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 第155章 聚会 林寻牢记林雾的话,挂着一张冷漠的扑克脸,跟在林雾后面下车。 门口站着的一群人簇拥而上,每个人都在说话,像是有一百只鹦鹉在叫。 林寻听得头晕目眩,根本分不清谁在说话。 “呦,半年没见,繁星这气色好了许多,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雾雾又漂亮了,我都有点不敢认了。” “这个就是小寻吧?真的是个帅小伙……” “来,小寻,过来给你爷爷看看。” 这道声音,林寻总算是听出了,是上次来家里给他礼物的奶奶,最后气得连中午饭都没有吃就走了。 这次她依旧打扮得珠光宝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牵着林寻的手,示意他看向自己身旁的那个中年男人。 林寻以前见过不少老头。 头发花白的老头一般脾气都很大,他最烦跟老头打交道。 跟林渊那双苍老却炯炯有神的眼眸对视上的时候,林寻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透明的。 所有的想法,对方都能轻易地猜到。 见林寻傻愣着站在原地,吴明贞暗骂一声蠢,随后轻轻拍了拍林寻的胳膊,“小寻,这是你爷爷,快叫爷爷啊。” “爷……”林寻嗓音艰涩,过往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喊过这个称呼。 因为他是谢兴邦的私生子,户口本上的名字跟邹莲姓。 谢家老爷子只当他是阿猫阿狗,提都懒得提他,更别提见面了。 林寻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 他的自卑是过往长期那么多年,谢家的轻视不屑,和他对谢厌淮的愧疚导致。 困在私生子这个身份里,他好像做什么都是错,光是站在那里,平白无故就比别人低一头。 林寻清清嗓子,不太自然喊:“爷爷。” “好,好,好。” 林渊难得笑得这么爽朗,眼尾泛起褶子。 他年纪已经很大了,更看重团圆。 这个小孙子丢了这么久,他就没想到有找回的那一天。 因为真的太久太久了,他活了大半辈子,知道走丢的孩子想找回,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算找回了,也指不定被磋磨成什么样子了。 眼下这么一看,相貌出色,眼睛清澈,应该不是个一肚子坏水的。 林渊心里顿时满意极了。 对于林肆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大孙子,他早已不抱希望。 这个小的,他得多教育教育。 “好久没看到咱爸笑得这么开心了。” 温和的声音从林渊左手边传过来。 林寻一愣,下意识看过去。 这人看上去还挺年轻的,黑色西装妥帖得包裹着身躯,面容清秀,脸上挂着温润的笑,瞧着就让人好感倍增。 林寻却下意识警惕起来。 一般这种人,笑得越真诚,心越黑。 见林寻看着林清元发呆,林雾连忙说,“这个是小叔。” 在来之前,林寻已经提前知道家里有多少人了。 他点了一下头,“小叔。” “哎。” 林清元应了一声,从怀里摸出红包,“见面礼。” 林寻下意识看向了林雾。 “收着吧,小叔人很好的。”林雾笑笑。 “谢谢小叔。” 林寻接到手才发现红包挺厚的。 林清元又看向林雾,语气带着点调侃,“原来我们雾雾大小姐还记得小叔呢,这么久不来找小叔,小叔还以为出国这么久,你已经忘了呢。” “我忙呀。”林雾说,“我现在都高三了,可得好好学习了。” “雾雾长大了呀。”林清元有点意外,随后又道,“高三确实要好好学习。” 看着这两人一说一笑,林迎心里顿时酸得冒泡。 从她小时候记事起,就知道自己这个爸爸对林雾特别好,比对自己这个女儿还好,除去各种节假日送礼物外,偶尔去一趟拍卖会,碰到好看的饰品都要拍下来,吩咐秘书送给林雾。 而她呢,跟这个爸爸一点都不熟。 再加上大伯林川穹脾气那么差劲,对她也没有个热乎脸。 林迎一看到林清元跟林雾说说笑笑的样子,心里憋屈得很。 她抓着妈妈宋心的手,小声地喊了一声,带着点委屈,“妈……” 宋心连忙拍了拍林迎的后背,她看着林清元脸上的笑,讥讽地想。 ——他这么疼这个侄女,到底是真的喜欢这个侄女的性格还是因为她是江繁星唯一的女儿? 林雾低着头的时候,轮廓与江繁星有点相像。 寒暄过后,一家人就往院子里走。 之前家族聚会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门口等着。 也就是林寻认了回来,林渊在屋子里待不下去。 家主一出来,其余人自然也得跟着出来。 算上旁系,餐厅里热热闹闹坐了三桌人。 林渊落座后,拍了拍自己左手边的位置,“小寻,过来坐。” 林寻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哥哥姐姐。 餐桌是圆桌,林肆跟林雾坐在他对面,旁边就是江繁星跟林川穹。 “坐吧。”林渊察觉到他的动作,“爷爷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又不会吃了你。” “我没这么想。” 林寻苍白地辩解一句,坐下去了。 人一齐,佣人们陆陆续续上菜。 林渊低声问:“现在多高啊?” “一七……”林寻停顿了一下,往上报了两厘米,“八。” “再过几年就一米八多了。”林渊欣慰地说。 林寻一听到“一米八多”刚要笑,下一秒,又听见林渊问,“小寻成绩怎么样啊?” 林寻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他平时不觉得自己成绩差有什么问题。 毕竟之前也没有经历过长辈问成绩这一回事。 邹莲是未婚生子,邹家的人不怎么搭理他。 搬离邹家村后,平时逢年过节都是他和邹莲两个人,邹莲也不怎么问他成绩。 林寻抬起手搓了搓鼻尖,挑了一个很大众化的答案:“还行吧。” “还行?什么叫还行?”林渊蹙着眉问。 “就……中等水平。”林寻说。 中等水平…… 那也比他大孙子强。 他大孙子倒数大王。 林渊放下心,拍拍他的肩膀,“一定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嗯嗯。”林寻连忙点头。 见林渊又换了个话题,林寻松了一口气。 喜欢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请大家收藏:()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章 礼物 林雾坐在对面,瞥了林寻几眼。 见他还算放松,她也放下心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压压惊。 刚刚跟林清元说的那几句话,可把她恶心死了。 算算时间,徐京妄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学校了。 趁着现在所有话题都在林寻身上,她自顾自地摸出手机,给小徐老师发了一条消息。 …… 此次竞赛的地方是令城二线城市的一所普高,面积较大。 宿舍环境比较老旧,统一都是八人间,上下铺的那种。 不过他们这些来参加比赛的都是四人一间,全都在下铺。 徐京妄的床铺靠着窗户,他在家的时候经常跟徐盼一起做家务活,套被套和铺床单这种事情,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他迅速收拾完床铺,把书包丢在面前的长桌上。 宿舍都是按照学校分的,谢厌淮此时就在他对面,苦大仇深地折腾着被套,套得乱七八糟,一遍套一边皱着眉。 上次经历过一次,这次徐京妄丝毫不吃惊,像是没看到一样。 手机响了一声,他原以为会是徐盼,没想到是林雾发来的。 忧郁小甜:【怎么样了?】 他拉开椅子,往上一坐,低头打字:【现在在宿舍,已经收拾完了。】 忧郁小甜:【那就好,你们宿舍几个人啊?】 小徐老师:【四个。】 忧郁小甜:【跟你的室友好好相处,知道吗?】 林雾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突然想起来,上一世这个比赛,徐京妄好像没得奖。 消息传回来后,论坛上热热闹闹讨论了好久,还有不少觉得徐京妄跟数学老师真是亲戚,每次考试都是提前看过题背过答案了,所以一到竞赛就现原形了。 简单点来说就是,原本是个夺冠大热门,突然爆冷拿了八强。 林雾那个时候只是比较反感论坛上那群听风就是雨,各种阴谋论,觉得不舒服。 但是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现在,忽然担心起来了。 她自然是相信徐京妄实力的。 毕竟他这一个月每天都在教她,这不是能伪装出来的。 林雾左思右想,他成绩不好只能是被影响了。 要么是家里的事情,要么就是跟室友相处不愉快。 既然已经和渣男离婚,并且搬了出来,那应该就是宿舍的事情。 前世这个时间点,她和谢厌淮刚闹过矛盾,谁也不搭理谁,对竞赛营里发生的事情不太了解,这个时候一头雾水,只能瞎猜。 另一边。 徐京妄默不作声地看着林雾发的这句话。 忽然有点想笑。 他大概猜到林雾为什么会这么说,应该是担心他这次会和前世一样滑铁卢。 但是在家里收拾行李的时候,徐盼刚说过类似的话。 这句话给人的幸福感无与伦比。 小徐老师:【好,我会注意的。】 忧郁小甜:【你室友是咱们学校的吗?】 小徐老师:【是的。】 林雾蹙起眉:【谢厌淮在吗?】 小徐老师:【就在我对面。】 忧郁小甜:【…………】 林雾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破案了,就是谢厌淮搞的鬼。 与此同时。 第三次放弃套被罩的谢厌淮打了个喷嚏。 口水都喷溅到了手背上。 他环视一圈,见没人看到,又当做什么没有发生一样,低头尝试第四次套被罩。 林雾不好说得太直白。 忧郁小甜:【那你小心他半夜谋害你。】 徐京妄抬头看了一眼谢厌淮的背影。 他正蹲在地上,趴在床边跟被子被罩作斗争。 蠢得不能再蠢了。 他对谢厌淮性格挺了解的,这人不像夏若若那样一肚子坏水,就算是讨厌他,也不会半夜谋害他。 他没坏心眼,就是好面子,逞威风,喜欢让人捧着他,恨不得让全世界都对他笑脸相迎。 大概是在家里被惯坏了,家里一定有一个很宠他的爸爸或者妈妈,又或者是两个都很宠。 为他铺平道路,他一路上只需要顺风顺水长大,什么都会到手里。 以至于他对别人的好视作理所应当,从不知道珍惜。 林雾和夏若若比起来,他之所以一直选夏若若就是因为夏若若嘴甜。 大小姐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偶尔可能会说几句好听的话,更多的就没有了。 夏若若则是每时每刻都在夸,眼里满是仰慕,极大地满足了谢厌淮的虚荣心。 这样的人当乐子看,当普通朋友处都行。 就不是能是很好的朋友,或者是爱人。 他会奴役身边亲近的人。 徐京妄前世没考好,跟谢厌淮其实没有直接关系。 只能算是间接关系。 他就是吃醋了,和谢厌淮共处一室,每时每刻都能想起林雾。 每晚入睡都很困难。 春心萌动,他的冷静克制化无乌有。 大概林雾自己都不知道。 她是他所有自卑的起源。 徐京妄在聊天框敲了又删,最后很诚恳地说:【我会注意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忧郁小甜:【那就好。】 小徐老师:【第一名有奖杯,你想要吗?】 忧郁小甜:【啥意思啊?你要捧回来送给我。】 小徐老师:【对。】 林雾看见这个字的时候,心想,拉倒吧。 你上辈子连前五好像都不是。 她喝了一口水,思索片刻。 比赛在即,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泼冷水。 忧郁小甜:【好,你要是真能捧回来奖杯,我就给你送个礼物。】 小徐老师:【什么礼物?】 忧郁小甜:【保密。】 -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完,公司几个重要岗位的都去书房聊天了,其他太太则是围着吴明贞聊家常。 几个小辈则是在客厅里聊天。 林寻听得耳朵疼,环视一圈,发现林雾和林肆刚刚还在的,这会儿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顿时炸毛,在群里质问。 你寻爹:【你们俩人呢???】 无情道:【他们叽叽喳喳烦人,我在西侧厅打游戏。】 忧郁小甜:【林肆带着我打游戏。】 无情道:【蠢得像个猪精。】 你寻爹:【为什么不叫着我???】 你寻爹:【孤立我是不是?】 忧郁小甜:【三个人太明显啦。】 你寻爹:【我不听。】 林寻正要发脾气,旁边落下一道阴影,声音温柔清甜。 “林寻,你好呀。” 喜欢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请大家收藏:()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章 正义 林寻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瞬间顿住。 下意识看向了身侧的人。 女生俯下身,笑着看着他。 她的睫毛很长,唇角笑弧明显,看着又亲近又热情,顶着一头齐肩短发,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 吃饭前林寻跟她打过招呼,现在能精准喊出对方的称呼,“堂姐。” 林迎“嘿嘿”笑了两声,“你旁边这个位置,我能坐吗?” “当然可以坐。” 林寻默默腹诽,这又不是他家,这个沙发也不是他买的,他还能不让坐吗? “那就好。”林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亲切地坐到了林寻旁边。 她目光落在少年璀璨惹眼的发色上,像是很好奇的模样,“你这个发色好帅啊,你是很喜欢绿色吗?” 林寻确实喜欢绿色。 他的拖鞋杯子笔盒全都是绿色的,包括平时买东西的时候,要是有绿色的,他都不用过脑子挑选,会直接选绿色。 大树小草都是绿的,很生机勃勃的颜色。 “不是喜欢绿色。”林寻勾着唇角,睁眼说瞎话,“我其实谈过好多段恋爱,只不过每一段都被戴了绿帽子,所以染了一头绿毛。” 视线里,林迎脸上的笑容僵了,错愕地看着他,“绿帽子?” “对。”林寻失落地叹了一口气,“你不会瞧不起我?” “怎么可能呢?”林迎连忙道,“我可不是那种人。” “那就好。”林寻脸上露出感动。 见他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林迎卸下了心理防备。 应该是个蠢货。 她又环视一圈,问:“雾雾和阿肆呢?” 提起这两个人,林寻臭着一张脸,“不知道,反正他们俩一块出去了,没带我。” 林迎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确实是有点太过分了。” 林寻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这个淡笑转瞬即逝,他叹了一口气,“没事,我习惯了,毕竟他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我就是个外人,跟他们不太熟。” “话可不能这么说。” 林迎皱着眉头,露出不赞同的神情,“再怎么说你跟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人,就算是不熟,他们也得带着你玩呀,这太过分了,这和孤立有什么区别?” 林寻怔住,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语速有点快:“真的吗?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当然是真的。”林迎又叹了一口气,“不过雾雾的脾气确实有点大,爷爷奶奶,她爸妈包括我爸都很宠她……” 林迎和林雾是同岁,只是林迎稍微大了几个月。 从幼儿园起,她们就是一个班的同学,包括小学初中,就算分不到一个班上,爷爷林渊一个电话打过去也能调在一块。 林渊的想法很简单,姐妹俩互相有个照应。 只有林迎知道自己心里有多憋屈。 从小到大,不管林雾犯了什么错,得到的只有不轻不重的训斥,训斥过后又嬉皮笑脸。 她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小学一年级。 大家都在学校里吃午饭,有个小胖子不够吃的,到处抢别人的。 林雾气不过,带着一群小弟,抓着小胖子打了一顿。 小胖子家长气得找来了学校, 班主任给林川穹打了十多个电话,林川穹才接听,二话不说来了学校。 当时还是夏天,林雾从小就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她穿着白色的公主裙,站在墙根上。 林迎本来以为她会很害怕,没想到看着林川穹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林雾对上他的眼神,竟然还能笑出来,眼睛弯成月牙,大门牙掉了一颗,一边笑一边喊:“爸爸。” 林川穹被班主任当个孙子一样训了十多分钟,结束后还要给对方家长赔礼道歉。 虽然对方家长很惶恐,不让他道歉,但是面子活还是得做的。 林大少爷何时受过这种气,憋着一肚子火出来,对上林雾笑嘻嘻的表情,又发不出来了。 骨节分明的食指在小女孩额头上狠狠点了两下,“还笑?” 林雾扒拉着他的腿,愤愤不平道:“是他先欺负别的小朋友的,我打他是伸张正义。” 林川穹穿的是西装裤,面料轻薄矜贵,被她扯了一会儿就抓皱了。 可是林川穹丝毫不生气,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 下午放学差不多五点多,落日余晖,洒在走廊上。 林迎靠着墙根,双手放在身后,扣着瓷砖,怯生生地仰起头。 林雾被抱在了怀里,对于年幼的林迎来说,她得仰起头,仰得很高很高才能看见。 那么多年前的画面,她深记于心。 阳光落在了林雾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处投落阴影,瞳孔也变成了琥珀色,小小年纪,山根已经很挺拔了,脸颊带着点儿婴儿肥,唇红齿白。 她抓着棒棒糖,特别理直气壮,特别坦荡地说,“我没有做错。” “是他做错了,他欺负别人。” 林川穹点了点她的鼻梁,“那别人怎么不管?就你出头呢?” 林雾眨巴了一下眼睛,歪歪头,说,“那是因为我先出头了呀,他们就不用出头了。” “你就不能等一等,让别人先出头吗?你坐享其成。” 林雾叼着棒棒糖,想了想,“可能是他们不敢。” “你就敢了?” “对呀。”林雾点点头,没怎么犹豫地说,“总得有人出头,我会保护他们的。” 林川穹静静地看着她。 林雾一脸疑惑,舔着棒棒糖,“爸爸,你怎么不说话?” 最后他笑了起来,“行,今天宝宝做对了,爸爸带你去吃大餐。” 说完,他又把林雾放下来,带着两个小姑娘出了学校。 他平时跟林雾说话的时候,都会把她抱在怀里,或者蹲下身,面对面说话。 林迎看着林川穹脸上的笑,呆了好几秒。 笑得可真好看……所以……林雾打了人也不会被指责吗? 她脑海里乱糟糟地想着。 林川穹顺路把她送回家后,她闷头写完了作业,等到爸爸回来的时候,她迫不及待地抓起作业本,去找了林清元。 林清元坐在起居室里喝茶,他摘了领带,衬衫解开两颗纽扣,神色有些疲惫。 “爸爸。”林迎把自己的作业递了过去,“我写完了。” 林清元接过看了两眼,蹙起眉,“你这字写得太难看了,回房间再练一会儿字。” “……哦。” 林迎绞着手指,失落地应了一声。 喜欢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请大家收藏:()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章 带妹 她在原地徘徊着,并没有离开。 林清元喝完最后一口茶,皱着眉问:“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林迎忐忑地说:“雾雾今天在学校打人了。” 林清元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她打人?她还会打人了?” “嗯。”林迎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沉默一瞬,添油加醋,“可凶了,把人家屁股都打红了,老师特别生气,把大伯都叫去开家长会了。” “行,我知道了。”林清元摆摆手,示意她回去练字。 林迎抓着作业本,咬着嘴唇说,“爸爸,你觉不觉得她做得有点过分?” “雾雾就是被惯坏了,懂事就行了。”林清元皱着眉看着她,语气沉了下来,“反倒是你,小小年纪就在这里搬弄是非,赶紧回去练字,字正人正。” “……哦。” 林迎转过身,捏着作业本,鼻酸得厉害,从后脑勺泛起一阵委屈。 这种委屈,她记得了十多年。 …… 时过境迁,林迎仍旧没想明白,她那时候在委屈什么。 但是眼泪不听使唤,她回到房间后趴在床上,哭湿了半个枕头。 哭什么呢? 或许是大伯直接把林雾抱了起来,而她爸爸从来没有那样抱过她。 又或许是,爸爸提起林雾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总是会柔和一些。 小孩子或许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是对家长的情绪感知力特别强。 …… “怪不得脾气大。”林寻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毫无贬义,大小姐脾气大点很正常啊。 他要是一出生就在这种家庭里,全世界横着走。 林迎缓缓吐出一口气,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看着林寻,真诚地说,“你以后要是有什么烦恼,随时来找我哦,我家里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阿肆跟我也不亲近,我真的很想要一个弟弟。” “……好呀。”林寻弯弯眼睛。 林迎主动加了林寻的联系方式,最后满意地走了。 见她走后,林寻站起身,一边去林肆林雾打游戏的房间,一边给林迎换上备注。 ——笑面虎小号。 大号是她爸。 起居室里有一组沙发,林寻刚进门,就听到林雾不怎么高兴地说,“这个射手好贱啊。” 林肆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腿交叉抵在桌子上,拉了一下视野,射手正在塔下吃线。 “他干什么了?” “他把血包吃了!”林雾怨气十足,“我只有半管血,他满血!只是没了一点点蓝而已。” 林肆沉迷于刷野,安慰道:“没事,等你治疗术好了,你自己偷偷用。” “哎?还可以这样吗?”林雾一脸惊喜,抬头看着林肆,“没想到你这小子浓眉大眼的,心眼这么坏嘿嘿……” 她笑到一半,瞥见怨气冲天的小绿毛,咳了一声,对着他招招手,“快来,我们这把马上打完了,等会儿带你打三排。” 小绿毛竖起耳朵,“真的吗?” “真的。”林雾说,“你哥可牛逼了,是那个什么水平来着……” 林雾卡壳了一下。 她平时很少玩这个游戏,偶尔也是跟几个小姐妹点一堆陪玩,娱乐娱乐。 真实水平也就是个青铜,啥也不懂,就会换好看的皮肤拖尾回城,到处捡血包和金币吃。 “什么水平来着?”林雾求助性地看向了林肆。 少年低头看着屏幕,幽幽蓝光映衬他精致深邃的眉眼,他慢悠悠答:“射手在骂你呢。” “嗯?” 林雾疑惑地低下头,看了一眼公屏。 射手见她好久没动,开口就质问:【开局就跟你说了,选硬辅不要软辅,你们软辅除了混还能干什么?】 【没人带就别玩软辅?懂吗?臭低分。】 “我就喜欢漂亮的英雄怎么了……”林雾觉得这人有点莫名其妙的,“打个游戏而已,他咋戾气这么重呢?” “不用管。”林肆说,“他菜得要死,就会狗叫。” “我得骂回去。”林雾清清嗓子,刚准备开麦骂人,下一秒就见林肆往公屏里发了一句话。 他纯手打,手速飞快。 ——这是我带的妹 ——你到底在叫什么 ——安安静静躺一局很难吗 射手顿时不叫了。 因为林肆11-0-3的战绩他无话可说。 林雾啧了一声,“有点帅啊,林小肆。” 林小肆哼了一声,带飞全场。 这一把游戏结束后,林寻一边登录账号一边说,“我加林迎微信了。” “哦,加呗。”林雾说,“她挺热情的。” “热情是一回事,我感觉她可讨厌你了。”林寻加了林肆的好友,顺便看了一眼他的主页。 一排闪亮的大国标,第一排全是两万以上的战力。 林寻心里瞬间升起敬佩,“哥,你是我亲哥,能不能给我打个国标?” 林肆字正腔圆,“滚。” 林寻:“……” 林雾反倒是有点吃惊,“你怎么看出来她讨厌我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林寻想了想,说,“话里话外都在说你的不好。” 林雾沉默了一下,慢半拍选了英雄。 其实林迎这人蛮神奇的。 幼儿园和小学,林迎都是那种三好学生。 话少,学习认真,回回都能得到奖状和老师的表扬。 她那时候性子腼腆,旁人夸一句,脸红得不行。 那个时候,林雾特别愿意跟她一起玩,觉得她像是一株含羞草,碰一下就会缩回去,过一会儿又大着胆子绽开。 好像是小学升初中的暑假,林迎独自一人参加了夏令营。 她回来的时候瘦了一点,剪了短发,性子也变得开朗了一些。 当时只是有点开朗。 后来上了初中,林迎开始成为主席台带领宣誓和演讲的常客,朋友也渐渐多了起来。 开始变得爱笑,开始变得大方,开始左右逢源,一口一个亲爱的。 林雾前世没有多想,虽然有点怀念那个动不动就害羞的林迎,但是又觉得现在这样更好更优秀一些。 她依旧把林迎当成自己的好姐姐兼好朋友。 直到林川穹入狱后,她落魄了。 林迎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厌烦。 她说:“林雾,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有句话憋在心里。” 林雾紧张地问:“什么?” 她抱着胳膊,一字一顿,“其实我挺烦你的。” 这一句话,斩断了她们从小到大的情谊。 对于林雾来说,她这么多年在这段姐妹情上的投入彻底变成了笑话。 所以……为什么呢? 喜欢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请大家收藏:()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章 情书 林雾心不在焉地滑动屏幕。 小绿毛一边打游戏,一边抽空看了她一眼,“心情不好?” 林雾胡乱揉了揉头发,“有点郁闷。” 林寻眉梢一挑,“因为我刚才那句话吗?” 林肆抬眼看了过去。 纠结几秒,林雾最终诚恳地点了点头。 