们才碰面过。
许莫归反应极快,瞬息便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假笑,语气温柔得体:“你回来了,这三位是我的朋友和同事,听说我不小心伤了脚,特意赶来看看。”
接着,他转头像三人介绍:“这位是我的爱人,江向卉。”
江向卉放下东西,大方伸手:“你们好。”
除了慧然双手合十、垂眸微微鞠躬外,霍一展和司南都表现出了极高的热度:“嫂子好!”“弟妹好。”
司南看着比自己还高的江向卉,忍不住啧啧称奇,马屁拍得震天响:“嫂子这身高……真是卓尔不群啊!以前总觉得大……许大哥这一米九个头像根孤零零的电线杆子,现在瞧见嫂子,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造地设、珠联璧合哇!”
霍一展也在旁边跟着傻笑,然而,站在一侧的慧然却在江向卉出现的瞬间全身僵住。
他借着合十低头的动作,目光在江向卉肩膀、胯骨轴线以及走路时那种微不可察的重心移动上飞速扫过。
他什么都没说,却在直起身后又沉默地多看了江向卉几眼。
三人见家属到位,不便久留,纷纷和许莫归挤眉弄眼。
霍一展放下果篮,朗声道:“小许你安心养伤,我们就先撤了,祝你早日康复!”
说罢,三人便风风火火地撤离了病房。
刚走到医院空旷的长廊上,司南就憋不住了。
他先是左右瞅了瞅,确定周遭没外人,这才拿胳膊肘捅了捅霍一展,嘿嘿直乐:“嘿,老霍,行啊你!也就在嫂子面前,你才敢大咧咧地喊他小许,这便宜占的,心里可偷着乐吧。”
霍一展没理会他的调侃,反而一脸崇拜地感慨道:“司南你看见没?大哥这才叫真男人!他那家庭地位绝对稳如泰山。明明只是扎了一刀,又不是废了,可嫂子顾前顾后、嘘寒问暖的,那是真细心呐!只有像大哥这样顶天立地的汉字,才能让老婆这么心甘情愿伺候着。唉我都想象不到,我家那位能怎么照顾我……肯定得先把我骂一顿。”
司南听得眼角疯狂抽搐。
他暗自腹诽,老霍是没看见大哥之前都是怎么怕老婆的,还家庭地位……
切!就许莫归那样子,能有什么家庭地位!
三人刚走出医院大楼,原本一直沉默的慧然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拽住身后的司南。
他压低声音道:“司南,我总觉得……莫归那位爱人,其行走时的步法与周身骨型,与那日打斗的官方队长……如出一辙。”
28.不可以动心的两个人
司南惊得脚下一滑,差点直接跪在医院门口。
“我靠!”
他猛地死死捂住嘴,瞪圆了眼睛盯着人来人往,确定没人注意后,才哆哆嗦嗦地问:“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认真的?!”
而慧然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纠结。
他思忖半晌,缓缓摇了摇头:“贫僧不确定。那日你我隔岸观火,距离尚远,许是相似之人也犹未可知……”
司南长舒一口气,抹了把冷汗:“吓死我了。那可是大哥同床共枕五年的老婆啊!要是真的,大哥不得疯了!”
他想了想,又有些遗憾道:“今天大哥又与那官方队长交手了,可惜你不在。”
二人沉默片刻,司南突然一拍脑门,眼前一亮:“诶!要不这样,若有下次,我偷拍些照片发你瞧瞧?”
慧然颔首应允:“好。”
见慧然答应的这么快,司南又有些担忧地瞅了瞅他:“不过……你这次又要去什么深山古刹吗?山里有网吗?我照片发得过去吗?”
慧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放心。我有5G。”
司南一口气直接噎在嗓子眼,半天说不上来话,感觉自己刚刚就像个傻子。
半晌后他竖起大拇指:“大师不愧是大师,真是……佛法无边,与时俱进!好得很,好得很呐!”
病房内,客人离去,喧嚣骤降。
只一瞬,空气中又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
夫妻二人没说什么,江向卉开始动作利索地整理带过来的个人物品,而许莫归半靠在病床上,眼睛盯着窗外的虚空,心思已经飞到那个奇怪的古人和查不透的指纹上了。
病房里安静地有些诡异。
江向卉一边往架子上放脸盆,一边在脑海中闪过刚才那三人的面孔。
一个滑头,一个壮汉,还有一个……和尚。
江向卉心里疑惑,丈夫的圈子里,怎么还有个和尚?
想到这里,她手上的机械动作没停,喉咙则轻微地动了动。
然而有些话虽然已经到了嘴边,却终究没能问出口。
因为她猛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立场去审问这些。
五年前,他们结婚结得干脆利落,领个证就算礼成。
除了双方父母,各自的亲友圈几乎是完全平行的两条线。
而她自己的秘密和朋友圈子,许莫归也从未试图探究过。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变了。
这种前所未有的好奇心像是一棵破土而出的幼苗,让她忍不住想去窥探丈夫的个人生活。
他们向来是互不干涉、边界清晰的夫妻,这种相处模式让她一度非常舒适。
可刚才那一瞬,她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要了解他更多的强烈欲望。
为什么会想了解他?
是因为他刚才那句“辛苦了”?
还是因为此刻的他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让她那颗坚硬的心生出了一丝多余的柔软?
江向卉无声地叹了口气,手指在整理好的衣物上按了按,强行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
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界了。
本不该如此。
见妻子全部收拾妥当,又重新像尊雕塑似的坐在椅子上发呆,许莫归心下快速盘算着如何尽快让她离开,好和队友们继续讨论。
他故作体贴地开口商量道:“那个……我这边真的没什么大碍了,你先回去吧。这一天你也折腾得够呛,守在这里真的只有浪费时间。”
江向卉原本下意识就想出言拒绝,可脑海中突然划过刚刚自己从所未有的怪异。
那股试图跨越边界的冲动让她感到不安。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好,那我先走了。你这边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其实也有点想逃了。
此刻,她迫切地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去重新校准自己偏离的航线。
身为军人,江向卉决不允许原本的生活秩序被打乱,更不允许自己身上产生任何多余的软肋。
起码,现在这个软肋是不被需要的。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许莫归对她的体贴,也更多的只是责任,而非情感。
江向卉又环顾了一眼病房,最后将视线停在丈夫身上。
对方只是冲自己淡淡一笑,示意一切都好。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后,又各自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江向卉转身离去。
出了医院大门,冷风扑面而来,让江向卉有些混沌的大脑立刻清醒不少。
她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罗心的电话,想让工作立刻填满自己。
然而罗心那头的语气里满是惊讶:“小江,这才几个小时,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
还没等江向卉回答,罗心又补了一句:“行了,现在离下班也没多久了,这几天大家连轴转,今天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不用再过来了。”
电话挂断,忙音在耳边回响,江向卉握着手机站在街头,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她习惯了两点一线的生活,习惯了指令与执行。
现在突然失去了目标,她觉得自己像断了信号的仪器,不知该如何运转。
这种不适让她焦躁。
手伸进衣兜,她摸着那几颗小圆石,很快又有了想法。
她选择去她最熟悉的射击场。
现在,她需要高分贝的轰鸣,来盖过脑海里乱糟糟的思绪。
她想训练,更想发泄。
她要发泄掉那个高个之人给她的羞辱,更要发泄掉那些因为许莫归的体贴而滋生出来的多余情愫。
在那里,没有复杂的婚姻,没有模糊的边界,只有绝对的控制,以及那冰冷、真实、且永远坚硬的钢铁质感。
就像自己该有的样子。
而病床上的许莫归,等妻子彻底离去后,脸上也再无笑意。
他先是发了条消息让霍一展他们折返回来,随后双手枕在脑后,盯着病房惨败的天花板陷入思考。
其实,他之所以催促妻子离开,除了要处理隐秘之事,更深层的原因,是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不愿妻子为自己付出太多,因为他还没想好,也不确定,自己能否给出对等的回报。
在这个家里,他们从来都是边界情绪、互不干涉的独立个体。
今天这场苦肉计,却像是在那道密不透风的墙上凿开了一个小孔,让他窥见了妻子那层冷硬盔甲下,几分笨拙的柔情。
这种感觉并不坏,甚至让他觉得新鲜、熨帖,诱惑着他想要探寻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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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但他很快就在心底掐灭了这丝火苗。
首先,用这种瞒天过海的期满手段去博得妻子的关切,本就不够坦荡。
其次,更重要的是,他还没准备好接纳江向卉的情感。
他是个来自千年之前的孤魂,是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不定时炸弹,更是这时代洪流中一棵漂浮不定的浮萍。
若是哪天身份败露,被官方那些人带走,他该如何跟江向卉交代呢?又该如何面对养父母呢?
所以,还是像从前那样相敬如宾最为稳妥。
不需要担负过重的责任,更不需要毫无保留地交心。
仅仅是搭伙过日子的室友,才是真正的安全区间。
只要不走近,就不会在分别时鲜血淋漓。
因为谁也不知道,那天会不会到来。
秋日的天黑得极快,暮色逐渐席卷整座城市。
在这钢筋水泥的森林之下,一处废弃已久的地铁站里,聚集着一群还未适应现代的古人。
沈知砚负手而立,看着面前那几位曾在大漠横行、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的手下,此刻却一个个灰头土脸。
“今日,有何收获?”
“回将军,幸不辱命。”
风一恭敬地呈上一张揉得皱巴的白纸,沈知砚接过来定眼一瞧,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持图的手微微颤抖。
沈知砚指着纸上一圈圈交织纠缠的线条问道:“风一,这画的是什么?”
风一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指着图纸认真道:“将军请看,此乃属下潜行半日探明的地下河脉!这河脉纵横交错,深藏地底,其内似有铁甲长龙穿梭,声势震天。若以此为突围口,定能生不知鬼不觉地转战四方!”
沈知砚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叫地铁,你画的是人家地铁路线!要知道,你我现在就踩在你所谓的河脉壳子上!”
风一愣了愣,流出冷汗。
为了找补,他又指向图上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型石塔,语气愈发凝重:“将军再看,此地山峰笔直,外壁皆由神镜包裹,反光刺目,防守森严!且此地人流如织,出入者皆步履匆匆,属下疑似,此界之万人兵营!”
“兵营?”沈知砚气极反笑,“这是写字楼!是此地百姓营生做工的地方!谁会把几万兵马藏在闹市区的石山里?你若是动脑子好好想想也不会范这种低级错误!”
风一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最后坚持着指着石山底部的红绿小标记说:“可将军,这山旁设有三色旗阵,红、黄、绿三色旗帜昼夜更替,变幻莫测。属下观察许久,发现每逢红旗起,众车马皆俯首待命;绿旗动,则万军齐发!此阵法变换神速,疑似有绝世高人昼夜坚守,不可不防啊!”
沈知砚一把将那张所谓的兵法图糊在风一脸上。
若不是他早些年来过现代,略有熟悉,他差点就要被这破图骗到了!
“那叫红绿灯!是此界号令车马的机械,全自动,里面半个人都没有!让你们去观察地貌,你们观察出个地下河和旗镇?吾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用兵如神啊?”
风一大为吃惊,嘴巴微张:“竟……竟没有人?无需人力操控,便能号令全城车马?莫不是,此界之人通鬼神之术?”
沈知砚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科普教育,刻不容缓啊!
29.只有一个人的家
“收起那副疑神疑鬼的模样,此界并无鬼神号令车马、尔等所见之种种异象,皆由一种名为电的东西维持。此物与天上的雷电本为同宗,只是此界之人精于机巧,能将其驯服,引入细若如发的金属丝中,供万物驱使。”
这下不光风一,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雷电可是天威啊,是触之即死的惩罚!
而此界凡人竟能徒手抓雷电来照明、号令车马?
这简直比鬼神还要骇人听闻。
听到沈知砚的解释,负责侦查高处的风二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将军,属下今日飞跃那些屋顶时,发现不少楼宇正面墙壁都如水光流动,瞧着晶莹剔透。属下本欲伸手探个虚实,不料却被一股强光晃了眼,险些从百丈高处坠下!此番遭遇,如今想起仍心有余悸,属下在风一的图上标记了好几处,疑似藏有绝世高人,正以神光护法,不可靠近。难道说……这也是电?”
沈知砚顺着他的指点看了一眼,随即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玻璃。”
见众人一头雾水,他换了个词解释道:“就是琉璃。那些巨幅的墙面,皆是由大片大片的琉璃镶嵌而成,故而被称为玻璃幕墙。尔遇之事也只是寻常日光反射罢了。”
“琉璃?!”
隧道内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要知道,那琉璃乃是极其罕见的番邦贡品。
纵然是达官显贵,府上至多也只有一两盏如拳头大小的琉璃盏,平日里视若珍宝,唯恐磕碰。
可在此界,这些凡人居然奢华到用琉璃来砌墙?甚至还是那样漫山遍野、高耸入云的巨型墙面?
风二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道:“以此等宝物筑墙……此界百姓,难道人人都是腰缠万贯的富家翁?”
沈知砚看着这群手下,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总不能告诉他们,这些琉璃在现代甚至不如一块上好的猪肉值钱吧?
他只是摆了摆手,神色重新变得冷峻:“莫要管那是什么。明日再探时,尔等只需记牢,凡见流光溢彩、机括自动之处,避开便是,切莫大惊小怪丢了性命!”
众人齐刷刷拱手:“谨遵将军教诲!”
沈知砚看着风一那副深受打击、恨不得原地以死谢罪的模样,心中那股火终究还是灭了。
他轻叹一声,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个黑亮如漆、质感冰冷的方块,郑重地递了过去。
“此物名为手机,吾猜其意,约是手掌大小的机括之意。此界之人几乎人手一部,需每日吸纳雷电之力才能补充体力。吾虽尚未将其完全看透,但其中有一项功用名为地图,尔等需潜心钻研,定要将此界地形尽数掌握。”
几人如获至宝,三个壮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在一堆,围着那个可以发光的方块叽叽喳喳地探讨起来。
那股钻研劲儿,像是在破解什么失传千年的武林秘籍,兴奋不已。
沈知砚见状,心中浮现起孺子可教的欣慰。
但他刚转头,却瞧见土三今日带回来的那一堆没用的破玩意儿,脸色瞬间又黑了。
各种扳手、榔头、咖啡机……而最让沈知砚眼皮狂跳的,是土三手腕上那副明晃晃的精铁手铐。
他怎会……带这么个东西回来?!
此时土三举着手腕一脸憨厚地蹲在地上,而土一和土二正拿着土三今日买的锯子来回比划,试图用蛮力破开这邪门的镣铐。
“将军,此物材质奇特,咬合紧密,且非人力所能张合,定是此界捕快用的玄铁锁!”
土三见沈知砚看过来,非但没觉得丢人,反而带着几分邀功的自豪,“属下不慎着了道,好在那人没追上来,属下这就把这宝贝顺手带回来研究研究!”
沈知砚盯着那副手铐,后脑勺也开始疼了,声音里满是疲惫感:“……那手铐,是用来锁犯人的,不是让尔等顺回来当宝贝的!赶紧砸坏丢掉,看着就来气。”
土三被训得耷拉下来脑袋,土一土二来回锯的动作更卖力了。
一时间,阴冷的地铁隧道里,除了手机里偶尔传来的“未识别您的语音”,全是刺啦刺啦锯铁声。
沈知砚轻轻摇头,最后将目光转向木字组。
他盼着这三个饱读诗书的人能带回些有用的情报。
果然,木一不负期待地拿出一叠密密麻麻的抄录,神色肃穆:“禀将军,此界文字与吾等之字大致相似,不难识别,但辞藻组合却极其诡谲。吾等三人难以参透,需得众人集思广益破解之。”
此时,土三的手铐终于被土一和土二合力锯断了。
沈知砚按下心头的疲惫,将风字组的三人也一并唤来。
“既然木字组不解其意,结合尔等今日之见闻,众将一齐讨论。”
十个能够以一当百的高手,此刻竟围坐在阴冷的废弃隧道里,神情凝重地开始研究起木一提出的几个核心词汇:吃瓜、破防、爆红。
众人先是齐刷刷地看向沈知砚,毕竟将军见多识广,无所不知。
然而沈知砚只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眼底的迷茫,轻轻抬手,示意大家各抒己见。
木一疑惑:“吾常见聚众吃瓜,难道此处的‘瓜’,是某种神丹妙药?”
风三则摇摇头:“今日在市井游走,见午膳时分处处食肆皆是人头攒动,比庙会还要热闹,故而推测,此界之人定是不兴归家用膳,必得聚于闹市,共食这才行,可见此‘瓜’并非什么灵丹妙药,而是聚众餐食。”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木二迅速记载,然后指向“破防”二字。
“诸位看此词如何解析?吾等三人猜测,既有‘破’字,是否涉及战事?而‘防’,乃防御乎?”
土一眼前一亮,和土二一个对视:“吾二人今日进入一个军事学堂,然里面学子年龄很大,基础却奇差,招兵买马之人甚至连马步都扎不稳,此界的军事防御实属完蛋,故城池失守也是意料之中。遂可见,此界处处皆是破防之兆!”
土二肯定点头,木二再次快速记录。
土一看着第三个词,突然想起今日交手过的黑衣人。
“然,此界虽大军无能,但个别高手却身法诡异!吾推测,所谓‘爆红’,定是某种短时间内提升战力的秘法,或是燃血升级,能让周身气血爆裂而变得通红,以此换取惊人的爆发力!”
土二立马就明白了土一的意思:“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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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吾二人遇见一人,身手敏捷有力,绝非常人可比!若是有此‘爆红’技能,则一切都通了。”
沈知砚听着众人的推论,虽然觉得哪里透着古怪,但看着那一双双真挚而敬畏的眼睛,也慢慢觉得这套理论逻辑自洽,不由得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最后,这群死侍得出了一致的作战总结:此界处处透着鬼神莫测的诡谲,人人皆有秘药,连红绿灯都能号令三军,他们一定要多加小心,断不可轻敌!
沈知砚神色稍缓,难得露出一丝赞许的喜悦,对木字三人夸奖道:“大善!今日,唯尔等表现最为出色!”
说着他又拿出一小块金块递与三人,“尔等之后务必多去城中书店研习,那里既然是此界智慧的汇聚之地,定有陛下需要的军事玄机!”
三人看到将军如此器重,顿时感激涕零,齐刷刷抱拳,高亢的宣誓声在隧道里嗡嗡作响:“末将定当潜心研读,誓要参透此界天机,绝不辱陛下、将军使命!”
……
江向卉在射击场疯狂倾泻了几个基数的弹药,直到手臂震得发麻,那股焦躁才被硝烟味暂时压了下去。
她在外面随手对付了一顿晚饭,独自踏着夜色回了家。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却是一片死寂。
江向卉站在玄关愣了一瞬。
这是她成婚五年以来,第一次回到一个完全没有灯光、没有烟火气的家里。
没了往日的利落,她先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脱下外套,随意地换了鞋,然后一步步挪到客厅,一屁股陷进宽大的沙发里。
她双眼盯着天花板,只觉得四周静得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这种安静,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变相的折磨。
她立刻掏出手机给乔含沐拨通了电话,想从工作里找点存在感。
“队长,怎么这时候打过来呀?”
电话那头乔含沐甜甜的声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搜捕器没有任何动静,这帮古人作息真的超级规律,一入夜就销声匿迹了。队长你安心陪护吧,局长都发话啦,让你好好照顾家属,别担心这边啦!”
“……好。”
挂了电话,屋子里重新陷入沉寂。
江向卉对着黑漆漆的电视屏幕再次发呆。
往常这个时候,许莫归总会播放着晚间新闻。
哪怕她不看,背景里那起伏的人声和厨房偶尔传来的碗筷碰撞声,总能把这间房子填满。
可现在,这里只剩下一个冰冷的空壳。
习惯,竟是如此可怕。
而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丈夫的存在。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明明时间还早,她却觉得这漫长的夜晚无处打发。
她机械地洗漱、护肤,然后早早地躺上了床。
床铺的一侧冰冰凉。
江向卉盯着天花板,突然意识到,原来被她视为搭伙过日子的丈夫,其实早就成了她生活秩序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没了他,她的退役人生再次陷入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里。
那种粘稠的、死寂的安静,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掐得她喘不过来气。
她厌恶这种感觉。
30.她的病和他的病
江向卉尝试过无数次深呼吸,却始终无法入睡。
脑海里像是在放电影,一会儿是曾经一个人孤独的生活,一会儿是丈夫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她拨通了那个五年来她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内。
许莫归正坐在床上,神色冷峻地跟霍一展低声交代:“最近我不方便,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小谢……”
突如其来的手机振动打破了密谋的氛围。
许莫归低头看了眼屏幕,在看清来电人时,心里一阵诧异。
他迅速做了个手势,霍一展和司南立刻闭紧嘴巴,连呼吸声都刻意放小。
许莫归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声音瞬间换上往日的温柔:“喂?”
听到那头传来的、带着烟火气的磁性嗓音,江向卉才猛地惊觉自己干了件多么出格的事。
她这种习惯了理性先行的人,竟然也会被情绪左右。
即使心跳漏了一拍,但她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口吻,仿佛只是关心丈夫的妻子询问道:“没什么,突然想起来,问问你感觉怎么样?脚还疼吗?”
许莫归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原来只是关心他。
尽管对方看不见,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温柔的弧度:“我这边一切都好,刚刚还吃过了晚饭。你呢,吃了吗?”
“嗯……我也随便吃了一点。”
之后,电话两端陷入了漫长的安静。
和家里的沉寂不同,透过听筒,江向卉听到病房里轻微的电子仪器滴答声,还有仿佛近在咫尺丈夫那略显沉稳的呼吸声。
这些细碎的、代表着另一个生命体存在的声音,像是一剂无形的安神药,竟奇迹般地平复了她心底的焦躁。
她没说话,只是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而许莫归也没有出声催促。
他靠在枕头上,挥手示意两个队友先出去。
他似乎能透过无线电信号,察觉到妻子那一头的疲惫与寂寞。
这是连他都少见的江向卉。
但无需多言,他却知道该如何和这样的江向卉相处。
无声,无息。
夫妻二人静静地举着电话,听着彼此的鼻息,好像处在同一个时空,默契蔓延开来。
那一丝淡淡的熨帖,温暖着两颗曾经冰冷的心。
他们要的其实并不多,好像只要多来一点点,冰壳就能化解开来,而里面,是一颗从未被发现的炽热。
直到隔壁病床的病人突然拔高嗓门喊了一声护士,清脆的声音,瞬间震碎了这边的宁静。
江向卉猛然回神。
她轻咳了一下,掩饰住内心那一丝慌乱;“我没什么事了……那你,今晚早点休息,不打扰了。”
“……好,晚安。”
许莫归轻声回应,直到妻子挂了电话,才缓缓放下手机。
等霍一展和司南推门进来时,就看见许莫归盯着早已黑透的手机屏幕,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哥?”
司南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许莫归再抬起头时,又重新变回了那个说一不二、眼神凌厉的溯源会领头人。
他收起手机,正色叮嘱道:“现在溯源会的最强战力正躺在医院里,你们若再碰到其他高武力值的古人,切记不可硬来。”
霍一展认真点头:“明白,我们会收敛行踪,并且尽量避开官方那帮人的耳目。”
值班护士开始在走廊查房赶人,提醒家属和探视者离场。
司南临走前皮了一句:“大哥,真不需要我陪床?万一晚上想喝水什么的……”
许莫归摆摆手:“走吧你,我还没废到那个地步。”
司南贼兮兮地笑开了:“也是。万一嫂子明天一大早杀个回马枪,咱可就尴尬了!撤了撤了,祝大哥今晚……好梦!”
病房门被轻轻合上,许莫归靠在枕头上,再次回忆起方才那通电话。
其实这是成婚五年来,夫妻二人第一次没有任何目的、任何逻辑的通话。
他陷入了沉思。
在那段长久的沉默里,他分明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情愫顺着信号爬了过来。
像是……依恋。
然而他并不敢确定。
他一向杀伐果断,从不让情绪干扰自己,也从未想过,陪伴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能这样安静地传递。
他一直以为只要把戏演足,日子就能安稳。
可今晚江向卉的柔情,却像是一颗石子,精准地砸碎了他心中那层冰封已久的防御。
从来不在意他人的自己,今日却似乎从妻子身上看到了某种特别的东西。
某种……内心深深渴望的东西。
许莫归突然心跳乱了一拍。
如果这个家真的只是他的伪装色,那他现在心里这种莫名其妙、想立刻出院回家、为妻子做顿宵夜的冲动,又是从何而来?
他为何想要牢牢抓住妻子刚刚那一刻透出的温情?