她自认和林迎之间没什么矛盾,还有一起长大的情分。 为什么后面变脸变得那么快? 明明小时候她那么害羞的一个人。 林寻抓起抱枕放在膝盖上,一边点技能一边委婉地说,“我觉得……她有一点点嫉妒你。” 不是一点点,而是很嫉妒。 林寻从小就混迹在三教九流里,他见过太多太多人了,好的坏的,吃过无数次亏。 吃一堑长一智。 林迎刚刚在他面前说的那几句话,他一听就听出来了。 “嫉妒我?”林雾似乎是觉得有点好笑,“嫉妒我什么?嫉妒我跟个脑残似的,围着谢厌淮到处转?” 林寻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掀起眼睫,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她爸妈对她怎么样?” “很好啊。”林雾不假思索道。 林清元是个典型的严父,对林迎要求很高,小到写字字形,做题速度,大到礼仪体态,每次一到假期,必定安排很多兴趣班老师亲自上门来教。 而宋心则是慈母,经常带着林迎到处玩,要什么买什么,直接当个公主宠。 两个人每天晚上都会回家陪着林迎。 不像她,林川穹虽然疼她,但是经常出门,两三天看不到人都正常。 江繁星寡言,几乎没怎么带着她去过游乐场动物园这种地方玩过。 每次都是李妈陪着她去。 所以她前世才那么羡慕林迎。 如今从林寻嘴里听到嫉妒,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我那么羡慕她,她又嫉妒我什么呢? 林寻沉思片刻,“可能她觉得不够好吧,或者是嫉妒你长得比她漂亮。” “……” 林雾发自内心地说,“以前还没看出来呢,你这个小绿毛油嘴滑舌的。” 林寻:“……请苍天,鉴忠奸。” “哼。” 林雾冷哼一声,一边操控着游戏角色,一边却不由自主地思考林寻刚刚那一番话。 嫉妒她? 难不成林迎眼瞎,暗恋谢厌淮? 林雾没想通,她不打算想了。 反正前世林迎只是对着她冷嘲热讽了一顿,没干什么坏事,大不了以后就减少接触呗。 明知道那是一坨屎,反复去闻,除了熏到自己改变不了什么。 及时止损,早点冲走才是道理。 ……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林雾先是泡了个澡,戴上干发帽出来,往书桌一坐。 今天晚上小徐老师的视频课堂,略微有点无聊。 她拉出抽屉翻了翻,找到一摞没用过的横格纸,抓起黑笔,瞪着横格纸开始酝酿。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林雾丢开笔,去浴室吹干头发后,重新坐在了书桌前。 她抓起笔,又开始酝酿。 直到手机响了一声。 她像是得到了解救,连忙放下黑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新消息。 小徐老师:【这周作业多吗?】 忧郁小甜:【还行吧。】 小徐老师:【上次月考你物理太低了,把我给你发的这套题刷一遍,哪题不会来找我。】 事实证明,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上次徐京妄说她月考能考进班级前十五就是哄她的。 即使林雾数学及格了,依旧是班级倒数,她物理太拉分了,不过有沈明落在,她倒是不用害怕自己垫底。 整个高三一班所有人都知道,正数第一和倒数第一的位置无人撼动。 忧郁小甜:【知道了。】 林雾有气无力地发了一个表情包。 喜提一套物理试卷,林雾忽然知道怎么下笔了。 她抓起笔开始写—— 【这是我第一次写情书,犹豫许久,不知道如何落笔,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我的喜欢,才会显得深情一些,能让你感到触动。我是一个很讨厌物理数学的人,我讨厌这些有标准答案的题,讨厌这些有固有定律的知识,我喜欢随心所欲。在收到你消息的那一刻,我很开心,得知你送给我一套物理题后,我又变得不开心。 即使不开心,我依旧会打起精神,挑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回复你。你让我开心,让我沮丧,又让我忽略沮丧,大概在心动的那一刻,我情绪的操纵按钮就交给了你。 在我面前,你不用自卑,不用胆怯,不用害怕失去。 我喜欢你的脸,喜欢你的身体,喜欢你平静的情绪,更喜欢你永远考第一的脑子。 夸张点讲,我喜欢你的一切。 你甚至可以当成,这是基因决定,我喜欢你,合该如此……】 林雾写到一半,感觉字迹有点飘,于是又重新换了一张纸,直到十一点,她有了困意,还没写出完整的一页情书。 林雾暴躁地丢开了纸团,打算第二天再战。 另一边,狭窄老旧的宿舍里。 十二月的中旬,没有暖气也没有空调,宿舍里温度很低。 谢厌淮在床上辗转反侧,大少爷耐心已然消耗殆尽,被窝里一阵阵发冷。 没人说话,很安静,所以他翻过来翻过去的动静特别响。 徐京妄双手交叉着看着上方的床板。 他今天一晚上都在思考林雾会送什么礼物,想了半天都不敢确定,毕竟大小姐的思维挺抽象的。 谢厌淮那些细微的动静落在耳朵里,丝毫影响不到徐京妄的心情。 他前世像是走火入魔一样,陷入情绪的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 这一次,这一晚,他才发现,宿舍里一股陈旧的青苔味,又像是树木发霉了。 和他一个方向的那个男生入睡很快,这会儿已经开始打呼了。 打呼对面那个现在还在被窝里玩手机,白天见面的时候就能看出来,是一个超级松弛的人。 徐京妄也挺松弛的, 但是他的松弛来源于他强大的知识储备和做题能力。 而那人纯粹是,能考成什么样,就考什么样。 所以这会儿还戴着耳机在被窝里嘿嘿笑呢。 喜欢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请大家收藏:()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章 日子 这些事情,徐京妄前世丝毫没有注意到。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吃醋这个事情上。 他乱七八糟地琢磨着这些有的没的事情,最后困意袭来,直接睡了过去。 …… 第二天。 林雾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在枕头旁边摸了半天,摸到手机,睁开右边那只眼睛看了一眼来电人,点了接听又闭上。 沈明落活力四射,“雾雾,你今天晚上打算穿什么啊?” “今天晚上……”林雾迷迷糊糊地问,“今天晚上有什么事情吗?” 沈明落停顿一下,“你傻了吗?今天晚上是宋识白举办的聚会啊,竟然是在瑰园,我之前都没仔细看那个邀请函,今天挑礼服的时候才发现是瑰园,我真的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 林雾被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哦对,今天晚上有同学聚会。” “是聚会。” “差不多,反正一个班都去了。”林雾又睁开眼,“不对,徐京妄不在。” 沈明落此时在还家里吃早饭,她爸早就出门上班去了,偌大的餐厅只有她一个人。 她翘着二郎腿,吃了一口家里阿姨炸的油条,含糊地提醒道,“其实,谢厌淮也不在。” “哦。”林雾平淡地应了一声,“差点忘记了。” 沈明落摇头晃脑:“爱与不爱,如此明显。” 林雾揉了揉脸,终于清醒了一点,“你吃的什么啊?” “油条。” 沈明落说,“我早饭就爱吃油条,泡豆浆,简直是仙品。” 她又嘀咕了一声,“不过我爸每周只让阿姨给我做一次,他说油炸食物吃了对身体不好,可霸道了,可怜我这个弱小无助的高中生,只能含泪答应。” 林雾被她逗乐了,坐起身,“你说得我也饿了,我先挂了,等我洗漱一下,下楼给你发消息。” “好呀好呀。”沈明落连忙点头。 今天李妈蒸了包子,个头比较大。 林雾盛了一碗粥,挑了一个素馅的包子,端着盘子一到餐桌,就见小绿毛面前摆着六个大肉包子,哼哧哼哧喝着八宝粥。 “……” 林雾停顿了一下,“这……你……这些包子,你一个人吃的完吗?” “吃得完。”林寻摸了摸肚子,“可能会有点撑,但是不管了,李妈包的包子太好吃了。” 李妈笑眯眯地路过。 林雾竖起大拇指,“你牛。” 她往对面一坐,喝了一口八宝粥,她的这碗没加糖,“林肆呢?” “这才九点。”林寻说,“他每次一到周末,肯定睡到下午。” “有道理。” 林雾啃了一口包子,开始跟沈明落商量今天晚上穿什么。 另一边。 夏若若在巷子口等了许久,周轻才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夏若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皱着眉头,说,“等你二十多分钟了,你干嘛去了?” “我妈不给我钱。”周轻讨好地抓着夏若若的手,晃了晃,“我要了好半天,我妈愿意才给我五百块。” “五百块能买什么礼服啊?”夏若若说,“你借都借不到。” “啊?” 周轻瞬间有点失落,“可是我妈妈最多给我五百,我要是再多要,她就让我别去了。” 夏若若背着一个斜挎包,头发放了下来,涂了口红,她包里装着三千块,虽然也不多,但已经是她全部的积蓄了。 今天晚上这个宴会,她非常看重。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不是以服务生的身份去参加宴会,真的拥有了一张邀请函。 两个姑娘往外走着,肩膀并着肩膀。 周轻跟夏若若是邻居,两人从小就在一起玩,是无话不说的好闺蜜。 这条老旧的,翻新过几次的巷子,见证了她们十几年的感情。 “哎,有冰糖葫芦……”周轻惊喜地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夏若若,“若若,你吃吗?我请你呀。” 夏若若担心她的钱不够借一件礼服,心里正烦着呢,“不吃。” “那你等我一下。” 周轻朝着左边的冰糖葫芦小摊子跑了过去。 后面有摩托车,夏若若回头望了一眼,去了岔路口的右边。 因为这边靠近公交车站。 岔路口,两人一左一右。 一分钟后,周轻举着一串山药豆子,一边吃一边说,“若若,我想通了。” 夏若若抱着胳膊,“你想通什么了?” “虽然我只有五百块,但是五百块也可以买一条很漂亮的裙子了,我今天晚上参加宴会的时候可以穿,下次参加婚礼酒席也能穿。”周轻刚刚还在想,要不要再问爸爸要一点钱。 买不起,借一条也好。 可是她买糖葫芦的时候,看着摊主爷爷长满冻疮的手,又改变了主意。 因为她爸爸就是工人,平时都在工地里忙碌,晒得又黑又瘦,指甲里全是黑黑的泥。 夏若若一怔,停下了脚步。 周轻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疑惑地抬头,“你怎么了?” 周轻不像夏若若那样长得漂亮,她就是一个特别普通的姑娘,额头比较大,塌鼻梁,身形偏瘦。 不过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倒是顺眼不少。 夏若若扯了扯唇,“你倒是容易满足。” “我不满足也就这样了。”周轻说。 她爸妈是相亲认识的,没有爱情,单纯就是凑活过日子。 她妈嫌弃她爸懦弱,她爸又嫌弃她妈暴躁。 之前有一次吵得厉害,两人动了手,她妈在床上躺了两天。 那时候周轻特别不好受,把饭端在床前,说:“妈,要不你就跟我爸离婚吧。” 她妈低头吸溜面条,眼尾皱纹很深,颧骨处一片青紫。 “干啥要离婚?你爸这人不爱抽烟也不爱喝酒,在外面也不招花惹草,发了工资都给我,这样的,已经不好找了。” 周轻擦擦眼睛,“他打人啊。” “我也打他了。”她妈放下碗,目光平和,“过日子,哪能事事如意。” 周轻妈妈是个小学学历,平时爱打麻将,嘴里没几句好听的话。 那句话则是周轻记得最深的一句话。 过日子,哪能事事如意。 睁一只眼闭闭一只眼,这一辈子就过去了。 喜欢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请大家收藏:()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章 小三 今天虽然是个暖阳天,风吹过来的时候,依旧又冷又干燥。 头发被吹乱了,夏若若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打心底觉得周轻这人没追求,也没出息。 没有就没有吧,反正那是她的生活,她自己选择的结果。 旁人干预不了。 她收拾好心情,跟周轻一起上了公交车。 两人去了就近的一个商场,她们以前经常来这个地方逛。 纯逛街,要么进各种精致饰品店看看,两人一起讨论哪个比较好看,要么在服装店里只试不买,最后路过金店,还要互相吹嘘一下,说等我以后赚大钱,给你买金手镯金项链。 周轻在之前常去的一家服装店花四百买了一条浅粉色的长裙。 老板笑着说,“给你打了这么大的折扣,下次想买记得来找我啊。” “好。” 周轻心满意足地拎着购物袋,拉开门,跟夏若若一起出去了。 夏若若逛了好几家店,终于找到一条勉强满意的礼服,通体是白色的,类似于鱼尾裙,上面绣了一些细闪的钻石。 因为三千块不够押金,她又在APP上借了两千。 周轻小声说,“若若,要不要换一条?这个太贵了吧。” “我喜欢这个。”夏若若爽快付了钱,“千金难买我高兴。” 周轻欲言又止,最后说:“那好吧。” - “不太好吧……” 林雾站在衣帽间,即使隔着屏幕,沈明落仍然兴奋得不行,“听我的,就穿这件红色的,直接艳压全场。” 林雾犹豫两秒,“这是宋识白举办的宴会,我跑去又唱又跳干什么?” 沈明落被问住了,“好像挺有道理的。” 林雾最后挑了一条不出错的黑色礼服,款式比较简单,方便她走动玩手机。 她平时参加的聚会比较多,这种小型聚会根本没有当回事。 挑选完礼服,林雾拿起一个洗干净的草莓,刚要吃,视频上方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是小徐老师发来的。 她两眼一亮,又把草莓放回去,清清嗓子,“落落,先挂了,我去一趟卫生间。” “行。”沈明落爽快地答应了,率先挂断电话。 视频挂断后。 请加强西施:【你要是真去卫生间,我现在就去马桶里喝一口。】 林雾:“…………” 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连某人的微信都不急着去看了。 瞪着聊天框,最后发了一句:【你赢了。】 请加强西施:【那必须的。】 林雾又点开了小徐老师的微信。 奇怪。 明明只是一条微信消息,点开的那一刻,她的手都有点抖,像是在拆一个很惊喜的礼物一样。 小徐老师:【跟你说个好消息。】 忧郁小甜:【什么好消息?】 小徐老师:【谢厌淮生病了。】 林雾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句话,只好顺着问:【什么病?】 小徐老师:【感冒发烧。】 忧郁小甜:【你们住的地方太冷了吗?】 小徐老师:【盖着被子不算太冷。】 小徐老师:【他感冒是因为半夜睡觉掉床底下了,光着身子在地上趴到天亮(笑脸)】 林雾看着那个死亡微笑,乐得不可开支。 忧郁小甜:【蠢如猪。】 另一边。 谢厌淮紧紧裹着被子,浑身都在发抖,他对面就是徐京妄。 这人安安静静做了一套题后,又拿起了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唇角很轻地上扬着。 他攥紧手,第六感告诉他,这人正在跟林雾聊天。 正好另外两个室友去吃饭了,宿舍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徐京妄。”他嗓音沙哑地出声。 徐京妄怔了一下,抬眼看过来。 谢厌淮整张脸都在发红,他恶意地勾起唇角,笑着说,“你不要以为,林雾和我退婚了,你就能和她在一起,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徐京妄丝毫不生气,慢条斯理地说:“那总比你有机会吧。” 谢厌淮内心最脆弱的那一点被戳中,恼羞成怒地说:“林雾可是个千金大小姐,一生下来就没过过苦日子,你看看你这穷酸样,以后毕业了,一年的工资够大小姐买串项链的钱吗?” “你说得有道理。”徐京妄沉思片刻,“那我就不跟她在一起,让她去找别人联姻。” 谢厌淮一愣,狐疑地望着徐京妄。 少年慢慢悠悠补充了一句,“到时候我去当小三就行了。” “你……” 谢厌淮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他似乎没想明白,徐京妄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徐京妄。 少年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神色从容,任由他打量着。 “……你要不要脸?” “不要。” 脸跟大小姐比起来,能值几个钱? 谢厌淮原本是想往徐京妄心里插把刀,现在直接插到了自己心上,越想越生气。 最后头都晕了,他往床上一躺,被窝里一片冰凉。 - 晚上七点,瑰园灯火通明。 宋识白站在全身镜前,不停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身白色西装,温莎结,戴着金框眼镜。 温柔又干净。 他满意地点点头,推开客房的门。 跟瑰园的老管家撞了个正着。 “哎呦。” 老管家上了年纪,被他这么一撞,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手里端着鲜榨橙汁悉数泼到了宋识白的白色西装上。 “余、叔。” 宋识白咬牙喊出面前人的称呼。 余叔忙不迭掏出帕子,帮着宋识白擦了擦胸前的橙汁,可惜无济于事。 “对不住啊,我就是看少爷你半天不出来,端杯橙汁给你尝尝,味道酸酸甜甜的,可好喝了。” “我不喝。”宋识白气得浑身都发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余叔听见这话,不高兴了。 缩回手,也不给他擦西装了。 宋识白深吸一口气,“你今年都六十五了,该退休了,四叔怎么还让你在这里?” “六十四。” 余叔一瞪眼,“谁跟你说我六十五的?” “我说的是虚岁。” “我都是按实岁来的。”余叔说完,看着他西装上的狼藉,又解释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刚好从里面出来。” 喜欢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请大家收藏:()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章 裙角 “这么说,你是在怪我吗?”宋识白推了推眼镜。 他以前跟这个老管家接触过,跟个老顽童似的,做事笨手笨脚,也不知道他四叔那么挑剔一个人,怎么能一直把这人留在瑰园里。 “那也不能怪我啊。”余叔摊开手,“我可是好心的。” “谁用你在这里烂好心?”宋识白窝了一肚子火,“你这分明是在给我添堵。” “你……”余叔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宋识白。” 低沉冷冽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 宋识白浑身一僵,硬着头皮朝着楼梯口看去。 台阶上站着一个男人,他一手搭在扶手上,黑色绸缎衬衫,锁骨深陷,纽扣却没有扣,露出了大片线条悍利的腹肌。 他头发有些长,眯着一双狭长的眼睛,神色不悦。 被他这么盯着的时候,宋识白有一种被毒蛇咬住的感觉,浑身发麻,紧接着是震颤。 “四四四四四……叔……”宋识白吞咽了一下,“您怎么起来了?” 他这四叔作息一向混乱,一般都是晚上醒,白天睡。 所以他刚才对余叔那么不客气,要是知道四叔现在是醒着的,打死他都不敢那么跟余叔说话。 四叔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扫了一眼余叔,唇角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你要是再哔哔,就带着楼下那群聒噪的鹦鹉一起滚出去。” “我不说话了。”宋识白察言观色,立刻弯腰跟余叔道歉,“余叔我错了,对不起。” 余叔“哼”了一声,觉得他这孩子变脸有些快,下一秒,又给了宋识白一个台阶,“我也有错,原谅你了。” 宋识白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我去打电话找人给我送一套。” 这瑰园是他四叔的,他今天只是借用,还是借用了一楼,在这里根本没有多余的衣服换。 四叔没说话。 他连忙溜了。 余叔说:“你今天怎么醒了?” “吵。”宋鸷摸了摸耳朵,他有点神经衰弱,即使住在四楼,一楼那些动静仍然能传到他的耳朵里。 “谁让你答应了呢?” 余叔年轻的时候倒是挺喜欢热闹的,现在年纪大了,听着一楼的交谈声,只觉得烦躁。 宋鸷耸耸肩,“宋晖用了一个东西跟我交换。” 宋晖正是宋识白的爸爸,家里排行老三。 宋家四个儿子,其他三人都在集团兢兢业业上班,只有宋鸷深居简出。 但是也就他名下的资产最多。 一来是宋老爷子疼他,什么东西都给他,二来是这人经商头脑无人可以媲美,尤其是投资,几乎没有亏过,十分夸张。 这样的人,坐拥巨额财富。 余叔有些纳闷:“你还缺东西啊?” “那要看是什么东西了。”宋鸷抬起手,露出手里缠绕着的东西,“他给的,恰恰是我无法拒绝的。” 余叔低头一看。 脸色瞬间变了,一片煞白。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里,缠绕着一个蝴蝶形状的平安符,胖鼓鼓的,就是有点破旧,一看年份就比较长。 十七岁的时候。 那个人兴高采烈地捧着这个东西递给他。 宋鸷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推开,“丑死了。” 后来这个平安符落入了宋晖手里。 辗转多年,又重新回到他手里。 只是平安符还在,人却已经不在了。 真是……一报还一报。 - 瑰园平时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因为今天情况例外,只要露出邀请函,所有车辆都可以入内。 只是保安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里面还能冒出一辆出租车。 看见那辆出租车驶入进来的时候,门口几个保安都睁大了眼睛。 后座车窗降下。 周轻咬着唇,露出了手里的邀请函。 保安凑到旁边,确认了一下邀请函。 借着门口明亮的路灯,他看见里面还坐着一个人。 那个姑娘倒是挺漂亮的。 检查完邀请函,保安伸手示意放行。 周轻又把车窗升了上去。 她扭头看着在一边生闷气的夏若若,好声好气地劝道:“这样不是也进来了吗?” 两人在来之前,闹过矛盾。 周轻觉得打一辆出租车就好,夏若若坚持要租一辆豪车。 周轻觉得没必要,不想出这份钱。 两人僵持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夏若若妥协了。 妥协归妥协,她这一路上一句话不说,扭着头看向窗外,一看就是生气了。 周轻又不想哄。 凭什么每次闹矛盾都是她去哄夏若若? 就因为她长得漂亮吗? 谁还没脾气了。 抵达宴会厅时,司机瞧了一眼,“乖乖,全是豪车,果然是有钱人的聚会啊。” 夏若若面无表情地推开车门下车。 周轻讪讪地笑了笑,“师傅,再见。” 她跟着下了车。 夏若若拖着裙子,她没怎么穿过高跟鞋,一走一晃,压根不敢走太快。 周轻不想一晚上都跟她闹脾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期待了一周的宴会,又花了四百块买了一条好看的裙子,就是想开开心心吃点好吃的,长长见识。 于是她忍着郁闷,走到夏若若旁边,“若若,你扶着我,走路会好一点。” 她裙子长,没穿高跟鞋。 夏若若抿着唇,最后扶着周轻的手腕。 两人刚到门口,旁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豪车打开了车门。 周轻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她跟夏若若齐刷刷看了过去。 林雾利落地提着裙角,下车,站在原地没动,反而是伸出一只手。 沈明落依旧穿了一件很蓬的公主裙,行动不太方便,抓着林雾的手,缓缓下车。 豪车,偌大的庄园,漂亮的少女,昂贵精致的礼裙。 周轻下意识把扯了扯自己的裙角。 夏若若收回了扶着她胳膊的手。 沈明落坐了一路,裙角有些皱,她自己也不方便整理。 于是林雾围着她转了一圈,帮她整理好,最后笑了笑,“走吧,漂亮的公主。” 周轻彻底怔住了。 这次却不是因为她们穿的裙子有多漂亮,又或者是从豪车上下来。 即使她不认识车牌,依旧能看出来,这黑车价格不菲,大概是她想象不到的价格。 她真正愣住的是林雾帮沈明落整理裙子的动作。 她一直都以为林雾和沈明落能玩在一起,都是沈明落捧林雾的臭脚。 怎么也没有想到,像林雾这么高傲的一个人,会帮沈明落整理裙子。 她沉默地看了一眼夏若若。 喜欢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请大家收藏:()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章 在意 夏若若此时正皱着眉,眉头像是能夹死苍蝇。 在和夏若若的这段友情里,周轻一直都是迁就的那一个。 夏若若看着挺善解人意的,但是私下里小脾气很多。 有的时候,聊着聊着就不说话了,周轻很多时候都猜不到她生气的原因。 尤其是微信聊天。 有时候周轻给夏若若发了好几条消息,夏若若都不回,过了几天又说没看到。 之前的一个暑假,周轻发了消息,夏若若半个月没回,半个月后主动找周轻的时候,说她半梦半醒间看了消息,醒来后忘记回了。 周轻甚至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夏若若一直都有她的理由。 “嗨,周轻。” 沈明落看见周轻,笑着晃了晃手。 她之前找周轻借过作业。 周轻这人,除了脸皮比较薄,其他都还挺好的。 每次给作业也爽快,不会吞吞吐吐,也不会故作姿态。 周轻没想到她会主动打招呼,有些受宠若惊,愣了两秒才举起手,“晚上好。” 沈明落看都懒得看夏若若一眼,虽然她跟夏若若没有什么正面冲突,但是夏若若跟林雾有啊。 “那我们先进去咯。” 周轻点头:“好。” 她能察觉到林雾看了她一眼。 她攥着手,深吸一口气,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林雾愣了一下,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林雾之前对周轻有一点印象,因为这人是夏若若在高中时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最后虽然没有和夏若若考上同一所大学,但是也是个比较好的大学。 