他闭上双眼。
他想不明白。
更不愿面对自己的怪异。
失控感,其实也早已左右了许莫归。
夜深了,医院走廊偶尔传来查房护士轻微的脚步声,许莫归却始终闭着眼,毫无睡意。
他脑子混乱,各种记忆残片飞来飞去。
他想起了阿爹阿娘早已模糊的面庞,兄长追着自己的身影;
想起来战场上那些同袍们在风沙中咆哮的样子,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他们完整的长相;
想起他十岁那年第一次杀人,也是在那一年第一次拿着功勋跪在营帐前……
那曾是他生命的起点,可现在看着,却又像是终点。
画面一转,是初到现代时的狼狈。
他曾像只惊弓之鸟,躲在阴暗的巷弄里,被川流不息的钢铁巨兽吓得浑身发抖,也被划破苍穹的飞天铁鹰震撼得久久不能回神。
再后来,养父母的慈爱拯救了弱小无助的他,他开始学着隐藏身份,学着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读书、考试、上大学,像个正常人一样穿上西装……
而这一连串画面最终的定格,竟是昨日那个垂着眼眸,安安静静为他削苹果的江向卉。
他其实也渴望爱,渴望有一双温暖的手能拉住他,不让他继续在时空的缝隙里沉沦。
可他更怕,怕自己尝过了名为爱的甜后,又会被命运一把夺走,再次将他丢进那无边无际的荒原。
那一刻,许莫归心中竟生出一股浓烈的恨意。
他恨老天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
如果年少时就死在那片黄沙漫天的战场,阿爹阿娘会为他骄傲,兄长们会岁岁年年祭奠他。
他将是烈士,是英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苟活在陌生时空的另一端,人不人,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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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他在这里拥有了一切,却也像是从未拥有过。
他不属于过去,也从未真正属于未来。
极致的孤独,很快就要将他彻底撕裂。
今夜,他注定无眠。
而许莫归不知道的是,江向卉也睡不着觉。
和他今晚的烦躁不安不同,他那冷静强硬的妻子,其实一直患有严重的失眠。
挂了电话的江向卉一个人躺在床上,久违的辗转难眠再次袭来。
这是成婚五年以来,她第一次重新失眠。
并不是那种一个人睡客房的寂静,她心里清楚,今晚家里只有她自己。
她习惯性顺手摸了摸床头柜,才发现自己已经太久没有准备过安眠药了。
当初医生曾断言,她的失眠根源于心理创伤。
确实,自从与许莫归成婚并同居后,在这个充满烟火气息的家里,她再也没有遭遇过睡眠困扰。
她盯着黑暗的虚空,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不喜欢安静,而是害怕安静背后所代表的失去。
在那些战火纷飞的岁月里,不知有多少战友曾鲜活地出现在她生命中,又一个个在她眼前永远地倒下。
她曾发誓想救下所有人,不想失去任何一个,但那场惨烈的最终战役中,她拼尽全力,也仅仅拉回周烈一个人。
在那之后,她带着满身勋功退役了,也带走了周烈。
周烈在那场战役中伤了头部,短暂的失忆夺走了他最痛苦的那段记忆。
对他而言,人生的底色被洗刷地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喜悦,以及钻研武术技巧的一根筋。
江向卉无数次看着周烈那张没心没肺、只知冲锋陷阵的脸,心里竟是生出过一丝隐秘的羡慕。
她羡慕周烈可以彻底遗忘,羡慕他只拥有幸存的幸福。
而她自己,却必须要把那些支离破碎的生命告别留在骨血里,夜夜咀嚼。
她原以为离开那片充斥着硝烟的战场,回归到朝九晚五的正常生活,自己就能寻回久违的平静。
然而现实却是一片荒芜。
在遇到许莫归之前,她独自生活,一个人机械地吃饭、工作、回家。
然后在每个深夜,睁着眼枯坐到天明。
那种死寂仿佛一只无形的巨兽,随时准备将她彻底吞没。
今晚,这种熟悉而恐怖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快要无法呼吸了。
江向卉猛地坐起身,胸口起伏不定。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翻身下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这样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快步走到玄关,将她这些年来收集的所有圆石一股脑全部抱入怀中。
冰冷的石棱硌着胸口,真实的疼痛却让她心安。
她回到卧室,将石头一颗颗、细致地铺满在自己的床铺周围,直到将整张大床填得满满当当。
最后,她蜷着身子,躺在这些石头的正中央,任由这些坚硬冰冷的圆石将自己重重包围。
这像是她为自己筑起的一道防线。
好似那些盘旋在黑暗中、试图将她吞噬的寂静怪兽便再也碰不到她了。
她紧紧抓着和许莫归初识时捡的那颗,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座石头堆砌的堡垒中,她终于在那些沉重而稳定的气息里,极其缓慢、极浅地,短暂地陷入了睡眠。
于他们而言,只要能闭上眼睡过去,就不算被夜色吞没。
好梦,终究是奢侈。
31.不敢面对彼此的夫妻
凌晨五点,住院部走廊的顶灯准时亮起,冷白的光顺着门缝挤进病房。
许莫归在混沌的浅眠中睁开眼。
他没再尝试入睡,咬着牙,抓着扶手一点点挪到洗手间,用冰冷的水彻底唤醒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眉目间带着一丝颓然。
许莫归盯着自己看了许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不能再想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糊。
队友们还在睡梦中,他坐回病床,打开电脑,强迫自己将思维沉浸在新餐厅的策划方案里。
只有这些琐碎、逻辑和现实的数字,才能让他暂时忘记这一夜脑海里的纷纷扰扰。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江向卉也睁开了眼。
不到六点,她从圆石的包围中坐起,眼下泛着淡淡黑青。
江向卉面无表情地无视了这份疲惫,照常洗漱,利索地穿戴整齐。
出门前,她又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家。
时间尚早,晨光还未照进,黑暗的客厅和没开灯的厨房又开始低语寂静。
她站在门口,轻轻关了玄关的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她。
这个家好像空空的壳子,和她一样,没了人味儿。
她快速开门出来再锁门。
走廊的自动顶灯亮起,江向卉在明亮中深呼一口气。
还没结婚时,她每天都会开车前往穿越局旁的一个早餐摊。
那里人声鼎沸,香气四溢,人间烟火会快速充盈她的空白。
于是她像是找到了目标,快步离开。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笼屉里冒出的热气瞬间模糊了视线。
“老板,两个包子,一碗热豆浆。”
早餐摊老板笑着和江向卉打招呼:“小江?好久没见啊!这么多年去哪啦?结婚啦?”
江向卉提着塑料袋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自从离开穿越局,她已经五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许莫归的厨艺很好,她也很久没在外面吃过早饭了。
她其实应该去医院看望丈夫的。
可昨晚那个不合时宜的电话,像是一道被她亲手打开的门。
她知道,只要再迈入一步,他们的情感一定会有更深的进展,可她却生出了一股近乎胆怯的退意。
她现在不想去医院。
或者说,她不敢在那双温柔的眼睛下,面对自己那点卑微的、渴望被治愈的软肋。
她低声和老板解释:“工作被调走了,现在又回来了。”
“回来好,回来好。来!这个馅儿多,刚出锅趁热好吃!”
她机械地笑笑,随后坐在简陋的塑料凳上,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包子,突然没了胃口。
这样的自己,何尝不是逃兵。
最终,她还是拿出了手机。
毕竟丈夫受伤了,至少……和他确认一下吧。
于是,她第二次主动拨通了许莫归的电话。
病房内,许莫归正敲击着键盘,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之人让他的心猛地缩紧一下。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深呼吸了一下,压下胸腔里那股莫名的躁动,然后故意用往日的温柔嗓音接起电话:“喂?”
江向卉沉默了半晌,才干巴巴地问了一句:“你感觉怎么样?”
许莫归轻笑一声:“没怎么睡好。”
不知为何,那声轻笑听的耳蜗里有点痒。
江向卉低着头,指尖在桌面来回划动:“医院不比家里,等之后出院了,再回家补觉吧。”
“嗯。”
对话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种沉默不是她想要的。
江向卉有些尴尬,想要率先打破僵局。
她刚想问出一句“你吃了吗”,许莫归竟也同时开口:“你吃了吗?”
江向卉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她看着早餐摊上的包子和豆浆,眼神闪烁了一下,撒了个谎:“……还没,太早了。”
“确实太早了。”
许莫归顺着她的话回应,抢在江向卉开口之前,递出了那个彼此都需要的台阶,“我这边没什么事,你今天忙工作吧,不用特意过来。”
听到这句话,江向卉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复杂,好像是如释重负的高兴,可又有一丝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失落。
她没有反驳,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好,今天单位确实比较忙。你有需要,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好。”
挂掉电话后,江向卉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说谎了。
她是穿越局行动队队长,工作性质决定了她必须对此守口如瓶。
但在私人生活里,她从未骗过许莫归。
而现在,她竟然为了逃避一次简单的探视,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对丈夫撒了谎。
这种打破原则的认知,让她十分不安。
可能……是因为自己没睡好,脑子犯浑了吧。
她皱起眉头,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后,又很快收回表情,开始埋头快速吃早饭。
快开始工作吧,等忙起来了,就没有这些闲心再去思索那些无意义的事情了。
又一次地,她选择了逃避。
医院里,许莫归放下手机,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妻子的声音,再一次将他拉入温柔旋涡,他心跳加快了。
刚刚摒弃一切的行为突然变得毫无意义。
许莫归看着手机屏幕,不知为何妻子现在如此轻易就可以拨动自己的心弦。
刚刚那句话,其实是为了让自己快速冷静的借口。
因为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妻子。
所以,最好的处理,就是先别见面吧。
毕竟,见面三分情,再冷硬的心也会变得柔软。
许莫归甩甩脑袋,拍了拍脸,准备沉下心,重新投入到策划案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再次沉浸到工作中时,病房外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听起来像是女人的轻盈。
许莫归敲击键盘的手猛地僵住。
他快速合上电脑,抬起头,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门口,心底竟然有一丝期待。
所以,妻子还是不放心自己,想来看看自己吗?
她昨晚睡得好吗?
她吃早饭了吗?
声音越来越近了,许莫归的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几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后。
他下意识就要扯出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
直到病房门被一双秀美的、涂着精致长甲的双手推开。
许莫归眼底的微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失落,嘴角也立刻向下沉去。
“怎么,看你这表情,像是等错人了?”
进来的不是江向卉,而是柳雾。
她依旧是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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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的大波浪卷发。
今日的白大褂下换成了利落修身的白衬衣和西装裤,却仍然抵挡不住那一抹动人红唇和举手投足的十足魅力。
许莫归迅速收敛了情绪,换回了那副冷冰冰的面孔:“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真打算一直窝在这儿?”
柳雾没在意他的冷淡,径直走上前,纤长的手指勾起夹在床尾的病例单,长睫抖动,随意扫了两眼,之后又额外观察了一下他受伤的脚掌,轻轻点了下头。
“这家医院有我熟人,你这伤,待在这里纯属虚耗光阴。得,下午就出院,今天回家养着吧。”
许莫归一愣:“今天就能走?”
“怎么,还舍不得这破医院?”
柳雾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倾身凑近,笑得风情万种,压低声音道,“记得回家用我专门给你配的那些药,快点恢复好,不然我们都危险。”
说罢,她直起身,卷起一阵药香,婀娜背影缓缓走出病房。
到了门口,柳雾扶着门把手回头,唇角带着戏谑道:“走了。抱歉咯,我不是你要等的人呢。”
病房门在许莫归面前微微晃动,最后归于平静。
许莫归盯着那扇门,脸色发青。
被子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一道道痕迹。
他刚刚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会产生那种毫无根据的期待?
江向卉和柳雾的脚步声,一个沉稳内敛且极具穿透力,一个轻盈多变且带着些许慵懒,明明是天差地别,他怎么会听错了?
不,不是他听错了,是他想错了。
他竟然会在不经意的心理暗示下,犯下这种连刚入行的小兵都不会犯的低级错误。
这种对自己失控的懊恼,瞬间化作了无处宣泄的怒火,燃烧在心头。
他猛地抓过手机,先是拨通了贺然山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贺然山还没睡醒,带着含糊不清的鼻音囔囔道,“许哥啊,这一大早的……”
“我下午出院,你给我早点送午饭,我要餐厅里最好的招牌菜,少一样,明年分红直接减半!”
贺然山被吓得直接从被窝里弹了起来,脑子还没转过弯,只能对着这位阴晴不定的财神爷连声道:“啊?哦!好好好!最好的!顶级!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许莫归心头那股火还是没下去。
他知道自己在迁怒,在无理取闹。
但他现在只想找个人骂一顿,好盖住自己刚刚愚蠢的冲动。
紧接着,他又拨通了司南的号码。
此刻,司南正做着发财梦,被这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吓得瞬间梦醒。
“大……大哥?这么早,啥事儿啊?”
听筒里许莫归的声音像是咬着牙:“你给我算算,哪里有古人?要那种没有官方人在周围,且不会武功的。现在就算!”
司南被威慑出满头大汗,他掏出家伙事立刻掐指验算。
刚找出一个方位,就听许莫归冷声道:“直接让老霍带着小谢过去探路。而你,现在,立刻,马上,滚过来病房陪我!老子憋屈死了!”
司南看了眼时间,苦着脸:“不儿,大哥,这还不到七点啊……”
“就现在!”
被挂断电话的司南快哭了。
这一大早的,觉都不让人睡了,他个小可怜儿招谁惹谁了?
呜呜呜呜……
许莫归,你就是魔鬼!
32.退却的妻子
这一大早,霍一展也不好受。
他先是忍受了司南在电话里长达半个多小时对许莫归的控诉和哀嚎,然后又耐着性子哄了半小时刚睡醒、还带着起床气的媳妇儿,最后给宝贝闺女儿冲好了奶换了尿片,才总算忙忙碌碌地出了门。
霍一展在一个早餐摊子找到谢清弦,她正捧着一碗飘着红油的面条,吃得双颊微红。
谢清弦抿了一口辣汤,眼睛晶亮,由衷地感叹道:“霍大哥,这里的食物可真好吃!我好喜欢这种火辣辣的味道,就是现在还不大适应,吃不了太多。”
霍一展坐下咬了一大口肉包子,嘿嘿一笑:“那是。咱们那儿哪里见过辣椒?这可是番玩意儿,辣得出汗,辣得下饭,确实带劲!”
谢清弦放下筷子,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四处瞅了瞅,小声问:“可是许大哥现在还在医院,我这时候出来走动,真的没问题吗?万一遇到官方的捕快……”
“放心吧。司南那小子虽然平时不着调,但算卦的本事还是有的。他可是专门挑了个没官方的人的地方。”
霍一展大手一挥,又拍拍自己的胸脯:“退一万步讲,就算官方的人真的杀过来了,有我在,保准带着你遛得他们连影子都摸不到,绝对抓不到你!”
谢清弦笑着点点头。
两个人吃饱喝足,这才不急不慢地上了霍一展的车,朝着司南给出的方位慢悠悠晃过去。
司南给的地址是一处批发仓库,大清早的也没几个人在这里,按道理想找人很简单。
然而,两个人在这里来回转了三圈,过了半个多小时了,他们什么可疑的人都没看到。
霍一展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皱着眉环顾四周:“不对啊……司南说就是这里啊。难道错了?”
谢清弦也疑惑地左顾右盼:“肯定不在这儿。不过霍大哥,人是活的,人家也会走的吧?总不能一直待在原地吧?”
霍一展想了想摇摇头:“奇怪。以往那些刚坠落的老乡,都会被现代吓得魂不附体,通常就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我还真没见过胆子这么肥、敢到处乱跑的。”
谢清弦也认可道:“嗯,确实。我刚来的时候都要吓死了,看见慧然,觉得大师一定是好人,就一直跟着他。这样看,我可真幸运!”
霍一展见实在找不到人,直接拨通了司南的电话。
此时的医院病房里,司南正等在洗手间门口伺候大魔王上厕所。
他一听霍一展那边把人跟丢了,也顾不上洗手间里的许莫归了,立刻跨步到空病床旁,哗啦一声在床上撒开铜钱,铺开罗盘,指尖飞速推演。
“好家伙,这货属兔子的吧?真能跑啊!”司南盯着罗盘惊呼,“方位彻底变了,现在往城西方向去了!”
霍一展在那头对照着手机里的地图,顿时觉得牙疼:“我的天,那可是小商品集散中心啊,人挤人,货堆货的,这上哪儿捞针去?”
就在司南对着卦象碎碎念时,许莫归上完厕所,开门一看,门口人没了。
他自己扶着墙,慢腾腾地从洗手间里挪了出来,本来不想吭声,可刚到病床旁,就看见自己空荡荡的床铺现在摆满了乱七八糟的铜钱、竹签和罗盘,顿时嘴角压下。
司南突然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
他僵硬地回头,正撞上许莫归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大、大哥,出来了哈……”
司南心头狂跳,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手忙脚乱地把一床的家当胡乱塞进兜里,陪着笑把床单抹平。
“大哥快坐!哦不,快躺下!”
许莫归叹了口气,在司南的搀扶下慢慢躺回病床,顺手捏起司南带来的瓜子,慢条斯理地嗑了一颗:“出什么乱子了?”
司南一边汇报,一边又确认了一遍卦象:“老霍那边说,要找的那人跑远了。不过大哥放心,我算过了,那货身边没瞧见官方的影子,干干净净的古人一枚。”
霍一展得到确认答复,和司南应了一声,就带着谢清弦,继续朝着闹市追了过去。
而许莫归吐出一片瓜子壳,突然眉头紧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横跨半个城……这速度不像是在走路,倒像是坐了车。一个刚坠落到现代、连红绿灯都不认得的古人,上哪儿弄辆车坐?”
想到这里,许莫归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一把拽住司南的衣袖,语气陡然变得急促:“司南,你再给我算算,算仔细点儿!这人是不是有帮手?他跟昨天那个拿金块的人是不是一伙的?你确定他真的不会武功?”
司南被许莫归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得一个哆嗦,也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忙不迭地又掏出铜钱竹签,甚至把罗盘重新矫正了一下。
半晌,司南长舒一口气,抹掉额头虚汗:“大哥,还真不是。卦象显示这位跟昨天的不是一路人。怎么看……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古人,孤零零的,没帮手。”
许莫归放下心来。
他慢慢靠回枕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床沿,满脸困惑:“文弱古人?那他到底是怎么坐上车的……”
霍一展和谢清弦很快来到城西的小商品集散中心。
层叠的雨棚、乱拉的电线,还有能把人掀翻的讨价还价声,这里简直是热闹非凡。
霍一展艰难找了个角落把车停好,刚一下车,运货的小电瓶就差点撞到他,喇叭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霍大哥……咱们真能在这儿找到人吗?”
谢清弦小心避开身侧的巨大纸箱,伸手抹了把鼻尖渗出的汗。
霍一展望向前方那几乎看不见尽头的人头攒动,心里也直打鼓。
司南人不在这里,给的卦象也只是大概位置,可这集散中心光是入口就有十几个,这人山人海的,上哪儿找一个可能还在东躲西藏的老乡?
“唉,那也得找啊!咱擦亮眼睛,慢慢寻摸吧。”
霍一展叹了口气,紧盯着每一个路人上下打量,可他觉得这里的人都是普通的现代人,哪里找得到古人?
临近午时,温度回升,霍一展急得后背背心都湿透了,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淌。
两个人在这密集的档口间转悠了大半个钟头,谢清弦的眼神开始漫无目的地在那些色彩斑斓的招牌上掠过。
突然,她脚步猛地顿住。
另一边,穿越局的人也在行动。
鉴于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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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惨痛经历,局里一致决定,在乔含沐还没研发出新型武器之前,行动队暂时统一行动。
局里的行动指挥车停在一条安静的街区上。
搜捕器上跳跃着古人的大概方位,配合3D立体城市地图,叶蓁分析着局势,冷静向队友传达准确信息:“左方三十米,蓝色雨棚,他们进去了。”
市中心小吃街,江向卉、周烈和秦牧三人散开,听着耳麦,追击着前方的两个古人。
两个穿着宽大卫衣、压低帽檐的身影正拼死潜逃。
他们侧身挤过面包车,脚尖在堆叠的纸箱上轻轻借力一跃,整个人便如猫一般腾空掠过,于密集的人潮中带起一阵微风。
“啧,身法真够滑溜的!”
周烈低声骂道,被迫在人堆中横冲直撞,秦牧紧随其后。
叶蓁在指挥车内快速操作,将数百个监控探头的实时画面切碎、重组,最后精准地定位在三人的耳麦中:“注意,他们利用运货三轮车的视觉死角折返跑,不要被干扰,保持队形。”
“收到!”
这场追击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横跨四个街区。
随着搜捕器的波动越来越剧烈,两个古人的体力似乎也在这种高强度的奔跑中到达了了临界点。
他们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变换身形,身后那三人就像是长了天眼一般,总能先一步堵住他们的出口。
筋疲力竭之际,二人突然看到远处中心医院的开阔地带,他们眼前一亮,互相对视一眼。
下一秒,原本并行的身影猛地炸开,一人朝着医院住院部后的林荫道狂奔,另一人则反身冲向了门诊大楼。
而看着熟悉的中心医院,江向卉脚下一顿。
居然又来这里了。
她原本想避开的地方,现在竟主动跑到自己面前。
“江队,他们散开了!”
秦牧大喊的声音迅速拉回江向卉的思绪。
她迅速下令:“秦牧,去门诊大楼!周烈,住院部!”
“收到!”
似乎是看到了江向卉的迟疑,耳麦里突然传来叶蓁带着一丝歉意的声音:“江队,他们两个有我的监控引导,问题不大,倒是你……现在已经在医院门口了,要不要进去看看家属?”
江向卉的心跳乱了一拍。
“现在是工作时期。”
她对着话筒低声呵斥了一句,试图掩饰心里的慌乱。
“江队,可局长都给你放假了。昨天行动的失败,不该由你一个人的休息时间来买单。去看望一下吧,这边交给我们,没问题的。”
江向卉抬头望着高耸洁白的医院大楼,下意识扯了扯领口:“我现在一身战斗服,满身汗味……不合适。”
“车里有我的长款羊绒大衣,再戴上围巾,谁也看不出你里面穿了什么。”叶蓁补上最后一刀,“我马上把车开过来,队长你去吧,真没问题。”
所有的借口都被堵死了。
江向卉站在街角,看着不远处那辆黑色的行动指挥车,又看了看医院大门。
最后她沉沉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走向叶蓁。
没想到,该面对的,最终还是要去面对啊。
33.在妻子面前打哑谜
小商品集散中心,谢清弦的异样引得霍一展顺着她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对面一家饰品店门口,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一堆亮晶晶的首饰中挑挑拣拣。
那人穿着件修身小外套和牛仔裤,站姿挺拔,长发飘飘,在这种污浊吵闹的地方,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清雅。
霍一展不由得屏住呼吸,借着人流的遮掩一点点挪过去。
越靠近,那女子的侧颜就越发清晰。
她微微垂首,一截雪白的脖颈露在空气中,阳光一照,肌肤透出淡淡的粉红。
她的五官温婉干净,哪怕只是一个垂眸的动作,都带着种让人想呵护到手心里的初恋感。
霍一展可耻地狠狠心动了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心跳快要撞破胸膛。
他立刻闭上眼睛,心底默念了几遍媳妇儿的名字,强迫自己放下不应存在的莫名心动。
但他同时不禁惊叹,这是从哪掉下来的仙女?什么白月光说的就是这位吧!
而谢清弦则越看越疑惑。
她不敢确定,神色犹豫,最后不顾身后的霍一展,径直走到美女面前仔细观察。
直至对方抬头、露出那个精雕细琢般的下颌线时,谢清弦才终于像是确认了什么,怯怯地、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唤了声:“……小台?”
那一瞬间,清纯如水的美人转过脸来,在看清谢清弦的刹那,眼中浮现出惊喜的流光。
霍一展只觉对方完整的美貌过于震撼了。
他红着脸、差点就要忘记自己媳妇儿时,就见佳人红唇轻启:“阿弦?!”
那清朗而厚实的成年男子嗓音,瞬间让霍一展石化了。
“真的是你啊小台!”
谢清弦则惊喜不已,直接拉住对方袖子,“你怎么也到这里来啦!哎哟看咱俩这缘分!”
说着她向霍一展招手,“霍大哥快过来!这是我的好友梁春台!咱们要找的人肯定就是他!”
霍一展走进几步,呆呆看着面前这位“美人”,又看了看谢清弦,表情像刚刚生吞了一个柠檬,又酸又苦又涩:“小谢……你这位朋友……是,男的?”
谢清弦咯咯乐了:“当然是男的了,他可是咱们楚地名头最响的旦角!若他扮起女人来,连宫里的娘娘都要自惭形秽呢!”
梁春台看着目瞪口呆的霍一展,姿态优雅地行了个礼。
一举一动间,那股浑然天成的柔美依旧,只是一开口那脆生生的男声,让霍一展恨不得把他给毒哑了。
“霍大哥好,叫我小台就行。”
霍一展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干笑道:“呵呵,见笑了……小台兄弟这身打扮,真是……绝了啊。”
他暗自庆幸,还好还好,只怪这位小兄弟太具迷惑性,自己绝对没动歪心思,对得起媳妇儿!
谢清弦拉着梁春台左看右看,乐得不行:“小台,你怎么到处乱跑啊?我们找你可真费劲。还有你这身打扮……我看你适应得比我还快些呢!”
梁春台顺了顺胸前的长发,笑眯眯弯起眼睛:“我平日里戏本子读得杂,刚落到这儿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误闯了哪本灵异志怪呢。既然是志怪之境,总归是有规矩的,看明白了也就不难适应了。”
说着,他用眼波悄悄示意了一下不远处一个正伸长脖子往这儿瞧的秃顶土老板。
“呐,我略施小计,那人便任我差遣,主动给我钱花,带我游玩。这里的人啊,心思倒也简单,比戏园子里那些权贵好对付多了。”
谢清弦被他逗得笑不拢嘴,认真解释道:“小台,这儿可不是什么志怪之境,这是未来,咱们反倒成了作古的人啦!这里有个专门帮咱们这些老乡的组织,霍大哥就是其中一员,最是仗义可靠呢。”
叙旧过后,谢清弦神色认真了些问:“小台,那……你想回去吗?若是你想,霍大哥他们也有法子送你回原来的地方。”
梁春台没立刻回答。
“阿弦,那你呢?你回吗?”
谢清弦果断地摇了摇头。
“我不回。在这里,我是自由的,不会有人逼我做什么。我喜欢这里,大家都属于自己。反正我在那边也没什么牵挂,孤身一人,回不回去都一样。”
“那我也不回了。”
梁春台嘴角噙着笑,眼神通透,“我一个唱戏的,在那边说好听了是个角儿,说难听了就是给人逗闷子的玩意儿。这里新奇有趣,更何况还有你在,也不算寂寞。既然能换个活法,我梁春台也想看看,在这未来我能唱出什么戏来。”
谢清弦大喜过望,转身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霍一展:“霍大哥,小台也想留下来!他可厉害了,不论是易容装扮还是察言观色,谁都不如他,就让小台也加入组织,留下他吧!”
霍一展再次以审视的眼神重新打量梁春台,心说组织又来了位不可多得的人才,便点头应道:“我看行,那咱们跟大哥汇报一下吧。小谢,你跟这位朋友熟,你来跟大哥解释吧。”
中心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司南正趁着帮许莫归通知护士换吊瓶的空档,躲在护士站旁的大柱子后面猛吸一口新鲜空气。
低气压的大哥可真难伺候啊。
就在他漫不经心地转头时,突然睁大眼睛,瞳孔一缩。
走廊尽头,一个昨天才见过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那气场,即便是隔着半个走廊都能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寒意。
“我去!嫂子怎么来了!”
司南吓得魂飞魄散。
大哥拒绝了老婆的陪伴,却让他这个小喽喽跟在身边,那嫂子看见自己了得多影响夫妻感情啊!
他迅速向后移动,一个滑步闪入最近的病房,指尖飞速敲击手机:【大哥!嫂子到门口了!我撤啦!】
病房里,许莫归正盯着那张没改完的策划案出神,手机突然一震。
在看清消息的瞬间,他心头剧烈一跳。
不是说忙吗?
不是说不来了吗?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快速合上笔记本塞进被窝,长臂一扫,将床头柜上堆积的瓜子皮一股脑全推入垃圾桶。
就在病房门把手转动的千钧一发之际,许莫归顺势往枕头上一瘫。
原本深邃锐利的眼神瞬间涣散,脸色在短短两秒内竟真的透出一股大病初愈的苍白。
他薄唇微抿,脸上刚挂好虚弱表情,江向卉便推门而入。
江向卉一进来就看见丈夫的惨样。
她穿着叶蓁那件对她来说略紧的大衣,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那个可怜兮兮的丈夫,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怎么来了?”
许莫归虚弱地撑起身子,眼神里是惊喜和意外,嗓音沙哑得让人心疼,“我没事,你过来真的不会耽误工作吗?”
江向卉看着他那副连起个身都费劲的样子,心底那道因为谎言而筑起的防线,竟在那一瞬间莫名其妙地塌了一角。
“……刚好路过,就想来看看你。”
她自然地在病床旁的凳子上坐下,带着歉意,“抱歉,其实应该多陪陪你的。还疼的厉害吗?”
许莫归看着妻子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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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心里是说不出的胀满与酸涩。
妻子真的一直在关心自己,可他却在隐瞒伤势真相。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句真心话:“你不用担心的。其实——”
嗡!