只是那个时候夏若若成为了谢厌淮的女朋友,和周轻不知道闹了什么矛盾,最后不怎么联系了。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夏若若太渴望脱离现在的阶层了。 等她脱离后,很多东西都会被舍弃,这里面就有周轻。 林雾笑起来的时候,两眼弯起,打消了身上那种似有若无的距离感。 周轻愣了好一会儿, 等林雾和沈明落进了宴会厅,她还在原地发呆。 夏若若将她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嗤笑一声,“周轻。” 周轻回过神,“啊?” 夏若若扯了扯唇,“你该不会是被林雾那副伪善的模样迷惑住了吧?” “我……” 周轻下意识咬住了嘴唇。 她其实不太了解林雾。 即使同班一年,也没怎么说过话。 她以往对林雾的了解,都是从夏若若嘴里听说的。 如今近距离接触,她发现,林雾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堪。 “若若……”周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知道,自己一旦把实话说出来,夏若若肯定要生气。 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周轻永远都是哄人的那一个。 她对夏若若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的。 夏若若瞪着她,“你说话啊,你是不是也……” 情绪激动之下,她剧烈地咳了一声。 周轻捏着裙角,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 几秒后,在夏若若的注视下,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说:“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林雾?” “她仗着家里有钱,眼高于顶,从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我讨厌她不是很正常吗?”夏若若死死地掐着掌心,似乎被这个问题问破防了。 “可是她家里确实有钱,有钱人高傲一点很正常……”周轻试图理清她的逻辑,“我也不是有钱人,不知道有钱人的想法,但是再上完这一年,考上大学后,我们应该就再也不会见到林雾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好是坏,你为什么要在意呢?” 你为什么要在意呢? 夏若若自己都记不清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的林雾的了。 或许是高二开学那一天,林雾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耳侧的珍珠发卡晃进了她的眼睛里。 她暑假在商场里打工,看到过很多次,只可惜四位数的发卡对她来说,太过奢侈,无法出钱买下。 她纠结了整整两个月,就在开学前一天准备买下的时候,被店员告知,最后一个已经被人买走了,问她要不要看看别的种类。 她失落拒绝,一晚上都辗转反侧。 不明白为什么她想要的东西即使付出很大的努力仍旧得不到。 那些遗憾与不甘,在瞥见林雾头上的发卡时,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于是她开始留意这个人。 夏若若一直都觉得自己长得漂亮,直到她发现,林雾比她更漂亮。 她身上那种无所畏惧的气质太吸引人了。 这个人好像不喜欢扎头发,总是披散着,但是很柔顺,偶尔会别一个发卡,每一个都很漂亮,很精致。 那个夏若若犹豫两个月的发卡,她只戴了两次。 好像新鲜感转瞬即逝。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她看到林雾的成绩在班级倒数,而自己在正数前十。 夏若若盯着成绩单反复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 期中考试那次,夏若若在一号考场。 她抱着资料匆匆过了拐弯的时候,却意外撞进一个少年怀里。 她吃痛地捂住额头。 抬起头。 少年穿着深蓝色的校服衬衫,面容冷漠俊美,开口道歉:“对不起。” 同班两个月,这是夏若若和谢厌淮的第一句话。 夏若若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谢厌淮。 林雾的未婚夫。 少年身上浅淡的清香传到她的鼻翼里。 那一刻,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 她抬起手,捂住了额头,“我的头为什么有点晕?” 又装作没站稳的样子。 谢厌淮连忙拉住了她,皱着眉就要带夏若若去医务室。 夏若若以考试马上开始拒绝了。 考试结束后,谢厌淮带着夏若若去了医务室。 校医看了半天,猜测可能是这段时间复习比较累,又被撞了一下,所以一直头晕。 从医务室出来,谢厌淮主动加了夏若若的微信。 几番接触接触下来,夏若若断定,谢厌淮这人是个蠢货。 非常好怂恿,耳根特别软,又喜欢听好话的蠢货。 她经常找谢厌淮问题,会做的题也故作不会,好听的话像是不要钱,把谢厌淮哄得心花怒放。 喜欢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请大家收藏:()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章 打架 一来二去,他们就熟了。 夏若若每次都会有意无意提起林雾,煽风点火,谢厌淮本来就不爽林雾。 被她怂恿后,更加不爽了。 一年时间恍然而过,反感林雾已经成了夏若若的本能。 “我……” 指甲陷入肉里,一阵刺痛感,夏若若轻轻的吸气,“我就是在意。” 特别特别在意。 凭什么你的生活风生水起,而我却要像一只可怜的老鼠。 日日夜夜趴在洞穴里望着你。 周轻原本还想多说几句,注意到她手上这个动作的时候,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很多时候,说出来反而没意义。 只会引起不必要的纠纷。 - 林雾酒量浅,端了一杯橙汁,低头轻啜一口,不算太甜。 沈明落挑了一杯果酒,她环视一圈,一楼大厅的装潢不算太奢华,但是每一处都精致典雅。 “我爸今天早上还跟我说,这瑰园的主人不好惹,让我多注意,低调点。” “你爸对你真好。”林雾发自内心地说,“我爸什么反应都没有。” “嗨。”沈明落晃了晃她的手,“你爸肯定没什么反应啊,因为你爸也不好惹。” 林雾回想了一下,不确定地说,“我爸不好惹吗?” 自从她有记忆起,他爸三天两头不着家,也鲜少露面。 性格挺温和的啊。 “我爸跟我说了几句。”沈明落凑到林雾耳边小声说,“你爸年轻时跟瑰园这主人是高中同学,同一届的,两个人都不太好惹,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校不能有两个校霸,所以他们俩三天两头就打架,都想打服对方,但是每次都是两败俱伤,老一辈都知道,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 林雾没少从江繁星女士嘴里听说林川穹年轻时候是个混混。 只是她有点想象不出来,如今听沈明落这么一说,只觉得震惊。 “那真是我爸能干出来的事情?” “应该不会有错。” 沈明落喝完最后一口果酒,摸摸下巴说,“不过事实证明,从现在的结果来看,是你爸赢了。” “我爸赢在哪里了?”林雾有点跟不上沈明落的思路。 沈明落放下酒杯,扒拉着手指,“瑰园主人没结婚,也没老婆没孩子,你爸结婚了,有老婆,还有三个孩子。” 瑰园主人没结婚没老婆没孩子这个事情林雾倒是知道的。 毕竟她小时候路过瑰园的时候就特别想进来玩玩,最后林川穹生拉硬拽给抱走了。 只是没想到还能从这个角度对比一下。 林雾随口道:“万一人家就是不想结婚不想生小孩呢?” 沈明落愣住了,“……你说的有道理哎。” 对于不想结婚不想生小孩的人来说,是瑰园主人赢了。 对于渴望结婚生小孩的人来说,是林川穹赢了。 两秒后,沈明落又感慨一声,“你说的好有道理哦。” “两位美丽的小姐……你们聊什么呢?能加我一个吗?” 身后响起轻佻的声音。 林雾回过头,就见韩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韩祺?” 沈明落有点震惊,“你怎么一星期没来上课啊?” 韩祺摸了摸鼻尖,“我身体不太舒服。” “嗷嗷。”沈明落一向八卦,这一周韩祺都没来上课,她老好奇了。 脑海里冒出各种从电视剧里看来的豪门阴谋诡异。 毕竟韩家私生子私生女最多。 韩家跟薄家都挺乱的,每一代家主上位都跟九子夺嫡一样激烈。 沈明落就爱看这种戏码,韩家家主最老,她已经等好了。 “那你现在是身体好了吗?”林雾问。 “好了。”韩祺弯起眼睛笑了笑,比刚刚那个笑又真诚了几分。 沈明落一向会察言观色,看到他这个笑,立刻眯起了眼睛。 一边心想着不会吧,一边又发自内心地同情远在其他城市参加比赛的谢厌淮。 “所以你们俩刚刚在聊什么呢?”韩祺又问了一遍。 林雾含糊道:“我们俩聊瑰园主人呢。” “瑰园主人?这还不好办吗?”韩祺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发完消息后,他对上林雾迷茫的眼神,笑笑说,“我给宋识白发消息了,等他来了你仔细问问。” 林雾嘴角一抽:“不用了……我们俩随便聊聊。” “对,随便聊聊。”沈明落讪笑着帮腔道。 “哦。” 韩祺又给宋识白发了一条消息。 此时宋识白刚换上佣人送来的西装。 他对着镜子重新整理了一下发型。 他抓起香水又往身上喷了喷,满意地点了点头, 出门的时候才腾出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韩祺:【来一趟,大小姐有事问你。】 韩祺:【你不用来了。】 宋识白:“…………” 他又整理了一下发型,缓慢下了楼梯。 此时全场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响起了几声惊呼。 明亮的灯光照在楼梯上,跟随着下楼那人的动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步又一步,一步又一步。 堪比电视剧里主角闪亮登场的画面。 林雾嘴角一抽:“……” 沈明落凑近过来,“这怎么比谢厌淮还能装啊?” 林雾也捂着嘴:“他们玩得很好,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也是。”沈明落小幅度点头。 韩祺幽幽地说:“我可不是那种人。” “……” - 此时的一处角落。 付瓷目光闪烁了一下,“那是你堂哥?” 宋竞安点点头,“对。” 直到宋识白从楼梯上下来,她才收回视线。 宋竞安有点吃味:“你该不会是看上我堂哥了吧?” “宋竞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付瓷眼尾泛着红。 宋竞安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嘴欠,小瓷你别生气了。” 付瓷站起身。 宋竞安紧张地抓住她的手,“你去哪里?” “卫生间。” 付瓷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摸出手机。 在好友列表里翻了翻,找到那个炸毛小狗的头像时,低头敲了一句话。 ——你也觉得我轻浮吗? 她的重点在“也”这个字上。 林寻:【还行吧。】 林寻:【对了,宴会上有什么好吃的吗?】 付瓷:“…………” — 大家不要假设没有发生的情节哇,评论区真的看得我一脸懵。 喜欢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请大家收藏:()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章 胶水 “很高兴,在高三的最后一学期,我能够跟大家成为同班同学,一享同窗之乐……”宋识白站在台上,侃侃而谈。 林雾左耳听,右耳出。 她晚上还没吃,挑了一块千层。 直到听到宋识白收尾的时候说,“希望大家今天晚上能玩得开心,招待不周的地方多多担待……” 话音落下后,趁着掌声还没有响起来,她听见沈明落猛地松了一口气。 林雾莫名有点儿想笑。 等宋少爷发言结束后,会场内重新热闹起来。 宋识白一下台就被班里几个男生包围了,各种赞美之词不停歇。 宋识白一边谦虚,一边满场搜寻什么。 今天来的人太多,又全是年轻人,他看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林雾。 勉强应付完面前的人,他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正准备去角落找找人。 步履匆匆,路过长桌时才,侧面突然走过来一个人。 宋识白注意力都在远处,以为那个人会躲。 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夏若若穿着高跟鞋,行动不便。 “砰——” 一声亲密又沉闷的肉体接触声。 紧接着就是杯子被丢在地上,碎裂炸开的声音。 “啊……” 夏若若看着自己裙子上的橙汁,发出一声惊呼。 这裙子可是她借来的,交了押金的。 她急得差点哭出来。 这一块的动静不小,周围人明里暗里地看过来。 沈明落噗嗤笑了一声,音量没有要控制的意思,“真是活该,以前老是泼别人,坏人有坏报,今天终于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林雾没吭声,隔着一张长桌以及上面堆积的香槟塔,看着夏若若煞白的小脸。 她正疯狂地用手擦着裙角处的橙汁,白色的裙子更显得果汁痕迹明显,她双手全部沾满了鲜榨的橙汁,上面甚至有果肉。 无论她怎么擦,都徒劳无功。 林雾收回视线,低下头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对,恶有恶报。” 前世落魄以后,她找过许多工作,因为没有学历,又有人追债,所以她一直都在躲躲藏藏,一个工作干一个月就换,也去过很多不同的城市。 她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一旦被那群讨债的抓住,八成会被送去上不了台面的地方,卖个好价钱。 酒吧里鱼龙混杂,灯光最是昏暗晃眼,她找过不少酒吧的工作。 唯一一次遇到的熟人,还是夏若若。 那个时候她似乎是跟谢厌淮闹了矛盾,借酒消愁。 夏若若坐在吧台上,穿着简单的短袖百褶裙,举着酒杯的手腕处套着昂贵的手链。 她身上那两件衣服看着挺简单的,但是林雾一眼就看出来了,衣服的牌子是她以前常穿的。 而她现在穿着的衣服是在路边买的打折货,还有因为尺码太小了,卖不出去的。 林雾看见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脑海里莫名冒出一句话。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不甘也好,嫉妒也好,都会被时间抚平。 包括她们之间的差距。 如今身份地位颠倒。 她心里除了茫然只剩茫然,连一丝不甘都没有。 她每天都在躲躲藏藏,早已看不清未来了。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夏若若醉醺醺地说:“林雾,你别走。” 林雾震惊地扭过头。 她脸上的妆容化得像鬼一样,这人竟然能精准地认出来。 她太震惊了,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夏若若自己主动走了过来,她身上酒气熏天,上下打量了林雾一眼,勾起唇角笑了笑,“你现在混得可真惨。” “是是是。” 林雾很坦然地说,“你牛逼。” “你……” 夏若若被噎了一下,眼珠一转,又憋到了坏招,示意林雾给她倒酒。 林雾这个时候就是服务员,而且她已经干了快一个月了,工资即将到手。 犹豫两秒,就忍住了。 只是她端起酒瓶,夏若若抓着她的手腕故意往自己身上倒。 后来的结果很好猜。 林雾失去了工作,也失去了即将到手的工资。 她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脱了服务员的衣服扭头走了,在外面蹲点,等夏若若出来后,抬起手里的黑色塑料袋往夏若若头上套,里面全是她在便利店里买的胶水,整整倒了三瓶。 夏若若尖叫一声,迫切地想扯开塑料袋,没想到反被踹了一脚。 她没站稳,一脚就被踹到了地上。 “林雾,我知道是你,你有本事别跑。”夏若若气急败坏地说。 林雾一句话没说,飞快溜了。 开玩笑,她只是落魄了,又不是脑子丢了。 凭什么站在原地等着夏若若算账啊。 而且三瓶超强黏力的胶水……她头发估计保不住了。 - 夏若若慌乱地擦着裙角,周轻见状,连忙打开包包,掏出一小包抽纸递给她。 夏若若抓起抽纸又擦了擦,依旧于事无补。 她语气忍不住带着点埋怨,“你走路怎么不看路啊?” 这事说起来,宋识白确实有点理亏。 “抱歉。” 他咳了一声,随手招来一个服务员,“带这位小姐去楼上找个房间处理一下。” 夏若若咬着唇,说:“橙汁应该洗不掉,我这裙子刚穿就废了……” 她适时沉默。 一条礼裙而已,宋识白满不在乎地说:“账单给我。” 得到这个答复,夏若若眼睛亮了一下,内心狠狠松了一口气。 她跟在服务员身后,上了楼。 二楼的房间很多,服务员打开了最近的一个房间,说:“小姐,瑰园平时只有主人住,没有备用的裙子,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我有没有拆封的衣服,只是都是一些不出名的牌子,希望您不要嫌弃。” 夏若若蹙着眉看着裙子的痕迹,为难地说:“我穿你的吧。” 反正她身上这条礼裙,宋识白会赔。 “那您稍等一下,我的房间在旁边的阁楼里。” 服务员说完,礼貌地一鞠躬,推开门又出去了。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夏若若。 她四处打量着。 这应该是间客房,但是家具很少,只有几张造型别致的沙发。 她摸了摸沙发扶手,很是柔软。 喜欢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请大家收藏:()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章 警报 夏若若收回手,往沙发上一坐。 她像个千金小姐,脊背微微靠着沙发背,抬起了下颌,目视前方。 两只手却在沙发上缓慢地摸着,柔软的触感一点一点在脑海里变得清晰。 直到门口传来一声狗叫。 她吓了一跳。 想到刚才和周轻在下面吃东西的时候听旁边几人提起过,这瑰园主人是京城出了名的疯子,养了一只大型犬,就是没打听出来是什么品种。 夏若若担心是瑰园主人来了,连忙站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凑到了门边。 门口似乎有一只狗,特别热情,似乎是嗅到了屋内有人,爪子不停地扒拉着门板。 夏若若小心地吞咽了一下,打开了门。 “汪汪!” 那是一只全身雪白的萨摩耶,身形不算太大,似乎也就几个月大。 一双黑黝黝的眼睛,乌黑透亮。 “好可爱的小狗啊。” 夏若若眼睛一亮,她试探性地伸出手。 萨摩耶温顺地看着她,丝毫没有要咬人的迹象。 于是夏若若安心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萨摩耶欢快地跳了一下,夏若若连忙缩回手。 萨摩耶屁颠屁颠地从远处叼起一个红色的东西。 夏若若蹲在地上,脸上挂着笑,“你要送给我……吗?” 她话音里原本带着点笑意,直到看清萨摩耶嘴里叼着的东西时,尾音直接变了调。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手指有些颤抖,缓缓的,缓缓的,碰了一下萨摩耶嘴里叼着的平安符。 蝴蝶形状,胖鼓鼓的,就是成色有些陈旧,像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的。 夏若若手是抖的,瞳孔也在抖。 这不是徐盼亲手做的平安符吗? 怎么,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她一个没眼界没本事的家庭主妇,做的这么粗糙的平安符,怎么会出现在瑰园里? 好一会儿,夏若若才把平安符取下来,刚拿到手里,正准备仔细看看的时候。 楼梯口却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给你两秒,要是不放下,手就别要了。” 低哑的声音裹着令人心颤的阴寒,夏若若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先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 她这才抬起头看向缓慢走近的男人。 他单手抄着兜,薄底皮鞋一尘不染,西装裤勾勒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最让人震撼是他的脸。 肤色白到什么程度呢? 有一种久未没有晒过太阳又或者是重病缠身的苍白,黑沉沉的眼眸轻微眯起来,有一种野兽捕食的危险感,一旦盯上谁,将无处可逃。 “对,对不起……我就是有点好奇。” 宋鸷心头的怒忽然止住,他俯下身,看着面前这个女孩煞白的脸色,唇角略微一勾,“好奇?你告诉我,你在好奇什么?你该不会是觉得它丑吧……?” 最后一句话,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夏若若莫名有一种要完蛋的感觉,于是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觉得它丑,我有个一模一样的,所以才好奇。” “一模一样的?” 宋鸷轻声重复,“在哪?” “在我包里,我包还在我闺蜜手里。”夏若若吞咽了一下。 宋鸷:“我就给你一分钟时间,我要是看不到……你应该知道下场。” “我知道我知道。” 夏若若连忙给周轻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带着自己的包上来一趟。 她打电话的时候,宋鸷仰起头,喉咙滚了一下。 腕骨处的心率测试手环上面的数值正在急速飙升。 周轻挂断电话后,一头雾水地上了楼梯。 她刚上二楼就看到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夏若若,夏若若面前还有一个背对着她的男人。 周轻疑惑地喊了一声:“若若?” 夏若若像是得救一样,“把我包给我。” 周轻连忙走过去,恰好那个男人转了身。 周轻轻微地抖了一下。 帅是挺帅的,但是就是有点吓人。 她闷头往前走,把一个手提包递给了夏若若。 夏若若的手都在晃,她打开包,拿出那个平安符,刚要递给面前这个男人的时候。 一道警报声忽然在整个庄园响起。 滴滴滴—— 楼下一片哗然。 沈明落原本正在往嘴里送蛋糕,冷不丁得被吓了一跳,勺子改变了方向,跟她的鼻尖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草……”她发出一声惊叹。 “别草了。”林雾淡然地说,“上一次听到这种警报声,好像是地震演练。” 啪嗒—— 沈明落手里的勺子瞬间掉落在地。 她震惊地扭头看着林雾,“你说什么?” 还没等林雾回答,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地震了!大家快跑。” 刚才还其乐融融的众人瞬间作鸟兽散,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 “别踩我鞋啊,我他妈新买的鞋,哪个贱人踩得?” “我草,别推了行不行?” “快跑,快跑!!!” 沈明落跟林雾两个人在角落里边吃边聊,位置正处在离门最远的地方,跟在队伍末尾,绝望地互相说遗言。 沈明落吸吸鼻子,“我要是没了,我爸跟我老公可怎么办啊?” “落落……”林雾眼眶一酸,刚要掉眼泪,忽然又觉不对,“你哪来的老公?” “我游戏里的老公啊。”沈明落说,“时间,金钱,陪伴,爱慕,我都给了他呜呜呜……” 林雾刚想安慰她几句,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刚刚往外跑的人都被堵住了。 “大家安静一下。”扩音器传来保镖队长的声音,“这个警报声不是地震,不要误会了,大家继续玩,但是不要上二楼。” 沈明落抹了抹眼泪,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草。” 林雾嘴角差点没憋住笑。 还好她还没来得及说遗言。 此时的二楼。 宋鸷面色痛苦地捂着心脏的位置,靠着墙角。 周轻吓得不轻:“他……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 夏若若咬着唇,在趁机逃跑和拨打120之间犹豫。 毕竟这个男人非富即贵,还有很大概率会是这个庄园的主人。 正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老头火速冲了过来,一手拿着一个白色药瓶,另一只手是一个便携的吸氧瓶。 - 没有认错的情节!!! 前面说过一次了,不信的就继续假设(疯狂吸氧) 喜欢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请大家收藏:()恶女觉醒,错把重生黑莲花当乖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章 骨灰 除了老头来得最快,另外还有一小队保镖迅速赶来。 余叔熟练打开药瓶,拿出两片来,“张嘴张嘴张嘴……” 宋鸷浑浑噩噩睁开眼,他肤色白,情绪一激动,浮现了大片的红晕,他拿起余叔手里的白色药片,吞了下去,又接过吸氧瓶。 余叔见他稍微缓过来一些后,连忙问:“怎么又犯病了?” 宋鸷额头溢出许多汗,他闭着眼睛,像个瘾君子一样,汲取着里面的氧气。 对于余叔的话,他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余叔只好又将眸光投向了墙角那两个瑟缩如鹌鹑的女生身上。 看似浑浊的眸子却锋利得像个钩子,夏若若心里忽然一颤,“不,不不不是我……” 她下意识解释。 周轻跟着疯狂摇头:“也不是我。” 余叔往前走了两步,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瞥见地上的两个平安符,他瞳孔骤缩,快步过去,有些失态地捡起地上的平安符。 那个有些破旧的平安符他之前看过,并不意外。 他抓着那个成色崭新的,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地看,一点一点地摸着上面的针脚。 夏若若将他所有的惊疑尽收眼底。 不管这是个老头,还是刚刚那个神经病,看到这个平安符的时候,都特别失态。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飞快思考徐盼之前有没有提过她的家世。 没有。 当时相亲的时候,介绍人就说,徐盼是个孤儿,被男人搞到了肚子,独自一人生下徐京妄,又独自一人抚养他长大。 以至于周围人都说徐京妄是个野种。 在幼儿园的时候,就没有小孩子会搭理他,跟他说话。 他被孤立了整整三年。 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徐盼。 直到上了小学。 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听说一年级有个没有爸爸的野种,趁着下课时间来围观。 他们看着年幼的穿着校服的徐京妄,像是在看动物园的猩猩,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耻笑声。 大概是因为徐京妄太平静了,一点注意力都没有落到他们身上。 所有的恶意都被反弹回来。 于是那几个高年级的沉不住气,上来撕碎了他的课本,新发下来的语文课本和数学课本,被撕得零零碎碎,一地狼藉。 他们或许是觉得撕碎了他的书,他可能会掉眼泪,有所波动。 但是当时的徐京妄真的没什么反应。 还是年轻的班主任通知了双方的家长。 徐盼这才知道,自己的儿子这么多年经历了什么。 所以她托人当媒婆,只要对方是个有正经工作的老实人就行。 这些事情,都是夏若若从徐盼嘴里打听的。 她一直都以为,徐盼就是遇人不淑的普通女人。 直到今天,看着老头不断颤抖的手,她才恍然发现,自己这么多年,可能想错了。 没人知道余叔这一刻心中的想法。 浑浊的眸子微微湿润,许久他才嗓音沙哑地问:“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夏若若适时露出茫然的表情,举起手,“是……是我妈妈给我的。” 宋鸷刚放开吸氧瓶就听见了这句话,眸光倏地变得锐利。 “你说什么?” “谁给你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都带着很相似的不可置信。 前一道是宋鸷的,后一道是余叔的。 夏若若感觉自己似乎猜对了,她有些受惊地咬着嘴唇,胆怯地说:“我妈妈给我做的。” 余叔紧紧握着那两个平安符,看向夏若若,往前一步,态度温和了许多,“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岁。”夏若若答。 “年龄对上了。”余叔喃喃道,握着平安符的手都在颤抖,“孩子,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啊?” 察觉到那个神经病也看过来后,夏若若瑟缩着,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勇气,“我妈妈姓徐……单名一个盼字。” 周轻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虽然有点疑惑,但是没有说出来。 “……哪个盼?”余叔情绪更激动了,双眼死死盯着夏若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期盼的盼。”夏若若紧张地揪住了衣角。 她不知道自己撒的这个谎会迎来什么样的结果。 这句话落下后,面前这个老头眼睛眼眶激动得泛红,竟然掉了眼泪,抽泣一声,“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又扭过头看着宋鸷,“少爷,这可是你亲闺女,你快来看看。” “亲闺女?” 宋鸷缓缓重复一遍,慢慢在嘴里咀嚼着,他勾起唇角了一下,朝着夏若若走来。 他的眼神太可怕,夏若若吓得浑身都在发抖,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妈妈真的叫徐盼吗?”宋鸷轻声问。 “真的。”夏若若连忙道。 “行。”宋鸷双手抄着兜,腕骨上的心率测试仪已经逐渐平稳,甚至在偏低的程度。 他淡定地喊了一声:“陆续,收集一下她的DNA送去检测。” 为首的那个保镖向前一步, 夏若若落在身侧的手瞬间握紧了。 她在脑海里飞速运转的,刚准备装晕,余叔忽然说:“她有盼盼的平安符,不会作假的,不用检测。” 陆续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犹豫不决地看向宋鸷。 宋鸷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晃了晃,示意他先不要动。 “好,我听余叔的,不测了。”宋鸷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看向夏若若,“所以徐盼现在在哪里?” 夏若若死死靠着墙壁。 她自然不能交代徐盼的下落。 要是说了,住进这么大庄园可就是徐京妄了。 她咬着唇,决定撒下一个弥天大谎,“她过世了。” “什么?”余叔失态地后退一步,险些没站稳。 陆续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过世了?”宋鸷微微俯下身,“什么时候过世的?坟在哪里?” “两个月前重病过世。”夏若若哽咽一声,“没有坟,妈妈之前就跟我说过,让我把她的骨灰撒在海里。” 宋鸷喉咙哽了一下,扭头看着余叔,幽幽地问:“余叔,你相信她的话吗?” 余叔被陆斯扶着,满脸沧桑,“她既然是盼盼的女儿,我自然是信的。” 第168章 腿软 宋鸷眼眸黑沉地盯着余叔。 余叔低着头,一副悲痛到极致的模样,“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把小姐迎进门,好好弥补她这些年。” “这件事情就交给余叔。”宋鸷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他说完就走了,对这个刚找回来的“女儿”竟然丝毫不在意。 留下其余人面面相觑。 陆续撤回手,连忙追上去。 余叔毫无防备,差点摔下去。 扶着墙壁,看着陆续的背影,瞪着眼睛,“粗鲁!” 陆续才不管他说什么呢,一路追到书房,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陆续推开门,只见宋鸷靠着转椅,上半身微微仰起来,闭着眼睛,一只手在桌子上缓慢地敲着。 指骨扣着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陆续咳了一声,“少爷,要不我偷偷去把检测做了?” “不用了。” 宋鸷睁开眼,眼眶满是红血丝,“这死老头嘴里没一句实话,他越承认那是徐盼的女儿,越维护她,那就说明,越是……假的。” 更何况,长得那么丑。 他宋鸷的孩子再怎么丑都不可能丑成这样。 五官要多扁平就有多扁平。 他闭上眼睛。 手腕处的心率急速上升。 十七年前,他去国外出差,接到死老头的电话。 那个死老头,说徐盼死了,甚至还专门买了一块墓地,放了一口棺材。 他事情都没有忙完就赶回国内,听到这个消息,不管怎么发疯,都始终没想过,会是假的。 毕竟他知道余叔的忠心。 直到上个月。 他半夜发疯找人撅了棺材。 他想得很简单,就算只有骨灰,也得陪着他睡觉。 谁知那竟然是一口空棺。 空荡荡的棺材嘲笑着他的愚蠢。 宋鸷直接被气晕过去,送去了急救,缓了半个月才恢复正常。 他清醒后第一件事情就派人全国各地搜找徐盼。 只可惜那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即使他坐拥亿万财富,手眼通天,也不能立马找到。 就这个时候,冒出来了一个女儿。 真招笑。 宋鸷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我给你一天时间,把那个女孩给我查得清清楚楚,包括她……接触过什么人。” “是。” 陆续应了一声,转身朝外走。 书房里又重新安静下去。 宋鸷重新靠回椅背,仰起头闭着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也有一种即将见到日思夜想的人的感觉。 …… 另一边。 余叔给夏若若找了个向阳的房间,“小姐,先在这里住下吧。” 夏若若怯怯地看着他,应了一声:“好。” 余叔笑笑:“小姐先休息一下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好的。”夏若若点点头。 待余叔出去后,周轻急切地问:“若若,现在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 夏若若弯着腰,手指在桌面上轻抚一下,“以后见到林雾,不再是我仰视她,我们是平等的。” 周轻皱着眉,“可是徐盼不是徐京妄妈妈的名字吗?你现在是在撒谎骗人。” 夏若若动作停了下来,“只要不让徐盼出现,谁知道我在撒谎骗人?” “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周轻毛骨悚然地看着她,头一次感觉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没想干什么。” 夏若若虽然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但是她觉得还是有可行性的。 毕竟听两人的话,徐盼应该是逃跑的。 既然是逃跑,那就不会轻易回来,也会主动躲藏。 徐京妄应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徐盼平时又深居简出,日常除了去菜市场和超市,基本不出门。 此时的夏若若怎么也想不到,宋鸷这人就是个纯疯子,她还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未来里无法自拔。 周轻嘴唇都在颤抖,“若若,你别这样……如果你这个谎话被戳破了,你接受不起这个代价。” “周轻。”夏若若冷漠地看着她,“你能别扫兴了吗?”、 周轻怔怔地望着她。 夏若若低声说:“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希望你能管好你的嘴。” …… 宴会散去的时候,林雾和沈明落刚出宴会厅,就见周轻独自一人,脸色惨白地坐在旁边的花坛边上。 “周轻,前面就有休息椅,你这样不怕弄脏裙子吗?” 沈明落好奇地问。 周轻鼻子一酸,连忙抬手抹了一下眼泪,“没事,我就是……我就是有点难过。” 沈明落扭头跟林雾对视一眼。 这个时候夏若若不在身边,沈明落下意识以为两人吵架了,于是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别哭啦,现在是周末呢,要开开心心的。” 周轻吸了一下鼻子,“谢谢你。” “没事的。”沈明落一向热心肠。 只有林雾觉得不对劲,蹙起眉,回过头看了一眼楼上几个亮着光的房间。 夏若若上楼以后,就没有再下来,真的有点奇怪。 …… 林雾推开门,一阵暖风袭来。 明亮的光线里,小绿毛跟小金毛坐在地毯上打游戏,操控着游戏手柄,屏幕上正是两个人对打。 林寻再一次被击倒以后,直接丢开了手机,烦躁地说:“不打了不打了。” “菜货。”林肆轻嗤一声。 林雾换了鞋,往单人沙发上一躺。 林寻:“你咋的了?” “累。” 林雾闭上眼睛。 刚刚在宴会上,宋识白跟个狗皮膏药一样,问东问西。 她呛人,他也丝毫不介意,继续笑眯眯地问。 跟脑子有病一样。 她在脑海里疯狂搜刮关于宋识白的记忆,想找出他缠着自己的原因。 虽然最简单的理由就是他喜欢她。 但是他们这么多年没有见面。 而且她上辈子落魄以后,这个人也没有露过面。 不太可能会是喜欢。 …… 人都散了以后,瑰园重新恢复平静。 一个佣人来敲门,“小姐,主人让你去一趟地下室。” “地下室?”夏若若一脸疑惑地问,“为什么去地下室啊?” 佣人说:“这个就不知道了。” “……带路吧。”夏若若说。 她跟在佣人身后到了负一楼。 大门紧紧关闭着。 佣人瑟缩一下,说:“小姐,你可以直接进去。” 地下室里很是阴森,空气发凉,她咬着唇,“你不进去吗?” “主人只让你一个人进去。” 佣人说。 夏若若吞咽了一下,挣扎许久,鼓起勇气推开了门,里面光线明亮。 看清里面的景象后,夏若若骤然睁大了眼睛,惊叫出声,甚至腿软倒地。 第169章 谢谢 地下室过于安静,夏若若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大口大口呼吸的声音。 她平时就是一个普通学生,上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过度的惊悚使她皮肤上绷起大片大片的鸡皮疙瘩,她急促地喘息着,怎么都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哒哒哒…… 房间里有人朝着她缓慢地走过来,皮鞋底沾着腥臭又湿漉漉的水,落在地板上清晰可闻。 宋鸷还是白天那副打扮,黑色的绸缎衬衫随意地耷拉着,他看上去要比同龄人年轻,宽肩窄腰,卷起的衬衫袖子勾勒出一只肌肉线条悍利又明晰的胳膊。 最后他停在了夏若若面前,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没什么血色的唇轻微扯开,“我亲爱的……女儿?” 他语调嘲弄,“你怎么怕成这样?我扶你起来好不好?” 宋鸷轻柔地说,像是在哄情人一样,温情蜜意。 他蹲下身,缠着在胳膊上的蛇直接凑到了夏若若面前,足足有婴儿手臂那么粗,花色斑斓,气味很腥。 “嘶……” “啊——” 夏若若活像是见了鬼,猛地往后面滚了一圈,“你不要过来!” 整个庄园的佣人都知道,他们这个主人喜怒无常,就连宠物都甚是渗人。 尤其是这一处地下室,简直就是个蛇窟。 还不是那种小巧无害的宠物蛇,全都是毒蛇,一条颜色比一条颜色绚烂。 宋鸷歪了歪头,惋惜地说:“余叔那个死老头让我跟你培养培养感情,所以我特意让你来看我的宝贝们,你这是……不愿意和我培养吗?” 夏若若吓得眼泪鼻涕一块往外冒。 “我害怕……”她哽咽了一声,“我真的害怕,求求你了……” 宋鸷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宠物,“怎么办呢?你被嫌弃了宝宝……” 这次的语调比刚刚和夏若若说话还要温柔。 夏若若惊恐地看着他皱着的眉,像是在跟小婴儿说话一样。 这个人……纯是个疯子。 她怕得像个机械木偶,一动不敢动,靠着墙壁,用力地呼吸着,地下室太安静了,以至于她能听见自己怦怦跳动着的心脏,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用力。 她突然生出一丝悔意…… 是不是做错了呢? 可是这个弥天大谎既然已经撒下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她僵硬地靠着墙壁,死死盯着那个神经病逗弄手臂上的毒蛇。 “你知道吗?” 宋鸷忽然开口。 夏若若整个人直接抖了一下。 宋鸷察觉到后,眼里裹着几分笑意看过来,“我的宝宝们,之前吃过人肉的哦。” “……” 夏若若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向往后缩,可惜身后一堵硬硬的墙壁,她无处可躲。 宋鸷似乎是很喜欢她的害怕,几乎到了享受的程度,他慢悠悠地补充道:“那个人还是我的心腹呢,只不过他被人买通了,撒……谎骗过我。” 他那个微妙的停顿,让夏若若打了个寒颤。 惊恐之下,她强行逼自己注意力专注一点,在想这个人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可是转头一想,他若是知道了,也就不会在这里吓她了。 夏若若掐着手心,逼着自己一句话不说。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唯一一次求饶机会。 也就在这个时候,楼梯上突然响起一串杂乱的脚步声。 夏若若猜不到会是谁来,但还是像看到了希望一样,瞬间扭头看向楼梯口。 走廊里光线暗淡,楼梯口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那人走到开关前,“啪”地一声,按下了开关,整个走廊忽然被刺眼的白灯照亮。 来的人赫然是余叔。 余叔面色焦急地蹲在夏若若的面前,“孩子,你没事吧?” 夏若若小脸煞白,额角溢出了汗水,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愣是说不出一句没事,她唇瓣都在颤抖,无助地摇头,已经害怕到了说不出话的程度。 因为宋鸷身后的门大开着,里面有一口水池,里面全是扭动着的毒蛇,还有不少往外爬的,整个场景简直比电视剧上那些后期假蛇画面恐怖一万倍。 宋鸷毫无疑问是很漂亮的。 超出了帅和美的定义,只能用漂亮来形容。 那件黑色绸缎衬衣质感很好,像是流动的水,包裹着他那具堪比雕塑般完美的身体,白色的皮肤,乌黑的眼眸,手背上浅青色的经络。 他越是漂亮,在这种画面里便越显得惊悚,像是蛇妖成精。 见夏若若半天不开口,余叔皱着眉。 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于是他又扭过头,重重地斥责:“你看你干的好事,若若就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你干嘛这么吓她?” “死老头……” 宋鸷脸上的笑收敛了,如玉般白皙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威胁,“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敢这么跟你主人说话?” “那咋啦?” 余叔无所畏惧,“你要是不爽,你就把我丢进蛇窟里,反正我都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我也不怕死。” “……” 宋鸷沉默住了,眼角狠狠一抽。 他要是敢下死手,半个月前余叔这死老头就已经没了,哪里还轮得到他现在在这里作死? 几秒的静默后,他扯起唇,皮笑肉不笑道:“你给我等着。” 余叔哼了一声,低头扶起了夏若若:“走吧,孩子,我送你回去。” 夏若若吸了吸鼻子,感激地说:“谢谢余叔。” 早在之前,她就跟佣人打听过了,面前这个老头是瑰园的老管家,即使庄园又有了一位从国外培训回来的新管家,这个人依旧在庄园里悠然自得。 奇怪的是宋鸷脾气这么怪的一个人,竟然没有把他撵出去。 余叔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扶着夏若若往楼梯上。 夏若若心里捏着一把汗,生怕宋鸷那个神经病突然让他们停下。 哪知道宋鸷竟然一句话没有说,默认余叔把她扶走了。 她内心除了惊恐,还有一点好奇。 好奇余叔到底是什么人。 能让宋鸷这个神经病乖乖听话。 从地下室出来后,外面冷冽的风吹拂过来,带着新鲜的泥土味,附近的花园正在翻新,似乎是要种植什么花。 夏若若劫后余生地呼了一口气,发自内心地说:“余叔,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 第170章 消息 余叔低着头,他今年才六十多,身体素质还行,衰老的面容却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一脸褶皱,眉毛都是花白。 “孩子,跟我讲讲你妈妈吧。” “我……妈妈?” 这个话题有些猝不及防,夏若若差点咬了舌头。 “是的。” 余叔抬起头,看着她,他那双眸子已经浑浊了,是上了年纪的浑浊,里面夹杂这个年纪夏若若看不懂的情感,“她这些年过得好吗?” 这一天短暂的接触下来,她一直以为余叔是个老糊涂。 直到此刻,四目相对,他那双苍老的眼眸虽然浑浊,可总给人一种看破一切的感觉。 夏若若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惊慌。 但是转念一想,余叔如果知道她是假的,为什么要维护她呢。 肯定是她自己多想了。 这么想着,夏若若松懈了下来,她语速温吞地说,“我妈妈……她很幸福,日子虽然拮据了些,但是我们知足。”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幸福”与“知足”简单的两个词,匆匆带过了徐盼的十年。 “那她……又是怎么去世的?”余叔问。 夏若若叹了一口气,“她生了重病,我们没这么多钱……” 她适时沉默。 “好了,这种伤心事不提也罢。”余叔另一只落在身侧的手缓缓颤抖。 他皮肤已经苍老得像是树皮,手指十分瘦削,无法伸直,皮肤似乎只有薄薄的一层,血管清晰可见。 夏若若低下头,沉默地点点头。 直到把夏若若送回房间后,余叔看着关上的门,脚步停顿了许久。 他抬起那只衰老的手,擦了擦眼角不清晰的泪。 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张开嘴,声音很低,自己问自己。 可是思绪又回到了十七年前的那一天。 徐盼无助地在他面前哭,她抱着肚子,那时候已经显怀了,“求求你了,帮帮我。” 余叔又睁开眼。 摇摇晃晃地离开。 罢了罢了。 无论如何都到今天这一步了。 是否做错,又是否后悔,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 徐盼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她抱着被子,眼睛无神地盯着虚空,嘴唇紧紧抿着。 许久以后,她心绪不安地搓了搓脸颊,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时间已经是十点了。 徐盼睡觉比较早,没什么事情的话九点半就睡了。 她才睡了半个小时就惊醒了。 徐盼捏着手机,指尖泛白,几秒后,她打开了微信,给唯一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 徐盼:【妄妄,最近天冷,你一定要好好休息。】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徐京妄还在自习室做题。 做完那一套试卷后,他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彼时距离徐盼发消息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徐京妄打开相机,直接来了一个自拍,是没有露脸的那种,只拍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然后发给徐盼看:【穿得很厚的。】 另一边,徐盼辗转难安,二十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睡意。 手机发出消息提示音。 她重新坐起来,打开徐京妄发的消息看了一眼。 照片迟钝地加载了一秒才跳出来。 自习室的光线都很明亮,少年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袄,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确实不会冷。 徐盼稍微放心了一些。 目光落在了徐京妄的脖子上。 他的脖子很长,白皙的一截露在衣服外面。 应该是随了他……爸爸。 想到这里,徐盼又丢开了手机,把自己重新埋在被子里。 有的时候,感情是一笔糊涂账。 这笔糊涂账她独自一人算了十年,都没有算明白。 …… 对完答案,徐京妄收拾了一下桌面,把所有的练习册和草稿纸都丢进书包里,起身离开了。 令城虽然没有京城那么干燥,但是冷得刺骨,校园里的路灯上了年岁,昏黄暗淡。 他靠着花坛边走,一边走一边低头翻开了和林雾的聊天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中午的时候,互相分享了吃了什么。 他打开聊天框,想敲点什么,却发现,除了学习,他找不到其他话题当做开场白。 一直以来,每次都这样。 他本来就是寡言的人,像一杯丢了冰块的白开水,除了一张脸勉强过得去,其他地方都无聊又乏味。 在遇到林雾以前,他从来不会在这个角度思考自己。 于是他又缩回了手。 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前走。 学校的白天和晚上是两个矛盾体,一个热闹聒噪得不行,一个无限静谧。 像是一出音乐剧的落幕。 凛冽的空气扑入鼻尖,最后被吸到肺里的时候,身体好像在冷水里泡过一次,连脑子都清醒了一点。 过了这个花园,又到了一片树林,冬天树枝枝头一片荒芜。 这个时候本校学生都在宿舍,只有他们这一群竞赛生还能在自习室里待着。 不过这个时间段已经算是比较晚的了,只有他一个人。 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如同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声。 徐京妄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不决都呼出去一样。 重新拿出手机。 就在锁屏亮起的那一刻,跳出一条绿色的提醒。 在手机的最下方显示着——1个通知 刺眼的白光照亮了他的五官。 薄唇很轻地抿着,鼻尖被冷风冻得发红,漆黑浓密的眼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少年的喉结滚了又滚。 手指在屏幕停顿一秒,才解锁密码。 忧郁小甜:【嗨,帅哥。】 这一刻,冬雪都能被融化。 更遑论是旁的。 小徐老师:【怎么了?】 忧郁小甜:【没什么。】 忧郁小甜:【调戏你一下,免得你学习学得太认真,把我忘了。】 