桌上许莫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快速瞟了一眼,当看清是谢清弦的来电时,只觉得后脑勺的血管突突狂跳。
小谢这丫头极守规矩,若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她是绝不会主动联系自己的。
组织的事情,就像一颗随时会炸的炸得,偏偏在这个时候顶在了他的软肋上。
江向卉的目光也敏锐地落在手机上。
作为职业习惯,她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打断有着天然的警觉。
许莫归见妻子的反应,知道这电话必须要接了,不然反而显得奇怪。
他面不改色,嘴角迅速勾起一惯的温润笑容:“抱歉,应该是餐厅那边的急事。”
他说得极其自然,顺手接起电话,甚至还故意按了按太阳穴,一副被琐事缠身的烦恼模样:“喂?说吧,那一挂食材现在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的谢清弦是第一次给许莫归打电话,完全没领会这其中的弯弯绕。
“许大哥,什么食材啊?我们没买菜呀,我们是找到那个古人啦!”
许莫归淡淡回应:“嗯,我知道了。新进的菜品如何?”
谢清弦握着手机,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向霍一展:“霍大哥,许大哥是不是病糊涂了?他说的话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啊?”
霍一展一听食材两个字,立刻就懂了。
他太了解许莫归了,这时候打哑谜,只能是有外人在场不方便。
他直接接过手机,压低声音道:“大哥,是我。那批新到的尖货已经验收了,跟小谢是旧相识,对方也想留下来长期供货,我觉得可以。”
许莫归靠在枕头上,余光掠过妻子平静的神情,嗓音依旧平稳:“嗯,既然是熟人,那就先带到仓库那边,规格一定要验清楚。等我把手头折叠报表处理完,晚点再亲自试菜。”
霍一展心领神会,忙不迭地应道:“得咧,明白!那我们等你消息,你先忙公事吧。”
挂了电话,霍一展把手机递给谢清弦。
见对方一脸困惑,他笑着解释道:“应该是嫂子在大哥面前吧。大哥让咱们先把人送到老白那边按惯例体检,晚点等大哥支走嫂子了,咱们再带梁春台给大哥瞧瞧。”
谢清弦缓缓点头:“原来是这样……霍大哥,你可真厉害!”
等听筒里传来忙音,许莫归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手机,转头对江向卉露出带着歉意的浅笑:“生意上的事,问题不大,已经解决了。”
江向卉轻轻点头,并无探究的意思。
“那就好,别因为住院影响了餐厅的进度。”
她确实不关心,也不了解丈夫的餐厅生意到底如何。
在她的认知里,许莫归只是一个对食材和厨艺有着近乎偏执追求、性格温吞,甚至有些过于细腻的普通商人。
她不会过度关注他,就好像他也从不过度关注自己。
这种属于彼此的私人空间,是他们维持五年婚姻平稳的基石。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那短短的一分钟里,她那位温柔体贴的丈夫,刚刚在千里之外的城西,完成了一次秘密组织的扩招。
这位普通商人,心理素质高的可怕。
阳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洒下,两个人相对而坐,一个在假装虚弱,一个在努力温柔,病房里弥漫着一种诡异又和谐的平静。
34.各怀鬼胎的温柔
空气似乎凝固了,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液偶尔滴落的轻响。
江向卉低头扯了扯身上的大衣。
由于里面套着硬邦邦的黑色战斗服,大衣的轮廓显得有些僵硬,她不自然地换了个姿势,尽量让衣着保持平整。
她又伸手拢紧了围巾,生怕露出一点战斗服的高领。
此刻她十分庆幸,还好丈夫从未仔细打量过她的衣橱,应该不会猜到这件大衣不是她的吧?
而许莫归则完全没在意妻子的着装。
他故意端起水杯浅浅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汽氤氲了他的睫毛,也掩盖住他探寻的目光。
他透过杯缘的余光,一寸寸地扫过妻子的表情。
刚才那通食材电话,她真的信了吗?
但妻子的表情总是平淡如水,他一时有些摸不准,手心竟也渗出了冷汗。
许莫归放下杯子,决定先发制人,打破这让人窒息的寂静。
“咳……那个,大夫早上来过了,说我恢复得不错,应该很快就能出院。”
他故意不说今日就能出院,甚至把“很快”两个字咬得很轻。
他怕妻子得知消息后会一直陪伴他到出院,那样的话,他会很被动,会不能及时处理溯源会的麻烦事。
江向卉的眼睛倏地亮了。
是这些日子里她脸上少见的、不带任何伪装的喜悦。
“那太好了!”
她脱口而出,语气轻快,紧接着又有些急切地追问,“那医生说具体什么时候了吗?今天?还是明天?”
她是真的盼着他回家。
她受不了过于寂静的家里。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她心底,没有许莫归的家,甚至不是安稳的港湾。
许莫归看着妻子期待的眼神,心头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面不改色地撒了谎:“医生没给准话,说还得观察。你知道的,这里的床位一向紧张,不到万全他们不会放人。”
说着,他露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温柔笑意,温声劝导:“我知道你最近工作很忙,这两天回家都晚。昨天已经耽误你了半天时间,我这儿真的没关系,如果你今天还有事,那就先去忙吧,我没事的。”
江向卉眼底的光,在那一瞬间以可见的速度熄灭了。
那种少见的、属于小女人的落寞,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浮现在她眉眼间。
她没在意丈夫后面那一大段,只轻声呢喃了一句:“今天还不能出院啊……”
这声呢喃,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许莫归心口。
他突然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个东西。
明明在那通电话前,他甚至想过和妻子如实坦白伤势,不想妻子再为自己担忧。
可现在……新来的古人在等他,溯源会在等他。
他只好狠了狠心,主动握住江向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用从未说过的宠溺语气轻声道:“乖,等大夫明确给了消息,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好吗?”
江向卉被这一声“乖”弄得脸颊发烫,猛地回过神来。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是江向卉,是退役特种女兵,是行动队队长,是不该有软肋和这种依恋情绪的。
江向卉像是触电般猛地站起身:“我……我确实只是路过顺便看看。”
她动作太急,大衣下的配枪不慎撞到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她心头狂跳,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语速极快,“那你好好休息吧,我……我去忙了。”
江向卉带着局促,匆匆推门而出,落荒而逃。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许莫归的眼睛。
她怕露馅,怕丈夫会怀疑什么,更怕自己……会沉溺其中。
病房里一下子只剩许莫归了。
他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病房门,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江向卉手背那冰凉而细腻的触感。
他有些懊恼地收回手,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刚刚他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伸手去摸她了?
太不合适了。
许莫归在心里严厉地审判着自己。
尽管他们成婚已有五年,在那张合法的床榻上也曾有过数不清的赤裸相见,但许莫归心里清楚,那是不一样的。
他一直理智地明白,那些偶尔的亲昵,不过是妻子基于激素作祟的生理宣泄罢了。
江向卉从未在感情上对他有过过多的索求,她冷淡又礼貌,始终将他们的关系停留在安全区域内。
而他,也一直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份体面的距离。
准确来说,那个安全区,是两个人不约而同一起打造的。
那是他们维持平衡的潜规则。
可以交换体温,但从不交换真心。
而他可以履行丈夫的义务,却不敢奢求……她爱他。
他害怕失去。
那种明明拥有过、却要被硬生生剥夺的痛楚,他不愿再次面对。
许莫归张开五指,看着掌纹,随后又用力攥紧成拳。
一种前所未有的脱力感袭来,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力的长叹,消散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空气里。
算了。
起码她离开了。
这不正是他费尽心思编织谎言想要的结果吗?
可为什么,当这间病房真的只剩下他自己的时候,心里却会突然空落落的,像是好不容易被人捂热的心,转瞬又站在呼啸的冷风里,重归冰凉。
原来在这个异世界,他也贪恋那一抹遥不可及的温暖。
霍一展收到许莫归的消息后,为避免被官方追踪到,他没敢带上谢清弦,自己领着梁春台前往中心医院住院部。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霍一展的手僵在半空。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许莫归。
许莫归一个人静静地靠在病床上,眼神盯着窗外某处发呆,周身萦绕着一种化不开的孤寂与忧伤。
这好像才是真正的他,充满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落寞和悲凉。
霍一展心口一酸,不敢多问。
他掩饰性地清了下嗓子,在门上轻扣两声,等许莫归侧头过来,才堆起一个亲切笑容:“大哥,人我给你带来了。”
那一瞬间,许莫归眼底的忧伤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肃杀与沉稳。
他轻轻点头,看着梁春台,下巴点向刚才妻子坐过的凳子,简短吐出一个字:“坐。”
梁春台一直在观察着这个传闻中的大哥。
他在戏台上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男人身上极度危险的气息。
但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个男人在看到自己这身足以以假乱真的清纯少女扮相时,竟然连根眉毛都没动一下?
有趣。
梁春台那股戏子的劣根性上来了,他偏要试试这大佛的定力。
他顺从地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故意对许莫归眨了眨眼,原本清亮的双眸瞬间变得水波盈盈。
他微微掐着嗓子,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娇俏嗓音细声细语:“我听阿弦说了,您姓许,那我也跟着阿弦一样,称呼您为许大哥可以吗?”
那一嗓子,空气仿佛都变黏腻了,隔壁病床的病友骨头都酥了。
而旁边的霍一展则倒吸一口凉气,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好家伙!这货真的是男的吗?
许莫归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摇曳的勾引,反而皱起眉头。
他抬头带着不悦和疑惑看向霍一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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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你是为什么觉得这个女人能加入我们?”
还没等霍一展解释,许莫归又冷冷地扫向梁春台,眼神里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严肃:“收起你的心思吧,对我没用。我结婚了。”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半点余地也没留。
梁春台愣了一瞬,随即像是被戳中了笑穴,猛地弯下腰大笑起来。
那笑声清爽厚实,再也没了半点方才的柔媚,而是纯粹的男人嗓音。
他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用充满赞许的目光看向许莫归:“许大哥果然是人中龙凤。我梁春台在教坊司、秦淮岸见过多少自诩正人君子的达官显贵,如此用力还没被影响的,您是头一个。厉害,真厉害!”
许莫归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他脸上带着愕然,僵硬的转头看向霍一展:“……男的?”
霍一展看见许莫归的样子,心里憋笑,这才开口:“想不到吧大哥!我当初听到他说话也被吓到了!谁能想到小梁是个大老爷们儿呢!”
许莫归再次盯着梁春台看了好几秒,突然也低笑出声。
他的眼里现在充满了对奇才的赏识。
“好好好,真是雌雄莫辩。这世间易容术千千万,倒不如你这本色出演来得高明。”
他收敛冷漠,主动伸出手,目光灼灼看向梁春台:“欢迎加入溯源会。”
就在这时,病房门砰地被撞开。
贺然山风风火火地提着一堆袋子冲了进来,嗓门比人先到:“许哥!我盯着大厨特意给你熬了——”
话音戛然而止。
贺然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整个人领着食盒钉在地上,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在他的视线里,正坐着一位姑娘。
那姑娘衣着简单,长发如瀑,侧脸清纯的像是一捧刚摘下的栀子花,在那充满消毒水的病房里,居然美得自带柔光滤镜。
三月桃花,四月春风,贺然山在那一刻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初恋的感觉吗!
贺然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红到了脑门顶,像个熟透的大番茄。
平时在餐厅呼风唤雨的口才瞬间归零,他两只手死死攥着袋子,结结巴巴憋出一句:“许、许哥……你这儿,有客人啊?”
梁春台看着贺然山的样子,突然起了玩心。
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对着贺然山极其矜持又温柔地浅浅一笑。
那一笑,贺然山突然觉得病房里的白炽灯都变成了神圣光芒,只一瞬,他甚至听到了《婚礼进行曲》已经响起。
他领着他的新娘在众人的羡慕中幸福美满,他们会有一儿一女,女儿长得像她,儿子长得像自己……
霍一展见有外人来了,大哥也已经接受了梁春台,立刻笑着打圆场:“那什么,既然午饭到了,小许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养伤,咱们回见!”
梁春台也顺从地走向门口。
经过贺然山身边时,他微微低下头,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对贺然山轻轻点了下头。
似乎有一阵风掠过,贺然山只觉得漫天都有粉色的樱花瓣在飞舞。
他甚至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觉得佳人走过的风都是香的,沁人心肺!
直到病房门被重新关上,贺然山依旧保持着注视的姿势,像尊石头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贺然山突然转过身来,面容虔诚,就差给许莫归跪下:“许哥……刚才那位仙女,是你的亲戚吗?”说着他目光变得久远,“我好像找到我这辈子的灵魂伴侣了……”
许莫归坐在病床上,慢条斯理地打开食盒,看着贺然山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带着怜悯幽幽开口:“老贺,听我一句劝,这可不是什么花,你也采不了。”
35.出院的谎言
然而沉浸在爱情海洋中的贺然山完全没听懂许莫归的弦外之音。
“不,我一定可以!哪怕是带刺的玫瑰,我也要守着她!许哥,这一定就是我命里的劫数,我认了!”
许莫归看着贺然山那副壮烈表情,到了嘴边的真相又咽了回去。
希望以后二人坦诚相待的时候,贺然山别哭得太大声就行。
“那你……加油。”
最终,许莫归只是怜悯地拍了拍对方肩膀。
而贺然山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惊鸿一瞥,为了能离佳人更进一步,他恨不得把许莫归当菩萨供起来。
“许哥,你多吃点!这海参都是胶原蛋白,对你伤势好!”
贺然山一脸谄媚地帮许莫归支好小桌板,甚至想亲手喂饭,“你不是下午就能出院吗?我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这儿陪着你!等下办手续、收拾东西还有出院全都交给我,保证把你妥妥帖帖送回家!”
许莫归斜了他一眼,心里盘算,司南那小子不厚道给跑了,现在有老贺这个现成的劳动力顶上倒也不错。
但他看着贺然山摇尾巴的劲儿,还是忍不住冷声敲打:“你省省吧,我和那位也不熟,那是朋友的朋友,你可别指望我能帮你牵线。”
“没事许哥,一回生二回熟嘛!”
贺然山嬉皮笑脸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就说,过两天咱餐厅搞个新菜品鉴会,你把你那些朋友全叫上,她兴许不也就跟着来了嘛。只要她能来,剩下的你就看我自己发挥!”
许莫归再也懒得搭理他,低头吃饭。
无可救药,不如不救。
而贺然山毫不在意许莫归的冷淡。
他坐回板凳上,一个人沉浸在霸道老板爱上清纯佳人的遐想中,一会儿嘿嘿傻笑,一会儿又莫名其妙乐出声,满脸幸福。
只有隔壁病床的病友啧啧摇头。
刚才那位佳人用男声开口的一瞬间,病友只觉得天崩地裂,自己断骨的地方都没那么疼了。
他看着贺然山这副坠入爱河的蠢相,心里又是感慨又是同情。
兄弟,你那美人说话声音比我爹还浑厚啊。
你俩脱了裤子指不定谁比谁大呢!
这年头,单身久了,看个男人都觉得眉清目秀,真是世风日下。
但病友只默默缩回被窝不吭一声。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的病友许莫归可是个深不可测的人,能把所有人骗的团团转,千万别招惹他!
医院的办事效率在柳雾的催促和个人魅力下变得异常惊人。
不到下午三点,出院证明就握在许莫归手里了。
许莫归脱掉那身病号服,换回了自己的衬衫长裤,然后在贺然山格外殷勤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到了贺然山的车后座。
车窗外,城市的喧嚣正浓。
许莫归的手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心头那股因为撒谎而生出的虚浮感,在看到江向卉的名字时达到了顶峰。
迟疑了片刻,他终究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嘟……
机械的等待音在寂静的车厢内回荡,每一声都像是踏在许莫归的神经末梢上。
那个原本极为自负又自信、指挥千军万马都从未迟疑的人,此刻却在脑海里反复排练着开场白。
是说自己恢复神速?还是说医生觉得这个程度不需要再住院了?
可是不管哪个理由,听起来都像是在打自己的脸。
一时之间,他甚至觉得自己都没有了开口的底气。
然而,预想中的尴尬对峙并没有到来。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也无人接听。
放下手机的那一刻,许莫归先是长舒一口气。
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什么时候他都混到这个份儿上了。
但紧接着,那股气还没吐完,心就猛地提了起来。
江向卉一向是个严谨的人。
即便是工作再忙,她也不会任由手机响这么久。
现在的无声无息,到底是因为她真的忙到脚不沾地,还是因为……早晨那场尴尬的告别,让她此时仍不愿面对自己?
许莫归抬起手,用力捂住自己双眼。
他发现一向火眼金睛、能看穿所有阴谋诡计的自己,竟然在这小小的屏幕前,彻底看不懂那个同枕五年的女人了。
“许哥?怎么了?是脚疼吗?”
贺然山收拾好后备箱,刚坐进车里就看到不对劲的许莫归,一脸关切。
“……没事。”
许莫归放下手,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而深邃。
“开车吧,送我回家。”
江向卉没听到电话,也确实在忙。
她刚从医院出来、心里的难堪还没平息时,突然接到罗心的紧急消息:
【全体成员注意,放弃现有目标,立刻到下面坐标集合。小乔找到新的时空裂缝了。】
江向卉眼神一凛,瞬间将所有个人情绪全部锁入内心最深处。
她利落地打开行动队内部频道,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周烈秦牧,现在停止追击,全员到叶蓁的行动指挥车里集合!”
进入车内,她重新戴好头罩,重回战斗状态,等队友齐聚后,迅速驱车前往目的地。
他们来到郊外一处即将拆迁的无人工业园区。
破败的厂房外,乔含沐正背着巨大的能量检测仪,神色严峻地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秦牧刚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屏住呼吸。
空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那是一道约三米长的裂缝,边缘并不整齐,翻卷着令人眩晕的五彩光斑,好像是极光被揉碎洒在了这里。
裂缝中间,是深不可测、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漆黑。
时空裂缝静静地横亘在废墟之上,透着令人心惊的死寂。
但另秦牧惊讶的是,时空裂缝并没有吞噬的力量。
“我以为是黑洞一样的,居然没有吸力?”
乔含沐点点头,目光依旧看着电脑屏幕:“是的,因为它的性质是溢出,你甚至都可以上手摸,它不会吸你的,它只会吐出另一边的人。”
秦牧听闻,壮起胆子迈步上前,伸出手,掌心在距离黑洞几公分的地方停住。
他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阻力,不像是风,倒像是有一层厚重而有弹性的能量组成的墙。
略微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仿佛能直接触摸到另一个时空的脉动。
“好厉害啊!虽然看不到,但真的好像能摸到什么能量!”
虽然五年前已经见识过时空裂缝,周烈仍忍不住感叹咂舌:“太帅了,什么时候看都如此震撼。”
说着他转过头和秦牧解释道:“五年前,我们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存在,只知道总是时不时有古人莫名其妙过来。后来也是小乔找到了时空裂缝,彻底关闭了它,才结束了五年前的混乱。”
秦牧缓缓点头,对乔含沐更加佩服了。
而乔含沐依然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各项数据和波段,手指如残影般在键盘上敲击。
罗心走进几步,低声问:“小乔,有什么发现吗?”
乔含沐皱着小脸,眉头拧在一起:“罗局,这个时空裂缝……很特别。我推测,它很有可能……是人为制造的。”
“人为?!”
听到这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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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一滞。
如果说五年前的自然裂缝是天灾,那只是不幸,需要众人齐心协力解决修补。
但人为开启,就意味着,整个事件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故意操控两个世界的碰撞。
“你们看,”乔含沐指着屏幕解释,“五年前那个自然形成的裂缝,能量场虽然庞大复杂,但极其稳定。但眼前这个,能量类型非常单一,而且体量只有上一个的十分之一,还非常不稳定,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支撑着它。”
乔含沐目光看向众人,语气严肃:“如果说上一个是门开了,那么这一个,更像是有人用杠杆强行撬开了一个缝。”
现场沉默了。
周烈若有所思,秦牧不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只有罗心和江向卉眉头紧皱。
罗心缓缓开口:“小乔,现在这个时空裂缝,你有能力关闭吗?”
“可以的,其实这个比上一个要简单。那我现在要关闭它吗?”
罗心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向卉已经先一步出生,语调坚决:“先别关。”
众人齐齐看向她。
江向卉冷静分析道:“如果真的是人为开启,那么对方费尽心思撬开这条缝,一定还有后续动作。这几天的追捕大家也感觉到了,这批古人,有组织、有纪律,武功高超,甚至拥有反侦察手段。如果我们现在关了这道门,就斩断了一条可能的线索。”
她看着那团闪烁的光斑,眼神中透出猎人的锐利:“所以我们要守在这里钓鱼。顺着这条裂缝,把他们将要到来的同伙一网打尽。只有抓到活口,我们才能知道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罗心思考片刻,赞许地颔首:“小江分析得对,我们现在太被动了。好,先不关闭,我会找人守住这里。小乔,你随时待命,确保在紧急时刻能瞬间切断这个出口。”
乔含沐挺了挺胸口:“明白!刚好这几天我除了找裂缝,新的捉捕器也快完工了!那是针对武功高强的古人专门研发的,明天应该就能进行第一次实战实验!”
江向卉听闻,紧绷的嘴角露出一丝轻松笑容。
她拍了拍乔含沐的肩膀:“那可太好了!小乔你可真能干!”
被江向卉这么一夸,乔含沐刚才那股专业严谨的劲头瞬间散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红。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圆滚滚的眼睛里闪烁起期待的光芒:“队长,你猜我今天是谁?”
江向卉这才仔细打量起小乔今天的装束。
全黑长发,齐刷刷的厚刘海,耳际两侧各垂下一缕修长发丝……
江向卉对二次元的了解很少,她盯着乔含沐思考半天,也没能从记忆里搜刮出半个对应的名字。
而站在一旁的秦牧突然发声:“是不是约尔?《间谍过家家》!”
“对对对!小秦你可以啊!”
乔含沐笑嘻嘻看向江向卉,带着三分调侃七分崇拜:“其实队长,我觉得你才最适合当约尔呢!你看啊,你每天都要对爱人隐藏你的真实身份,隐藏咱们穿越局的秘密,而且战斗力还跟约尔一样强悍,简直就是约尔本尔啊!”
乔含沐又遗憾地撇了撇嘴,“不过可惜啦,你要是约尔,你家那位餐厅老板可当不了黄昏。黄昏那可是顶级间谍,得够神秘、够腹黑、够深不可测才行。你家那位……”
提到丈夫,江向卉原本凌厉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她在脑海里浮现出许莫归早晨在病床上那副虚弱温润的模样,甚至连拿个水杯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
江向卉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他?还是算了吧。许老板拿菜刀可能已经是极限了,要是让他去搞潜伏当卧底,一声枪响估计都能给他吓着了。”
36.换妻子准备晚饭
一行人离开工业园,江向卉坐在副驾上,正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残砖断瓦,突然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条短信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已出院。晚上等你回家。】
不到十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甚至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却像是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击穿了江向卉的冰冷。
她原本紧绷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眼底亮起柔光。
一想到今晚推开家门,不再是死寂的空气,而是有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在灯下等她,她心里就满满当当的。
那种归属感,也在这一刻压过了对时空裂缝的焦虑和不安。
但作为队长的本能又让她迅速清醒。
她突然意识到身边还有五双眼睛可能正盯着自己,立刻收敛了笑意,恢复了工作中的冷淡模样。
为了掩饰刚才那一瞬的失态,她看向乔含沐,装作随口问道:“小乔,这个时空裂缝是不是会影响信号?我刚刚竟然错过了一通重要电话。”
乔含沐头也不抬继续敲击键盘,语气理所当然:“是啊队长,时空裂缝的能量波段非常诡异,它不仅会干扰频段,甚至还会改变信号走向。这也是为什么咱们的追踪仪一直很难精准定位的原因。”
江向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闪过一丝庆幸。
还好只是信号干扰,没有吞掉丈夫的信息。
随后她转头看向罗心:“罗姐,我丈夫今天出院了。等下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可以先直接回家吗?”
罗心合上文件夹,眼睛里浮现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当然可以,小江。事实上,我今天本来就给你批了假期。要不这样,明天你也别过来了,好好在家陪陪你丈夫?毕竟刚出院,最是需要人的时候。”
明天陪丈夫一整天?
这个本该让人雀跃的提议,却像是一枚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子,让江向卉的心猛地一跳。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许莫归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
自从丈夫受伤,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奇怪。
好似有种暧昧萦绕在四周,只简单的接触也会让点点情愫变得愈发浓郁。
她突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不同于战场的危险,这种危机感好像正无声无息地瓦解着她的理智。
她害怕在那长达二十四小时的相处中,自己会露出什么破绽,也更害怕,内心会贪恋丈夫的温度,从而变得不再坚硬。
“明天看看情况吧。”江向卉移开视线,语气有些模棱两可,“最近事情多,时空裂缝又刚刚发现……”
罗心看着她局促的模样,心里暗笑,没戳穿她的近乡情怯,反而贴心提醒她:“不过小江,平时在家都是你爱人在做饭吧?如今他受伤了,今晚是不是得你准备晚饭?”
江向卉整个人愣了一下,大脑有一瞬空白。
这件事,她压根没想过。
在她结婚之前,解决饥饿的方式要么是压缩饼干,要么是去局里食堂随便凑合。
而婚后,许莫归从未让她为此烦恼过,除了饭后一起收拾碗筷,她基本上从不踏入厨房。
“确实……该这样。”
江向卉慢慢点头,脸上却犯了难。
罗心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小江,你是不是不会做饭?”
正在驾驶的叶蓁淡淡抛出一句:“这有什么,实在不行随便买点成品带回家,往盘子里一装不就好了。像咱们这种职业,谁还有空钻研菜谱啊。”
然而江向卉脸上的难色没有消失,反而眉头更紧。
她可是见识过那天在医院里许莫归是怎么挑剔的。
从食材的新鲜度和处理方法,到烹饪时的专业技巧和调味用量,许莫归都挑剔得近乎刻薄。
他虽然温柔,但在饮食这件事上,却有着某种偏执的审美。
“算了,我还是回去和他商量着来吧。毕竟……他刚出院,饮食可能要讲究一些,外面买的怕是不合适。”
罗心点点头:“说的也是,那你们两口子自己看着办吧。他是病人,你多依着点他就是了。”
江向卉对此也十分认同。
回到穿越局,她刚换上自己的衣服,正准备拿起手机询问丈夫,突然动作一顿。
她该怎么说?
你不方便做饭,想吃什么,我买回去?
不行,太生硬了。
江向卉猜测,以丈夫那温吞的性子,肯定会为了不让她为难,温温柔柔地说一句“都好”,然后勉强去吃那些他难以下咽的外卖。
江向卉心头一软。
算了,还是想个别的办法吧。
她选择去穿越局附近的超市转转找找灵感。
当看到面食区一沓沓饺子皮时,她突然灵机一动。
对啊,可以包饺子啊。
她虽然不会揉面,但皮儿这不是现成的嘛?
而且,包饺子应该和组装弹药没多大区别吧?
饺子皮是弹壳,内陷是火药,捏合封口就是最后的安全栓。
只要顺序对,力道够,逻辑上绝对行得通。
更甚至,如果自己真的做不好,她那个耐心的丈夫,一定会在一旁指导她的吧?