小徐老师:【不会忘的,时时刻刻都在想着。】 忧郁小甜半天没回。 林雾此时正在床上翻来覆去。 最后爬起来宛若一个女鬼,长发被她挠得到处乱飞。 可恶。 这个简单的一句话。 她为什么觉得有一丢丢撩人呢? 难道这就是暧昧? 林雾前世一直都没有经历过这种阶段。 感觉自己的呼吸,心跳,多巴胺都不听使唤,跟造反一样。 仿佛吃了一颗甜度超标的棉花糖。 第171章 遗言 忧郁小甜:【油嘴滑舌。】 徐京妄盯着屏幕笑了一下,蓝光映衬他漆黑的眼眸,若隐若现的笑意抵消了他疏冷的气质。 他一边往前走着,一边问:【今天晚上玩得开心吗?】 忧郁小甜:【还可以叭,听了落落的遗言。】 小徐老师:【?什么遗言?】 少年的脚步停了下来。 忧郁小甜直接打来了电话。 徐京妄戴上耳机,安静的校园里,她的声音在耳机里流淌出来,像将他带到了一个熟悉又温暖的地方。 “这件事情,一句两句话说不清楚……” 林雾啰里啰嗦地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最后特别庆幸地笑着说,“还好我没来得及说遗言。” 此时,徐京妄已经走到了男生宿舍楼门口。 平时这个时候,男生宿舍楼的大门早已关闭。 因为最近的比赛,所以开了一条小缝。 他停顿两秒,又绕了回去,来回打转,“为什么?不好意思说吗?” “当然啦。”林雾想想都觉得不好意思,感觉这个问题像是一句废话,于是反问,“难道你的遗言好意思说?” “林雾。” 少年的声音从手机外放出来的时候,比现实里听着要闷一些。 似乎是令城太冷了,以至于他的声音落进耳朵里的时候,竟然有一种被雪磨过的感觉,泠泠清澈。 林雾听到了那边冷风刮过树梢的声音。 簌簌作响。 “啊?” 她下意识出了个声,带着微微的疑惑。 徐京妄说:“永远开心。” 林雾很茫然。 刚想问,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了。 下一秒,就听见少年补充道:“这是我的遗言。” “……” 电话两端,全都安静了。 令城冬夜的风刮过树梢,又吹起了附近垃圾桶上方的纸箱,发出轻微的响声。 徐京妄清清嗓子,“怎么不说话?” 林雾往枕头上一倒,“你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什么?” 他似乎不明白,很认真地询问。 故意让我越陷越深。 从一点点的心动,变成一丢丢,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如同这漫长的冬天终将逝去,新春总会到来那样不可逆转。 林雾一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在娃娃堆里随便扯了一个小熊,捏着小熊耳朵,换了一个话题,“你如果这次竞赛真的拿了第一,是不是能保送啊?” “嗯。”徐京妄又顺着她的话题答。 “这种竞赛的第一名,保送学校应该是华大吧?” “是。”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林雾用力地扯了扯小熊的耳朵,又扯了扯小熊的尾巴,有一分钟的时间没有说话。 徐京妄安静地等待着。 这座陌生的学校没什么风景可看,就连树林都光秃秃一片。 只有头顶所有人共享的这一片月亮还算漂亮。 林雾咳了一声,不太自然地说:“那你这也太好了吧,提前毕业,有一个特别漫长地的假期。” “我想拿第一只是为了奖杯,想送给你的那个奖杯。”徐京妄说,“不是为了保送。” 林雾:“……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会拒绝这次机会,和你一起参加高考。” 林雾松开了小熊尾巴,“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有吗?”徐京妄笑着说,“我以为你夸我帅。” “帅在哪里?” 他轻描淡写:“保送哪有考状元帅?” “……”林雾瞬间面无表情,“够了,你可以闭嘴了,宝子,我一点都不想听。” 电话那头识趣地闭了嘴。 林雾换了姿势继续躺着,又重新扯到之前的那个话题上,“那你觉得我能上华大吗?” 徐京妄仰起头,看着深蓝的天幕,繁星点点,人类的渺小在这一刻被映衬得无比明显。 “有志者事竟成,我觉得你能。” 林雾握着手机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他很认真地说,“多练一道题,多做一套试卷,总会进步一点,即使结果不如人意,那也比你现在要好很多。” 林雾一听,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床学习,“《小徐劝学》,我现在就去做物理题。” …… 徐京妄推开寝室门。 一个室友在泡脚,一个在打游戏,谢厌淮已经在被窝里躺着。 谢大少爷明显不挨冻,每次从自习室出来,第一件事情就是上床躺着。 泡脚那个室友笑得一脸暧昧,“学神,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可都看见了。” 徐京妄挑眉:“你看见什么了?” “你是不是跟你对象打电话呢?”泡脚室友问。 徐京妄把书包丢到桌子上,“不是。” 那个室友一脸不相信,“我这眼睛可尖了,恋爱的酸臭味可躲不过我的眼睛。” “真不是。”徐京妄端起盆准备去水房,拉开宿舍门,说,“至少现在不是。” 谢厌淮抬起上半身看了他一眼,见他出去了,拿着手机换了一个软件。 他的微信列表挺多未读消息的。 谢厌淮看都不看,直接往下滑,点开林雾的头像。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聊天了。 谢厌淮:【你跟徐京妄谈恋爱了?】 林雾回得倒是挺快的:【关你屁事?】 谢厌淮:“……”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自己太阳穴。 谢厌淮:【我只是好心来通知你,这男的在宿舍里和其他男生聊你们谈恋爱的事情……】 他这话说的特别含糊。 忧郁小甜:【?】 忧郁小甜:【长舌男。】 谢厌淮:【?】 谢厌淮差点被气晕过去:【你这人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 忧郁小甜:【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啊,你算哪门子的好人?死绿茶。】 谢厌淮:【林雾,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忧郁小甜:【跟你有个屁关系?】 谢厌淮深吸一口气。 在聊天框里噼里啪啦地敲了一行字:你一个女生怎么天天满嘴脏话呢,被谁传染的…… 谢厌淮敲了五六行,缓缓吐出一口气,点击发送。 下一秒,他的消息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叹号。 下面是一行小字。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第172章 崽子 谢厌淮:“?” 他眯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屏幕。 林雾竟然敢把他微信删了? 她怎么敢的? 气急败坏之下,谢厌淮把手机往被子上狠狠一砸。 等他心口的火散去后,他又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阴着脸在列表里翻了翻。 翻了许久翻到夏若若的时候,指尖倏地停住了。 他思考了一下,点进去,发了一条消息。 谢厌淮:【?】 他耐心地等待着。 一般情况下,夏若若都会在三分钟以内回答。 结果等到徐京妄回来,收拾收拾东西躺下后,他都没有收到消息。 谢厌淮:“……” - 被子轻软得像是一层羽毛,带着淡淡的香味,却又无比御寒。 夏若若窝在被子里,想起前不久的可怖画面,就浑身惊恐地颤抖着。 万籁俱寂,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这一晚上,夏若若心情复杂,许久才睡下。 半梦半醒间,门被敲响。 “小姐。” 门外传来一声呼喊。 夏若若翻了一个身,还以为是在做梦。 直到外面越来越清晰,一声比一声响的敲门声。 她才睁开眼,看着陌生的房间,昨天所有的事情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佣人敲了大概五分钟的门,才有人来开门。 夏若若披着长发,穿着昨天临时准备的睡裙,眼下青黑很明显,一晚上没睡好。 她揉了揉眼睛,“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佣人脸上挂着笑,“主人连夜给小姐找了一个礼仪师傅,现在已经到了,小姐赶快收拾一下,去见见吧。” 礼仪师傅? 夏若若愣了一下,随后心里又涌上一阵狂喜,困意瞬间褪去了,“我洗漱一下,马上到。” “好的。”佣人点点头。 夏若若飞快洗漱了一下,对着镜子扎了一个高马尾,她扬起唇笑了笑,心里总算是轻松一些了。 她跟在佣人身后进了一个挺大的房间。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长发披肩,那人正低头喝着茶,听见动静,扭过头来。 四目相对。 夏若若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人一副女装打扮,竟然是个男的。 她弯起唇,刚想笑一笑,下一秒,这个人忽然捂着嘴,美甲又长又尖,语调也尖尖的,“天呐,你这个站姿,好丑陋哦。” 夏若若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这人款款起身,一甩头发,“你好,做个自我介绍,我是卡萝,你可以喊我卡卡。” 夏若若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好的,你可以喊我……” 她话还没说完,卡萝就一摆手,“不重要,亲爱的宋小姐,你这个站姿太糟糕了,所以你的小腿也如此丑陋,你现在做需要的就是,贴着墙站着。” 夏若若这次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想说点什么,可面前这个人妖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最后只好靠着墙站着,头顶还要顶着一本书。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 夏若若开始腿麻,刚动了动腿,卡萝原本正在看手机,活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亲爱的,腿不要动哦。” 夏若若:“……” 她咬紧牙,在心里把这个人妖骂得狗血淋头。 卡萝足足让她贴着墙角站了四个小时,中午吃饭的时候,夏若若差点不会走路。 吃过午饭,夏若若揉了揉小腿,刚准备回去休息,没成想佣人又告知她,下午还有课。 夏若若:“……” 就在夏若若生不如死的时候,宋鸷才刚醒过来。 他的主卧里一片漆黑,四周全是隔音墙,没有一丝动静。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踩着拖鞋,拉开了窗帘。 外面刺眼的阳光瞬间照了进来。 他烦躁地皱着眉,随后去衣帽间换了一身衣服,洗漱过后才拿起手机。 给陆续拨了一个电话。 陆续直接秒接:“主人。” 宋鸷出了卧室,外面就是一间小的厨房。 他平时特别喜欢自己做饭。 别人做饭他不放心,有被害妄想症。 他煎了一块牛排,问:“查得怎么样了?” 语调挺轻柔的,听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陆续深呼一口气,视死如归,“抱歉,什么都没有查到。” 宋鸷扬起的唇角瞬间僵住。 他盯着锅里的牛排,轻轻反问了一句:“什么都没有查到?” “是是是……”陆续结巴了一下。 “我花钱养你们这群废物是专门给自己来添堵的吗?” 宋鸷气极反笑。 “听我解释啊。”陆续发愁地说,“她周围人全都串好了口供,怎么都不肯说,所有的人际关系网都被覆盖了,一看就是有专业人士帮忙遮掩,怎么都查不到。” “……” 宋鸷关了火,深吸一口气,耐心已然摇摇欲坠,“继续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兔崽子敢跟我作对。” …… 手机无声震动起来。 自习室只有翻书的动静。 徐京妄看了一眼来电人,放下笔拿着手机出去了。 他没开外放,贴着耳朵,看着窗户外灰白的景象,“怎么了?” “大外甥啊。”许寂大大咧咧地说,“今天有人来查你妈妈了。” 徐京妄拧着眉:“谁?” “不知道对面的身份。”许寂说,“你妈妈平时得罪过什么人吗?” “她能得罪什么人?” 徐京妄的手在玻璃上摸了摸,“她平时都不怎么出门。” 许寂是个黑客,之前从夏家搬离后,他以防万一,让许寂帮忙遮掩了一下。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会来查徐盼。 徐京妄沉思一秒,开口道:“这样吧……” …… 天黑后,在宋鸷耐心耗尽,琢磨着怎么找人出气的时候。 陆续犹如范进中举,高高兴兴地进来:“主人查到了查到了查到了。” 宋鸷靠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查到我老婆了?” “那倒没有。”陆续笑容顿时收敛了。 宋鸷一句话都懒得说,抓起桌子上的苹果往他身上一砸。 陆续不敢躲开,硬是用自己的腹肌接住了苹果。 “查到什么了?”宋鸷不以为意地问。 “这个夏若若有个继兄,今年也十七岁。”陆续说。 第173章 见面 “继兄?” 宋鸷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十七岁?” “对。”陆续欲言又止,疯狂眨眼,企图让他们家主人明白他的意思。 结果宋鸷瞪他一眼,“眼睛抽筋就去治。” “……是。” 陆续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 十七岁…… 宋鸷仰起脖子,缓缓吐了一口气。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中。 陆续老老实实站着,一句话都不敢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宋鸷的侧脸。 他五官生得太漂亮,漆黑卷翘的长睫足以让任何人惊艳,思考的时候,无意识垂落,让人猜不透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约莫半分钟,宋鸷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为什么是继兄?重组家庭?” 陆续深吸一口气,两股战战,“是的。”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就连盘绕在宋鸷腕骨上的蛇都悄摸溜了。 陆续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宋鸷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冷漠的,讥讽的嘲笑声。 “你的意思是……我老婆变成别人老婆了?” 陆续抿直嘴唇,“理论上是这样的。” 毕竟夏若若既然喊徐盼妈妈,有她亲手编织的平安符,那关系肯定不一般。 查到她是一个重组家庭,有一个继兄一个继母。 但是死活没查到她那个继母这会儿在哪里。 “……陆续。” 宋鸷声音轻轻的,仿佛怨鬼索魂一样,“在天黑之前,把那个男的给我带过来。” “带不过来了。” 陆续额角滴落一滴汗,他又不敢抬手擦。 因为他这句话八成又把这位少爷惹毛了。 “带不过来?”宋鸷被气笑了,“你就这么不想干了?” “冤枉啊。”陆续苦着脸说,“实在是带不过来了,他重病住院了,不知道招惹过谁,全身骨头都断了,现在还在病床上当植物人呢,眼睛都没睁开过。” 宋鸷:“……” 他愉快地接受了这个答案。 安静几秒,又问,“那个小崽子呢?” 小崽子。 陆续眨巴了一下眼睛,“在令城参加比赛呢。” “安排一下。”宋鸷站起身,“我今天晚上就要见到他。” …… 悬空屁股练了一下的坐姿,目送着那个死人妖出去后,夏若若大松一口气,直接往沙发上一躺。 她翻开微信,列表里只有谢厌淮发的消息。 她点开一看,偏偏是个问号。 被折腾了一天的烦躁,在看到这个问号的时候,达到了顶峰,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来回敲了一下,最后又都删除了。 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退了出来。 大概是这一天受的委屈太多,她迫切地想找人分享。 手指在好友列表里滑来滑去,最后点开了和周轻的聊天框。 夏若若犹豫几秒,发了一句:【今天好累啊。】 收到消息的时候,周轻一家刚好在吃饭。 周母做了手擀面,先给周轻盛了一碗。 周轻笑眯眯地说了一声谢谢,看到手机亮起后,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唇边的笑意就那么僵住了。 或许是过了几秒,又或许是过了几分钟。 周父吸溜了一大口面条,看着呆呆盯着手机的女儿,皱着眉,说:“轻轻,别看手机了。” “……知道了。” 周轻乖乖应了一声。 她的手指捏了捏手机边缘,最后都没有回,放下了手机。 昨天的难过已经被留在了昨天。 该留在昨天的人,也带不到明天去。 她早该明白的。 …… 晚自习的上课铃响后,走廊外面的吵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自习室显得越发安静。 “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华光的带队老师曲起手指,在桌面上很轻地敲了一下。 徐京妄一愣,扣上笔帽,跟在他身后出去了。 一出自习室,冷风密密麻麻得从领口和袖口往衣服里钻。 少年扯了扯领口,“屈老师,是有什么事情吗?” 屈老师说:“办公室有人找你。” “找我?” 徐京妄皱起了眉。 他第一反应就是,要么是徐盼要么是林雾。 可是徐盼半个小时前还发了一张自己在厨房包饺子的照片,说放在冰箱里,等他回来一起吃。 而大小姐做了一晚上的题,十分钟前刚问了他一道题。 还能是谁…… 还有那个在找徐盼的人。 上辈子也有人找过徐盼的资料,到处打听徐盼。 只是那个时候,要比现在晚一些,徐京妄羽翼渐丰,他本身就是学计算机出身,最擅长抹除信息,不像现在这样被动。 就是可惜那个时候,还没有见面,他在机场的休息室里上睡过去,一睁眼回到了现在。 两辈子,总算见面了。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疯子。 花那么多精力来查徐盼。 …… 办公室里只有宋鸷和陆续两个人。 宋鸷坐在皮质沙发上,手指放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陆续倒是自在多了,抓起桌子上的笔,在指尖转来转去。 另外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地站在沙发边上。 刚刚进来的时候,学校门口的保安险些以为他们是黑社会,挺着大肚子堵着,就是不让他们进来。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各个学科的老师已经回家,只剩班主任还在,左右办公室都特别安静,走廊的脚步声愈来愈近,越来越明显。 陆续都下意识丢开了黑笔,站直了一些。 虽然还不能确定这个孩子就是他们家主人的小崽子。 但是和夏若若有联系的,唯一年龄相等的,就是这个人了。 办公室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打头那个是屈老师,戴着一个黑框眼镜,身材矮小,脸上挂着腼腆的笑。 屈老师身后跟着一个身形瘦高的少年,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深色牛仔裤,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原本正垂着眼,听到推门动静的时候,抬起了眼皮。 卷翘浓密的长睫在眼睑处落下浓密的阴影,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淡色的唇轻抿着,漆黑的眼眸带着几分不明显的探寻。 陆续:“……” 靠。 这下不用怀疑了。 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完完全全就是他们家主人的小崽子。 第174章 奇妙 陆续不自觉张大了嘴巴。 这基因还真是强大。 比起庄园里那个劳什子小姐,又是用平安符,又是报出徐盼的名字。 面前这个少年,什么都不用说,那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据。 比起陆续的吃惊,宋鸷要稍微显得平静一些。 他专注地盯着屈老师身后的那个少年,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藏在心里。 徐盼刚怀上孩子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藏着,生怕被他知道。 大概是孩子比较老实,所以她孕期反应不明显,平时吃饭也很少吐。 宋鸷确实没有看出来。 直到四个月微微显怀。 那会儿宋鸷刚接手家里部分产业,正是最忙的时候。 几天几夜没合眼,好不容易闲下来,回到瑰园。 彼时是下午两点半。 徐盼抱着枕头,在卧室的大床睡得正熟。 她是一个特别没有安全感的人,每次睡觉都得抱着东西睡。 宋鸷坐在床边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轻轻拿下枕头。 习惯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从脸颊到肚子。 最后倏地停住。 徐盼平时吃饭跟个猫一样,扒拉两口就饱了,所以特别瘦。 肚子上那么明显的凸起,怎么都不可能是吃多了。 宋鸷如坠冰窟。 他亲手养大的猫,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怀孕了。 宋鸷一直坐着。 坐到窗外的太阳渐渐西移,坐到徐盼自己睡醒了。 她原本还在发呆,直到瞥见地板上的影子,才脸色煞白地坐起来。 男人一如既往地俊美,他神色有些疲惫,却柔柔地笑了起来,说出的话却像个魔鬼,“乖,我给你预约了手术……” 从始至终,宋鸷就没有期待过这个孩子。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薄情寡义,冷血无情,谁的面子都不买账。 也只有徐盼,跟个小尾巴一样在他身后跟了二十多年,不离不弃,最后他划分为自己人的区域里。 也只有她一个人。 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对宋鸷来说,就是个和他争夺徐盼注意力的仇人。 他只觉得厌烦。 无论如何都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更何况,他的生母就是难产去世。 生孩子这道鬼门关,他不会让徐盼去闯。 他接受不了失败的结果。 只是他低估了徐盼想要这个孩子的决心。 宁愿假死,离开他,也要保护这个孩子。 想到这里,宋鸷唇角很轻地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眼里一片冷漠。 屈老师把人带到后就很眼色地离开了。 宋鸷挥挥手,身后两个保镖也出去了。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三个人。 “你妈呢?”宋鸷理直气壮地问。 听到这个语气,陆续眼前一黑,真觉得宋鸷活该妻离子散这么多年。 哪有这么跟没见面的亲儿子说话的? 万一把人吓着怎么办?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少年。 少年偏了偏头,淡定地问:“你是谁?” 宋鸷被气笑了,磨了磨牙,“我是谁你看不出来吗?” 徐京妄丝毫不接招:“看不出来。” 宋鸷:“……” 陆续连忙打圆场,“徐……徐同学,这个是你爸爸呀,是你生物学上的爸爸啊。” “我爸早死了。”徐京妄很平静地说。 陆续:“…………” 陆续额角落下一滴冷汗,不敢说话了。 宋鸷:“……你妈就是这么跟你说我的?” “她没说过,我猜的。”徐京妄侧过头,前世今生两辈子加在一起,终于见到了他生物学上的父亲。 比想象中年轻,也更混蛋一些。 “你猜的?”宋鸷气乐了,“你怎么这么孝顺呢?” “那不然呢?”徐京妄似乎是觉得好笑,很轻地弯了弯唇,“我妈独自一人把我抚养长大,那个男的如果不是死了,那就是个负心汉,负心汉就没必要谈孝不孝顺了。” 宋鸷心头的火气倏地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心虚。 这个小崽子,牙尖嘴利,果然是来讨债的。 “哎呀,误会啊,这中间是有误会的。”陆续连忙跳出来说。 他算是发现了。 有句老话说得有道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他家主人脾气烂,生的这个崽子,脾气更烂。 徐京妄好整以暇地问:“什么误会?” 陆续:“……” 他哪知道是什么误会。 他是徐盼跑了以后才跟着宋鸷开始干的,一开始也只是个普通的小保镖。 后来一步步变成了宋鸷的左膀右臂,晋升为大内总管。 他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于是徐京妄又看向了宋鸷。 宋鸷:“…………” 其实没什么误会。 他不想要孩子,徐盼想要,仅此而已。 只不过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徐盼太了解他的性格了。 宋鸷不会改变主意,谁也说服不了他。 即使她心狠一点,提出分开,他也不会同意。 他有的是困住徐盼的手段,只是没舍得用在她身上而已。 他们一同长大,青梅竹马,她见过他性格的每一面。 暴戾,狠毒,薄情,幼稚,执拗,以及那一点儿罕见的温柔。 就是因为太了解彼此了,所以她除了假死,无计可施。 即使是逃跑,也会有被找到的那一天。 这些话宋鸷张不开嘴。 对上少年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眸时,他更说不出来了。 说什么呢? 说我从知道你的存在起,就想把你掐死? 有些真话不必讲出来。 宋鸷偏开头,“那是我跟你妈之间的事情。” “行。”徐京妄好脾气地接受了这个答案。 宋鸷一怔,又转头看着他。 徐京妄跟他对视一眼,“既然是你跟我妈之间的事情,麻烦别来找我,找我也没用。” 扔下这句话,少年推开门出去了。 宋鸷:“…………” 多少年了。 谁敢这么怠慢他? 还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 陆续尴尬地笑了两声,“小少爷好有个性哦。” 宋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续笑不出来,跟着推开门跑出去,“我去劝一劝小少爷。” 门再次关上后。 办公室安静得不能再安静。 宋鸷深吸一口气,除了一丝恼怒,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那个小崽子的唇形和徐盼有一点儿像。 眉眼处都有他的轮廓。 很奇妙的一种感觉。 他此生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第175章 心软 陆续追出来的时候,徐京妄已经下了楼梯。 他个高腿长,很快就到了一楼。 陆续两三步窜了下去,跟在徐京妄旁边,弱弱伸出手,“嗨。” “别当说客了。” 他冷淡地说,“我的意见不重要。” “你可是主人的亲崽子……啊呸……亲儿子,你的意见怎么可能不重要?”陆续哼哼唧唧,“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爸的身份,京城宋家知道吗?” 徐京妄的脚步忽地停了下来,一直都很平静的脸上总算是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冬夜里的风像是刀子,路灯光线昏暗。 “宋家?” “对。”陆续一听他这话,就知道这小少爷肯定听过宋家的大名。 毕竟宋家是做房地产起家,近百年来,整个京城不知道多少栋房子都是宋家旗下建造的。 他隐隐有些骄傲道,“老爷子虽然现在还没退休,但是他要是退休了,家主的位置肯定要交给我们少爷的。” “一会儿少爷一会儿主人的……你确实不是在骗我?” “真没有。”陆续扒拉着手指,认真解释,“之前都是喊主人,后来喊着喊着,主人的风评越来越差,主人不高兴了,就让我们改嘴,只不过有的时候会顺嘴喊主人。” 徐京妄眉梢轻轻一挑,不动声色地问:“什么风评?” 说到这个话题,陆续咳了一声,回过头看了一眼楼梯,确认宋鸷不在。 陆续捂着嘴,小声说:“外头都说他每次招手下,一个比一个好看,其实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嗜好,再加上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娶妻,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徐京妄:“……” 他目光在陆续脸上一扫而过。 陆续瞧着年纪不算太大,白白净净的,还有小虎牙,笑起来的时候,确实挺阳光的。 他微妙地问了一句:“其他人的性格也跟你一样……活泼吗?” “差不多吧。”陆续致力于给小少爷留下一个好印象,“别看少爷不爱说话,但是瑰园其他人都特别活泼爱笑,气氛那叫一个好,宛若一家人,每天都跟过年一样热闹。” 徐京妄:“……” 一整个庄园全是缺心眼吗? 那很有意思了。 见他不说话,陆续继续循循善诱,“小少爷你可是我们少爷唯一的孩子,到时候他所有的财产都是你的啊,少走多少弯路。” “有道理。”徐京妄点点头。 陆续心里一喜,“这么说,你答应认回宋家了?” “我答不答应不重要。”徐京妄说,“我听我妈的。” 陆续:“……那夫人现在在哪里呢?” 徐京妄:“不知道。” 陆续嘴角一抽,“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少年瞳孔清澈,十分真诚:“我真不知道。” 陆续:“……” 他算是发现了,这位小少爷比他家少爷长相要稍微柔和一点,装不知道的时候反而更让人信服。 “我明天正式比赛。”少年困惑地问,“可以让我回去做题了吗?” 陆续感觉自己再拦着人不让走,就是荼毒祖国花朵了。 他嘴角一抽,只得说:“你走吧你走吧。” 徐京妄轻微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身形是少年人独有的高瘦,真正的帅哥连一个后脑勺都是帅的。 陆续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是对他口中的亿万财产丝毫不在意。 他摸了摸后脑勺,心想,不愧是他家主人的亲崽子。 陆续又回到办公室里了。 宋鸷盯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是余叔在这里,肯定老老实实的,一句话不说话。 余叔是宋家的老人,说一句看着宋鸷长大的也不为过。 宋鸷在家里排行老四,和其他三个兄弟都不是一个妈生的。 宋鸷的生母是个大美人,是宋家老爷子的第五任妻子,年纪也最小,生下宋鸷的时候,才十九岁。 难产大出血,香消玉殒。 老爷子现在虽然疼宋鸷,但那都是看在宋鸷是他所有孩子里面最会做生意的份上。 宋鸷刚出来那会儿,老爷子痛失爱妻,一开始不怎么爱搭理宋鸷。 他不搭理宋鸷,其他孩子有样学样。 可以说,宋鸷从生下来就没体会过亲情。 在长时间的无视里,他性情越发古怪,直到七岁那年,被绑架。 半个月以后才营救回来,彼时已经到了边境线。 没人知道他这半个月里经历了什么,再回来的时候,喜欢上了养蛇。 一开始时时刻刻把爱宠带在身边,直到把年幼的徐盼吓得脸色发白,做了将近半个月的噩梦,他才收敛了一些。 比起余叔,陆续显然要缺心眼一点。 他大大咧咧地问:“主人,你在想什么呢?” 宋鸷猛地回过神,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问:“这么想知道?” “……” 死亡问题。 陆续立刻摇头:“我不想知道。” 宋鸷唇边的弧度立刻抿直,危险地“嗯”了一声:“你竟然不想知道?” “……” 陆续立马改口,“没有没有,我刚刚说错了,我想知道。” 宋鸷勾起食指,“来,你过来。” 陆续吞咽了一下,往前凑了凑。 宋鸷:“转过去。” 陆续:“……” 他伸手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 让你嘴贱。 他不情不愿地转过身。 宋鸷一脚踢在了他屁股上。 踢完人,宋鸷神清气爽地站起身,“走了。” 陆续一边拍屁股上的灰,一边跟了上去:“去哪呀?” “找个酒店睡觉。” 宋鸷觉得他满嘴废话,“难不成你要在办公室里睡觉?” 出了办公室,走廊的窗户没有关紧,冬夜寒冷的风铺天盖地往身体里钻。 宋鸷低头扯了一下领口,下颌线弧度堪称完美。 其实那一刻,他没想太多东西。 他只是觉得有些奇妙。 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一个人。 能让他在相见的第一面,没由来的心软。 就连徐盼,都是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这么多年,走进了他的心里。 长久的陪伴,以至于日久生情。 而这个说话难听的小屁崽子,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即使刻薄地讽刺他,他都生不出来一点想要报复回去的想法。 无人的办公室。 他独自一人感受着那迟来许多年的滋味。 薄情寡义之人的心软,犹如失去粮草的大军。 两军对垒,还没出招他就先输了。 第176章 好丑 回到自习室后,徐京妄盯着桌子上的竞赛题,竟然有些走神了。 宋家其他三个少爷如今年纪都大了,大部分都快五十岁了,他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应该是排行老四那个。 说来挺奇妙的。 上一世,宋家那边倒是给他送过不少邀请函,全是宋家那位四少爷送的。 只不过这位四少爷声名狼藉,不怎么过问公司的事情,断袖之癖人尽皆知。 他一直推辞,始终没有去过。 原来竟然是人云亦云的假消息。 估计那个时候就发现他了,想见一面,结果他百般推辞,还没见上面就挂了。 徐京妄缓缓吐出一口气,禁止自己再想下去,注意力重新放在题目上。 …… 第二天是周一,又是一个令所有学生头疼的上学日。 凌晨落了一场小雪,温度骤降。 李妈照旧五点就起来忙活,中餐西餐都准备了一点。 林雾抱着外套和围巾下楼,身上穿着一个黑色毛衣。 她平时很少穿黑色,更衬得皮肤白净,扎了一个高马尾,没有刘海,碎发也不多,将一整张脸完整地露出来,倒是比往常多了几分活力。 林寻埋头喝着豆浆,手边一碗馄饨一个鸡肉三明治还有两根油条一个水煮蛋。 “早上好。”他嘟嘟囔囔打招呼。 “早上好。”林雾拉开他对面的椅子,问,“林肆呢?还没起床?” “没有。”林寻摇头,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抓起鸡肉三明治开始啃。 姐弟俩安安静静地吃饭,几分钟后,楼梯上响起一串脚步声。 林雾扭头一看,她爸林川穹先生一边打着领带一边下来。 江繁星女士上学的时候就不怎么吃早饭。 她跟林寻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寻一听到好吃的就两眼一亮,特别爱吃东西,而江繁星女士对吃饭一事并不热衷。 一般吃个半饱填一填肚子,确保自己能活着,每天八点以后才会下来。 而林肆经常睡不醒,能多睡一分钟就多睡一分钟,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拎着早餐就走。 一般饭桌只有他们三个人,半个学期下来,已经处成了早饭搭子。 林川穹拉开林雾旁边的位置,盯着她多看了两眼。 林雾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放下鸡蛋,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我脸上长花了?” “那倒没有。” 林川穹喝了一口温开水,“你们班上是不是有一个叫什么rUOrUO的小女孩啊?” 林雾第一反应就是:“夏若若吗?” 林川穹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个名字。” 正对面,小绿毛竖起耳朵,一边啃三明治一边仔细听着。 林雾对于自己这个老父亲知道夏若若的名字感到非常惊奇,“你认识她?” “昨天晚上跟几个朋友聊天的时候听说的。” 林川穹狐朋狗友比较多,时不时就会去聚一聚。 林雾更好奇了:“你们怎么会聊到她?” “她好像是宋家那个死装货失散多年的女儿。”林川穹不怎么高兴。 他一直以为宋鸷这个装货注定是孤家寡人的命,自觉在这人面前有优越感。 之前林雾的五岁生日,他终于闲下来了,给宋鸷连发十张请柬,全都石沉大海。 第177章 羡慕 当天的生日宴,宋鸷也没来,不过倒是送了一个礼物。 林川穹对此感到非常不满。 第二天,把闺女往怀里一抱,往车里一坐,亲自去了一趟宋鸷暂住的别墅区。 宋鸷在得知徐盼死讯后,就搬离了瑰园。 住在郊外的一栋小别墅里。 那会儿,宋鸷虽然还没从丧妻之痛里走出来,但好歹有点人气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池子边喂鱼。 听说林川穹抱着闺女来了,他险些被气笑了。 拎着鱼食从池塘边转移到了大门口。 隔着一层铁质的栅栏,林川穹说:“你让我进去啊,你们宋家的待客之道就这样吗?” “你也说了,是待客之道。”宋鸷冷嗤一声,“你不打招呼就来,算哪门子的客人?” “有道理。”林川穹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隔着一层栅栏,把怀里的闺女露给宋鸷看,“看见没?” 宋鸷:“看见了。” 林川穹循循善诱:“你有什么感想?” “……” 哪有这样跑到人家门口给人家看女儿还得要一个感想的? 旁边的保安都发自内心觉得此人脸皮极厚。 宋鸷脸色很苍白,兴致缺缺:“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有什么稀奇的?” 林川穹非常不满意这个回答,“你对此应该感到羡慕。” 宋鸷:“?羡慕什么?” 林川穹掐了一下林雾肉乎乎的脸颊,“我有一个这么漂亮这么可爱的女儿。” 宋鸷:“?” 他长达半年平静无波的面具猝然碎裂。 发自内心地问:“是人?” 林雾生日在四月中旬,温度还算可以,她扎着两个冲天辫,手里抱着一桶爆米花,穿着李妈准备的小裙子。 被爸爸推到宋鸷面前,瞥见这人的脸,手里的爆米花直接丢地上了,使劲往前拱,非得让人家抱着。 结果宋鸷嫌弃地推开她。 年幼的林雾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白白净净,眼睛像是两颗圆溜溜的葡萄,长睫毛高鼻梁,不说车见车爆胎,也那是人见人爱。 对于宋鸷的嫌弃外加拒绝,她一脸震惊,简直是小小年纪无法承受之痛。 宋鸷推开她,还嘴欠地说了一句:“丑死了,离我远点。” 林雾站在栅栏外面,一脸吃惊加伤心,“我不丑。” 宋鸷垂眸看着她。 蹲下身,突然间笑了。 林雾看呆了,还有点不好意思,脸蛋上红彤彤一片。 下一秒,那双薄唇吐出一句,“你长得好像牛魔王。” 林雾:“……” 她嘴巴一瘪,扭头抱着林川穹的大腿哭,“我不丑呜呜呜……我也不是牛魔王……” 林川穹:“……当初就应该把你的嘴撕烂。” “拉倒吧。”宋鸷慢悠悠站起身,“你蠢得像头猪。” 他又停顿了一下,看着哭得正伤心的林雾,“小屁孩,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林川穹一边以为这人转性了,一边拍拍林雾的肩膀,“他改口了。” 林雾抽抽噎噎地看着宋鸷。 宋鸷又笑了起来,天气晴朗,暖阳高照,“是的,我改口了。” 林雾吸吸鼻子,“你不觉得我是牛魔王了?” “嗯。”宋鸷点点头,“你爸是猪八戒,你是猪八戒的女儿。” 林川穹:“……” 林雾转头又哭了起来。 第178章 宋家 林雾哭得特别伤心,卷翘的睫毛黏成几缕,眼皮红红的,委屈地瘪着嘴巴,十分破碎。 毕竟从小到大周围所有人都在夸她。 今天又是被说牛魔王又是被说猪八戒。 非常非常伤心。 一块小蛋糕都哄不好的那种伤心。 林川穹头都大了,一边温声哄着她,一边用柔软温热的指腹给她抹眼泪,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的手指磨到了他闺女白嫩的小脸蛋。 林雾仰起头,抽抽噎噎地问:“爸爸,我丑吗?” “我们宝宝当然不丑了。”林川穹蹲在地上,说,“我们雾雾是小公主,这个人是坏蛋,他才是丑八怪,所以嫉妒我们雾雾长得又漂亮又可爱……” 宋鸷冷哼一声。 他抱着胳膊,看着眼前这副场景,脸上的神情却淡了下来,有些怔然。 宋鸷从初中起就看林川穹不顺眼。 这很好理解,因为林川穹太嚣张了,完全是属螃蟹的那种,从小到大就会横着走,当之无愧的小霸王。 而宋鸷是个刺头,谁也不服。 两人初中的时候还不在一个学校里,能见面的场合很少。 直到高中在一个学校里,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两人的矛盾日渐加剧。 只是那会儿的宋鸷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眼睛长在头顶的姓林的玩意,有朝一日,竟然还有这么细心温柔的一面。 这就是血缘亲情吗? 真可笑……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林川穹费了好大功夫,才把林雾哄好。 栅栏的另一边,已经没了人影。 他哼了一声,抱着闺女走了。 发自内心地觉得,宋鸷这个死装货一定是破防了,太嫉妒他了。 在得知宋鸷有一个遗落在外的女儿后,林川穹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什么?” 林雾惊得筷子都拿不住了,“宋家的?” “对。”林川穹说,“昨天晚上刚认回来的。” 瑰园里人多眼杂,即使没有正式认回来,这种消息也瞒不住他们。 林雾好半天没说话。 毕竟前世都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这一世怎么变化这么大。 更何况,如果是夏若若是宋家丢失在外的女儿,那为什么又会成了夏丰强的女儿? 她和夏丰强可是近距离接触过的。 这个男人小肚鸡肠,可不是那种能给别人养孩子的大好人。 不过昨天晚上夏若若上楼后,确实没有下来过。 林川穹看着她的表情,乐了,“你怎么这么吃惊?” 林雾还在出神,没有说话。 林寻主动道:“我知道。” 林川穹扬起眉,“那你说说看。” “我姐跟那个若若是情敌。” 林寻已经忘记那个女生姓什么了,只记得是叫若若。 “情敌?”林川穹有些吃惊,“不会都看上了谢厌淮那傻蛋了吧?” 林寻煞有介事点点头,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就是他!” “眼神都不太好啊……”林川穹感慨一声。 他老早之前就看出来了,谢厌淮这人不太靠谱。 属于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那种人, 又傲气得不行,自以为是,内心脆弱得像个小婴儿。 跟这种人在一起,不会幸福,只会陷入无限的内耗。 偏偏林雾喜欢得紧。 他怎么劝都没用。 “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林雾幽幽地说。 林寻吓了一跳,刚送到唇边的馄饨差点被他丢出去。 “不喜欢就好。”林川穹笑眯眯地说,“我们家雾雾值得更好的,到时候爸给你找一个比谢厌淮还帅的。” “不用……”林寻下意识想说她姐已经看上了一个比谢厌淮帅好几倍的男生。 下一秒,左脚被精准地踩了一下。 他伸长脖子,又止住了声音。 林川穹:“……你怎么了?” 林寻眼也不眨地扯谎,一脸痛苦地说:“我……咬到舌头了。” 林川穹没细究,“小心一点。” 林寻憋屈地应了一声:“嗯。” …… 三人吃完了早饭,林肆才姗姗来迟。 他睡眼朦胧,额前的发丝有些湿润,估计是才洗漱过。 李妈早就给他装好了早餐,他单肩背着书包,一手提着早餐,换了鞋。 司机早已在外面等着了。 三人上车后,林肆戴上帽子,继续倒头就睡。 这个时候林雾跟林寻都特别有眼色,安静地低头玩手机,也不说话。 林雾牢记今天是正式比赛第一天,于是特意发了一条消息。 忧郁小甜:【考试加油哦。】 其实她不算是太担心。 只要徐京妄别抽疯,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 毕竟在华光这种能人辈出的学校里,还能被喊了三年的学神,已经不是一句“有实力”能概括的了。 小徐老师:【收到。】 …… 林雾进教室的时候就发现不太对劲。 教室有人不知道在干什么,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她连自己的位置都回不住。 “若若,你真是宋家那个四爷的孩子吗?” “我也听说了,真的好震惊。” “所以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人群中心,夏若若穿着当季最新版的裙子,柔柔地笑了起来,有些羞涩地说,“是真的。” 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得知宋鸷那个神经病有事出差,夏若若心里立刻松了一口气,心情都变好了。 一进教室被包围,每个人都很热情,就连平时对她爱搭不理的人此时都仿佛和她关系很好的样子,热切地询问关怀着。 原来林雾平时过得就是这种日子。 她比林雾性格还好,更善解人意,大家只会更喜欢她。 这么想着,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那你和宋识白岂不是堂兄妹?”有个女生眨着眼睛询问。 夏若若看向她,“是的。” 她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宋识白主动加了自己的好友。 比起烂脾气的谢厌淮,冷冰冰的徐京妄,温和爱笑的宋识白显然在女生里更受欢迎。 他虽然才刚转来华光不久,但是在论坛上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红人,告白的帖子不计其数,桌洞里每天都会有一叠情书。 只不过没有一个人告白成功。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宋识白会在她同意好友后,主动发了一个表情包,和她聊天。 第179章 宴会 夏若若以前和宋识白接触的时候,这个人虽然温和,但是很有距离感。 今天聊天的时候却格外纵容,还说学校里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他。 夏若若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 就好像得到了以前梦寐以求的东西。 即使宛若海市蜃楼,转瞬即逝,她都想贪恋这一刻。 沈明落来的比林雾还晚,手里拎着一包温热的牛奶,低头吸溜一口,站在林雾旁边,“这是怎么了?” 林雾扬眉,扭头看着她,“你不知道吗?” 沈明落一脸迷茫,“我该知道吗?” 林雾凑近一些,低声说:“宋家有一位流落在外的真千金,现在找到了,你猜猜是谁?” “流落在外的真千金?”沈明落重复了一遍,环视一圈,眼神逐渐变得惊恐,“该不会是夏若若吧?” 林雾打了个响指,“恭喜你,答对了。” 沈明落:“…………” 她闷头喝了一口牛奶,叹了长长一口气。 直到上课铃声响了,聚在一起的人才渐渐散了。 夏若若脸颊比黄昏时的晚霞还要红,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甚至是下课的时候,都有人主动来找她上厕所。 “若若,一起吗?” 面前的女生笑眼弯弯。 她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叫薄芝,是薄家的人。 平时心高气傲,夏若若之前和她一起处理过元旦晚会的事情,只是那个时候夏若若一直都是热脸贴她冷屁股。 薄芝平时鲜少搭理她。 夏若若立马笑着说:“可以呀。”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什么,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然后看向了周轻的位置。 之前的时候她一般都是和周轻拉着手去厕所。 周轻成绩虽然没有夏若若那么好,但是平时也勤勤恳恳,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幸运值爆发,一口气冲进了一班。 只是她一般都是吊车尾的成绩,在班里存在感并不强。 她察觉到夏若若的眼神,跟她对视一眼。 四目相对,夏若若一开始还有点心虚。 可是转念想起周轻昨天没有回复她的消息,脸色又冷了下来,跟着薄芝一起出去了。 林雾此时正好在发呆,谢厌淮没来,夏若若就在她的正前方,她能将夏若若所有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那一刻,莫名有点想笑。 前世夏若若是因为谢厌淮,勉强跨越了阶层,那个时候周轻被她丢弃在一边。 这一世,即使没有谢厌淮,夏若若又莫名其妙成了宋家的孩子,已经提前跨越了阶层。 周轻又被她丢弃在了一边。 她之前还好奇,如果这一世夏若若和谢厌淮没在一起,她和周轻还会分开吗? 现在来看,答案很明显。 他们是做不成朋友的。 即使是经历不同,该分开的人总是会分开。 …… 华光每一层走廊尽头都有卫生间。 走廊里人来人往,夏若若能察觉到好多人都有有意无意地打量她,还有不少人在看薄芝。 这是她之前和周轻走在一起,没有体验的感觉。 薄芝身上有一股淡香,夏若若见识有限,说不上来是那种香味,反正特别好闻,并不让人觉得刺鼻。 她说话的时候,嗓音带笑,“若若,你家里人说过什么时候开宴会了吗?” 夏若若一愣,下意识摇头,“没有。” 薄芝脚步停了下来,似乎觉得奇怪,蹙起细眉,“不应该啊,怎么会没说呢?” 除了林家那位小少爷,其余谁家找回孩子不是立马昭告天下? 夏若若害怕薄芝心里会有别的想法,立马道:“我……爸……爸爸昨天晚上有急事出差了,所以还没来得及说呢,等我中午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问一问。” “原来如此。” 薄芝又笑了起来,热情地牵着她的手,说,“到时候一定要邀请我哦,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直接来找我。” 夏若若扯了扯唇,勉强笑了笑,“谢谢你。” “不用谢。”薄芝眨了眨右边的眼睛,“我们是朋友嘛。” 夏若若点点头。 她内心则是觉得很荒唐。 从前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的人,这会儿对她喜笑颜开,前后也态度变化这么大,竟然也不觉得尴尬。 有钱人果然是虚伪。 往常中午放学,夏若若都是在学校里度过,这次余叔特意派了司机来接她。 她还是头一次在中午的时候回去。 一路平稳驶入了瑰园。 瑰园的厨师提前做好了一大桌子的菜,赏心悦目。 余叔递过来打湿的帕子,“小姐擦擦手,吃饭了。” 夏若若很受用,接过手帕在手上擦了一下,看着那一大桌子菜,四周无人,只有几个佣人在。 “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吃吗?” “对。”余叔笑了笑,“不知道小姐喜欢吃什么,就让厨房多做了一点。” 夏若若点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去,她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忽然说:“余叔,你也一起吃吧。” 余叔连忙推辞:“这不行,不合规矩。” “我让你吃你就吃。”夏若若说。 余叔只好说:“好的。” 他刚坐下,夏若若眼神闪烁了一下,说,“余叔,我朋友今天问我,什么时候举办宴会呢?她想来参加。” “宴会?” 余叔愣了一下,说,“这个确实得提上日程,等吃完饭,我给主人打个电话。” “好的。” 心里石头落地,夏若若笑眯眯地说。 