想到那个画面,江向卉推着购物车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步履生风。
最终,她买了肉末,挑了好几种蔬菜和葱姜,提着沉甸甸的食材向家走去。
许莫归被贺然山送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处理伤口。
他熟练地拆开纱布,刚撒上柳雾配的药粉,就感觉辛辣的清凉感渗入伤口。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包扎完重新下地时,他竟然感觉脚底踏实不少,疼痛感也减弱成了隐约的钝痛。
太好了,说不定明天真的可以行动自如了。
大门口的贺然山一边把大包小包往地上搁,一边热切地凑了上来:“许哥,嫂子不在家,要不我帮你把这些行李也收拾了吧?”
“得了你赶紧回去吧。”许莫归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扶着衣柜慢慢挪动,“你又不知道我家东西都在哪,瞎折腾什么?我又不是废了,等下自己就收拾完了。”
贺然山戳在那儿,欲言又止地看着许莫归,眼神里满是期待。
许莫归一看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就头疼,长叹一口气妥协道:“行了行了,过两天我帮你问问,看看能不能邀请人家去咱们餐厅吃饭。这总行了吧?”
贺然山瞬间像打了鸡血,笑得脸上开了花,许哥前许哥后的,把许莫归烦得够呛。
最后他愣是冷着脸把贺然山给撵出了家门。
这一通折腾下来,许莫归也有些乏了。
他瘸着脚,一点点把行李里的物品归位。
刚直起腰,就听见玄关外传来细微响动。
“贺然山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许莫归眉头一拧,单脚跳着挪到门口,一把拉开大门。
他正准备开口轰人,可当视线落到门口那人身上时,原本凶巴巴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江向卉正准备开门,指尖还未触碰到指纹锁,门却从里面被突然打开。
许莫归那张带着惊讶与笑意的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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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江向卉心跳错了半拍。
“向卉?”许莫归的嗓音转换太快,带着一丝沙哑的错愕,“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手中沉甸甸的塑料袋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走廊显得格外响亮,仿佛在嘲笑她那点刻意掩饰的小心思。
江向卉不敢直视丈夫的眼睛,她迅速错开目光,欲盖弥彰地把手里的食材往前提了提,冷清的声音带了几分局促:“单位今天提前放人,我就回来了。你不是今天出院吗?我想着……庆祝一下,晚上咱们包饺子吃吧。”
原本疲惫烦躁的许莫归,在听到妻子的提议后,心弦像是被一根轻柔的羽毛拨动了,整个人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不再是刻意伪装的温柔,而是从心底深处涌出来的真实柔情。
他的妻子,怎么这么善解人意又体贴细心。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接过那些沉甸甸的负担:“还辛苦你特意去买东西,我来拿吧,挺重的吧。”
“不行!”
江向卉拎着袋子的手快速后缩了一点,严词拒绝了丈夫的帮助。
“你是病人,你别动。说好了,今天所有的活儿都由我来做。你……你只需要坐着指挥我该怎么做就行了。”
许莫归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甚至透着点孩子气的坚决模样,胸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低笑。
他突然发现,这个平日里总是淡淡的、冷冷的妻子,竟然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许莫归嘴角笑容更深了些。
“好,都听夫人的。”
许莫归没再坚持,他轻轻点头,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路,声音温柔,“那咱们先进来吧,总不能一直堵在门口,邻居看了还以为我不让你进家门呢。”
江向卉脸上一红,低着头钻进屋里,但嘴角却悄悄弯起。
刚刚那一声夫人……居然有点好听。
趁妻子换下大衣的功夫,许莫归微微低下头,轻轻嗅了嗅那袋肉馅,又伸手翻动了下袋子里的各种蔬菜,眉眼舒展:“既然是猪肉馅,这荠菜看着也新鲜,那今晚咱们就包猪肉荠菜馅儿的吧,最是鲜香。”
“好。”江向卉认真地点头,迅速卷起衣袖在水池仔细洗了手,然后庄重地站在案板前:“我现在该怎么做?”
“先泡葱姜花椒水,然后把荠菜焯水,挤干后再切成细末。”
接下来,厨房里一阵忙碌。
江向卉手起刀落,动作迅速,效率高得吓人。
许莫归看着案板上整齐划一的成品,心底掠过一抹赞赏,随即不急不缓地指挥道:“可以了,现在把肉馅和菜放进盆里开始调味。生抽两勺,老抽半勺上色,盐两匙,再加一小匙白糖提鲜……”
江向卉原本以为调馅是个需要反复尝试、不断闻味,甚至像家里长辈那样抿一点点尝咸淡的过程。
毕竟父母和炊事班班长都是这样调馅的。
可许莫归完全不需要。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盆里食材的总量,就能精准无误地报出每一种调料的分量。
他眼神犀利,那种绝对的掌控感,让江向卉忍不住偷偷斜睨了丈夫一眼。
以前她只觉得许莫归温柔体贴。
可现在,当她亲手参与其中,才发现丈夫在厨艺方面不仅造诣颇高,而且非常自信。
那种自信,连她这个职业特警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折服。
今天的丈夫,和平时的温吞形象非常不一样。
他好像……在自己心中,更鲜活了。
不知不觉中,她原本的坚硬,也在逐渐变软。
37.亲密接触的情动
调好了馅,接下来便是最磨人的手工活。
江向卉深吸一口气,严阵以待。
她摊开一只饺子皮,学着记忆里母亲的样子,往中间塞了一大团馅,然后轻轻拉起另一边,双手用力一合,试图完成封口。
结果她用力过猛,馅儿直接从皮儿的缝隙里挤了出来,手里混作一团。
江向卉盯着掌心里那个惨不忍睹的饺子,脸上一红,这种挫败感让她感到一阵局促。
她不安地抬起眼看向丈夫,见对方眉眼柔和地轻笑了一下:“没关系,别着急,你看我怎么做的。”
说着,许莫归也拿起一张饺子皮,在中间填了一块馅,然后就见他速度不快,但依然指尖飞舞般地将一个圆润可爱的饺子缓缓捏了出来。
“看到了吗?你再试试,一开始可以少放一点馅,慢慢来。”
江向卉轻轻点头,再次尝试起来。
然而这次虽然勉强包住了,但形状惨不忍睹,外面还挂着一点内陷,像是个……营养不良还刚吐过的饺子。
她不自觉皱起眉头,打算下一个还是要多来点馅儿,身侧突然覆上来一个温热的胸膛。
许莫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她的身后。
由于脚伤,他单手撑着大理石台面,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江向卉那只沾满面粉的手背上。
“手劲儿太大了,向卉。”
他的嗓音就在她耳畔响起,带着大病初愈的磁性,还有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耳垂。
江向卉的身体瞬间僵硬。
这种近乎从背后拥抱的距离,让她鼻尖全是许莫归身上那股清冷的药草香,混合着厨房里的烟火气,极具侵略性。
“我……我再试一次。”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内心有点想逃。
“别动,我教你。”
许莫归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带着她重新拿起一张面皮。
那是常年握刀的手与常年握枪的手的重叠。
他的指腹带着一点点薄茧,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细腻的触感像是一道微小的电流,顺着她的指尖直击心脏。
江向卉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一刻危险又迷人的宁静。
许莫归带着她的手,在饺子皮边缘轻轻捻动,指尖交叉,一折一扣。
“这里要轻一点,不然馅儿会被挤出来……”
许莫归低声呢喃,目光不经意掠过妻子的侧脸时,心脏猛地一跳。
她脸红了。
她怎么会这么可爱。
一瞬间,许莫归眼神暗得惊人。
他是溯源会领头人,平时杀伐果断。
此刻却只想在这方寸案板间,把这个强大又有点笨拙的女人彻底私藏。
好想让她彻底属于自己……
江向卉被他指尖的力道带得晕乎乎的。
她看着一个圆润漂亮、带着精致花褶的饺子在两人手中诞生,内心筑起的层层高墙,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突然在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时空裂缝,没有抓捕任务,没有那一重重压的人喘不过气的伪装。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妻子。
她转过头,正对上许莫归低垂的眉眼。
两个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相抵,空气里的动人情愫愈发浓郁。
“莫归……”
她下意识地唤他的名字。
许莫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冰冷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他的倒影。
他喉结微动,放在她手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一刻,他们是真的动了心。
那是两个满手鲜血的人,在黑暗边缘,妄图抓取那一抹最纯粹的光的渴望。
那是温暖,是救赎,是……爱。
江向卉近乎贪婪地注视着许莫归的眼睛。
那双眼眸里盛满了细小星光,温柔得让她想要沉溺在里面。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掠过他挺翘的鼻梁,最后定格在那张总是带着笑意,此刻却格外性感的薄唇上。
她一直都知道许莫归的相貌极为优秀,其实原先她并不怎么在意丈夫的皮相,此时却突然发觉,原来每天朝夕相处的枕边人,竟是如此秀色可餐。
原本横在心头的理智和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江向卉放任了自己的渴望,她微微仰头,颤抖着眼睫合上双眼,然后轻轻地吻了上去。
他的唇瓣极软,有着他身上独有的柔和,可随着亲吻的加深,那股柔和被滚烫的爱意瞬间燃尽,只剩炽烈。
两人的唇舌交叠、缠绕,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般,越亲吻越用力。
而在二人触碰到的那一秒,许莫归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
许莫归也闭上了眼睛。
那是带有荠菜清香和淡淡面粉气息的一个吻,却比任何烈酒都要醉人。
他彻底沉沦了。
其实,在看到妻子粉红的面庞时,他就想吻上来了。
可他克制着,怕自己的野心会吓到妻子,怕自己的唐突会惊扰了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的江向卉。
但妻子的主动,像是她伸手打开了他心头的最后一道闸门。
他的手不自觉地拥了上来,紧紧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这一刻,他突然厌倦了那些该死的秘密,厌倦了自己跨越千年的身世,甚至不想再去管身后那堆随时会爆炸的烂摊子。
如果没了那些隐秘,他是不是就可以永远留在这方烟火气里,只当一个爱她的普通男人?
爱的洪流,顺着唇齿的交换,疯狂地充盈着他那颗残缺、干枯、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原来,他一直都如此渴望被爱。
原来,他也会因为一个吻而溃不成军。
厨房里的温度升到了极致,两人相拥亲吻,仿佛灵魂都要在那纠缠中熔化。
江向卉沉溺在丈夫的柔情中,身子下意识地向前凑了一点,想要更深地贴近那个让她心动的源头。
“唔!”
许莫归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脚伤被妻子不慎触碰到,药粉虽然止痛,却挡不住这种直接的撞击。
而这一声闷哼也彻底惊醒了江向卉。
她猛地睁开双眼,眼神里的迷离瞬间被慌张取代。
她连退两步,手忙脚乱中,手肘不小心撞到身后桌面的玻璃水杯。
眼看水杯就要落下,许莫归瞳孔紧缩,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原本扶在妻子腰间的手如闪电般划出,在水杯落入空中的千钧一发之际,稳稳将其握住,并重新扶正于桌面。
整个动作精准又迅速,连杯中的水都一滴未洒。
江向卉愣住了。
她的心跳还没从刚才的深吻中平复,此刻又因这惊人的巧合而加快到极致。
“对不起莫归,你……你疼吗?我刚才太不小心了。”
许莫归看着那只稳稳当当的水杯,手心里惊出一层细细的汗。
他居然在特种兵妻子面前露了一手?
许莫归先是镇定自若地摇了摇头,嘴角又重新挂上有些苍白的笑容:“没事,问题不大,不用担心。”
说着,为了掩饰刚才那惊人的爆发力,他故意眨了眨眼打趣道:“看来和你相处久了,我的反应都快变得跟你一样好了。这算不算近朱者赤?”
江向卉听了,原本紧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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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放松下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有些局促地清了清嗓子,重新挪回案板前,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块还没包完的面皮,声音磕磕绊绊:“那个……我应该会了。刚才那种感觉,我再试试。”
“好。”
许莫归也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依然和妻子隔着一小段距离,一个靠在橱柜上指挥,一个站着继续操作。
可屋子里的氛围变了。
原先淡淡的温情,经过刚才身体的触碰和失控的深吻,空气中现在是浓得化不开的暧昧。
两个人虽然不再有肢体接触,但目光偶尔相撞时,有股电流不经意又将彼此蠢蠢欲动的心重新点燃。
婚后五年,二人第一次有了谈恋爱的心动感。
他们有些小心翼翼,也有些欲罢不能。
江向卉学的很快,只片刻,台面上就摆满了一排排白花花的饺子。
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夫妻二人一同围坐在餐桌旁共进晚餐。
江向卉咬了一口自己亲手包的饺子,荠菜的鲜香混合着肉汁在舌尖绽放。
她突然觉得,这顿饺子,比她过去二十多年吃过的任何一顿珍馐都要美味。
“没想到我自己包的竟然能这么好吃。”
她笑着看向丈夫,眼角眉梢都带着愉悦和轻松。
许莫归也抬起唇角,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妻子的笑颜:“自己亲手做的,味道自然不一样,不过你买的食材确实新鲜,况且有我在旁边指挥,怎么可能不好吃?”
江向卉笑得更深了。
她第一次觉得丈夫不仅温柔体贴,还如此风趣幽默。
为什么之前的五年,她从未发现过丈夫的这一面呢?
她突然惊觉,过去五年的婚姻生活,他们两个似乎都太客气了。
虽然保留了绝对的空间,互不交涉,充满自由,但那更像是一种礼貌的同居,而非爱。
原来一旦动心,就再也不想回去了。
想到这里,江向卉心里那股倾诉的欲望压过理智。
她放下筷子,轻声问了一句:“莫归,如果我有很多事瞒着你,你会怪我吗?”
许莫归手里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看着眼前腾起的白雾,雾气模糊了妻子的面容。
他沉默了几秒,又重新挂上那副温润的笑意:“没关系,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你还是你,那就好。”
然而,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许莫归的心里却突然翻江倒海,苦涩难当。
他确实不在乎妻子隐瞒了什么。
他看得出她是个有底线、有原则的人,她绝不会在大是大非上欺骗自己。
可最后那句话,却像是一面镜子,照得他无处遁形。
那,他还是那个他吗?
在未来现代隐藏了这么多年,他到底是谁?
是大楚边疆那个世世代代保家卫国的许家男儿吗?
还是一个披着虚假外壳、在现代生活里拙劣模仿普通人的怪物?
他不知道了。
许莫归低下头,几乎是逃避般把自己的脸埋进碗里,没让妻子看见他脸上的挣扎和眼底的迷惘。
而江向卉听到这个回答,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确信,她一直是她。
除了那份无法吐露的机密工作,她对许莫归从来都是真实的、真诚的。
“我当然还是我。”
江向卉认真地点头,眼神澄澈,“只是如果有那一天,你发现我隐瞒了一些事情,希望你不要错怪我。有的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
许莫归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换上了一如既往的温柔假面。
他微笑着,语气坚定而宠溺:“当然,我的妻子是我自己选的。我永远不会怪你。”
38.她的动心和他的摇摆
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暗,江向卉洗漱完出来,就看见许莫归架着腿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
她心中微动,思索片刻,走近些,打破静谧:“你不方便,不能洗澡,要不要……我帮你擦擦身上?”
许莫归键盘上的手猛地一抖,惊讶于妻子如此直白的提议,耳根瞬间红了一片。
“不、不用……等下我自己简单洗洗就好。”
见丈夫的羞赧神情,江向卉目光转而落在他受伤的脚上。
“那要不我帮你换药吧?以前在部队,队友经常受伤,我处理这个很熟练。”
许莫归本能地想拒绝。
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在阴影里暗自舔舐伤口,更何况下午他刚敷过新药。
但在他对上江向卉那双澄澈、写满关切的眼睛时,下午那个似火的热吻再次浮上心头。
他像是被蛊祸一般,鬼使神差地轻声说:“……好。”
江向卉熟练地拉开放药的抽屉,视线扫过几个新加入的瓶瓶罐罐,最后拿起一瓶柳雾的特质药粉:“是这个吗?”
在得到许莫归的肯定后,她拿了纱布和剪刀走向沙发。
然后自然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随着纱布被一层层剪开、揭落,许莫归脚面上的狰狞伤口暴露在灯光下。
江向卉的动作极其轻柔,她垂着头,神情专注。
她一边均匀地洒下药粉,一边低声自言自语:“伤口看着挺深的,不过恢复得倒很快,也不怎么红肿。”
她突然抬起头,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直勾勾撞进他的眼底。
她轻柔的声音像是一阵微风:“还疼吗?”
许莫归的心脏发疯般地狂跳起来。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看着她纤细却有力的手指,看着她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所有的动作都让他如此心动,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吸引他的人。
她就像唯一的温暖,他下意识就想紧紧靠近并拥有。
许莫归滚动了一下喉结,嗓音沙哑得不像样:“不疼。”
江向卉轻轻颔首,低下头继续包扎。
她的手法确实如她所言非常专业,层层叠叠的纱布包裹住足面,不紧不松,最后又轻柔地贴上胶布。
“好了。”
江向卉站起身,收拾好残局,眉头却微微一紧,再次追问了一句:“真的不用我帮你洗漱吗?”
许莫归仰起头看向妻子。
从他的角度看去,江向卉逆着光,像一个悲悯的神灵。
她强大、温柔、美丽,还带着一种行走在阳光下的天真与善良。
她拥有这世间所有的正义与美好。
而他,则是地底的烂泥,是见不得日光的阴暗,是这太平盛世里不能被承认的异类。
在这一瞬,许莫归心中滋生出了极致的羡慕,伴随着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爱慕,最后,是刺骨的清醒。
他不配。
他不配得到这道光。
不配拥有她的爱。
一腔滚烫被瞬间浇熄。
他猛地低下头,眼睛麻木地盯着地面:“不用了……你,去休息吧。”
他顿了顿,又轻轻补了一句:“晚安。”
江向卉看着丈夫垂下的眼睫,猜测他可能害羞了。
她后退几步,让出些许空间。
“你有伤在身,我去客房睡,省的影响到你。手机就放枕头边,要是有什么需要你随时喊我。”
她总是这样,在执行任务时果决利落,在感情世界里又极其体贴地给予对方空间。
说完,她没再多停留,转身走向客房。
在房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江向卉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了顿。
她缓缓转过身,隔着幽暗的客厅,看向那个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背影。
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显得寂寥而孤冷。
江向卉也轻声道:“晚安。”
门被扣合,房间重归寂静。
许莫归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缓缓起身,扶着家具,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卧室挪动。
每走一步,脑海里都是刚才妻子单膝跪地为他包扎的神情。
那双眼睛里的光太亮了,亮到让他这个长久行走在阴影里的人感到一阵阵眩晕。
似乎是用尽所有力气,他终于坐在卧室的床沿,没有开灯。
好像只有孤独的黑暗,才是他的安全底色。
因为他是那么卑微,又是那么渴望。
许莫归几乎一夜未眠。
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中,他好像梦到了大楚边疆漫天黄沙和金戈铁马,又好像梦到了昨晚那个带着荠菜清香的吻。
那些真实的鲜血与虚幻的温情交织在一起,折磨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直到迷迷糊糊中,他听到隔壁房门开启的声音,才猛然惊觉,竟然已经天亮了。
江向卉则是一夜好眠。
她的孤独被昨晚的饺子和那枚吻悄悄治愈,一睁眼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微红的脸颊,想到昨晚二人的亲密,嘴角止不住地高高翘起。
见卧室里的丈夫还没动静,江向卉故意放轻了洗漱动作,甚至连走路都静悄悄。
她安静穿戴整齐,轻手轻脚推开大门,打算去楼下买一份丰盛的早餐。
而卧室里的许莫归则一直听着门外的动静。
他其实也早该起身,却只是僵坐在床上。
因为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妻子。
她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自己。
理智告诉他应该放下渐渐萌发的心动,可内心却又嘶喊着不愿放走这一点点温暖。
直到听到大门合上的动静,他才长舒一口气,缓缓起身挪向洗手间。
可没想到,当他洗漱完刚走到客厅,大门竟被再次打开。
江向卉推门而入,手里提着几个冒着热气的袋子。
见丈夫已经起来,她原本就明亮的双眸瞬间弯成了月牙。
“醒了?我去买了点早餐,也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每样都买了点。”
说着她邀功似的提了提手里的袋子。
接着,怕丈夫难堪,她又解释道:“要是没有想吃的也没关系,楼下早餐种类不太丰富,你不用勉强……”
许莫归看着妻子那副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样子,胸口被狠狠拧住。
他是真的对她无法狠下心。
他放不下她。
许莫归几乎是本能地换上那副平日里的温柔表情,笑着靠近:“谢谢,你真贴心。”
他自然地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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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袋子里的早点,颔首道:“看着都很不错,偶尔吃点街头小吃也好,我也怀念这味道。”
说着,他抬起头,温润的眼里全是柔情似水的波光:“你吃了吗?要不要坐下一起?”
江向卉看着丈夫那仿佛快溺毙她的双眸,心跳猛地加速。
一抹红晕从脸颊直接烧到了耳尖。
她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掩饰性地后退半步:“我……我刚才在楼下吃过了,你慢慢吃。”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有些依依不舍地拿起外套,“那……我去上班了。”
许莫归轻轻点头,目光始终追随者她的身影。
就在妻子即将踏出家门时,他突然开口:“晚上还是我来做饭吧。我今天感觉好多了,起码站着炒几个菜没问题。”
闻言,江向卉的眼睛在那一瞬亮得惊人。
那种即将被幸福填满的期待感让她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
在这一刻,她只是一个满心期待归家的普通妻子。
“好!那我今天……早点回家。
“我一定早点回家!”
她又急切地重复了一遍。
大门被再次关上。
许莫归看着桌上那份温热的早餐,脸上的笑容却在一点点变凉。
他好想守护这份温暖。
可他……真的能守住吗?
江向卉给他的爱越是纯粹,他那见不得光的真实身份就越是一颗会随时引爆的炸弹。
他盯着袋子里的油条,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先让自己从温情的泥沼里拔出腿来,才能勉强守住自己的理智,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和余地。
而现实的麻烦往往是最有效的清醒药剂。
于是他直接拨通了霍一展的电话。
“老霍,昨天你们走得急,新来的那个人,你有没有问过他大楚的事情?比如朝堂近期的变动,或者民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风声?”
霍一展在那头回道:“还没细聊,要不我现在就去问问?”
许莫归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冷静,修长手指在桌面轻轻扣动,思索道:“这样吧,你直接把人带出来,我亲自问。让小谢也跟上,他们两个都是新来的,有些消息只有串在一起听,才能推断出真相。”
“好,那我把司南也叫上,咱们一起行动。对了大哥,你的脚今天感觉怎么样?”
许莫归下意识动了动脚踝。
不得不说,柳雾的药粉确实有奇效,昨天还隐隐的痛,此刻竟已消退了大半。
不肿不涨,他相信,只要不剧烈跑跳,正常行走不成问题。
“差不多好了,出来见你们没问题。”
霍一展沉吟片刻,语气变得谨慎起来:“大哥,你毕竟还有伤,少走动为妙。而且小谢和小梁的能量波动还没消失,两人一起行动风险太大。这样吧,我们直接去你家附近,行动服和面罩我们也备上,以防万一。”
“好,这样确实稳妥。那一小时后我家楼下的茶馆碰面。”
挂了电话的许莫归将妻子准备的早餐全部吃完,随后起身换上自己的战斗服。
长剑于腕间卷好,冰冷寒光印着他决绝的双眼,也封锁住心间的所有动摇。
他再次变成了那个心思深沉、武力超群的统帅。
殊不知,命运的网,已经在这一刻彻底收紧。
39.惊恐的发现
江向卉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虽然她依旧一身劲装,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和同事们一起搜捕那些逃窜的古人,但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护目镜上的电子表。
怎么今天过得这么慢?
她在心里默默思索,如果今天自己五点准时打卡下班,罗姐会不会觉得奇怪?
当她路过一间间餐厅时,她会忍不住想,不知道丈夫晚上会准备什么美味;
当她路过喧闹的超市时,她又脚步微顿,纠结着等下班了要不要再买点什么食材带回去。
她突然气馁地发现,自己居然对丈夫的喜好依然是一片空白。
哎呀,他到底喜欢吃什么啊?
啧,我昨天怎么也没问一下。
但很快,她又勾起唇角。
现在不了解也没关系,她还有下一个五年可以好好认识他。
而此时,前方的搜捕现场也并不顺利。
乔含沐今天加入了行动队,正跟着三人一起在大楼间穿梭。
她的新武器虽然精妙,但到目前为止,除了目光远远追踪到几个残影,他们几人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周哥,得再靠近点你再把抓捕器丢过去!”
乔含沐捡起地上一个没能生效的抓捕器,心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这玩意儿就像捕鼠夹一样,必须挨到对方才能生效。”
周烈抹了把汗:“行,我心里有数,等下我追得再死一点!”
秦牧也应声道:“没错,小乔姐你放心,我们今天非得扣住一个古人不可!”
就在这时,一直坐镇在行动车监控台的叶蓁,突然在屏幕上看到了一点新的波动。
她先是语气冷静地指挥着行动队三人的追踪方向,随后迅速切换到了江向卉的私人频道:“江队,有个情况。我在你家附近看到了新的可疑能量源。”
江向卉原本正在奔跑的脚步瞬间放慢半拍:“我家附近?”
她满心困惑。
那片住宅区是新开发的,位置也好,大多都是上班的年轻人,自己似乎从未见过任何可疑人物,更别提什么武功高手了。
“是很奇怪。”叶蓁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对方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之前根本没看到。所以,我不确定是真的出现了古人,还是这附近的信号磁场出了错乱。”
江向卉站定脚步,稍微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她只思考片刻,便很快果断回复:“这样,我一个人过去看看,你继续指挥他们。咱们保持联系。”
“明白,江队小心。”
江向卉摘掉头罩,随手抹掉额间的汗水。
她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动作干练利落。
可当她报出自家小区地址时,唇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甜甜笑意。
要不……等下处理完工作,顺便回去看看许莫归好了?
毕竟都路过家门口了,上去倒杯水喝,看看他的伤势怎么样了,也没什么不好吧?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竟然生出一点雀跃,甚至希望师傅能把车再开快一点。
茶楼里的包间,木质屏风挡住了外面的喧嚣,许莫归手指轻轻摩擦着茶杯边缘,静静听着梁春台关于近期大楚的叙述。
“我没觉得有何异样……”
梁春台摸着下巴,仔细回忆着离开前的种种细节,“不过,倒是前段时间,陛下突然在大殿之上大摆宴席。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些突兀,毕竟那时候边关也没传来什么喜报。”
身侧一直沉默的谢清弦突然眼眸微亮,她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发话:“哎,你说这个我知道诶!那次宴席我被叫去演奏曲子了,隐约听到一些风声,好像是……陛下专门为大祭司办的宴席。具体原因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也只是个小人物,不敢多听贵人的话,头也不能抬起看看。”
“大祭司?”