吃完饭,余叔刚想给宋鸷打电话,突然想起自己已经被宋鸷拉黑了,片刻后又打给了陆续。 …… 陆续挂了电话后,又上了车。 宋鸷正靠在车窗边假寐。 “少……少爷。”陆续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宋鸷说:“有屁就放。” 陆续把夏若若询问宴会的事情简单地描述了一下,“少爷,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宋鸷懒洋洋睁开眼睛,“她想办就给她办咯。” 陆续:“……真的吗?” “真的。”宋鸷弯起唇,“她那个亲爹是不是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是是是。”陆续点头,“交不起钱,医院那边也不好治。” “给他交钱,在宴会之前,让他爬也得给我爬到宴会上。”宋鸷又合上眼。 陆续:“……” 他发自内心地同情了一下夏若若。 虽然此人活该。 但是得罪他们家主人,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180章 父子 以后可有她受的了。 陆续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点了点头,“好的。” 宋鸷仰起头,心情好了许多。 他深信一句话,“欲使其灭亡,先使其猖狂”。 就让这个夏若若先蹦跶几天,等他回京,且等着完蛋吧。 骗人骗到他头上了。 宋鸷平生最恨有人欺骗自己。 凡是骗过他的,如今还能好好活着,也就只有余叔那个老不死的,还有他那没找到的老婆。 比起一刀致命,他更喜欢反复折磨,死了也要拖出来鞭尸。 陆续在车窗上趴着,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激动地扭过头,“小少爷出来了。” 宋鸷睁开了眼,他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冷白的皮肤上青黑的眼圈格外明显。 他懒洋洋地捏了捏后颈,摆摆手,“去吧。” 陆续得令,连忙点头:“是。” 一场漫长的笔试结束,竞赛生们多数都面如菜色。 徐京妄则是有点困。 他跟在队伍最后,在去食堂吃饭和直接回去睡觉之间犹豫了半分钟。 刚出了教学楼的台阶,前方忽然冒出三个黑衣男人。 周围的学生都吓了一跳。 这动静闹得不小,徐京妄下意识看了过去。 瞥见最前方戴着墨镜,冷漠抿唇的陆续,他径直转过身,想回去继续考试。 “小少爷。” 陆续迈着小碎步,跑过来,热情洋溢地说,“你是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吗?怎么又回去了?” “我……” 少年停顿了一下,说,“我刚刚的字迹不太好看,我去问问能不能重新写一遍?” 陆续疑惑地摘下眼镜,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片单蠢,“这种比赛还能重新写吗?” 当然不能。 徐京妄能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尤其是刚刚那声“小少爷”不亚于社死现场。 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勉强算是两辈子,他还是头一次这么丢人。 见徐京妄不说话,陆续从善如流地换了一个话题,“主人在市中心最好的餐厅里订了座,给小少爷整顿休息。” 今天只有这一场考试,剩下的比赛则是以小组为单位,不拘泥于笔试形式。 “……我能不去吗?”少年抬起手里的文件袋,下意识想挡住脸。 陆续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十分殷勤地接过文件袋,“不太能哦。” “……” 面对三个大汉,徐京妄选择了妥协。 上车后,他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 陆续坐在副驾驶,扭头跟坐在他后面的宋鸷挤眼睛。 快,去,搭,话,啊…… 陆续无声做着口型,马上就要被急死了。 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宋鸷接受到他的眼神,落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紧了。 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扭过头。 陆续紧张地攥着手,等待着。 从宋鸷的角度,只能看见少年的侧脸。 大概是为了方便考试,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短款棉服,耳尖被冻得有些发红,侧脸线条流畅清隽,肤色白净,偏头的时候,从眉骨到鼻骨再到下颌骨的那条线格外漂亮。 帅是挺帅的,一看就是他亲生的,就是忒冷漠了。 宋鸷习惯了被人捧着。 往日里只有别人热脸贴他冷屁股,哪有他主动找话题的。 简直是有悖人伦。 简直是…… 宋鸷又扭过了头。 目睹一切的陆续:“……?” 大哥,你这人有老婆孩子才奇怪,好吗? 但凡换成别人,陆续一个字都不会,只会在一边凑热闹看戏。 偏偏这是他家少爷。 陆续故意咳了两声,在安静的车厢里特别清晰。 宋鸷本来就挺烦的,只觉得心里窝火,又不知道火气往哪里撒比较好。 听见陆续这做作的咳嗽声,瞬间找了出气口,“陆续,你要是闲得腚疼就赶紧去吃屎,别在这里刷存在感。” “……” 陆续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扭过头,重重地咳了两声。 这次是真的咳嗽了,差点把肺咳出来。 宋鸷生怕把自己传染了,默默降下来车窗。 一阵冷风吹来,陆续脖子后面凉凉,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凉了。 可恶啊。 他闭上嘴后,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了。 一路无话顺利抵达了预定的餐厅。 徐京妄第一个推开车门下去了。 一阵冷风直冲宋鸷面门。 他闭了闭眼睛,又瞪着陆续,“你平时话那么多,今天怎么哑巴了?” 陆续解开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 “…………”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比较合适,说什么话能够表达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 好难好难,做人好难。 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他一边扒拉车门一边说,“对不起,主人,我该死。” 三人一路无话地抵达了包间。 最先打破沉默的竟然是服务员。 服务员面带笑意,把手里的平板递到宋鸷面前,“先生,菜单。” 服务员迎来送往,眼神都练出来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主心骨。 宋鸷这会儿情商难得在线,手指捏着平板的边缘,犹豫两秒后,竟然把平板递给了徐京妄,“喜欢吃什么点什么。” 虽然语气有点硬邦邦的,但是陆续觉得,这完全是大进步。 徐京妄一言不发,低头点了几个菜,又递给了陆续。 陆续:“……” 两个烂脾气的人共处一室,一个不好意思低头,一个完全爱搭不理。 父子有两种,父慈子孝,父子魔法对轰。 面前这两个人,完全是后者。 他接过菜单,点了几个自己爱吃,几个宋鸷爱吃的。 服务员分别给三人倒了一杯茶。 徐京妄摸了摸杯子,茶水温热,不算很烫。 他喝了几口,低头看手机去了。 他平时很少玩手机,手机还是徐盼两年前给他买的,如今虽然外观看着还可以,但是系统什么的都很破旧了。 不过徐京妄对电脑要求比较高,对手机不是很看重。 他平时既不刷视频也不看电视剧电影,手机上只有聊天软件,购物软件和外卖软件。 内存用的都特别少。 所以这会儿他打开手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看什么。 片刻后,又点开了微信。 第181章 期待 朋友圈提示有人更新。 他点了进去。 忧郁小甜:【和落落一起来恰火锅。】 下面两有张配图,第一张拍了火锅,是鸳鸯锅,一边红彤彤的辣锅,另一边则是乳白的菌锅。 第二张是林雾跟沈明落的合影,两人肩并着肩,笑眼弯弯的。 徐京妄盯着第二张看了许久,最后把沈明落截掉,单独保存了。 陆续此时眼睛正在滴溜溜转,发现他家这位小少爷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看见什么了,眉眼突然柔和了一些。 感觉心情很好的样子。 于是陆续轻清清嗓子,见徐京妄抬头看过来,一副好哥俩的样子,“小少爷,你在跟谁聊天啊?” “没跟谁聊天。” 少年垂下眼皮,给忧郁小甜的朋友圈点了一个赞。 就在点赞的下一秒,忧郁小甜本甜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忧郁小甜:【怎么样怎么样?!】 他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满心的烦躁瞬间消失。 小徐老师:【题目很简单。】 忧郁小甜:【真嘟的吗?】 小徐老师:【真的。】 忧郁小甜发了一个大小眼,表示质疑的表情包。 莫名有些可爱。 徐京妄下意识存了图。 陆续打量着他的神情,又跑出来煞风景,“小少爷,你不要害羞啊,我是过来人,你要是在追人,可以来问我,我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呢。” 徐京妄的手指停在屏幕,“我确实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宋鸷凉凉地看了过来。 陆续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随便问,情场小王子,不会让你失望的。” 徐京妄靠着椅背,唇角弯了起来,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你能闭上嘴吗?” “……” 陆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宋鸷哼笑一声。 陆续老实了,从果盘里抹了一个切好的橙子慢慢悠悠地吃着。 徐京妄的手机无声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忧郁小甜:【你哪天回来啊?】 徐京妄算了算时间,【大概下周的周五。】 忧郁小甜:【坐高铁吗?】 小徐老师:【嗯。】 忧郁小甜:【时间发给我,我到时候去接你。】 小徐老师:【最近天冷。】 忧郁小甜:【我多穿一点就好了,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可就生气了。】 徐京妄垂眸看着这句话,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如果林雾是一片麦田,阳光倾泻,金黄璀璨。 风吹拂过麦浪,温热的触感从他的指尖流过,转瞬即逝。 曾经他只是路过。 如今却坐拥一整片麦田。 林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消息。 低头愤愤地咬了一口豆腐。 大约半分钟后,收到了小徐老师的消息。 他发了一张车票详细情况的截图,包括时间和座次。 林雾愣了一下,讷讷地打字:【你刚买的吗?】 小徐老师:【嗯。】 小徐老师:【本来打算等到时候再买的,可是你说要来接我,忍不住现在就买了。】 林雾:“……” 她害怕沈明落笑话自己,强忍住嘴角上翘的冲动,因为忍得太辛苦,手指不由自主地捏住了手机边缘。 长指缓慢地松开了手机。 徐京妄仰起头,觉得挺奇妙的。 回程那一天,本该平平无奇。 他前世经历过那一天,只记得没下雨也没下雪,就是一出高铁站的时候,扑面而来的风有些冷。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可如今,他现在就已经开始期待那平平无奇的一天了。 饭菜很快上来,一顿饭在三人的沉默中度过。 吃过饭,司机又开车回了学校。 抵达学校后,徐京妄一句话没说,解开安全带就下车了。 目送着少年高瘦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人群里。 陆续扭过头,看着一脸烦躁的宋鸷,“刚才一句话不说,现在小少爷都走了,少爷你怎么又开始生气了呢?” 宋鸷眼神像是能杀人,“你要是喜欢当哑巴,我也不拦住。” 陆续:“……” 他叹了一口气,虽然内心有点无语,但是能理解。 他跟在宋鸷身边大概有十个年头了。 对他的性格很了解。 越刻薄的言语对他来说越轻车熟路。 反而是一句关心或者是一句问候,很难说出来。 他本身就是这么一个人。 再加上儿子都这么大了,素未谋面毫无感情,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宋鸷仰起头,缓慢吐出一口气,“回酒店。” 司机立刻调转了车头。 徐京妄似有所觉,回过了头。 那辆黑车已经消失不见。 好像只是单纯来接他吃个饭,吃完饭又送了回来。 也不知道图什么。 干冷的风像是刀子一样,往脸上刮,他戴上了帽子,转身往寝室楼的方向走。 进了寝室楼,那阵妖风总算是停了。 徐京妄推开寝室的门,里面只有谢厌淮一个人在。 另外两个人估计是去自习室了。 谢厌淮磨磨蹭蹭地收拾着题册和笔袋,瞥见徐京妄进来,犹豫许久,忍不住问,“……你刚刚去哪里了?” 徐京妄把文件袋丢在桌子上,翻出一套题装进书包里,头也不抬地问:“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换成平时,谢厌淮已经气成河豚,不说话了。 眼下他实在是好奇。 “我刚刚听他们说,有一群人把你接走了,还喊你小少爷,真的假的……?” “小少爷”这个称呼在学校其他人看来是有些无厘头,还有点好笑。 但是谢厌淮听惯了这种称呼。 第一反应就是,徐京妄该不会有什么来头吧? 仔细一想,又不可能。 毕竟一个整日都需要兼职打工的人,能有什么来头? 可惜这一学期,他确实没看见徐京妄在外面兼职打工了。 “哦。” 徐京妄冷淡地应了一声,“那是我找的群演。” “群演?”谢厌淮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 可是下一秒,又皱起了眉头,“你找群演干什么?” “……演给你看啊。”徐京妄背上书包,唇角讥讽地勾了起来。 蠢货。 “为什么要给我看?”谢厌淮皱着眉。 “你猜。” 怕被影响智商,徐京妄丢下这两个字,就走了。 第182章 管家 得到余叔肯定的回答,夏若若兴冲冲地拉着庄园的新管家讨论举办的一系列事情。 余叔平时穿衣服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小老头皱皱巴巴,仿佛路上捡废品的老头。 新管家则是西装马甲,金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彬彬有礼,却极有距离感。 夏若若跟他说话的时候,自然没有跟余叔说话那么随意,竟然有些怯生生的。 “这周周末怎么样?” 夏若若咬着唇问。 新管家姓随,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小姐决定就好。” 夏若若吞咽了一下,有点讨厌自己现在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这人再怎么有气质,就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管家,她有什么好害怕的? 夏若若,你不许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昂起下巴,“那就周六晚上好了。” 毕竟之前宋识白邀请她的聚会就是在周六。 有前人带路,总不会出错吧。 随管家虽然只是个管家,但是平时接触的都是达官显贵或者是社会精英。 夏若若不过一个学生,所有的小动作都被他收入眼底。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说:“好的。” 夏若若咬了咬唇,“这个请柬是你们发还是我来发?” “都可以的。”随管家说,“小姐说了算。” 他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夏若若莫名有一丝愠怒。 她觉得此人压根不是真心把她当成这瑰园未来的主人。 可是随管家看着又挺尊敬她的。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夏若若即使心里恼怒,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挑刺。 她勉强压下心里的无名鬼火,理了理思路,“那就我们班上的我来发,其他人你们发。” 随管家挑了一下眉梢,“小姐还打算邀请谁呢?” “当然是我……我爸爸生意场上的朋友啊,还有那些……”夏若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想象中的宴会当然是整个京城的豪门都来参加,让所有人都见证这一刻。 “先生身体抱恙,已经许久没有交际了,他喜静,应该没有要邀请的朋友。”随管家笑眯眯地说,“小姐只需要邀请自己想邀请的人便是。” “你……” 夏若若咬着唇。 这怎么能行? 到时候万一林雾那些人觉得她不被宋家看重怎么办? 她又换了一个问题,“到时候我爸爸会回来吗?” “当然。”随管家莞尔。 早在中午的时候,他就接到了陆续的电话。 那位夏先生肯定会到场。 “那就好。” 夏若若心里轻松了,重新展露笑颜。 只要宋鸷本人在场,其余人就会明白,她是被看重的。 讨论完这些细节,夏若若背着书包,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 皎月湾。 林雾从书包里翻出新买的日历,在下周周五的日期上圈了一下。 书包里还有作业,她却不想写。 从笔筒里随意捏出一根笔,在日历上点了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数。 数完了,她继续趴在日历上,笔盖轻轻敲着桌子。 脑子里不期然地冒出了一张帅脸。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三声敲门声,敲完了就停了。 林雾没有开门都知道是谁。 林肆这人像是有强迫症似的,每次敲门都是敲三下,敲完就不敲了。 她鞋尖抵着地板一滑,转椅带着人一起瞬移到了门口。 拉开门,林肆懒洋洋地垂眸,身上一件灰色卫衣,除了右边胸前印着品牌lOgO,其他地方一点图案都没有,非常简约。 版型特别好看,衬得他肩膀宽阔,脖子细长。 “吃饭了。” “哦。”林雾又滑了回去,拿起桌子上的手机,跟着下楼了。 …… 今天晚上林川穹难得早下班。 一家五口人都在餐桌上。 江繁星面前放着一个空碗,她戴着手套,慢慢地剥着虾。 剥完第一个放在林雾碗里。 林雾笑眯眯地说:“谢谢妈妈。” 江繁星“嗯”了一声,又开始剥第二个,剥完了放在林肆的盘子里。 林肆抿着唇,犹豫了半天,最后被林雾踩了一下,秒变痛苦面具,艰难地吐出一句:“谢谢……妈……” 江繁星有些吃惊,“你怎么了?” 林肆只好扯谎:“我……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江繁星没多想,“慢点吃。” 她一边剥虾一边嘀咕,林肆平时吃饭也不急啊,怎么会咬到舌头。 要是林寻咬到了,她才不觉得奇怪。 小绿毛此时正埋头苦吃,李妈今天晚上做了可乐鸡翅,里面还夹着虾滑,汤汁粘稠。 鸡翅在他嘴里待了一个秒,就变成了骨头被吐出来。 他吐出骨头,向林肆投来一个怨念十足的眼神。 可恶,竟然偷他的理由。 江女士剥完第三个虾的时候,林寻碗里的米饭已经吃了一大半。 他腮帮鼓起,含糊地说:“谢谢妈。” 林川穹昂着下巴等待着。 结果江繁星摘下了手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蔬菜汁。 “?” 林川穹不服地用筷子敲敲碗,质问道:“我的呢?” 江女士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你自己没长手吗?” 林川穹:“……” 他似乎是觉得丢面子,看了一眼对面三个人。 林雾正低头看着手机,林肆也在看手机。 而林寻正在埋头啃猪蹄。 他戴上手套,“自己剥就自己剥。” 林寻吃完一碗米饭,盛第二碗的时候,扭头问林肆,“明天几点去啊?” 林肆想了想,“九点半吧,再早我起不来。” 林雾耳尖,听到这句话,转过头问:“你们俩要干什么去?” “去马场。”林肆说,“他都念叨快一个月了。” “唔……” 林寻捏了捏自己的肚子,手感特别软,他悲伤地叹了一口气,“得运动运动了,再不运动小爷我的腹肌就要没了。” 林寻平时吃的多,运动也多。 尤其是之前,他不怎么上课,每天很少坐着,一直都在消耗热量。 所以身材一直都挺好的,没有长胖。 但是自从回到林家后,每天都得乖乖去上课。 一上就是一整天,屁股像是黏在凳子上了一样,除了下课和体育课,都得坐着。 活动量大幅度下降,即使每天晚上都夜跑,也拦不住他涨了十斤。 第183章 给你 他这十斤肉虽然胖得不明显,穿衣服的时候还是个小帅哥,看起来高高瘦瘦。 但是林寻自己脱衣服照镜子的时候,就发现肚子上的腹肌隐隐有融化的趋势。 他对好吃的没有抵抗力,也不想忌嘴,只能从活动量上下手了。 “为什么不叫我吗?” 林雾愤怒地敲了敲碗。 林肆觉得有点稀奇,“你忘记了吗?你上次说屁股疼,再也不要去了。” 林雾心虚地回想了一下,“是吗?那我改变主意了,我也要去。” 林肆叹了一口气,“女人心,海底针……嘶……” 尾音还没落下,又被踩了一脚。 疼得他五官扭曲,“我警告你啊……” 林雾一愣,“警告我什么?” 林寻竖起耳朵听着。 林肆喉结滚了一下,补充完那句话,“再踩我就生气了。” “哦。”林雾低头吃饭,“多生几个。” 林肆:“…………” 小绿毛更为震惊,他咬着筷子,“你能更没骨气一点吗?” 林肆冷漠地望着他,最后弯起唇,好兄弟似地捏着林寻的腕骨,“你再说一遍……” “我~不~说~了~” 小绿毛直接疼出了高音腔。 对面的江女士跟林先生特别淡定。 对于他们三个之间的事情,他们俩鲜少过问,就连掐架什么的都不管,也不会拉偏架,更不会说“弟弟还小你要让着他”之类的话。 江女士喝完一杯蔬菜汁,上楼了。 林川穹看戏看得正快乐,饶有兴趣地说:“怎么不打了?继续打啊。” “这算是打架吗?”林寻愤愤地说,“明明是我单方面被殴打。”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林雾下楼的时候,小绿毛正坐在沙发上吃着李妈烤得蛋挞。 “林肆还没起来吗?”她在盒子里挑了一个巧克力的,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外皮酥脆。 “没有。”林寻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他应该是踩点下来。” “踩点大王。”林雾评价。 等到九点三十,踩点大王总算是下楼了。 林雾看着他眼下的乌青,“你又熬夜打游戏了是不是?” “我是熬夜学习。”林肆去厨房拿了一瓶冰水,仰头喝了两口,整个人都清醒了。 李妈“哎呦”叹了一口气,“少爷,不要以为自己年轻就随意糟蹋胃啊。” “知道了知道了。”林肆一向最怕李妈念经,拎着矿泉水走了。 - 他们常去的这家马场在郊外。 林雾许久没来,本来就是想凑凑热闹,可是看见蓝天白云,和漫山的绿色后,感觉自己呼吸都轻了。 “先去换衣服。”林肆领着小绿毛去了男换衣室。 林雾则是独自去了旁边的女生换衣室。 刚进门差点跟一个人撞上。 她连忙后退一步,“不好意思。” “……没事。” 冷淡又熟悉的声音。 “……” 林雾定睛一看,果不其然是薄杉。 许久没见,薄杉头发长了一些,马靴勾勒出她纤细的腿,皮带显得腰肢更细,上身稍微饱满一些,手里抱着头盔。 她的鼻子生得最好看,线条利落挺拔。 林雾莫名有些尴尬,下意识抠了抠手。 薄杉看见她的小动作,“你一个人来的?” “没有,还有我弟。” 林雾知道自己在尴尬什么。 这么久了,她刻意地不去想起薄杉。 毕竟她和薄杉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只要林雾回忆起童年,那永远都有薄杉的身影在。 前世唯一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好朋友”的人。 虽然前世薄杉亲口说,她喜欢谢厌淮,并且拒绝帮助她。 无论是否有苦衷,那都是二十多岁的薄杉。 而面前这个是十几岁的薄杉。 林雾下意识想把这两个人分开来看。 她和十几岁的薄杉只是有一点小摩擦。 按理来说,还是好朋友,还可以继续玩。 但是这段友情对于林雾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 她已经把这个人放在心门外太久太久了。 以至于现在完全不知道怎么相处。 就像是小时候她特别爱吃一个国外牌子的巧克力,吃多了蛀牙,所以江女士不让她吃。 家里所有的巧克力都被收了起来。 林肆那里倒是有,但是林肆也藏起来不给她吃。 林雾气得哭了好几次,在家里念叨了好久。 念叨着念叨着,她就不念叨了。 等到新的牙慢慢长出来后,她又被允许吃巧克力。 可那个时候,林雾盯着一整盒巧克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她看了许久,最后又关上了盒子。 对上李妈惊讶的眼神,她很认真地答:“我不太想吃了。” 时过境迁,人无法复刻之前的感受。 时过境迁,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薄杉玩了。 从十几岁的薄杉的角度来看,她确实像个“负心汉”。 因为一点小矛盾,扭头和别人玩上了。 所以林雾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底气不足的样子。 薄杉似乎是明白她心里的想法,“林雾。” 她嗓音一如既往地清淡。 周围那些小姐妹一般都喊她“雾雾”,只有薄杉,从小到大,总是连名带姓地喊她。 林雾抬起眼对上她那双颜色偏浅的瞳孔。 