许莫归的眉头拧在一起。
在那个时代,权力的顶端除了皇权,便是这股神秘莫测的势力。
司南一惯的玩笑态度也突然不见了,语气带着些敬畏与众人解释:“在大楚,能当上大祭司的人,都是巫卜或者奇门玄学造诣极高的高人。想当年我师父那种世外高人,见了大祭司都要礼让三分。像我手上这些小把戏,在人家眼里真的太小儿科了。传闻大祭司甚至能窥探天机、操控生死,那是真正能通天的人物。”
许莫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脑海飞速转动。
“你们说,一般在什么情况下,能让陛下如此隆重地奖赏大祭司,甚至在没有战功的情况下开设宴席?”
司南苦笑着摇了摇头:“大哥,这我真不知道。自古帝王心术最是难测,有谁能懂呢?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肯定是大祭司做了什么深得陛下欢心的事情,或者给出了陛下梦寐以求的结果,否则多疑的君王绝不会如此器重他。”
话音落下,众人一同陷入沉思。
许莫归总觉得,新出现的古人,皇室金块,还有这神秘莫测的大祭司……
线索千丝万缕,看似一团乱麻,但或许真的有什么隐秘的关联,只是他还没品出其中关窍。
就在这沉默中,坐在窗边的霍一展忽然瞪大双眼,瞳孔紧缩,心脏狂跳。
他看着外面楼下突然出现的一个身影,倒吸一口凉气:“官方的人来了了!”
众人心头一震,齐齐附身顺着霍一展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楼下长街上,一个全身黑衣、戴着黑色头罩的身影,正目标明确地直奔茶楼而来。
那矫健的动作和凌厉的气场,即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许莫归几乎是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老霍,你带着他们赶紧跑!我留下来断后,帮你们拖延时间。”
“大哥!”
霍一展看着许莫归那只受伤的脚,虽然穿着靴子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依旧满脸担忧道;“你的脚真的行吗?那气场,一看就是官方那位队长啊!”
“废什么话,抓紧走!”
许莫归一把抓起头罩穿戴利落,“拦个人有什么难的?我自有分寸,况且后面就是我家,你们走了我直接溜回家不就好了。”
霍一展知道许莫归的脾气,只好咬牙点头:“好!老沈阻挡信号的改装车就在楼下,他们进了车里就彻底安全了。大哥,你只要拦住对方几分钟就够了,千万别恋战!”
“好。你们快走!”
众人鱼贯而出。
就在霍一展带着谢清弦和梁春台冲向安全通道时,司南突然伸手从后面拉住了霍一展。
“老霍,你带他俩赶紧走吧。我留下来看着点大哥。”
不等霍一展反应,司南突然凑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说道:“主要我得给和尚拍照片啊,还记得上次在医院和尚说的吗?”
霍一展立马心领神会。
他重重拍了下司南的肩膀:“明白了,那你自己小心,也多看着点大哥!”
说完,霍一展不再犹豫,带着两人快速消失在安全通道。
江向卉在下车前就已经重新把头罩戴好。
刚站在街上,耳麦里叶蓁的声音传来:“你面前茶楼三层有两个能量源,只是不确定是不是古人。”
“收到,我去看看。”
江向卉大步迈开向目标快速走去。
然而,她刚到茶楼大门还没来得及踏入,一个熟悉的黑色高大身影突然横在她的面前。
“杂鱼?又是你!”
江向卉眉头紧锁,心生不悦。
怎么每次出任务这货都阴魂不散?
但同时她心里也更加肯定,这里面肯定真的有古人!
“我记得上次伤到你了,怎么,还想要?看来上次我力度不够啊!”
江向卉轻哼一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蒙面大高个,“身板倒是挺直,怎么没看出来你哪里受伤了?”
许莫归面罩下的嘴角冷冷一勾,发出一声满是戾气的冷笑:“呵,傻逼,要你管?怎么样,秋天冰凉凉的护城河水好喝吗?”
一提到护城河,江向卉的怒火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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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点燃:“问我?你不会自己去尝尝?当时真该把你一起拽下去!”
许莫归的声音张狂肆意,毫无平日里的温润,故意嘲讽:“那还是你能力不行,也就现在搁这儿放嘴炮,没点真本事!”
他在赌,赌这个官方的人在闹市区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开枪。
只要拖延时间让霍一展他们撤离,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果然,江向卉顾忌着周围的平民,没有伸手去摸枪,但许莫归那极具羞辱的挑衅却让她怒火中烧。
她二话不说,直接一拳猛地轰了上去:“我有没有真本事,你现在还不清楚吗?”
许莫归抬手格挡,身体因冲击力下意识后退半步,下盘用力,脚掌立刻传来一阵剧痛。
他咬紧牙关,必须速战速决!
于是他不再纠缠,直接抽出软剑,寒光如电,直直刺向江向卉的门面:“我当然知道你没真本事!”
江向卉迅速侧头避开锋芒,顺势抽出小腿上的匕首用力一击。
“你知道个屁!”
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在大街上炸开,两人瞬间再次陷入缠斗。
周围行人见状尖叫着四散奔逃,两人的气场在方圆三米内形成一道无人敢近的真空区。
司南猫着腰躲在远处一根大柱子后面,屏住呼吸。
他看着两个人才说不过两句又开始动手了,叹了口气,然后拿起手机迅速拍照。
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角度,对着官方队长一连拍了十几张照片。
最后甚至没来得及细看,将所有照片一股脑全给慧然发了过去。
做完这些司南收起手机,心道和尚那里不知道信号好不好,可能晚些时候才能看到。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慧然几乎是秒回,刚丢进兜里的手机突然一震。
在看清屏幕上那行字的瞬间,司南的眼珠几乎要凸出来,全身僵住。
混乱的中心,江向卉招招凌厉,对着对方又是一记攻击。
许莫归用软剑死死缠住她的刀刃,却没防住对方下盘突如其来的一记重踢。
他脚上吃痛,应下这记重击后踉跄着后退一步,抽回软剑。
江向卉见状,眼里闪过兴奋:“我果然还是伤到你了!让我猜猜,你的薄弱点在哪里!”
她再次猛冲上来,招式直指对方下盘。
许莫归借用软剑的支撑力强行闪避身形,在那一瞬,由于疼痛,他下意识抬起并蜷缩了一下那只受伤的脚。
这个动作太明显了,江向卉一眼就看出他脚上有伤。
“原来是脚!”
她愈加兴奋,举起匕首,正想趁势全力攻击对方脚面,却在看到对方抬起伤脚的姿势时,大脑突然空白一瞬。
这个姿势……居然和自己的丈夫一模一样?!
她昨晚才亲手帮丈夫换了药,太熟悉他受伤的位置了,更熟悉他为了照顾伤脚而不自觉露出的细微动作。
许莫归则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迟疑。
虽不知缘由,但他深知生机就在这一瞬!
他立刻找到破绽,动作快如残影,直接闪开身形跃出战圈。
“我看你也就是个乌龟,动作那么慢,我就不客气了!”
他丢下最后一句狠话,身形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口。
江向卉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她的心跳剧烈得仿佛要撞破胸膛,不可思议地死死盯着对方消失的方向。
对方刚刚下意识的动作在她脑海中无限重播。
那受伤的位置,抬脚的弧度,整体的姿势……
怎么会一模一样?
世间真有这种巧合吗?
江向卉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里嗡嗡作响,全身血液在这一刻疯狂倒流,整个人坠入冰谷。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颤抖着手,缓缓拿出手机,拨出了一通电话。
“罗姐……”
她的声音沙哑得听不出原声。
“你帮我查一个人。
“我的丈夫……许莫归。”
40.分别得知真相的心碎
许莫归为了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在几条小巷里疯狂绕行。
直到确认身后无人,他才拖着那只隐隐作痛的伤脚,回到了自家楼下。
还没到家门口,他远远就见司南居然蹲在楼下单元门的阴影里,不辩神情。
这小子居然没像以往那样早早溜了?
许莫归带着稀奇走了过去,笑着调侃道:“等我呢?看不出,这么关心我啊?”
司南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苦不堪言,眼神里还透着莫名其妙的怜悯。
司南一张口就是干巴巴地问:“大哥,你信任和尚吗?”
许莫归心头一跳。
他收起玩笑,“当然信,怎么了?”
司南咽了下口水,先是解释:“和尚能分辨一个人的骨骼和体态,这你是知道的。上次在医院,和尚见到嫂子后就说……说嫂子的骨架,很像官方那个队长。但他不确定,因为离得远,没看真切。”
许莫归的脸色在这一瞬变得惨白。
司南没敢停,闭着眼一口气说了下去:“我说我下次见到那个队长,一定多拍些照片给和尚。刚刚你俩交手,我就拍了十几张发过去了。”
“和尚怎么说?!”
许莫归猛地靠近一步,死死咬住后槽牙,眼神骇人。
司南没再说话,只是颤抖着手,把手机递到许莫归面前。
许莫归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
对话框里,是慧然简短却明确的回复:
【依贫僧看,此人和莫归爱人的身骨,应属同一人。】
轰的一声,许莫归的大脑彻底炸了。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脚下踉跄着晃了晃。
司南吓得赶紧站起来扶住他:“大哥!大哥你先别急!说、说不定是和尚看走眼了呢!”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慧然那双眼睛,从来没错过。
司南想到什么,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吼道:“大哥!上次!上次那个队长不是留了把匕首在老沈那儿吗?你赶紧回家找找嫂子的私人物品,看看能不能比对出指纹?说不定真的搞错了!万一呢!”
许莫归猛地抬起头,那双已经陷入绝望的眼眸里,又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对……你说的对……万一呢……”
他甩开司南的搀扶,颤抖着拨通了沈八千的电话。
“老沈!十万火急!你现在带着之前官方的那个匕首,立刻来我家!要快!快!”
挂掉电话,许莫归脱力般靠在大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司南在一旁想安慰,可现在许莫归脑子嗡嗡的,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整个人陷在一种极低的气压里,司南逐渐感受到空气中的阵阵胆寒。
“那个,大哥……我、我先走了。你有啥事儿,就跟大伙儿说昂。千万别自己乱来!”
司南知道,接下来的场面,绝对不是自己这个外人能看的。
他必须要给许莫归留出最后一点尊严。
许莫归麻木地摆了摆手,机械地推开大门。
进家后,屋子里还残留着早晨江向卉出门前留下的气息。
可此刻,他却不敢去闻。
他感到窒息。
十几分钟后,沈八千大汗淋漓地冲到了门口。
沈八千还没来得及按门铃,大门被猛地打开。
只见许莫归戴着一副白手套,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一些日用品。
水杯、面霜瓶、牙刷……
“你拿走这些。”
许莫归的声音冰冷,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拿这些东西,和那把匕首上的指纹做比对。如果有DNA能确认更好!要快!越快越好!”
沈八千看着眼前陌生的许莫归,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天要塌了。
他用力擦了一把汗,接过袋子转身就跑:“小许你放心!我给你加急!半小时!半小时我肯定告诉你结果!”
许莫归看着下行的电梯,把门重新关上。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茶几前,重重跌入沙发。
屋里静得可怕。
墙上挂钟发出的滴答声,就像一把锯子,锯着他的神经。
他焦灼地等待着,却又恨不得那半小时永远都不要到来。
其实仔细想想,生活中已经有太多过分重叠的巧合了。
像是一堆散乱的拼图,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拼凑出那个残忍的真相。
他的妻子身材高挑,骨架匀称,穿上稍微厚重一点的鞋,就几乎和寻常男人的身量无异。
而他也从未怀疑过那个官方队长,可能压根就不是男的。
他的妻子是退役特种女兵,他也见识过对方的身手。
可他竟然像个瞎子一样,从未怀疑过妻子现在的职业。
自从最近有古人过来,他的妻子也变得十分忙碌。
甚至现在这样解释,一切都变得过分合理。
许莫归抖着手,用力地、狠命地搓了搓自己的脸,直到那张苍白的脸被搓得通红。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偏偏是她?
他原以为对方会是自己多舛命途的唯一出口,可最后,她竟然是也要将他沉沉拉入深渊的锁链吗?
许莫归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胸口剧烈起伏。
他明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周围的空气却好像凝固住了,怎么也吸不进肺里。
濒死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许莫归就这样维持着僵硬的姿势,浑浑噩噩地等待着消息。
他盯着黑屏的手机,突然想到,那……还有可能,不是她吗?
他那样骄傲、杀伐果断的一个人,此时此刻,却卑微地,一遍遍在心里祈求上天,祈求命运。
求这只是一个误会,这一切也真的只是巧合。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适应,可以像个活人一样喘一口气了,可如果这一切都是大梦一场,那老天对他也太过残忍了。
然而,上天似乎没有接受他的祈祷。
甚至连约定的半小时都没到,寂静中,许莫归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震动声在客厅中疯狂回响,许莫归死死盯着那块亮起的屏幕,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他的手极其缓慢地移动着,在手机上方几公分处悬停。
他不敢下移,更不敢拿起。
来电固执地响了许久,终于因为无人接听而戛然而止。
许莫归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悬在半空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但紧接着,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他刚刚的逃避毫无意义。
沈八千的消息直接横在了锁屏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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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出来了,指纹重合度99.9%】
那一瞬间,许莫归觉得自己的心脏彻底停跳了。
没有误会,没有巧合,也没有万一。
他的希望,破碎地彻彻底底。
他的死刑被宣判了。
穿越局局长办公室里,江向卉坐在罗心的办公桌前,双手死死地捂住脸,指缝间透出的呼吸短促而凌乱。
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安静地躺着一份许莫归的完整个人履历。
先是他现在投资的餐厅和合伙人的详细资料,再到之前的工作经历,然后是大学成绩及表现、高中、初中……
许莫归的所有信息都被完整地剖析开来,每一条记录都无懈可击,完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而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白纸黑字赫然写着:【被许氏夫妇收养】
以及最后一行:【之前不详】
收养。
多么完美的掩护,以及那无从查起的来历。
江向卉从未怀疑过丈夫。
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医院,许莫归正陪着许母住院。
许母热情善良,通情达理,而他们母子感情也很好,家庭氛围多么温馨一看便知。
那时候,时空裂缝已经关闭,她也调到城市应急属当了个普通职员,过上了两点一线的平凡生活。
曾经的冒险似乎也早已远去。
就在那样的时刻,一个温柔、居家、干净又安静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她生命里。
她也觉得,似乎是时候,可以像其他人那样,拥有一个自己的小家了。
所以她从未怀疑过,甚至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自己的枕边人,居然不是现代人。
可她现在完全无法接受。
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心动,第一次尝到了一点情动的甜蜜。
明明昨晚,她还为他包了饺子;明明早上出门前,她已经答应他一定早点回家。
然而现在,连二十四小时都没到,所有的悸动都变成了刺骨的惊恐。
骗子。
全都是骗她的。
从温柔,到关心,再到体贴……
他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那双平日里看着她时柔情似水的眼睛,在那副黑色头罩下,是不是同时还闪着想要置她于死地的寒光?
可她现在该怎么办?
她又能怎么办?
罗心一直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局里的最强队长,轻轻叹了口气。
“小江……需要什么帮助吗?”
罗心的声音很轻,没有怜悯,也没有过分的好奇。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过多解释,有些事情只能让当事人自己去面对,然后剩下的,再交给时间。
江向卉没有回应,依旧捂着脸像石头一样坐在椅子上,头也不抬。
罗心见状,缓缓走向门口,打算暂时让出办公室。
她知道,此时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她能给江向卉的,只有独处的空间,和最后的体面。
就在办公室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江向卉突然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通红,远远看去像是哭过,但眼底一片却是干涩。
她倔强得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江向卉看着门口罗心的身影,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字字清晰地问:
“罗姐,我能申请……把配枪今晚带回家吗?”
41.从试探到较量
江向卉的确如她承诺地那般早早回家了。
但从她踏入小区的那一刻起,浑身的每个细胞都紧绷到了极致。
路过的每一辆车,每一个转角,在她眼里都成了可能潜伏杀机的伏击点。
然而,一路风平浪静。
一直走到家门口,都无事发生。
即将抵达大门,她没有直接进入,而是敏捷地闪身靠在门框侧边的视觉死角,尽量让猫眼看不到自己。
她屏住呼吸,右手探入大衣内侧,死死握住了腰间的枪,静静等待。
门内没有任何响动。
江向卉深吸一口气,从后背伸出一只手,指尖缓慢地按向指纹锁。
滴答。
门锁开启的瞬间,她猛地撤步、推门、架枪,黑漆漆的枪口直指屋内。
然而,想象中的伏击没有出现。
迎接她的,是安静的玄关,以及从厨房方向悠悠飘来的、极其浓郁的香味。
江向卉没有放松警惕。
她端着枪,动作无声地慢慢迈入屋内,勾脚关门。
她背贴着玄关的墙,一点点探出头,向内看去。
厨房里,许莫归的背影正在烟雾缭绕中忙碌。
他穿着围裙,动作娴熟地翻炒着,背影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和……柔弱。
就像往日的每一个傍晚,丈夫做好了饭,等她下班回家。
江向卉忍住内心酸涩,深吸一口气,将配枪别回身后藏好。
她故意提高声音向着厨房喊话:“莫归?”
许莫归听到呼唤,极其自然地转过头。
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温柔深情:“回来了?今天果然蛮早的。”
说完,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便转身继续忙碌手里的锅铲:“快去洗手吧,我这儿还没做完呢,等下才能开饭。”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江向卉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许……他还没发现她已经知道了。
江向卉应了一声,默默将枪别回腰间。
她也依着往日的习惯,挂好大衣,换上拖鞋。
然后注视丈夫的背影,径直先悄悄走进客房。
进房的一瞬间,她眼底的温柔消失殆尽。
江向卉快速扫视一圈,确认屋内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后,迅速将配枪带着枪套塞进了枕头底下。
这里是她的自留地。
这五年来,除了日常打扫,许莫归从不踏入这间房。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她迅速轻轻合上门出来,洗净了手,重新挂起那副伪装出来的温和,一步步走向厨房。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丈夫忙碌的侧脸,说出了那句每天都会重复的台词:“好香啊,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许莫归没抬头,铲子在锅里轻轻翻动,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做了红烧肉,马上就好。”
江向卉点点头,目光却像两把刀,一寸寸剐过丈夫的背脊。
可他看似自然,全身松弛,江向卉一时有点捉摸不透。
他到底是真的毫不知情,还是又在演戏?
想到这里,江向卉状似无意地试探道:“你今天去哪儿了吗?”
许莫归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
他盛菜、装盘,语气带着一分病痛的折磨:“我能去哪儿?脚都伤成这样了,不过是在家呆着养伤罢了。”
许莫归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江向卉的这种问法,绝不是关心,而是审讯。
但他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于是,许莫归转过身,缓缓迈着步伐,将那盘色泽诱人的红烧肉放在餐桌上,反将一军:“你最近加班挺多的吧?前两天回来得那么晚,也就今天早。之前那个搞乱交通的家伙还没抓住吗?”
江向卉淡淡一笑,心底寒意更甚。
他果然在装。
他什么都知道。
“工作需要,是挺忙的。”
江向卉无视对方刚刚抛来的棘手问题,走近一步反问:“倒是你,脚伤成这样,出门不还是挺勤快的吗?”
许莫归装作惊讶地挑了下眉,演技无懈可击:“我?我有没有出门,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江向卉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盘中的红烧肉上,语气幽幽:“我记得……昨天买菜,我没买五花肉吧?”
略低的气压突然收紧了空气。
许莫归先是一怔,随即极其自然地笑了起来,眼神温柔:“你说这个啊,我叫贺然山送来的,既然自己不方便出门,餐厅里的食材总归更新鲜些,总不能让你回家只吃素吧?”
二人视线在腾起的白雾中交相汇合,同时笑了起来。
江向卉笑得明艳动人,许莫归笑得温润如玉。
这对话看似滴水不漏,实则处处玄机,二人都在对方的底线上疯狂试探。
许莫归将米饭盛好放于妻子面前,语气如往常般温和:“吃饭吧。”
江向卉应了声“好”,缓缓坐下,可她握着筷子,迟迟没有动作。
她只是锐利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丈夫。
许莫归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却丝毫不乱,反而轻轻一笑,大方地先动了筷子。
他动作自然地将桌上的每道菜都吃了一口,又慢条斯理地扒了一大口米饭,满足地咽下:“嗯,火候刚刚好,好吃。”
随后,他像是才发现妻子没动筷子似的,鼓着腮帮子,疑惑地问:“怎么,不饿吗?”
江向卉看着他那副毫无破绽的吃相,心头冷笑。
她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然后点点头:“确实好吃。”
她确定许莫归没有下毒。
即便到了这种境地,她依然潜意识里觉得,许莫归虽然处处骗她,却绝不是那种在饭菜里下毒的小人。
从厨艺到作战,江向卉觉得,他有他的骄傲,有他的骨气,不屑于此。
于是,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地共进晚餐。
可这种平静,却让江向卉逐渐不安起来。
所以他到底什么打算?
他想干什么?
装作若无其事,就能掩盖他们是宿敌的事实吗?
江向卉是个直接的人,她觉得现在这样还不如就地打一顿来得直接。
她还是想掌握主动权。
于是吃到一半,江向卉突然端起碗来,语气轻快地仿佛只是在和丈夫分享一件今日趣闻:“挺有意思的,我今天遇到一个奇怪的人。那人走路姿势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说完,她神经再度紧绷起来,重新审视起丈夫的举动。
餐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而许莫归握筷子的手稳如磐石,甚至连咀嚼的节奏都没乱。
他微微一笑,从容地接话道:“是吗?那说明我这走路姿势很大众化,满大街都能找到相似的。”
江向卉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短促地笑了下。
“不,你大概不知道,你这姿势……可一点都不大众,甚至一点都不普通。”
那是因为脚伤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受力倾斜。
江向卉知道,丈夫对此心如明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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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许莫归像是听不出她话里的刺,埋头又扒了一大口米饭,声音略显模糊回应:“你啊,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疑神疑鬼的,看谁都像嫌疑人。”
江向卉也夹起一口菜,冷冷回了一句:“那也得有的怀疑。”
这顿饭,二人吃的极其压抑。
许莫归不再慢慢咀嚼,江向卉也只为饱腹,两人几乎是同时吃完放下碗筷,又同时起身。
像往常的每一天那样,江向卉负责将餐具收进洗碗机,许莫归则默不作声地擦拭灶台。
江向卉看着丈夫微微躬起的背影,眉头越拧越紧。
她已经暗示到这个份儿上了,几乎是把刀尖抵在他喉咙了,他怎么还是这样无动于衷?
江向卉心里生出一股没来由的赌气。
既然是宿敌,注定要拔刀相向,何必还要演戏?
于是,在越过丈夫去拿盘子时,江向卉眼神一狠,手肘故意重重一横,将台子上一个玻璃杯用力带翻。
哗啦!
玻璃杯在地上碎裂炸开,碎片四溅开来,直接就朝着许莫归飞去。
一瞬间,许莫归全身的肌肉反射快过大脑。
其实他的神经也一直紧绷着,始终提防着随时会来的偷袭。
许莫归连头都没回,右手猛地向后一抬,一个极其标准且充满爆发力的专业格挡动作,将飞来的碎片稳稳拦住。
空气死一般寂静。
江向卉缓缓直起腰,声音冷冽:“看不出啊,身手真不错。”
许莫归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垂下眼帘继续擦拭台面,语气平稳:“没你厉害,你知道的,我一直有健身,不然那几斤重的生铁炒锅我可端不起来。”
“是吗?健身也能练出这种本能反应?”
说着,江向卉指尖突然夹住一根筷子,手腕猛然发力,筷子化作一道残影,带着破空声直直射向许莫归。
许莫归瞳孔骤缩,直觉伸手,竟在半空中稳稳截住了那根筷子。
江向卉紧咬牙齿,眼神凌厉。
好小子你终于不装了!
然而,就在那一瞬,许莫归的五指又像是突然脱力了一般,那根筷子在他指缝间打了个转,竟然滑脱了。
而掉落的筷子在地上顺势反弹,末端碰了下他的小臂。
“哎哟!”
许莫归发出一声惊呼,像是被筷子伤到了似的捂住胳膊。
他转过头,眉头微蹙,眼神带着无奈:“怎么回事,你今天手怎么这么不稳?”
江向卉防御性轻轻后退一步。
“抱歉,要不要我帮你擦点药?”
“不用了,我自己去处理就好。”
“好。”
两人极其默契地转身,快速离开厨房,并顺手将所有灯都关掉,朝着相反的方向消失。
整个空间一片黑暗。
江向卉大步走进客房,伸手拿出自己的配枪。
另一边的许莫归直接进入书房,从办公桌内侧的隐秘机关中快速抽出自己的软剑,想了想,又在自己身上放了些其他辅助道具。
许莫归后背死死贴着墙,隔空喊话:“老婆,你洗碗机弄好了吗?”
江向卉躲在客房门后,通过门缝紧紧盯着声音来源。
很快,在窗外路灯的烘托下,她精确捕捉到了许莫归露出的半个衣角。
她没有犹豫,目光如炬,扣动扳机,高声回应:“放心,马上就好!”
砰!
子弹贯穿木门,在墙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坑。
许莫归瞬间躲开,心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靠!这疯女人居然真的把枪带回家了!
42.大战一场
这一声枪响像是一个信号,许莫归不再幻想能和平收场了。
他眼神瞬间变得阴鸷狠戾,直接进入战斗状态。
他右手一扬,几枚飞镖顺着子弹来的方向狠狠射出,同时自己向外滚出吸引对方注意。
这招果然阴险。
江向卉刚将枪口对准移动的黑影,瞬间又察觉异响,侧身规避,却还是被一枚飞镖划破小臂。
鲜血瞬间染湿了浅色线衣。
她眉间一拧,对着残影又连开两枪。
砰!砰!
客厅里的花瓶碎裂一地。
许莫归借着书柜掩体,出声调侃:“亲爱的,动静小点,可别让邻居找上门来。”
“放心,”江向卉再次压弹,对准前方,“邻居来之前,你已经被我解决掉了。”
“我就喜欢你这么自信。”
语毕,许莫归直接朝着妻子方向丢去一枚烟雾弹。
江向卉没料到对方还有这种武器。
“卑鄙!居然放烟雾弹!”
浓烟滚滚中,她刚屏住呼吸,就见一抹寒光如银蛇吐信,精准地刺向江向卉的虎口,只一瞬便卷走她手里的枪。
紧接着,一个破风而来的拳头直逼她的面门袭来。
江向卉架起双臂格挡,随后一个勾拳反击。
烟雾中,双方拳拳到肉,骨头撞击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敢拿枪回家,彼此彼此!”
江向卉猛地一记重踏,直取许莫归那只受伤的脚。
许莫归闪身躲开,却被上方江向卉的一记重拳砸在侧脸。
他吐出一口血沫,眼神里透出狠辣,反手揪住江向卉的衣领,猛地将她扑倒在地,翻身骑在她身上,雨点般的重拳连环砸下。
江向卉双手护头艰难抵御,在对方换气的瞬间,双腿猛地蹬地,膝盖如重锤般狠击许莫归的后背。
“唔!”
许莫归吃痛停手一瞬,江向卉抓住机会瞬间反杀,翻身反压在丈夫身上,一拳快过一拳地宣泄着内心的愤怒。
“混蛋!居然家暴你老婆!”
许莫归咬紧牙关,闭上眼睛一手抵挡,另一手用力一甩,猛地拽住妻子的短发,使劲向后一扯,强行将她从身上拉开。
“你看看到底是谁在家暴谁!”
江向卉痛得闷哼一声,直接顺势躺倒,长腿一扫,再次精准的踢在丈夫受伤的脚面。
“嘶——毒妇!”
许莫归痛的脸色惨白。
“无毒不丈夫!
江向卉抹了把嘴角的血,翻身想去捡地上的枪。
但许莫归怎会让她如意。
他死死拽住她的脚踝,硬生生将她拖倒在地。
两人又在客厅地毯上狼狈地扭打成一团。
急促呼吸间,江向卉咬住牙齿,故意猛地顶起膝盖向他裤/裆撞去。
许莫归伸手死死挡住,咬牙切齿道:“朝哪儿打呢!”
江向卉趁机翻身而起,随手蹭了下脸上的鲜血,冷笑一声:“我的断子绝孙脚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五年的日子白过了?”
许莫归被气得不轻,黑暗中勾起唇角;“夫人真是说笑了,那断的不也是你的子孙?”
江向卉再次俯冲上来,拳风凌厉,招招取他要害:“放心,等我二婚了,清明节一定记得给你多烧两张纸钱!”
许莫归侧身格挡,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语气里莫名带着股醋劲儿,“你的亲亲老公还没死呢,就想到二婚了?”
“别急,快了!”
江向卉一个错步脱身,再次攻击他的伤脚,许莫归下意识弯腰后退半步。
二人一进一退,重重地撞在了客厅的置物架上。
只听哗啦一声,架子上一个手工陶艺摆件突然掉落在地,碎裂成一片粉末。
那是他们去年结婚纪念日,为了维持体面的夫妻,特意去陶艺店消磨了一下午捏出来的两个小人。
原本小人亲昵地靠在一起,现在却是四分五裂。
江向卉眼角余光瞥见那堆碎瓷片,心尖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这五年里,他们其实谁也没有对谁真的动过情。
他们都戴着最完美的假面,在这间温馨的屋子里各取所需。
他们甚至会在每一个纪念日买花、做饭、捏这种矫情的小人,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以此来麻痹周围的人,也麻痹了自己。
可现在,这层为了体面而刷上去的粉彩,终于被两人亲手撞碎了。
许莫归也愣了一瞬,动作微滞。
两个小人是他亲手涂的颜色。
这五年来,他演得太努力,甚至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
虽然之前并未动心,可那些点点滴滴,也在慢慢腐蚀着他自以为的坚硬。
但当江向卉冲他开枪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们的婚姻结束了。
下一秒,许莫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家都碎了,这场荒唐的游戏也该终止了。
他手中软剑嗡鸣一声,挽出一个危险的剑花,直奔江向卉眉间而去。
江向卉闪电般侧头避开,剑尖贴着她的侧脸划过,削断了她的一缕鬓发。
那是彻彻底底的杀招。
江向卉看着那一缕飘落的头发,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如果认真起来,她绝对讨不到好。
因为他们实在是势均力敌。
一种职业本能的危机感瞬间压过了所有私情。
“许莫归,你玩真的……”
江向卉咬牙,眼神变得极度冷静。
她顺势往地上一倒,带翻了一把餐椅挡住许莫归的视线,决定不再纠缠。
就在这个间隙,江向卉没再恋战,凭着职业本能一个翻滚,终于重新抓住了她的配枪。
许莫归惊觉不妙,猛地抽出软剑挥出,可就在软剑尖端距离江向卉的咽喉仅剩几厘米时,冰冷的枪口已经稳稳抵在他的胸口上。
“不许动!”
终究是她得了先机,赢得了这场战斗。
两人都急促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朝下不断滴落。
他们相对而立,脸上都挂着彩。
江向卉的额头和唇角破了,鲜血顺着下颌滑落。
许莫归的鼻梁断了,嘴里全是血,颧骨处一片青紫。
看着胸口的枪,许莫归剧烈起伏的胸膛,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弯起眼睛。
不知为何,江向卉竟然从这笑声中听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许莫归慢慢垂下双手,不再摆出进攻的姿态,甚至胸膛主动往前挺了一寸。
他终于不用再演了。
他累了。
似乎就这样死在她手上也不错。
他们连彼此的真面目都没爱过,却要为这段虚假的关系陪葬。
“开枪吧,江队长。
“你赢了。”
江向卉双手死死举着枪,可她连杀人都没抖过的心,此刻却带动着指尖不停地颤抖。
刚刚还在开玩笑,这么快就真到了生死时刻。
她逐渐眼眶猩红,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那句困扰了她整整一天的疑问:“你到底是谁!许莫归,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许莫归看着她,眼底狠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你问这话……不觉得讽刺吗?我是谁重要吗?在你眼里,我不过就是个该被清理掉的杂鱼,不是吗?”
江向卉僵持着,枪口纹丝不动,声音却开始破碎:“当年……五年前在医院,你是不是故意接近我的?从那一刻起,你就在算计我,对不对?!”
许莫归的眼神在那一瞬暗到了极点,露出了深深的落寞。
他真的宁愿自己是故意接近她的。
如果是为了算计,他现在就不会这么疼;如果是为了利用,他现在就能毫无心里负担地割开她的喉咙。
可偏偏,那场相遇是真,他的感情也是真。
这五年里,他对她是真的。
“少废话!”他突然放出狠话,神情再次变得狠厉起来,“开枪啊!抓我啊!江向卉,这就是你的职责,你在犹豫什么!”
江向卉的食指死死扣在扳机上,关节逐渐变得惨白。
可那最后的一毫米,她却迟迟下不去手。
许莫归刚刚的眼神变化她没错过。
或许那一瞬的落寞,才是他的唯一真话。
她死命咬着牙关,原本锐利的双眼逐渐变得酸胀,视线也开始模糊。
她知道自己只要再用力一下下,一切就都能结束了。
可不知为何,她做不到。
许莫归看着她这副痛苦犹豫的样子,心底最后那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他知道,她下不去手。
而他也给不了她任何结果。
“你别后悔。”
许莫归拎着软剑,转身撞开大门,头也不回地没入夜色中,身影快速消失。
大门被重重关上。
整间屋子瞬间重新陷入了让人窒息的死寂。
江向卉留在原地,没有去追。
她维持着举枪的姿势很久很久,直到手臂麻木到完全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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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脱力地垂下双手。
咣当一声,枪砸在地毯上。
江向卉缓缓抬起头,看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打碎的瓷器、带血的沙发、满地的玻璃碴……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腔。
她自记事起,无论是受再重的伤、经历再残酷的训练,都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钢铸的、铁打的,是不会疼的。
可此时此刻,在这片寂静的废墟中,她突然感觉到脸颊上一阵凉意。
她先是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一抹,指尖湿漉漉的。
她凑到眼前看了看,那是透明的液体。
她竟然……哭了?
这个认知不光令她感到惊讶,甚至是荒诞。
原来她这种人,也是有眼泪的。
躯体的防线先于意志彻底垮掉。
她眼眶发烫的厉害,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开始慢慢向下滑。
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像是在汹涌的海面上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圆石。
她的那堆圆石。
她那些亲手捡回来的、唯一真实的锚点。
她像是突然发了疯,不顾一切地跪在地上,不再管什么队长的体面,也无视满地的碎瓷和玻璃。
她用力翻找,双手在玻璃碎片中摸索,手指被划破了,鲜血渗了出来,冰冷的地板被拖出一道道刺眼的红痕,可她浑然不觉。
“不会丢的……不会丢的……”
她把沙发垫掀开,把破碎的粉末用手划开,甚至把餐桌底下的每一个缝隙都摸了一遍。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且紊乱,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却被她死死咬着牙憋了回去。
可是,那颗圆石真的不见了。
那颗她和许莫归初遇时在医院花坛里捡的圆石,随着这五年的谎言一起消失了。
她怎样都找不到了。
江向卉跪在废墟中央,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视线终于彻底模糊。
那颗承载了她五年安稳梦境的圆石,终究是彻底弄丢了。
在这个她亲手放走了敌人的夜晚,在这个她连唯一一点真实的回忆都守不住的夜晚,她蜷缩起身体,死死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入。
原来,她的心,竟然也能这么痛。
原来,泪水落进嘴里,是苦的。
黑夜中的许莫归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慢下哪怕半秒的步伐。
他带着伤,身躯单薄,疯狂冲向外面最深沉的黑暗。
脚面的剧痛不断地传来。
伤口肯定重新裂开了,可他却无暇在意。
胸腔里憋着一股沉闷的力气,哽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那是比刀伤更折磨人的疼,比苦药更难消的涩。
刚冲到小区偏门,一个原本蹲在绿化带阴影里的身影突然站了起来。
“大哥。”
许莫归如惊弓之鸟,猛地顿住脚步,在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司南?你怎么在这儿?”
司南借着路灯昏黄且微弱的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许莫归。
这位往日威风凛凛的组织大哥,此时鼻青脸肿,颧骨青紫,身着单衣,狼狈到了极点。
司南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多看,低下头闷声道:“我……我算出来,大哥今晚可能会需要人接应……”
其实哪里还需要算。
在看到慧然发来的消息后,司南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一刻。
许莫归之前在他面前表现的种种,从太晚了妻子可能要回家了,到快到妻子下班时间他得抓紧走,司南知道,大哥心底其实非常在意他的爱人。
只是……
造化弄人。
两人都没说话,视线同时落向许莫归那只几乎无法着地的脚。
沉默在冷风中蔓延了片刻,司南伸手扶住许莫归的胳膊,低声打破死寂:“大哥,走吧。今晚先去我那儿凑合凑合。”
许莫归原本还想撑起那副领头人的架子,想推开司南的手,可张了张嘴,却发现浑身的力气都随着刚刚那个关门的动作被抽干了。
他现在确实好累,累到连男人的自尊都无所谓了。
许莫归最终没有拒绝。
他沉默地、近乎麻木地点了点头。
昏暗的路灯下,曾经征战沙场的大将,此时身形佝偻,一瘸一拐地走向司南停在路边的电动车。
他曾经还质疑过这量小车,现在却觉得它比谁都可靠。
伴随着马达声,许莫归坐在后座,消失在清冷的夜色里。
两个世界,在这一夜,彻底断裂。
43.五年前的那一天
叶蓁的家里,灯光明亮温暖。
她倒了一点松木精油在加湿器里,试图安抚江向卉的戾气。
江向卉闭着眼坐在床边,叶蓁手里的酒精棉球擦过指尖伤痕时带来阵阵尖锐刺痛,却比不上心口那种被利刃剐过的钝痛。
她留下那片混乱离开了家。
因为她现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她需要其他鲜活的生命来重新唤醒她。
“许莫归这个大骗子!老狐狸!这么能演怎么不去拍电影啊混蛋!”
乔含沐气得在旁边走来走去,马尾辫甩的飞起,“亏我以前还觉得他是个居家好男人,居然这么能骗!天啊,这要是我,我当场就得气炸了!队长你脾气也太好了吧!居然放他走了!”
得知叶蓁的消息,乔含沐第一时间先把身上约尔的痕迹洗的干干净净,然后火速奔来陪伴自家队长。
她心里不停地犯着嘀咕,不会是她这个乌鸦嘴搞的队长丈夫真的是黄昏了吧,啊呸!
江向卉听闻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布满血丝。
“我怎么能忍?我当然也气。我最生气的一点,是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是,我对他也隐瞒了职业,但我这个人是真的。我当过兵是真的,性格是真的,甚至我那些不擅长的社交障碍都是真的。可他呢?”
江向卉声音沙哑,惨然一笑,唇角的裂口因为动作再次渗出血珠。
“他那副温润的样子是假的,好脾气是假的,甚至连他杀鱼都不敢看的细节都是装出来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精心编织的完美假象罢了。”
叶蓁拿起一个干净的棉签,小心翼翼地为她的嘴角重新涂抹药水。
她听着两人的对话,突然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那你觉得,当初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这两天你做任务跟他交手,你觉得他怀疑过你没有?”
江向卉皱起眉头,仔细回想着这几天的点点滴滴。
从在施工现场两人第一次交手,到今日茶楼的遭遇,对方的嘲讽和手底的狠辣,完全没有平日里对她的半点柔软。
“我不知道。”
江向卉摇摇头,眼神有些迷茫,“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看穿我的。也许……他比我更早发现真相,只是在一旁冷眼看着我演戏,觉得很有趣?”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江向卉觉得浑身冷得发抖。
毕竟今天她刚到家时,她都暗示到那么明显了,他居然还在演。
乔含沐凑过来,满脸不解地追问:“队长,你当初到底喜欢他什么啊?你说你们都做了五年夫妻了,按道理,有什么小九九,对方能猜不到吗?你就从来没觉得他有什么可疑的点吗?”
江向卉却半响说不出来话。
她的眼神逐渐变暗,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秘密翻上心头。
她没法和队友解释,这五年来,他们所谓的相敬如宾,其实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互不打扰。
那种秩序,是他们共同搭建的堡垒,却也成了掩盖谎言最好的温床。
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
叶蓁敏锐地察觉到江向卉情绪的变化,伸手止住了乔含沐的追问。
她拍了拍江向卉的肩膀,语气难得温和:“今晚……要不要我们陪你睡?我记得你一个人睡不着觉。”
江向卉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今晚……让我好好想想吧。”
叶蓁轻轻点头,拉着还想吐槽的乔含沐离开了房间。
随着房门发出的一声轻响,屋内陷入了一片静谧。
江向卉一个人坐在床沿,显得落寞孤独。
她转身看向窗外,今晚乌云蔽日,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沉重的黑幕仿佛要将整座城市吞噬。
那种窒息感再次袭来。
他们当初……是为什么会结婚呢?
记忆像是一张尘封已久的底片,在黑暗中一点点显影……
那一年,雨水多得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淹没。
自时空裂缝闭合后,曾经的那些抓捕和荒唐,似乎都随着穿越局的关闭变成了绝密档案里的尘埃。
江向卉终于卸掉队长身份,被罗心特意安排到了城市应急属,当了个普通职员。
原本,这份朝九晚五、甚至不需要动脑子的清闲工作,理应能让她得到充分休息。
可生活并没有按部就班地安稳下来,反而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把她困在了里面。
她的失眠,就是在那时候彻底失控的。
每晚闭上眼,没有梦境,反而曾经那些鲜血淋漓的战场、嘶吼,以及那道巨大骇人的时空裂缝,不断地充斥着她的大脑。
提前退休的闲适感,非但没让她放松,反而像是一种慢性折磨,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在无处发泄的寂静中,开始自我咀嚼心底的痛苦。
于是,白天上班的江向卉,眼底总带着挥之不去的乌青,整个人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和疲惫。
这可把她的顶头上司给急坏了。
那位上司级别不高,人却精明,他深知江向卉雄厚的功劳,以及她背后的罗心,可是一位连自己都够不着的大人物。
那天一大早,她的上司就在办公室门口堵住了刚刚抵达的江向卉。
“小江啊,你是罗局特意交代过来休养的,按理说我不该说你,但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
江向卉面无表情地看看他,还没开口,就见对方双十合十拜了拜,“哎哟小江算我求你,要不你回家休息休息吧!万一哪天罗局心血来潮找我麻烦,我这小身板可真挡不住啊!”
江向卉垂下眼睑。
她这是病,是休息不好的。
但她并不想与人为难。
沉默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抱歉,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我会处理的,我现在就去医院。”
“哎哎,好好好!我给你批假,带薪批假!你慢慢看,不着急回来!”
江向卉被送出大门,感受着外面潮湿闷热的空气,坐上出租车时,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
怎么就突然去医院了呢……
不过,要是看医生能治,也好。
到了医院她配合检查,很快,体检报告就出来了,每一项生理指标都标准且强悍。
然而医生却推了下眼镜,神情并不轻松:“江队,你的身体素质甚至比很多现役运动员都要好,但你的神经绷得太紧了。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你的潜意识拒绝解除武装。”
为了尝试脱敏,心理医生试图对她进行深度催眠。
可当她的意识刚要沉入宁静时,江向卉的身体就会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防御本能。
她开始肌肉紧绷,呼吸骤停,然后在半梦半醒间猛地伸手,差点锁了医生的喉。
看诊被迫打断,江向卉尴尬地搓了搓手指,不敢去看医生的眼睛。
心理医生揉了揉发红的脖子,在电脑上飞快地打着神经类药物,突然抬起头,冷不丁问了一句:“江队,你谈过恋爱吗?”
江向卉闻言微微一愣:“没有,这和我的病有什么关系?”
“健康的恋爱关系中产生的多巴胺和那种被陪伴的安全感,能有效地缓解内心封闭。”医生点点头,语气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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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试着接触一下人群,找个性格温和的人相处看看。”
江向卉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
“换个方法吧,我不觉得自己有余力去处理那种复杂的关系。”
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也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他沉思片刻,又提议道:“那养个宠物呢?猫,或者狗,再不济养养乌龟小鱼什么的,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和陪伴对你也有好处。”
江向卉脑海里浮现出家里那个冷冰冰的单身公寓。
她想象不到多出一个小生命会是什么样子。
“算了。我平时连养活自己都很凑合,更别说去负责另一个生命了。”
医生有些惋惜地把单子递给她:“慢慢来吧,江队。不要总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在站岗的士兵。下次我们再多聊聊,你先去楼下药房取药吧。”
江向卉接过处方单,看着对方依然淡红的脖颈,不好意思地礼貌道谢。
药房大厅,人头攒动,取药叫号的电子合成音和人声混成一片嘈杂。
江向卉将自己的单号输入在自助终端里,便开始头脑放空。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单薄的处方单,眼神漫无目的地盯着上方滚动的电子屏幕,看着那一个个名字闪烁、消失,又被新的替代。
她的脑海里还残留着刚刚催眠时看到的战场残影,漫长的等待又增加了她的焦躁。
突然,一个新的名字进入她的眼帘。
许莫归。
莫归……或许是这两个字里透出的那种苍凉又厚重的宿命感,恰好撞在她此时此刻荒芜的心境上。
江向卉盯着那三个字,竟然当众脱口而出:“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向卉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注视。
她敏锐地转过头,先是看到了一双幽深又温润的眼睛。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许莫归。
他比她还要高出一头,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衣,整个人干净地不染纤尘。
即便是在这充满了病痛与消毒水味的医院大厅,他周身竟也萦绕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瞬间沉静下来的稳重感。
江向卉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冒失。
她竟然当着当事人的面,把人家的名字给解构了。
“对不起对不起!”江向卉常年冷硬的脸上罕见地飞过一抹赧色,忙不迭地解释,“这是你的名字吗?抱歉……我最近状态不太好,一时嘴快,不是有意冒犯的。”
面前的男子并没有生气,他看着局促的江向卉,嘴角缓缓晕开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笑容,就像是一捧清泉,瞬间流过了江向卉那焦灼不堪的心田。
“没关系。”
他的声音很有质感,像微风拂过竹林。
随后他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了江向卉直勾勾的目光,眉眼间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羞涩。
“……我很喜欢你的解读。”
说完,他再次抬眼对着江向卉礼貌地笑了笑,轻轻点了下头,便转身走向刚亮起他名字的取药窗口。
江向卉站在原地,看着他修长的背影,那种常年处于警戒状态的防御神经,竟然破天荒地在这一刻松弛了下来。
这种感觉很怪。
他像是一个能吸收所有戾气的黑洞,又像是一块能让人安稳落地的磐石。
她看着许莫归提着药袋消失在转角的侧影,突然想起医生刚刚说过的话。
如果对方是这样一个温润的、害羞的、毫无威胁感的男人……
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去了解一下。
44.相识
江向卉取了药,拎着塑料袋准备回家。
刚走出问诊大楼,她就看到不远处的医院花坛边,一个很高的身影搀扶着一位穿着条纹病号服的病人,正慢慢地在小径上散步。
那人实在是太高了,在一众步履匆匆的病人和家属中显得非常扎眼。
江向卉隔着人群,一眼就认出那是刚刚在药房见过的男人。
看起来,他好像正在陪伴生病的母亲。
江向卉也没多想,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她迈开腿顺着路离开医院,在经过花坛转角时,许莫归和他母亲正好转过身来。
那一瞬,两人的视线意外地再次撞在了一起。
许莫归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还能再见。
随即,他友好地冲江向卉点了下头,微微一笑,算是致意。
江向卉也大方地回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打算这样擦肩而过。
可江向卉脚下还没走两步,就听见身旁那个小老太太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透着一股子兴奋:“诶,姑娘!你和我们家莫归认识啊?”
江向卉听闻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回过头。
她快速看了眼许莫归,只见对方此时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家母亲,轻声解释:“妈,我们不认识。”
许母听了却不买账,撇了撇嘴嘟囔道:“你骗我这个小老太太做什么?不认识你们刚才还互相笑?哎哟,难得见你对什么女生有好脸色的,妈觉得稀奇,问问不行啊?”
江向卉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子俩的互动,觉得小老太太性格十分可爱,并没觉得被冒犯。
她索性走了过来,笑盈盈地伸出手自己我介绍:“阿姨好,我叫江向卉。向着花卉而生的向卉。”
“哎哟,你这个名字好,真好听!”
许母眼睛一下子更亮了,伸手一把拉住江向卉的手腕,“丫头啊,来坐坐坐!”
说着,许母不由分说地把江向卉拉到了花坛旁的长椅上坐下,自己也紧挨着她坐了过去。
江向卉平时独来独往惯了,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显得有点局促。
但这位热情的老人家显然不打算放过她,许母拉着她的手感叹道:“丫头长得真俊!我就喜欢你这种大方的!个子也高,真好!”
江向卉尴尬地点点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僵硬笑笑。
许莫归看出了她的无措,立刻上前帮她解围,轻轻拉起许母的胳膊:“妈,你别这样拉着人家唠嗑,把人家弄得怪不好意思的。”
许母站了起来,江向卉感觉身旁的压力一轻,刚想松口气,却见许母顺势把许莫归按在了原本的位置上。
“那你坐着陪小江聊聊!”许母板着脸叮嘱儿子,“要多关心关心朋友,别整天跟个孤家寡人似的!哎哟,总是不给你妈妈我省心。”
没等两人反应,许母拿起旁边的水杯,笑嘻嘻地摆摆手:“你们聊,你们聊!老婆子我口渴得哟,我去接杯水喝。”
说完,老太太挪着小步离开了,独留下江向卉和许莫归并排坐在长凳上。
气氛陷入了一阵微妙的尴尬。
许莫归在长凳上连两秒钟都没坐稳,就像触电似的赶紧站起身。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抢先跟江向卉道歉:“抱歉,我妈这人……”
江向卉没等他说完,仰起头对着他笑笑,语气真诚:“没事,你妈妈挺可爱的。”
许莫归也跟着笑了笑,神情有些无奈:“她就是太热情了。”
随后二人陷入沉默,话题就此中断。
江向卉抿了下嘴,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太好意思直视许莫归,清了下嗓子掩饰局促,屁股往长凳边缘挪了挪,轻声说:“没事,你……你也坐吧。”
许莫归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低低应了一声,然后隔着一段距离,紧挨着凳子的另一头坐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启下一个话题。
江向卉觉得太安静了,干坐着有些不自在,刚想出声打破僵局,没成想许莫归也恰好在这一秒同时开了口:“你……”
两个人的声音撞在了一起,都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视一眼,互相一笑。
许莫归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先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事,”江向卉下意识把一塑料袋的药放在身旁凳子空位上,“就是……刚刚取药的时候,显示的不是你的名字吗?怎么是你母亲在住院?”
话一出口,江向卉就觉得自己问得唐突了,赶紧找补道:“抱歉,我是不是问太多了……其实这都是你们的隐私。”
许莫归淡淡地笑了下,他的笑容干净,冲淡了原本的尴尬:“没事,不算什么隐私。我是陪我母亲住院,最近可能没休息好,眼睛一直有点疼,随便找医生给自己开了点眼药水而已。”
江向卉“哦”了一声,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安静。
许莫归清了下嗓子,像是鼓起了勇气,轻声说:“你……你的名字,很好听。”
江向卉扭过头,正撞见这个高大的男人脸上竟然闪过一丝羞赧。
那种大个子独有的笨拙温柔让她觉得有些好笑,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轻轻弯了下唇角。
“我母亲的名字里,带兰花的兰。我小时候天天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她屁股后面跑,我父亲觉得有趣,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说完,她又认真地看向许莫归:“刚刚在药房解读你的名字,我才是真的冒犯到你了,抱歉。”
许莫归轻轻摇头,迎着她的目光温柔地笑笑:“不,你解读的很好,我——”
还没说完,一道惊雷闪过。
夏日的天空突然说变就变。
刚才还只是闷热,转瞬间,几滴硕大的雨点就砸在江向卉的额头。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突然出现的乌云,微微皱眉:“怎么又开始下雨了?”
话音刚落,雨点越来越密集,很快连成了线。
“雨变大了!”
许莫归猛地站起身,先是回头看了看许母方向。
好在许母早早回了住院大楼,没有被雨淋到。
“雨大了,我先走了。”
江向卉动作极快,直接举起双手撑在头顶,冲许莫归喊了一声,“你也快进楼躲雨吧,再见。”
许莫归点点头,隔着雨幕和她挥了挥手。
江向卉没再耽搁,一头扎进密集的雨水里。
她运气不错,刚冲到大门就截住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江向卉擦了擦潮湿的发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模糊的景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回想起今天这一连串的意外,不小心掐了心理医生,又跟一个陌生男人聊了名字……
说来也怪,那种一直紧绷着的、让她彻夜难眠的情绪,此刻竟然真的松动不少。
就在她有些出神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她带着疑惑接起:“喂,你好?”
“抱歉,我……我是刚刚和你在医院认识的许莫归。”
对面传来的男生有些紧张,还带着点微微的喘息,似乎是刚小跑过,“那个,你的药忘在椅子上了。”
江向卉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她是真忘了。
其实从内心深处,她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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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没把看病和吃药这回事放在心上。
刚才雨一淋,她脑子里全是撤退的本能,把今天出门的目的忘得干干净净。
电话那头的许莫归像是怕她误会,接着解释道:“你把医疗卡和病历都塞在药袋子里了,我顺着上面的联系电话给你打过来的……”
江向卉有些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这副马虎样真是不像话,赶紧道:“实在抱歉,我这记性……谢谢你啊,特意给我打电话。”
“没事,刚才雨确实下得太突然了,谁都会乱。”
江向卉看了看表,她今天休息,下午也没别的事:“那不然这样吧,我晚点回医院找你拿。我现在还没走远,等雨小点了我再折回去。”
“好,你到了联系我,我下楼给你。”
挂了电话,江向卉看着那一串未命名的陌生号码,想了想,抬起手,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随后缓慢地在联系人一栏输入了那三个字。
许、莫、归。
她关掉屏幕,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无声地勾了下嘴角。
看来,想要认识一个新的人,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下午的雨收敛了许多,只剩下细密的雨丝在空气中浮动。
江向卉折返医院,在经过转角一家排长队的奶茶店时,她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顺手买了两杯。
到达住院部楼下时,许莫归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提着江向卉的药袋子,在灰蒙蒙的背景里依旧显得挺拔显眼。
“给。”
江向卉接过药袋,顺手把还带着温热的奶茶递了过去,“真是麻烦你了,请你和阿姨喝杯热糖水。”
许莫归则看着两杯奶茶,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他没立刻伸手,只是客气又局促地笑了笑:“谢谢,不过……我不经常喝这种。”
江向卉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她看着对方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这事儿办得确实有点草率。
人家一看就是那种清心寡欲的性格,哪会喜欢这种甜腻腻的现代工业品。
“抱歉啊,我不太懂这些。”
江向卉摸了摸鼻子,想起医院后街好像有一家老字号的甜品店,口碑极好,“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他家的蛋糕很有名,味道挺纯正的,要不我请你吃那个吧?”
许莫归本想拒绝,但作为资深老饕的本能,只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同意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家装修雅致的甜品店,江向卉大方地帮他点了一款招牌蛋糕,满心期待地看着他尝了第一口。
然而,许莫归在蛋糕入口的瞬间,眼神里并没有流露出江向卉预想的惊喜。
相反,他咀嚼得很缓慢,咽下之后,眼底竟划过一抹大失所望的神情。
“怎么,不好吃吗?”
江向卉有些挫败。
许莫归放下叉子,语气依旧温和,没有半点嫌弃或者攻击,只是很认真地评价道:“奶油腻了一点,蛋糕本身的香味也被压住了。这一口下去,层次不分明,反而有些本末倒置。”
见江向卉愣住,他笑了笑,神情里多了份自信:“下次吧,我带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好吃。”
江向卉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有趣。
以往她接触的人,除了直接下达指令的上司,要么是唯唯诺诺的下属,要么是针锋相对的敌人。
像许莫归这样,既能温柔地接受你的好意,又能如此坦诚且不带攻击性地否定你的品味,这种奇妙的平等感,让她感到了久违的放松。
“好啊。”
江向卉欣然点头,眼里流露出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45.“不然……结婚吧?”
当晚回到单身公寓,江向卉借着灯,认真翻看了一遍下午拿回来的那一袋子药。
氟西汀、奥氮平……
她看着那些说明书,眉间越拧越紧。
作为一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战士,她对这类精神类药物有着本能的排斥。
虽然她知道自己确实病了,虽然医生这样做也是为了控制她的病情,但看着这些试图通过化学手段干预大脑信号的小药片,她心里总觉得膈应。
她不想吃,也不想承认自己已经脆弱到了需要靠药物来维系正常的程度。
“算了。”
她随手将塑料袋塞进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
再撑几天吧,实在不行再试试吃药。
她躺在床上,本以为今晚又会是一场漫长且痛苦的拉锯战,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两个小时,而且只是浅眠,但在这短暂的空白里,大脑里什么都没有出现。
干干净净,连个梦都没有做。
睁开眼时,窗外依旧是沉闷的黑暗。
江向卉盯着天花板前所未有的轻松,心脏在胸腔里轻快地跳动了一下。
这是一种久违的雀跃感。
医生说的对,药物或许不是唯一的解药。
哪怕只是和随便认识的男人聊了聊废话,哪怕只是在医院长凳上感受了一会儿别人的烟火气,竟然比任何安神药都管用。
看来,是真的要多和人接触接触了。
于是一大早,许莫归刚为母亲打了早饭正准备回住院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腾出手划开屏幕,是一条来自新存的联系人的消息:【今天有空吗?想尝尝你说的真正的好吃。】
清晨的阳光恰好落在他的眼底,他微微一怔,随即垂下头,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跳动。
【好。】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以一种微妙的频率在城市里交集。
他们相聚的频率很低,但每一次江向卉都觉得非常舒适。
许莫归带她穿梭在大街小巷寻觅各种美食,虽然对江向卉来说这些味道都一样好吃,但许莫归对食材和火候那种近乎偏执的执着,却让她觉得这个男人非常鲜活。
她正好很缺这种感觉。
而最让江向卉意外的,是许莫归从不畏惧她的强势。
曾经,她也试着在长辈的安排下接触过其他男人,但那些人总会在得知她的过去、看到她的凌厉后露出迟疑。
他们或是在潜意识里想驾驭女性,或是觉得她太硬,不够柔软。
可许莫归完全不同。
他欣赏她的冷静,肯定她的强大。在他眼里,男人与女人的社会分工或许不同,但本质的灵魂并无二致。
在他面前,江向卉不需要收敛自己的锋芒去伪装温柔,也不需要男性自以为是的关照。
她可以只做她自己。
这种有边界、懂得尊重的默契,让两人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满意。
他们都不是黏人的人,这种像战友又像挚友的距离,成了她最好的良药。
江向卉的失眠,真的在奇迹般地好转起来。
在一次常规复诊中,心理医生看着最新的评估报告,露出了欣慰笑容:“江队,你近期的状态好得让我惊讶。我甚至不敢相信,你是在完全没有服用药物的情况下恢复到这个地步的。”
江向卉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如实道:“我觉得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可以很放松。但说起来也荒唐,我其实只知道他是个餐厅老板,对其他的背景一无所知。”
医生点点头,试探性地建议:“但从我的角度看,你似乎挺欣赏对方的。既然现在的相处对你的益处这么大,要不要试试谈个恋爱?慢慢的你就熟悉对方了。”
江向卉沉默了。
舒服是真的,欣赏也是真的。
但要说心动,对她这种习惯了自我保护的人来说,实在太难了。
她从不轻易将自己交付给任何人。
但如果能一直保持这种舒服的相处模式,她想,她是可以接受的。
出了门诊部,她轻车熟路地去住院部看望许母。
病房里总是热闹的。
许母每次见到她都笑逐颜开,拉着她谈天说地。
而许莫归对母亲的照顾细致入微,整个病房的人都对他称赞有加。
他孝顺,体贴,不仅温柔,更有种大海般的耐心,好像什么都能包容。
江向卉看着许莫归忙碌的背影,心里默默评价,他确实是个好男人。
可要谈恋爱么?
她依旧没有答案。
江向卉准备离开了,许莫归像往常一样送她下楼。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在人潮涌动的大门旁,江向卉正准备开口道别,许莫归却突然唤道:“向卉。”
江向卉转过身:“嗯?”
许莫归看着她,语气听不出起伏:“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江向卉愣了一下,没太明白对方的意思,但还是给出了最诚恳的评价:“你很好,是个难得的好人。”
许莫归突然上前半步,那双一直温润的眼眸此刻变得异常认真。
他深深地望进江向卉的双眼里,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她的耳膜上:“不然……结婚吧?”
江向卉猛地睁大双眼。
没有鲜花,没有下跪,没有戒指,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更深一步地了解对方的家世背景。
但在这嘈杂的医院大门口,江向卉突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像是一个漂泊已久的士兵,突然听到了收兵回营的号角。
她看着许莫归那认真的脸,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好。”
滴滴滴。
加湿器因水分蒸干而自动停止了运行。
江向卉依旧坐在床沿,从回忆沉浸中抽出了身。
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原来从一开始,节奏就偏了。
是她主动搭讪了那个名字,是她主动发出的第一条邀约消息。
而那个男人,只是站在了一个最合适的节点,投出了一个邀约。
她也接受了。
对这场婚姻,江向卉曾经一直都很清醒,她知道这场婚姻的底色是合适,而非心动。
婚后的生活确实如她所愿,他们保持着体面的距离,拥有各自独立的精神空间。
他的体贴,她的忙碌,那种安定像是一剂强力麻醉药,彻底治愈了她的失眠,让她在这片人造的宁静中安稳地睡了五年。
她曾以为,这就是生活的终极答案。
可如今回头看,这五年看似完美,却死寂得像一潭没有任何涟漪的死水。
大家都在演,演那种相敬如宾的戏码,谁也不肯往前多走一步。
讽刺的是,直到新的时空裂缝再次到来,五年平静的假象被搅动,在这场混乱中,她的心也才第一次真实地跳动起来。
原来,她竟然在他们互相毁灭的那一刻,才真正动了心。
可到底哪里错了,江向卉还是不明白。
而许莫归,又是为什么想要和自己结婚的呢?
她再次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片压的人喘不过气的云朵不知何时已经飘远了,夜空像是一块被洗净的深蓝色绸缎,干干净净,清清亮亮。
江向卉盯着窗外,微微失神。
“啊……今晚,居然是圆月。”
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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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家的沙发上,许莫归仰面躺着,盯着窗外那轮明晃晃的圆月,越看越觉得刺眼,胸口那股气顺不下去。
“靠,这死老天,故意羞辱我呢吧?这种时候来圆月?”
正在一旁帮着白行舟递药棉的司南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句:“大哥,今天农历十六。老话说了,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可不就是最圆的时候么。”
许莫归刚要瞪眼,脚面突然传来一股钻心的刺痛,他倒吸一口冷气。
“行了,别再瞎折腾了。”
白行舟终于抬起头,乱糟糟的头发依然像个鸟窝,“重新给你缝好了,你这马上就全裂了,真是不要命了。”
他一边利索地收拾医疗垃圾,一边愤愤不平地碎碎念:“看见没?关键时刻还是我靠谱!柳雾那个女人,这才几点就跑去睡什么美容觉?她根本靠不住!哼,这就是女人!”
霍一展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皱眉反驳道:“老白,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媳妇儿好得很呢,小谢也挺靠谱的。再说了,现在不是有你在这儿顶着么,你让人柳雾睡睡怎么了?”
许莫归听着他们的争论更是心烦意乱,他看向司南:“你家有酒没?”
白行舟抢先一步:“不行!伤口刚缝好,喝酒想引发炎症吗?再说了,借酒消愁愁更愁,心里有什么膈应的,直接跟兄弟们说呗。除了和尚不在,现在大伙儿不都在这儿陪你呢么。”
司南也凑过来:“是啊大哥,别憋着。”
他小声试探,“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恨大嫂啊?”
许莫归垂下眼睫,整个人陷在沙发的阴影里,声音低落又愤恨:“我恨她干什么?我只恨我自己眼瞎!五年啊,整整五年!我一直以为那个什么队长是个男的……你们说,哪个女人能怎么彪悍?但我老婆偏偏就是特种女兵,我愣是一点儿没往那上面想。唉,做人做到我这个份儿上,真是失败透顶。”
白行舟点点头:“你确实不能记恨人家。摸着良心说,人家今晚那是放你一条生路,回头你得拎着礼物上门感谢人家不杀之恩。”
霍一展捂住脸,对白行舟这个铁血直男的聊天方式感到绝望。
他重重咳了一声,试图挽回话题:“大哥,你当初……到底是看上嫂子哪一点了?嫂子这么厉害,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一开始你就没觉得不对劲?”
许莫归语塞了。
他沉默半天,表情变得有些扭捏,嘟囔道:“就……就觉得合适呗。我当初还以为她——”
“懂我”这两个字,在他舌尖转了几圈,终究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在这个现代世界,他从来没有归属感。
直到那天在医院,江向卉一开口点破了他名字的出处,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能看透他这个古代孤魂的人。
后来的相处,更让他发觉两人的步调惊人地契合。
那时他觉得,和这个女人结婚,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孽缘啊……”
许莫归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阴影里。
霍一展见状,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似的人总会互相吸引。老白,走吧,我送你回去。咱们给大哥留点空间安静安静。”
司南也识趣地回了房间。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许莫归一个人对着窗外的圆月。
他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擦着,突然,指尖触碰到了一抹金属坚硬的质感。
他抬起手,视线落在无名指的那枚婚戒上。
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捏住了戒指边缘,刚想摘下,却又生生顿住了。
他在黑暗中僵持了许久,最后还是颓然地收回了手,没去管那枚戒指。
“算了,先……留着吧。”
46.放不下的丈夫
许莫归浑浑噩噩地熬了一宿,几乎没怎么合眼。
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有些费劲地动了动脖子,觉得不光脚疼,还浑身酸痛。
他拍了拍身下那张梆硬的沙发,心里一阵无语。
司南成天钻到钱眼里忙来忙去的,怎么就没攒下点家底?
这沙发和外面的石凳子有什么区别。
司南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正撞见许莫归这幅萎靡不振的样子,吓了一跳:“大哥,是不是脚太疼了没睡好?我今天把你送去老白和柳雾的实验室吧,你过去好好养伤,我这儿要啥没啥,实在委屈你了。”
许莫归没答话,只是再次环顾了一圈这个老旧的房子,皱眉问道:“司南,你这几年攒的钱呢?这房子是你租的吧?”
司南点点头,一脸坦然:“是啊,租的。我师父当年给我批过命,说我这辈子身上不能留隔夜钱,留多了会倒大霉。所以我这些年挣的所有钱,全都给老沈拿去投资了。我啊,守着这几平米地儿饿不死就行。”
许莫归盯着司南看了半晌,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
他无法理解这种命数,但也明白,这帮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兄弟,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融入这光怪陆离的现代世界。
他撑着沙发边缘缓缓起身,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起来。
许莫归那一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敏捷,一把捞过手机,眼里闪过一道光。
可在看清来电显示的那一秒,他整个人又像被戳破的气球,颓然地泄了劲。
不是江向卉。
他闭了闭眼,缓缓抬起手接通电话:“和尚?你忙完了?”
电话那头传来慧然沉稳的声音:“莫归,贫僧这边已有眉目,正在归途。此次搜寻略有所得,需当面详叙。还是去一展的武馆碰面吗?”
许莫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裹得像粽子一样的伤脚说:“换个地儿吧,今天去老白和柳雾的实验室。等会儿见。”
挂了电话,许莫归脸上的颓丧和儿女情长在那一刻被他强行剥离。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重新变得冷硬,转头看向司南:“和尚回来了。叫上老霍他们,咱们该干正事了。”
司南干咽了下,点点头。
大哥那架势又端起来了。
研究所的实验室,众人齐聚一堂。
司南扶着许莫归刚跨进门,看着里面人突然愣住。
只见在柳雾和谢清弦中间,竟然站着一位从未见过的大美女,正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当季流行的美甲款式。
美人清纯动人,面若桃花,一颦一笑牵动人心。
司南面上一红,小声说:“这咋还有外人呢……”
对方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眼波流转间给司南眨了下眼睛。
司南顿时浑身一哆嗦,脸更红了。
一旁的慧然拍了下司南的肩膀,声音沉稳:“莫慌,依贫僧看,这位施主的身骨轮廓,似乎是名男子。”
“哈哈哈,还是和尚眼睛毒!”
霍一展拍着大腿笑了起来,指着美人介绍:“这位是刚加入我们的梁春台,人家可是位名角儿。”
梁春台起身,收起了娇滴滴的姿态,对着众人大方行了个礼。
司南臊的整个人都红了。
他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然后悄悄藏在许莫归身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许莫归心里着急,顾不上寒暄,直接看向慧然,示意他切入正题。
慧然了然,神情变得肃穆,站在人群中,缓缓道出自己的调查结果:“诸位,贫僧赶往多处寺庙,阅览众多经文后,终于寻到相关线索。”
说着他拿出影印文件,指着模糊画面的中的狼头图案解释:“这是一种极为古老的牵连力量,传闻由祭祀亲自赋予。被刻上图腾的几人之间,会产生特殊的感应。这种祭祀之术早在我们大楚时代之前就已经存在,诡谲异常。”
众人陷入沉思。
听到“祭祀”二字,许莫归双眼微眯,又将梁春台与谢清弦拼凑出的关于大祭司的消息同步给了慧然。
慧然沉吟片刻,推测道:“依贫僧猜测,那些人大概率皆是带有明确目的而来。他们互相感应,武功绝顶,且随身携带黄金以兑换货币,这绝非散兵游勇,更像是有组织的行动。而这背后是否有皇室的操盘也未尝可知。”
许莫归点头认可,眼神愈发冷冽。
“之前那些过来的古人,记忆明明都被抹去了,按理说不应该被古代的人有所察觉。但这次的异常,我愈发觉得是有人故意打开了时空裂缝让专门让人过来。真是奇怪,能穿越到未来这事儿是是怎么能被知道的……”
他转头看向司南:“司南,你起个挂算算,这城里还有没有其他无辜的、不会武功的古人落难?时空裂缝本就不稳定,像之前那个牛二应该就是被不慎牵扯的无辜百姓。”
司南立刻严肃起来,掏出自己的家伙事儿蹲在地上算了一通。
铜钱啪啪落地,他掐指念叨几秒,最后摇头道:“暂时没了。”
许莫归果断部署:“好,既然如此,我们先盯紧这群人,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打算。能有这种图腾联系,对方的人数肯定不在少数。又和皇室有关,还带着不明目的……”
说着他转向霍一展,“老霍,你继续保护小谢和小梁,他们两个刚来,能量波动大,身手也弱,千万别露面,太危险了。”
随后,他看向慧然和司南,“剩下的目前只能麻烦你们俩了,你们不需要做什么举动,只需要暗中悄悄观察那群古人的动向就好。”
“没问题。”
二人齐声应道。
慧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提醒司南道:“你我二人之前在医院都见过莫归爱人。如今她是官方队长,为了稳妥起见,我们需得稍微乔装一下,免得被她认出来。”
听到江向卉,许莫归眼皮一跳,原本搭在膝盖的手掌慢慢握拳。
他现在听不得这个名字。
哪怕只是在脑海中快速掠过,心脏都是又疼又钝。
可他盯着地面,又忍不住心想,他们是不是会遇到江向卉……
她……还好吗?
司南一听慧然的话也觉得背后一凉。
是啊!嫂子可是官方队长!又见过他,想抓他不是跟抓小鸡崽子一样么?
梁春台掩唇笑笑,眼神流转:“乔装这事儿好办,有我在,保准让那位队长当面撞上你们都认不出来。”
众人笑了起来,气氛因梁春台的插科打诨稍微松快了一点。
许莫归却始终没抬眼。
他没敢看队友,只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块地砖,低着头闷闷道:“你们……注意安全。”
白行舟没听懂许莫归心底那圈细腻的涟漪,还以为对方是因为脚伤不能上阵而郁闷。
他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小许你放心!今天你就老老实实在实验室养精蓄锐,用了我的药,保准你明天就能满地跑了!”
一旁的柳雾当场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哼,满脸不屑:“拉倒吧,就你那点子糙水平可不够看的。真要论起生肌活血、治疗内损,还得看我的。”
说着,她从冷藏库里拿出一只质地特殊的厚袜子,在许莫归面前晃了晃:“小许,这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凝胶层提供恒定湿润环境,里面锁定了高浓度的生长因子,最核心的是我昨晚刚配好的特效药膏。别听他瞎嚷嚷,听我的准没错。”
白行舟一听这话,头发都气得立起来了,瞪着眼睛反唇相讥:“听你的?小许昨晚脚丫子都快崩成两半了!关键时刻你人呢?还不是老子在那儿一针一线缝回来的!”
柳雾理直气壮地翻了个白眼,优雅地拨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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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我那是已经歇下了好吗?谁让他消息来的那么晚,美容觉对女人有多重要你懂个屁!再说了,我不在场,那能代表我医术不好吗?那是你运气好,赶上捡漏了!”
“捡漏?!那是人命关天!”
“呵,白行舟,你这种没审美的人也配谈医术?等下我倒得瞧瞧你缝的伤口是不是和蜈蚣一样丑。”
许莫归看着这对冤家,听着这些幼稚的争执,胸口原本那块沉甸甸的感觉竟然渐渐轻松不少。
他低下头,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温度的笑意。
虽然生活碎了一地,但这世界终究不是彻底的荒芜。
有这帮热闹的伙伴陪着他,其实,也挺好。
另一边,穿越局也即将开始行动。
昨天他们一个人也没抓到,乔含沐气不过,又把抓捕器重新加工了一遍。
电压功率被调到上限,又加装了最新的红外预判感应,她今天必须要争口气,一定要活捉一个古人!
在叶蓁锁定了一名逃窜的古人后,行动队集体出动,江向卉一马当先。
她今天表情冰冷,动作更是迅速,心里的那股憋屈和愤怒,此刻全部化作暴涨的爆发力,紧紧咬着前方的古人不放。
她甚至没等周烈和秦牧的包抄到位,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和其他人的距离拉开十几米冲入前方狭窄小巷。
在即将追上对方的关键时刻,她借力在墙面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咔哒!
一枚带着特制电流的抓捕器,就这样被她精准地扣在了目标古人的头顶!
“什——!”
对方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刀,抓捕器突然发出一阵刺眼的蓝色光电。
幽兰的光线如同有生命的藤蔓,顺着他的躯干瞬间缠绕而下。
只听一阵密集的电流滋滋声,古人在巨大的惊讶和颤栗中,手脚被死死锁住,整个人被蓝色的光网包裹,重重地砸在地上。
江向卉平稳落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盯着地上不断挣扎的猎物,举起枪对着已经无法动弹的古人,没有轻举妄动。
她眼神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额头滑过汗水,满脸麻木。
周烈和秦牧喘着粗气赶到现场,看着地上被秒杀的目标,两人对视一眼,心底都升起了一股寒意。
今天的江队,真是太可怕了。
她甚至不像是在抓捕,而且在找一个发泄的出口,甚至流露出一种想要将猎物撕碎的错觉。
“队长……”
周烈小心翼翼地开口。
江向卉收起手枪,头也不回地冷声道:“带走,立刻审讯。”
隔着两条街的阴暗角落里,司南和慧然像两尊石象,连呼吸都下意识压到了最低。
司南眼睁睁看着那古人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瘫倒在地,只觉得腮帮子一阵发酸,牙疼的厉害。
“嘶……这也太霸道了吧?”
司南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忌惮,“官方这武器都进化成天罗地网了?照这架势,他们想捉谁都跑不了。”
慧然冷静分析:“那是针对内家高手专门研发的。嘘……先别说话。”
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锁定住江向卉几人的唇瓣,通过那一开一合的嘴唇弧度,迅速复原出对方谈话内容:“带走……立刻审讯……”
他顿了顿,眼神犀利,接着说道:“队长……还抓其他人吗……她说,继续……”
司南听着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还抓啊?嫂子这劲头……怎么看都像是带着私人恩怨在泄愤啊。大哥这回真是把马蜂窝给捅穿了……那咱们还继续跟吗?”
见对方离开,慧然收回视线,转过身:“事情有变。官方抓了一个古人,兹事体大,容贫僧先和莫归商允片刻。”
47.放不下的妻子
安静的实验室内,白行舟和柳雾各占着一个实验台忙碌,许莫归老老实实地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
他的脚最终还是被柳雾强行套上了那个特制袜子。
很快,慧然的电话过来,他神情凝重地听完了整个抓捕过程。
“官方能抓到人是好事。这些事处处透着怪异,背后牵扯伸广,不是我们这几个闲散人员能解决的。让官方顶在前面,咱们暗中调查最稳妥。你们等下要是感觉不妙就别再跟踪了,以自保为主。”
“好。”
“那个……”
许莫归前面逻辑缜密,分析有理,可交代完后,又握着手机没有着急结束。
他嘴唇抿得紧紧的,欲言又止,似乎有句话已经到了喉咙,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慧然对着电话有些莫名,只有司南瞬间领会了许莫归那点儿说不出口的自尊心。
司南在慧然旁边抢先开口:“大哥,刚刚他们官方行动的时候我们没见到对方队长。”
电话那头的许莫归再次陷入沉默,良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即迅速挂断。
收起手机,慧然眉头轻皱,转头看向司南:“出家人不打诳语。方才江队长明明就在阵前,你为何要骗他?”
司南白了和尚一眼:“哎呀,和尚这你就不懂了。大哥那样子一看就是还惦记着大嫂!我要是实话实说大嫂也在现场带队,那大哥是继续问还是不问?他那么要面子的人,好意思拉下脸跟我们打听大嫂今天状态怎么样?心情好不好?我这是给他一个台阶下,让他别惦记了。”
慧然闻言,若有所悟地合十点头:“阿弥陀佛,没想到你在这红尘情爱中,竟比贫僧还要通透。”
“嗐,你个出家人,哪儿懂什么情情爱爱的弯弯绕绕。术业有专攻,正常,正常。”
而此时,躺在床上的许莫归,心情却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静。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烦躁地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昨天那场搏杀。
他想起自己一拳一拳的力度可绝对不轻。
也是被气急了,他这还是第一次对女人动手。
她有没有受伤啊……伤的重吗?
可紧接着,他又想起江向卉坚硬的拳头,还有她扣动扳机时那股子冷酷劲儿。
“那哪里是女人……可比普通男人狠多了。”
许莫归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像是要说服自己别去心疼对方,可心口的闷痛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明明之前已经有了隐隐的动心,他知道自己已经逐渐开始沉沦于江向卉的温柔,沉溺于她的温度,沉湎于她的气息……
那夜,她跪下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他好像有了一种错觉,那漂浮不定的人生似乎终于有了彼岸,可昨天,她又像亲手撕开了他即将愈合的心,将二人远远推开。
不,确切说,不是她撕开的。
是天地不仁。
她也很心痛吧……
她那扣不下的扳机,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其实也对自己动心了?
一丝窃喜,但随后又是巨大的无力。
这五年的婚姻,终究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那些细碎的温馨片段,可能也逐渐软化了她的外壳。
而他还没来得及透过这厚厚的外壳看清那个真实的她,一切就都结束了。
现在只剩下老死不相往来。
可……他们现在,又该怎么办呢?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声,有些自暴自弃地把头死死埋进枕头里,想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
烦。
他真是烦透了。
唰!
穿越局的行动指挥车内,幽幽蓝光映在叶蓁的脸上,身侧车门被突然大力拉开。
江向卉带着热气,一屁股重重坐在副驾驶。
她余光看到正聚精会神的的叶蓁,先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状似随意地开口询问:“那个……目前有没有检测到其他莫名其妙出现的古人信号?”
叶蓁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相处多年,如此默契,叶蓁怎会听不出来江向卉话里的深意?
她问的哪里是古人,分明是想确认那个民间组织今天有没有再次露头。
但叶蓁神情平淡,视线始终盯着跳动的数据,甚至连头都没回,只语气如常地配合着江向卉的伪装:“暂时没有发现异常波动。”
车厢内陷入了一阵有些尴尬的沉默,只有机器运作的低鸣嗡嗡作响。
江向卉见没有结果,点点头,正打算去另一辆车里看看被抓的古人,叶蓁突然开口:“江队,要不你今晚还是住我家吧?”
江向卉愣了一下,手中的水瓶被她下意识捏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她确实不想回去。
那个她已经生活了五年,但此时却满地狼藉的家,她始终不愿面对。
就好像不去管,曾经的荒唐就没法生过。
“这……不太方便吧。”
江向卉垂下眼睑,声音里是少见的犹豫,“要不我先回去拿点换洗的东西……”
“还回去干什么?”
叶蓁直接打断她的托词,“我那儿什么都有。再说了,真缺什么生活用品,等收队了,我陪你去买新的。”
江向卉身形未动,但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她那张冷峻了一整天的脸,也终于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感激笑意。
这种时候,一个无需多言的容身之所,就是最好的精神援助。
“那……就麻烦你了。”
这一天的行动,像是蓄满力的拳头打进棉花里,除了早上成功捕获了一人,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行动队在城里来回巡逻、布控,却没再遇到其他古人。
傍晚时分,江向卉开车载着叶蓁回她家,整个人透着筋疲力尽的空洞。
叶蓁看她麻木的面庞,突然提议:“反正咱俩都不会做饭,晚上别吃那些油腻腻的外卖了。我家楼下有一家卖手工饺子的,巨好吃,晚上我给你煮饺子吃吧?”
江向卉瞳孔突然一缩,手中的方向盘差点握不稳。
饺子。
这两个字像是带了刺,毫无预兆地扎进了江向卉的心,狠狠一疼。
往往她想逃离的,却总是能主动找上她。
但她面上依旧稳如磐石,只轻轻点了下头作为回应。
停好车,两人来到一家小店。
老板见到叶蓁热情招待:“叶警官来啦!正好,今天的荠菜特别新鲜,刚从老家拉过来的,都是我们自己种的,要不要——”
“我想吃三鲜馅儿的。”
江向卉突然出声打断了老板。
她声音紧绷,带着急切,一时不敢看向叶蓁。
老板愣了一下,叶蓁也看了她一眼。
江向卉有些无措地搓着指尖,无法解释自己刚才那突兀又近乎偏执的行为。
叶蓁什么都没问,转头对老板平静道:“就两份三鲜馅儿的吧。”
两人沉默地回到叶蓁的家里。
见江向卉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叶蓁轻叹了口气,打开电视机把遥控递给对方:“随便看点儿什么吧,我去给咱煮饺子。”
“……好。”
江向卉干巴巴应下,目无焦距地盯着电视屏幕里的花花绿绿。
她突然开始想,许莫归平时都是看的什么内容?
新闻?这也是伪装吗?还是说,那是他保持和现代人一样思维的某种锻炼?
她的思绪逐渐飘远,开始反复翻出尘封在记忆里的细碎细节。
他到底哪些是装的,哪些是真的……
那晚他们关于荣格的争论,他突然的应激表现,也是装的吗?
还是说……
“江队,开饭了。”
直到叶蓁出声,打断她的思绪,她才惊觉,自己刚刚到底在干嘛。
她睁大眼睛,心跳快了一拍。
我……我想他干什么?
江向卉快速起身,像是掩盖自己的荒谬立刻坐到餐桌旁,耳尖略微发烫。
但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又让她动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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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饺子……和许莫归包的,像,又不像。
她极为缓慢地拿起筷子,夹起一颗,却迟迟没有放进嘴里。
“嗯……真好吃!他家的馅儿真的绝。”
对面叶蓁的声音传来,一颗接着一颗吃的不亦乐乎。
江向卉抿了下嘴,还是慢吞吞地咬了一口。
随后她咀嚼地动作逐渐变慢。
她这个连压缩饼干都区分不出味道的味蕾,却突然第一次发觉,什么叫难以下咽。
苦涩藏在喉间,眼睛逐渐酸胀。
原来,她也会有觉得食物不好吃的这一天。
她变了。
“将军!这是何物!也太香了吧!”
今日的两方人马都带着萎靡和低落,而夜晚的废弃地铁却再次热闹起来。
八位古人齐聚一堂,每人手里端着一个泡面碗,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虔诚地等待将军发号施令。
浓郁香气充斥着阴冷的地道。
“此物名曰泡面,只需热水,便可随处食用,甚是方便。好了,诸位可以开动了。”
一人迫不急的地挑起一筷子,也顾不得烫,直接往嘴里一塞。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眼睛甚至有些湿润:“大人……这、这简直是仙物啊!面条劲道如丝,汤底浓稠鲜美,世间竟有如此美味?”
其他几个壮汉也纷纷大快朵颐,地道里一时间全是此起彼伏的吸溜声。
“这也太好吃了!比上次那个什么包还好吃!”
另一人抹了一把胡子上的汤汁,兴奋地看向沈知砚,“将军,咱们能不能把这手艺也带回去?这么方便,还热热乎乎的,边关将士们要是能吃上那得多幸福啊!”
沈知砚看着手里那桶飘着红油的面汤,眼中闪过遗憾。
他轻轻摇了摇头,理智地打破了属下的幻想:“难。这种将蔬菜烘干成干菜的技术,吾等倒是可以借鉴。但这面条如何不腐,这调料如何勾兑……背后恐怕涉及此界极高的机关术。想要复刻,恐怕无法实现。”
众人听完,虽然有些小小的气馁,但看着手里的面桶,又觉得十分满足。
“复刻不了味道,能带回这烘干蔬菜的想法也是极好的。”
土一嘿嘿一笑,最后一口仰头干掉面汤,打了个响亮且幸福的饱嗝。
吃饱喝足,这群精锐们才终于抹了抹嘴,收回玩笑,开始了今日的汇报。
木一率先站出,手里捧着一叠彩色封皮书,神情肃穆:“将军,此界文字虽与我朝相似,但文风极度奇异!满篇皆是‘总裁’、‘霸道’、‘小娇妻’等词汇。这些总裁动辄掌握大国的经济命脉,却整日只顾着为一个女子承包鱼塘,简直荒唐,难登大雅之堂!”
木二不甘落后,献宝似的呈上一本武侠小说:“将军请看!属下研究此书,发现书中主角竟能飞檐走壁、吐纳真气,极像是我届流落至此的武林前辈。属下怀疑,这位前辈可能此刻正在某处闭关,或可寻之借力!”
沈知砚接过书翻看片刻,额角青筋跳了又跳,痛斥道:“这就是些地摊话本!我们要的是军机,不是什么男男女女的拉扯!”
木三一看情势不对,赶紧拿出一本封面印着机甲和激光炮的书:“将军息怒!属下在一旧书摊重金购得此军事秘籍,上面绘有会飞的铁鸟和一弹即可毁城的巨炮,威力惊人啊!”
沈知砚起初还面露喜色,待仔细研读几页后,气得直接把书拍在木三头上:“这里两个大字,科幻!是幻想!你看看这细节,那铁人胸口居然有电光?这如何做到?我也没见此界有谁把那电灯放胸口的!别再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糊弄我!”
木字三人捂着脸躬身退下,风一轻哼一声,上前一步,拿出重新画好的地图单膝跪地:“将军!属下不辱使命,已结合此界神女,研制出最新地形图!”
沈知砚皱眉:“什么神女?”
风一一脸骄傲,拿出沈知砚之前给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瞬间,一个曼妙女声响彻整个地道:“导航开始。前方两百米,请右转。”
48.矫情男人
地道里的古人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惊呼着倒退三步。
“此物竟藏有生魂!声如银铃,难道是此界的护国神女?”
“她说前方是有伏兵吗?为何让我们右转?”
还有一人甚至突然拔剑直指手机,声若洪钟呵斥道:“止!不得妄言!”
手机毫无反应,继续播报:“请保持直行,小心路口。”
另一人也急了,学着风一的样子乱点一通:“什么牛鬼蛇神!退!速速退去!”
结果不知他手指触碰到了哪里,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圆圈,伴随着冰冷的机械音:“抱歉,未识别到您的语音。”
“居然会呼应我!怪哉!难不成真是神灵?”
风一骄傲地抬起头小心翼翼端起手机:“说了是神女。这地形图也是吾等在神女的指引下绘制而成。”
沈知砚只觉得太阳穴突突乱跳,心力交瘁。
他站起身,一把没收了手机,看着这群满嘴鬼神之力的部下,无力摆摆手:“这只是此界工具,别再对着它喊了。既然地形图准备妥当,接下来都把注意力放正事上,有人知晓这里的铁管兵器到底是怎么喷火的吗?”
土一立刻站出:“将军,吾发现此界一黑市,已有些眉目。吾以黄金做引诱,对方应允明日交予一把铁管兵器。”
“好!甚好!”
沈知砚听闻甚是惊喜,“不过一把尚且不够,最好吾等能参透其原理,或者……得取更多!”
说罢沈知砚追问:“土一,对方多少黄金能购入一把兵器?”
土一却面带难色摇摇头:“属下想过,此路行不通。对方慎之又慎,此事乃非法交易,一是对方恐怕不愿交易过多,二是带来的黄金总共也换不了多少。”
沈知砚点点头,思索片刻,突然目露精光:“唔,先购入一把观摩一下。不然……亦可暴力取之!诸位皆是我大楚能人干将,区区孱弱异界之人,不足挂齿!”
似是已经见到胜利的喜悦,沈知砚面上带笑:“不过此事仍需从长计议,多方打探才可万事大吉。此事暂且作罢,诸位还有别的收获吗?”
风一上前补充:“将军,吾等发现,追捕之人看似来自两股不同势力。他们之间似乎不仅没有配合,甚至还有对抗,像是内讧极其严重。”
沈知砚听完,脑海里立马浮现出许莫归的面孔。
他垂下眼睫,没让属下看到自己眼底的愧疚:“这两股势力皆要防范。但既然他们之间不合,尔等正好可以多加利用。”
土二见汇报已经进入尾声,环顾了一圈四周,神情有些焦虑。
“将军,土三仍未归队。且……属下发觉,那种同宗同源的感应,今日似乎变得微弱了许多。不知土三是迷失了,还是……”
话没说完,但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沈知砚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下意识看向地道深处的黝黑,想起了土三,又不可避免地再次想到了许莫归。
如果连土三都找不回来了,那许莫归呢?
他真能在这一届落地生根么?
“感应变弱,许是此界磁场庞杂,干扰了祭祀之力。明日,吾会亲自去一趟裂缝之地,再感受一些大祭司传递而来的能量。尔等几人,明日除了继续探寻此界军事秘籍,并兼顾寻觅土三。”
说到最后,沈知砚的声音变得极低:“……最好,他真的只是没有找到归路。”
地道里的火光晃了晃,映出沈知砚写满复杂的脸上。
他欠许莫归一个解释,此次重返他最对不起的便是许莫归。
可在重逢许莫归之前,他更不希望这些兄弟们再出任何意外。
竖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尽,沈知砚便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便装,来到时空裂缝的位置外围。
他原本打算靠近多吸取些能量,可目光刚远远落在时空裂缝周围,便敏锐地收住了脚。
只见那片荒地,现在居然驻守着数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甚至还有几台红外扫描仪正缓缓转动着。
沈知砚眼神变冷,明白是官方知晓了裂缝的位置。
如果强闯,不仅会暴露行踪,更会引来更大规模的搜捕。
他立刻隐入一片密林的阴影中,从怀中掏出一块通体漆黑的玉片。
这是大祭司在他临行前亲手交予的禁物镇魂引,可供他调取能量急用。
“大楚江山,在此一举。动!”
他低声呢喃,咬破指尖并猛地发力,将鲜血狠狠划在墨玉之上。
随着他内力的灌入,墨玉竟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空气中那些游离的能量,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开始发生扭曲。
他要利用这块禁物的能量,将依然打开的能量气流位移。
沈知砚满头冷汗,在他用力支撑下,原本静止的那道裂缝,竟然开始突然旋转,然后变得越来越淡,最后快速地、彻底消失在原地。
“怎么回事?!”
负责看守的两名队员原本正打着哈欠,揉眼的瞬间就发现那巨大的时空裂缝居然凭空消失,吓得手里的早餐都掉了。
特警们大惊失色,立刻抓起通讯去疯狂呼叫:“报告!快报告总部罗局长!看守点目标丢失!”
沈知砚脸色惨白地收回了墨玉。
他感觉到那个能量口已经被他强行牵引到了十几公里外。
虽然损耗巨大,但至少,官方暂时找不到它了。
可他也变得不安起来。
他们必须要快,被官方再次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能量有限,他们所剩的日子可不多了。
大清早,司南拎着一大兜子早餐急忙忙往实验室跑。
想起昨晚半夜手机震个不停的动静,司南现在还想乐。
许莫归居然在深夜给自己发了一长串的早餐点单!
大概是那两顿实验室的饭盒,再加上柳雾为了保持身材、每顿就吃点在许莫归眼里只能算原材料的食物,许莫归好像真的快被逼疯了。
司南一睁眼,就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叮嘱:“城北马家的大拌菜,醋要陈的;城南陈记的糯米饭,一定要加猪油渣……”
而最后一句,对方居然还破天荒带了句祈求:“司南,尽量都买到然后带实验室来,救大命!拜托!”
司南看到这俩字时,差点笑出眼泪。
他一边感叹大哥也太难伺候了,老白每顿都是饭盒也没听人家抱怨过什么啊?
一边又忍不住得意,这辈子能让大哥用这种语气求人,满城跑一圈算什么?
果然,当他提着一堆战利品刚刚进入实验室的大门,司南立刻就感受到了一道热切的视线。
许莫归脖子伸得都快断了,眼神那叫个含情脉脉。
“司南来啦!快过来给我看看!我好像闻到那个味儿了!”
司南嘿嘿一笑,把一兜子早饭往台子上一放,豪气万丈:“大哥,全部拿下!咱可是一家没落!”
许莫归狠狠咽了下口水,也不顾脚伤了,快速挪动身体凑了过去,拿起一个包子大啃一口,眼泪都快出来了:“对!就是这个味儿!李大娘的素包子真是一绝!”
白行舟和柳雾也被香味吸引凑了过来,四人聚在一起埋头吃早饭。
“小许可以啊,真好吃。回头你把这家地址给我。”
“好久没喝到这么浓郁的豆浆了。”
司南正大快朵颐,突然静止一秒,莫名其妙有些心悸。
他把咬了一半的包子塞进嘴里,立刻掏出自己的铜钱罗盘,哗啦一声,直接在空白的实验台上就地演算起来。
许莫归进食的动作也一顿,带着点紧张,等待司南的下文。
很快,就见司南脸色一变,快速嚼了几下嘴里的包子,声音模糊道:“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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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不好了!又有一个无辜古人出现了!”
许莫归瞬间眼神变冷,刚放下筷子,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按住。
柳雾笑眯眯看着他:“小许,你先别急着。等吃完饭了我再给你详细检查一遍,在结果出来之前你可不能轻举妄动。”
“没错,”白行舟头也没抬边吃边说,“别再瞎折腾又开线了。”
许莫归眉头拧在一起。
他现在这样也太不方便了。
最终他叹了口气:“司南,还是你和和尚跑一趟吧。无辜的人咱们能救就得救。”
司南点点头,麻利地收起罗盘,喝完自己最后一口粥:“放心吧大哥,有情况了我们联系你。”
说着司南转身就要走,许莫归从旁叮嘱:“你们千万小心,官方手里也有探测仪,如果碰到官方的人你们抓紧撤!”
司南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许莫归重新坐回桌子边,看了看丰盛的早餐,又继续埋头和白行舟一起吃了起来。
他一边往嘴里塞着糯米饭,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饿死我了……我今天非把这些全扫光不可!昨天过的什么苦日子……”
白行舟难以置信抬起头:“不是吧小许,昨晚你可吃了俩盒饭还不够啊!我以为你爱吃呢……”
“难吃死了。我只是知道利害,想快点恢复必须吃饱饭,哪怕是泥巴我也得吞下去。以前——”
话音戛然而止。
许莫归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紧,曾经的记忆如海水般灌入。
以前。
在大楚边境,在那种尸横遍野、粮草断绝的绝境里,只要有能吃的东西就要使劲往嘴里塞。
因为在战场,只有多吞一口食物,才能活下去,才能恢复。
可他已经离开战场很久了。
但这种刻在骨血里的行为,他居然至今仍然没有忘记。
他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糯米饭,眼神立刻变得异常晶亮。
他好像……还是那个他。
跟随着罗盘的指引,司南和慧然一路紧赶慢赶,刚靠近一个大型十字路口,就看到路中央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只见一名穿着青灰色长袍、发髻散乱的中年男子,正对着一名年轻交警跪地磕头,脑袋在柏油马路上磕得砰砰作响,哭得那是声泪俱下。
司南心里暗叫不好,一撸袖子冲进人群,率先架起了地上男子的胳膊:“哎哟喂,叔!可算找着您了!”
穿着便服的慧然也紧随其后,双手作揖,对着满脸尴尬的交警连胜道歉:“交警同志,实在对不住,这是我家中远亲,自山野而来,”
慧然面带无奈地点了点自己脑袋,“……此间神智略有些不正常。敢问……不,请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交警听着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狐疑地打量了慧然好几眼。
他是一点也不怀疑眼前这个说话怪遭遭的年轻人和跪在地上磕头的大叔没有亲属关系。
说话都不正常。
交警抹了一把额头急出的汗,皱眉没好气道:“我也纳闷呢!我看他想闯红灯,赶紧拦住他,结果他倒好,盯着那车流看了两秒,突然就冲我跪下,嘴里嘟嘟囔囔的什么罪该万死,怕我取他首级什么的,吓我一跳!这大叔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啊?平时没事儿少看点那玩意儿。”
司南打着哈哈:“是是是,他平时就爱看古装剧,买衣服也喜欢老式纯棉长款的。”
他手上用力,给慧然使了个颜色,两个人一左一右半拖半拽地把男人从马路中心往绿化带阴影处移动。
那中年男人满脸胡着眼泪鼻涕,极其警惕,一边挣扎一边喊:“尔等何人!光天化日,欲将老夫带往何处!”
司南嘿嘿一笑,迅速切换成楚地方言,压低声音在男人耳边道:“叔,甭害怕,俺们是老乡。这儿不是讲话的地儿,跟俺们走,俺们是来救你的!”
49.想回家的管家
中年男人身形猛地一僵,在听到那久违的乡音时,眼里顿时迸射出惊喜的光芒。
他抓着司南的袖子激动道:“老乡?你是俺老乡!多谢你啊老乡!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老夫真怕刚刚那个凶神恶煞之人取了自己小命!”
说着,他膝盖一软,作势又要给司南和慧然跪下行大礼。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实在看不下去。
她凑近走了两步,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哎哟,这孩子是不是低血糖犯了?老是想往地上趴。我也经常低血糖,那滋味我知道,腿软,心慌,我包里随时都备着糖呢!”
不由分说,大娘直接把那根巧克力塞入地上男子手中,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赶紧吃了垫垫,以后出门记得带糖,别老给人家警察同志添麻烦。”
中年男子看着手中颜色奇异质地光滑的物品虽然十分不解,但他感受到了异界之人对他这种毫无防备的关心,立刻再度泪眼汪汪起来,准备作揖道谢。
司南一看他这架势,眼角抽搐,当机立断打断对方动作:“叔,咱先走吧,你也累了吧,我带你去休息休息!”
慧然对着大娘微微颔首:“多谢施主布施,善哉善哉。”
大娘看着慧然直接愣住。
“啥?你这孩子咋说话神神叨叨的?”
慧然尴尬顿住。
啊,他居然忘了自己现在是易容状态。
还没回应,就见大娘自己摇着头走远了:“唉,看来精神病果真是家族遗传啊……”
慧然:……
司南带着陌生男子,找了一家避开主干道、巷子里的早餐铺,挑了个最靠角的位置坐了下来,随后给男人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又配了两根刚出锅的油条,以拉近和男人的关系。
男人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熬得浓稠见不到米粒的粥,神情有些局促,两只手在长袍上搓了又搓,红着眼眶:“多谢这位小哥,多谢。其实……其实俺刚来没多久,倒是不饿,就是这香味……俺从没闻过这么异香扑鼻的粥。”
说完,男人没忍住,重重地咽了一下口水。
司南推了下镜片,笑嘻嘻把勺子递了过去,想套出点话来:“没事儿,吃吧。在这异界见到老乡不容易,俺觉得亲切,请你喝碗热粥压压惊。等吃饱了,咱再唠唠。你不用怕,这儿是几百年后的大楚。你说你刚到,那你在大楚是干什么的啊?”
男人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粥,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吃到了什么琼浆玉露,赞不绝口:“好粥!真是好粥!俺活了四十多年,还是头一回喝到这种带着肉味香而不腻的粥,香啊。”
等喝了大半碗,男人总算舒服了不少,整个人松弛了不少。
他放下勺子,正了正衣襟,介绍起自己来:“俺姓朱,就叫俺老朱吧,是大楚定远侯赵家,也就是赵相府里的大管家。俺这辈子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打小就在赵老爷身边伺候。俺也不知道咋回事,刚才还在后院盯着小厮们搬运老爷新得的一缸锦鲤呢,就突然眼前一黑,等有意识的时候就出现在这了。”
提到赵家,老朱语气里满是焦虑,甚至带着点哽咽:“老乡,俺在这儿没用啊,你得帮帮俺,俺得回去!相府里里外外几十口子人,没俺盯着,那帮小兔崽子指不定怎么偷懒呢。俺也想老爷,他有老寒腿,离了俺可怎么办?还有大少爷,他打小性子就沉,心思重,也就是俺能跟他说上几句体己话……”
慧然一听“定远侯”,眼底精光内敛,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故意侧过身,学着司南那副套近乎的语气,压低声音道:“说来也巧,老朱大哥,前些日子陛下办的大宴上,贫……俺好像,远远瞧见定远侯爷的身影了。”
老朱一听这话,原本缩着的肩膀立刻挺了起来,神气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尽是与有荣焉的自豪:“那是自然!俺家老爷功勋卓越,社稷重臣,陛下无论办什么宴会,那是头一份儿要把名帖送到咱侯府上的。”
说着,老朱又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慧然,见他虽然气质不俗但衣着简素,便又带着一丝侯府大管家的傲慢道:“不过,白日里的那场祭祀,你怕是没参加吧?那场面,啧啧,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人都能进去观礼的。”
慧然顺势挑起眉毛,恰到好处露出一抹好奇:“祭祀?什么祭祀?”
老朱见对方果然被问住了,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那副派头立马摆的足足的,神神秘秘摆摆手:“那都是皇室秘辛!一般人哪儿能知道?要不是俺老朱伺候老爷细致,得他老人家信任,这侯府上上下下,好多事儿其实也只有俺一个人知道底细呢。”
老朱四下瞅了瞅,见店里只有几个埋头吃饭的异界路人,这才往慧然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那天呐,陛下也不知让大祭司做了什么。私底下传,说是能让我大楚国运昌盛、福泽万年的大祈福。陛下对此极是欢心,这才有了晚间特意为大祭司操办的那场大宴。”
司南听到这里故意把油条推进了点,装作不经意地追问:“老朱叔啊,那这大祭司到底在祭坛上做了啥法事啊?难不成变出了什么金山银山?”
老朱遗憾地摇了摇头:“具体做了啥,那就没人知道了。别说俺了,当时连我家老爷都不知道。只知道大祭司一人登上了那观云台,在上面折腾了好半晌。观云台那台阶修得高耸入云,咱们这些当差的、当官的,全都只能等在下面,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老朱像是想起了什么,眯了眯眼睛补充道:“不过,老爷说当时那上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大的异响,像是天裂开了似的,他腿都吓软了。可那时候谁敢抬头看呐?全都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陛下亲自在那上头出声说了一句‘成了’,众人才敢起来一齐道喜,恭贺陛下。”
司南和慧然听完,原本轻松的神色瞬间消失。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朱一股脑说完,这才后知后觉得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居然把皇家的秘密给秃噜出去了。
他吓得脸色煞白,一脸惶恐地看着司南和慧然:“哎哟!俺这嘴……俺这嘴咋就没个把门的!这、这些消息要是传到上头耳朵里,俺老朱有几条命也不够掉脑袋的啊!”
司南立刻又换上之前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拍了拍老朱肩膀安抚道:“老朱叔,您把心搁在肚子里!俺们哥俩早就在这儿安家落户了,压根儿没打算回去。这儿没人认识您家老爷,更没人管什么大祭司。您刚才说的话,出了这店门,就烂在俺们肚子里了。放心吧!”
老朱这才长舒一口气,两口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又眼巴巴凑过来问:“那你们不走……俺咋回去啊?俺可不能在这儿呆着,府里鱼缸还没修好呢,俺是必须要回去的!”
司南顺手掏出铜钱和罗盘,煞有介事地朝桌面一撒,掐指验算后,故弄玄虚地压低声音:“老朱叔,您就安稳坐在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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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吃,俺算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就有一帮专门管这事儿的高手会找过来。他们手里有机关,能送您回去!”
说着,司南又不好意思嘿嘿一笑,补了一句:“不过啊,那帮人跟俺们哥俩有点不对付,没啥大事,就是互相看不惯。等下他们要是问起什么,您可千万帮俺们打个掩护,啥都不知道就行了。您放心,他们都是在这儿当差的,正派的很,绝不会为难您!”
慧然在一旁语气淡淡,眉头却微微蹙起:“其实莫归爱人早已识破我等身份,如今即便行踪暴露亦无大碍。你我暴露事小,我们需速速回到莫归那边商议才是大事。”
司南点点头,再看向老朱又问了句:“老朱叔,还想吃点啥?俺一并买了,就当是送您践行了。俺们得赶紧撤了。”
老朱有些失望地看着这两个刚认识的好心老乡,虽然才相处了片刻,但他觉得十分亲切,不免有些不舍:“这么快就走啦?成,俺老朱懂江湖义气,保准把你们的事儿瞒得死死的。那,那个……”
老朱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老脸微红,“刚刚那碗粥还有吗?这儿的油条也怪香的……”
“得嘞!管够!”
司南二话不说,不仅又给老朱点了碗粥和脆油条,还特意端来两颗茶叶蛋和一碟豆腐干。
“老朱叔,您慢用,一会儿就有人带您回定远侯府见赵老爷啦!”
说完,司南和慧然不敢多留,快速闪进了早餐铺旁的小巷离开了。
等江向卉带着人进来时,就看见一个穿着长衫、发髻凌乱的中年男人,像是在等他们似的,正坐在桌边美美地吃着早餐。
周烈见惯了吃过药呆滞的古人,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放松自如的。
他先是把自己头盔摘了,笑脸盈盈凑了上去:“大叔,胃口不错啊?您是刚来这儿的吧?”
老朱慢条斯理地咽下茶叶蛋,抬眼先是扫到了站在后面的江向卉。
那人身量不小,周身那股子凌厉的气场让他心里打了个冷颤。
随后老朱才看向笑眯眯的周烈,猜到对方来意,闷声道:“俺想回家。”
周烈笑得更灿烂了:“好啊!我们就是专门负责送您这类人回家的!那您跟我们走吧?”
老朱对这帮黑衣人的第一印象极差。
比起刚才那两个请他吃饭、说话好听的老乡,这帮人虽然面上笑着,但眼里全是审视。
他冷哼一声,拿出了侯府管家的派头,傲慢地斜了一眼周烈:“没眼力见的。没瞧见俺还没吃完吗?就没见过吃一半就挪窝的规矩!”
周烈被噎地尴尬干笑两声:“您吃您吃。我们等着就是……”
此时,一直沉默的江向卉动了。
她也摘下头罩,面无表情地走到桌边,拉开一条长凳,径直坐在了老朱对面。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像是要看穿老朱的灵魂,声音低沉冰冷:“这早餐……谁给你买的?”
老朱吃饭的动作猛地一顿,没想到这么厉害居然是个女的。
他虽然心里依旧怕得要命,但还是硬撑着挑起眉毛,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俺哪儿知道!几个好心路人看俺可怜布施的,俺忙着谢天谢地,没看清脸!”
江向卉静静盯着他看了半分钟,老朱渐渐没了底气,周烈和秦牧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江向卉桌下紧紧攥着指尖,酝酿半天,声音突然低了几分问了一句:“那个人……脚上有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