她发梢的银色重新染成了蓝绿,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近,“不要愧疚,跟谁一起玩开心就跟谁玩。” 她停顿一下,吸了一口气,说,“无论如何,朝前就好。” 林雾怔住,久久不知道说些什么。 薄杉等了几秒,确认她没有话要说,绕过林雾出去了。 林雾下意识扭过头。 外头阳光灿烂,满眼的绿色。 她背影永远挺得很直,洒脱不羁,又透着一股倔强。 林雾鼻子有些酸。 她皱着眉,强压下那份想哭的冲动。 十岁那年的学校春游。 林雾半夜拉着薄杉去捉萤火虫。 春夜里的风冷飕飕的,薄杉问:“你确定会有萤火虫吗?” 林雾停住脚步,“我不确定。” 薄杉冻得浑身发抖,“那万一没有你可不能哭。” 她最讨厌哭声。 偏偏林雾又是个爱哭鬼。 林雾咬着手指头,特别坚定地说,“我不哭。” 两人找了一圈,林雾找得满头大汗,最后什么都没有找到。 含着两包眼泪回去了。 回到营地的时候,薄杉看清了林雾通红的眼眶,以及湿漉漉的睫毛。 她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果,外面的包装纸闪闪发光,“给你。” 第184章 菠萝 那颗糖果是菠萝味的。 味道酸酸甜甜。 即使过去那么久,林雾依然能记得那时候的味道。 只要想起十岁那年的春游,她总能记起萤火虫,记起那个很冷的晚上,记起薄杉掌心那颗菠萝味的糖。 这些具象的东西,将一段无法留存的时光,记录下来。 “若若,你这样穿很好看啊,不要自卑,真的超级超级超级美。” 清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雾混乱的思绪被按下了暂停键,她转过身,正面迎来薄芝和夏若若。 夏若若一改往日清纯的穿搭,此时穿着马术服,完美地勾勒出身形,长发盘了一个丸子头,看着利落又飒爽。 只是她眉眼间略有些怯懦,似乎不习惯这身穿搭。 隔着两步远,看见林雾的时候,夏若若倏地停下了脚步。 她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 看见她独自一人,夏若若扬起下巴,随后像是没有看见林雾似的,径直跟旁边的薄芝说,语气很是亲切,“芝芝,你记得教我怎么骑,我还没有接触过呢。” 尾音略微上扬,似乎是很亲密的样子。 薄芝笑了笑,没有回应她这句话。 夏若若一时间觉得有点奇怪。 毕竟这一周相处下来,薄芝特别注意她的情绪,事事有回应,句句有回应。 她被人捧了一周,此时难免有落差,皱着眉看向薄芝。 薄芝却抬起手,很轻地晃了晃,“雾雾,好巧呀,你怎么也来了?” 夏若若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林雾和薄芝没什么交情,她是薄家众多私生女之一,只不过人比较会来事,嘴甜活泼,特别讨薄家老太太的喜欢,所以经常出席各种场合。 林雾跟她经常能见面,是点头之交。 “是挺巧的。”林雾扯起唇笑了笑,说,“我弟弟想来玩玩,我就跟着来凑凑热闹。” 打过招呼,林雾进去换衣服了。 出了换衣间,薄芝发现身旁的夏若若一句话不说。 她猜到夏若若心里可能不高兴了,所以也不说话。 毕竟夏若若和谢厌淮之间那些破事,班里女生几乎差不多都知道。 她和谢厌淮暧昧,自然跟林雾关系就好不到哪里去。 薄芝以前就觉得夏若若这人挺好笑的。 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就是没想到,这人会是宋家那个老四的孩子。 她弯着唇,扭头看着沉着脸的夏若若,明知故问,“若若,你怎么了?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很清新的大自然味道,令人心旷神怡。 夏若若只觉得自己内心像是有一团焰火在焚烧一样。 她抿着唇,冷冰冰地说:“我不太喜欢林雾,你能别跟她说话吗?” “……” 有那么一瞬间。 薄芝都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她脸上的笑容都保持不住了。 “你说……什么?” 夏若若咬着唇,赌气地说,“你听见了。” 神人来的。 薄芝发自内心地点评了一句。 “你……” 薄芝一直都是个滑头性格,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有她在的场合,基本不会冷下去。 如今还是头一次,憋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喜欢林雾,就不喜欢,这又不影响我给她打招呼。”薄芝深吸一口气,说,“林雾姓林,不是我能得罪的。” “……”夏若若抿直了唇瓣。 薄芝自然也不想得罪夏若若。 她又放轻了声音,说,“我只是跟她打个招呼,又不是在一起玩,我肯定是跟你关系比较好啊。” 夏若若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薄芝见状,连忙转移话题,“走吧,先去挑一匹马。” 夏若若攥紧手,几秒后,又松开。 让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投入到接下来新鲜的事物里。 …… 薄杉娴熟地骑着马跑了几圈,跑累了后她停下来休息。 恰好撞到薄芝和夏若若。 “堂姐。”薄芝笑眯眯打招呼。 薄杉轻一颔首,神色一如既往地冷淡。 她平时虽然左右逢源,但是面前这两个人并不值得她费一点心思聊天。 眼瞅她就要离开,夏若若咬了咬嘴唇,忽然出声:“薄杉。” 薄杉停顿住,示意一边牵麻绳的工作人员先走。 她回过头,意味不明地望着夏若若。 当那双浅色瞳孔看过来的时候,夏若若莫名有些心惊胆战。 高一的时候,她就单方面认识薄杉了。 薄杉成绩非常优秀,经常在年级前五。 华光每次一到大型考试都会有颁奖典礼,年级前两百名都有奖金,前五十名都有奖状。 高一没有选科,所有学生都在一个排名上。 夏若若一般都在五十开外,有奖金却没有上台领奖资格。 薄杉大概是所有女生里面最惹眼的一个。 短发干净利落,还喜欢挑染一些非常有挑战性的发色,气质冷冷淡淡。 每次有她在,夏若若都很难克制住自己的目光。 她想跟这个人交朋友。 但是她平时只跟林雾玩。 见她一句话不说,夏若若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这周周六,你会来参加我家的聚会吗?” “……” 薄芝嘴角抽搐了一下。 发自内心地想扒开夏若若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哪有这样直接问人家脸上的。 薄杉平时除了上课,回家还有各种培训课,这种聚会邀请她从来不参加。 直接送一张请柬就好了,到时候薄杉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为什么非得问人家脸上呢? 真的不觉得尴尬吗? 怎么能干出这么没情商的事情呢? 薄芝一时间都后悔今天跟夏若若一起出来了。 生怕薄杉连带着对她印象都不好了。 薄杉轻挑了一下眉梢。 夏若若攥紧手,满脸真诚。 她知道自己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 但她只是想跟薄杉交朋友。 想跟薄杉认识认识而已。 “不了,我周六有事。”薄杉转身又走了。 夏若若悬在半空中的心瞬间落在了地上。 她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薄芝不管心里怎么抱怨,嘴上总是在关心,“若若,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堂姐可忙了。” 是挺忙的,但是那得看谁的邀请了。 如果是林雾的,她估计她这个堂姐再忙都会抽出时间去参加。 夏若若嘛…… 能去才怪了。 第185章 娴静 因为周六活动量过高,林雾许久没有锻炼的身体浑身酸痛,仿佛是刚组装一样。 疼了三四天,才好转。 周四一早,林雾被闹钟吵醒。 她下意识翻了个身,突然感觉大腿没有之前那么沉重了。 瞬间有些兴奋地坐起身。 踩着拖鞋下地,果然身轻如燕。 她换上衣服,洗漱完就下楼了。 今天早上有些堵车,林雾到教室的时候,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 她连忙从书包里掏出作业,交给各科课代表。 交完作业后,往椅子上一坐,劫后余生地呼出一口气。 下一节课是英语,应该是讲卷子。 她刚从英语课本里摸出夹好的试卷,面前忽然落下阴影,旁边站了一个人。 陆思玉正低头喝着酸奶,见状连忙推了推林雾的胳膊。 林雾扭过头,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人。 夏若若弯了弯唇,笑意浅浅,她双手推过来一张邀请函,“林雾,你可以来参加我的聚会吗?” 林雾:“…………” 对上夏若若那双水汪汪的眼眸,她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见林雾不说话,夏若若又笑了笑,说,“以前那些小摩擦小矛盾都是我的问题,我不成熟,我真诚地跟你道歉。这次是真心邀请你,想跟你干戈化玉帛,希望你可以来。” “……” 林雾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第一反应竟然是夏若若被夺舍了。 夏若若声音不小,此时又临近上课,班里已经很安静了。 她甚至都能听见陆思玉在一边抽了一口气,估计也惊讶得不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雾此时要是拒绝,那就是小肚鸡肠。 她扯了扯唇,接下了那封邀请函,“我会准时参加的。” “好。”夏若若展露笑颜。 确定林雾会来后,她下课又挨个给班里其他人发了邀请函。 这一周在夏若若的期盼里过得飞快。 周五下午放学后,她照旧回到瑰园,却见一楼大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要装饰的意思。 她心里有些不高兴,又不好意思找随管家,只能去找余叔。 余叔这个时候坐在池塘边喂鱼,脚边还放着一个老旧塑料茶杯,里面泡着茶叶,茶垢比较明显。 “余叔。” 夏若若不高兴地喊了一声。 余叔慢半拍抬起头,“怎么了?” 夏若若表情有些可怜:“明天晚上宴会就开始了,今天一楼大厅好安静啊。” “哦。”余叔站起身,拍了拍夏若若的肩膀,“小随跟我提起过,这次地点不在主楼,在旁边那个楼里。” 余叔指了指主楼旁边那个小楼。 夏若若脸上瞬间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她扯了扯唇,露出一个很冷漠的笑,“你说什么?” 余叔叹了一口气,“上次识白小少爷开的那个聚会实在是太吵了,你爸喜静,所以这次就换了一个地方,没有别的意思,若若你别多想。” 这怎么可能不让我多想? 夏若若只觉得这个理由甚是荒唐。 哪有宴会不放在主楼,放在旁边的小侧楼的? 她请了那么多人,连林雾都请过来了,要是让那些人来的发现是在小侧楼,届时怎么想她? 过度的气愤让夏若若说话都有些哽咽了,“哪有这样的?” 余叔沉默,叹了一口气,“我现在说话也不管用。” 就宋鸷那个脾气,能让他在这里安安稳稳养老就很不错了。 “我去找随管家。”夏若若扭头走了。 余叔浑浊的眼睛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 她扎了一个很元气的马尾,走路的时候一甩一甩的,看着还挺活泼的。 余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脑海里莫名浮现了一个徐盼上学时的身影。 她没有这么长的头发,会扎成一个小揪揪,性子娴静,背着自己的书包,手里还得拎着宋鸷的书包。 宋鸷吊儿郎当走在前面,她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徐盼很内敛,就算是被欺负了,也不会像夏若若那样直白地表达出来。 瞧着是有些懦弱,可是她偏偏又长得白白净净,一双翦水秋瞳,乖巧听话,也乐于助人。 余叔思及此,又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性子,自己大着肚子跑出去,要是遇上好人了肯定过得很好,要是遇上坏人可怎么办? 他重新往矮凳上一坐,从袋子里倒出一点鱼食,丢到了池塘里。 很快冒出一群张大嘴巴的鱼。 随管家此时二楼处理账务。 夏若若径直推开门,站在桌子前,愤怒地说:“为什么要在侧楼举办?” “这是先生的意思。”随管家似乎是早就料到她会找过来,丝毫不吃惊,只是推了推眼镜,“小姐若是介意,可以找先生商量。” “……” 夏若若一时间说不出话了。 只要一提到宋鸷,她就会想到那可怖的地下室,浑身都在颤抖,别提主动去找他了。 随管家见她不说话,笑着说:“小姐要是没事,就先出去吧,我现在还有事。” “你……” 夏若若差点被气晕过去。 - 此时的西北高铁站。 一出高铁,冷冽的风直直往人身上吹。 徐京妄推着行李箱随着人群往外走。 陆续连忙凑过去,“小少爷,我帮你推。” “不用。”徐京妄冷淡拒绝。 陆续哼哼唧唧,开始用苦肉计,“求求你了,让我帮你推吧,你要是不让我推,回去少你爹就要收拾我了。” 宋鸷双手抄着兜,慢慢悠悠跟在后面,听见陆续往自己身上扣屎盆子,瞪了瞪眼,又按耐住没有骂人。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少年语气平静地说,“你想多了,我爸早死了。” 宋鸷:“……” 他额角抽了一下。 这句话把陆续吓得不行,原地蹦跶了一下,“哎哎哎,这种话可不兴说啊,快呸呸呸呸。” 徐京妄瞥他一眼,懒得搭理,提着行李箱上了电梯。 电梯此时人挤人。 陆续小心翼翼地扭过头看了一眼宋鸷。 宋鸷察觉到他的眼神,唇角扯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陆续隐隐有预感,自己要倒大霉了。 第186章 拥抱 下了电梯,陆续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硬是从徐京妄手里把行李箱抢了过去。 徐京妄一时不察,停顿了下,扭头意味不明地盯着他。 陆续露出讨好的笑容,“小少爷这几天比赛辛苦了,这种小事哪用你亲自干啊?” 徐京妄:“……” 他算是发现了,陆续这人溜须拍马屁的能力倒是挺出众的。 他前世身边也有不少下属,但是基本都是沉默寡言,能力卓越的人。 鲜少碰到陆续这种的。 陆续来面试,可能在第一轮就被因为话太多太吵被刷下去了。 他估计着宋鸷能把陆续留在身边,可能就是喜欢听他拍自己马屁。 见徐京妄没再反驳,陆续扶着行李箱,感觉像是找到了保护壳,兢兢业业地拎着行李。 三人顺着人群到了出站口。 宋鸷右手握成拳头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陆续会意,连忙放低了语气,说:“外面有司机来接,小少爷你跟我们一起吧。” 小少爷没说话。 小少爷停下了脚步。 “……小少爷?” 陆续诧异扭过头,只见他家小少爷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冷了一路的脸忽然放晴了。 寒冬腊雪被暖阳一照,瞬间融化成一团水。 断断续续相处大概有一周了,陆续还是头一次从徐京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宋鸷跟他的反应是一样的。 蹙起眉,顺着少年的方向看过去。 出站口有不少来接人,零零散散十几个人,站在最边上的那个女生最惹眼。 白袄黑裤,浅蓝色的格子围巾垂下来一截,长发掖在耳后,完整地露出一张脸,她笑眼弯弯的,唇边笑容像是流淌的蜜。 她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有点害羞,又停在了原地,抬起右手晃了晃,好像在打招呼。 陆续瞬间八卦起来了,扭过头,刚想问他家小少爷是不是交小女友了。 下一秒,他家小少爷就消失在原地。 “……” 陆续张大嘴巴,愕然地看着少年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把人搂进怀里。 从他的角度,那是一个很用力很明显的拥抱。 以至于女生身上穿的短袄都皱了起来。 这一周的接触下来,陆续一直以为这位小少爷是个淡人,看起来随和又平静,随和的另一面是不在意。 他这个人冷情冷性,像是永远都捂不热的雪。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还把人家小姑娘抱得这么紧。 原来是有在意的人的。 陆续这么想着,扭过头看了一眼宋鸷,目光带着点怜悯。 真可怜,明明是亲爹,待遇跟他这个下属差不多。 宋鸷绷着下颚,察觉到他的眼神,凉凉地问:“看什么看?” 陆续抬起右手,“我为您的英明神武所倾倒。” “呵。” 宋鸷发出一声冷笑,“回去自己领罚。” “……哦。”陆续委委屈屈应了一声。 …… 明明是两周没见。 林雾莫名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徐京妄走过来的时候,她还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的那种尴尬。 结果没等她说什么,就被他抱了起来。 他比她高很多,身上有很重的洗衣粉味儿,直直地往林雾的鼻尖钻。 林雾:“……” 其实这样也好。 这个拥抱大概也就五六秒,他很快松开了手,又很自然地碰了一下林雾的耳垂,“冷不冷?” 林雾的耳垂有些红。 她耳朵受不住冷,一到温度比较低的环境里就会发红。 “还好……” 她说完,垂下了眼睫,几秒后,又抬起来了。 少年眼皮轻垂,任由她打量着。 两周的时间太短,他跟离开的时候比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 “你……” “小少爷……” 前后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林雾刚想扭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说话,被按着后颈再次搂进怀里。 清新的洗衣粉味儿再次撞进鼻尖。 不是…… 怎么又抱起来了? 林雾挣扎着,刚想问问,结果耳朵又被捂住了,他的手有些凉,骨节分明,指腹干燥,力道又不轻。 她挣扎不了,被迫堵在他的胸膛和掌心里。 一只耳朵抵在他的胸膛上,一只耳朵被捂在掌心里。 林雾:“?” 难道是他太想我了? 想到这里,林雾忽然不挣扎了。 算了,本小姐这么慷慨大方,他想抱就抱咯。 徐京妄不知道林雾此时在想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两步远外的陆续。 漆黑的瞳孔里情绪冷淡,微微蹙起的眉心带着点儿很明显的烦躁。 陆续瞬时闭上了嘴。 他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小少爷似乎不太想让怀里那个小女友知道他(们?)的存在。 他立马后退一步,拖着行李箱目不斜视地走了。 宋鸷:“…………” 岂有此理。 他默念着这四个字,固执地站在原地没动。 结果下一秒,他亲儿子那凉凉的视线就扫了过来。 “……” 他依旧固执,执着地站立。 徐京妄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指了指门口。 陆续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拽着他家少爷走了。 有人给台阶,宋鸷总算肯走了。 等两人出了高铁站,徐京妄才松开手。 林雾头发已经有些乱了,她下意识抬起手整理了一下。 “我就是突然有点想抱你了……”徐京妄找了一个十足蹩脚的理由。 “……哦。” 林雾心跳得很快,转移话题,“你饿不饿?” “有一点。”徐京妄察觉到不对劲,扒拉开她的头发。 见到了一张通红的脸。 脸颊,眼尾,耳垂,露出的细长的脖颈,全是红的。 他下意识怔住,悬在半空的手指很轻地颤了一下。 林雾拍开他的手,又用头发遮挡住大半脸颊,“你不要动我头发。” “嗯。”他很轻地应了一声,眼睛却悄悄弯了起来。 出了高铁站,外面的风冷飕飕地往脖子里灌。 林雾连忙缠紧了围巾。 徐京妄低头在手机上打车,她百无聊赖地环视一圈。 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周围全是拖着行李箱的行人。 她看着少年空空的手,发自内心地问:“你行李箱呢?” “……” 徐京妄滑动屏幕的手顿了一下,“找同学帮我拎回去了。” 第187章 酸梅 他在林雾这里的形象太好。 乖乖的好学生。 所以林雾压根没想到他会撒谎。 她特别真诚地说了一句,“……那你这同学人真好。” “……嗯。” 这个时间点网约车来得特别快。 不远处的一辆黑车里,陆续坐在副驾驶,注视两人上了网约车,实时汇报道:“少爷,他们俩走了。” “……我眼睛不瞎。” 宋鸷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陆续摸了摸下巴,心中很是感慨。 “我还以为小少爷会打一辈子光棍呢,原来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后座袭来一瓶矿泉水。 陆续连忙躲闪,又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矿泉水。 他特别委屈:“我又没说什么。” 宋鸷阴着一张脸,“对他老子没个好脸色,对一个小姑娘倒是这么殷勤。” 陆续欲言又止,最后闭上了嘴。 宋鸷阴恻恻地说:“有屁就赶紧放。” “那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陆续提前打了一个预防针。 宋鸷没应这句话,“你说。” 陆续嘴角抽了一下,“你跟小少爷虽然是血缘至亲,但毕竟刚见面不久,还没感情,怎么可能跟人家小女友相提并论?” “闭嘴。”宋鸷随手抓起一旁的抽纸又丢了过去。 他当然清楚这个道理。 就是忍不住要抱怨几句。 以前上学那会儿,宋鸷就跟没断奶一样,有半点不开心就阴着脸,全靠徐盼耐心细致的哄。 徐盼是个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的人。 懦弱没主见,但是脾气好又温柔耐心,乐于助人。 大概也只有徐盼这种性格的人,能受得了宋鸷这种神经病。 他掌控欲强,又嘴贱,什么话难听说什么。 他长得虽然帅,又有钱,但是从小到大,从高中到大学,身边压根就没几个追求者,连朋友都没有。 也就徐盼没跑。 哦不,还是跑了。 - 网约车上。 司机是个女司机,车里很干净,还有一点点的绿茶香气。 对过手机尾号,她就是专注地开车了。 林雾靠着车窗边,眼角余光能瞥见少年曲起的长腿。 他穿了一条深色的牛仔裤,勾勒出两条瘦长的腿,一手随意地抵大腿上,手指随意地曲起,肤色白净,青色的脉络尤为明显。 仅仅只是两周没见,他们每天还经常发消息聊天,分享今天吃了什么。 但是林雾莫名就有一种许久没有见过的感觉。 她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个话题,“去哪里啊?” “去吃饭。”少年看了过来。 他的视线有些灼热。 林雾不太自然地问:“吃什么?” “火锅。”徐京妄想起上次林雾发的朋友圈,喉结滚了一下。 林雾没多想,“吃火锅好慢,你不先回家吗?” 提到这个话题,徐京妄弯了弯唇,“我妈报了个旅行团,出去旅游了。” 他省略了一些定语。 这个旅行团是他找的,他让徐盼去的。 见到宋鸷当天晚上,他就花时间找了一个比较安全又适合徐盼的旅行团。 为期一个月。 刚好能赶在过年回来。 徐盼一开始还有点犹豫。 她被困在家里太久了,被那些琐碎的家务家事捆住。 让她去跟着旅游玩一玩,肯定不习惯。 徐京妄劝了好几天,徐盼才收拾行李去了。 “旅游好啊,正好出去散散心。”林雾说。 “嗯。”徐京妄笑了笑。 他笑容幅度比较小,眼角略微弯起,唇角也轻轻上扬着。 林雾过了刚才那一阵“近乡情怯”,这下又大着胆子盯着他的脸,问:“你看上去有点开心啊,这次是不是考得特别好?” “是。”他似乎很自信,很快又问,“你不是说要给我送礼物吗?礼物呢?” 想起自己那写了几行的情书,林雾又有点心虚了,“哪有你这种追着要礼物的?你不应该等我主动给你送吗?” “已经等一路了。”徐京妄说,“但是你好像没有要送的意思。” “我……” 她确实没有要送的意思。 根本就没写完。 这么想着,林雾说,“我当时说的可是你得了第一名,我给你送。” 徐京妄:“……还要等好久。” 结果出得特别慢,上一次好像是寒假结束了才知道名次。 林雾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徐同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小徐同志不说话了。 片刻后,网约车停在了一家挺出名的火锅店。 林雾之前一直都挺想来的,就是每次都排好久的队,她没这个耐心。 下了车,一阵冷风吹过来,林雾看着火锅店被水雾覆盖的玻璃,依稀能看见里面人满为患,“这家店应该要排队吧。” 徐京妄晃了晃手机,“预约过了。” “嗯?” 林雾追上他,“不是说不能预约?难道是区别对待?” “没有。”徐京妄说,“我之前在这里兼职过,跟老板挺熟的。” 林雾搓了搓鼻尖,没想到这一茬,许久才“哦”了一声。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手。 手的状态似乎比以前好了一些。 但是和谢厌淮的手依旧比不了。 谢厌淮的手一看就是没干过什么重活累活,养尊处优养出来的。 只有右手中指的茧子稍微明显一点,其他手指都突然特别嫩,一看就是弹钢琴的手。 …… 林雾沉默地跟着徐京妄,心不在焉地摸出了手机。 直到服务员引着他们俩去了角落里一个四人桌。 徐京妄把菜单推了过来,见她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眉梢挑了一下,“林雾。” “嗯?” 林雾付完款,退出了购物平台,抬头看了过去。 服务员端上来两杯赠送的酸梅汤。 少年拿着菜单,跟她对视一眼,又垂下了眼睛。 头顶有一盏很明亮的灯,他睫毛太长,脸颊被映衬得很白,睫毛在眼睑处落下浓密的阴影,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你要是不想跟一起吃饭,可以随时回去的。” 林雾:“?” 她呆呆地看着徐京妄,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会介意的,”少年继续说,“可能是我这个人太过无趣,不讨你高兴。” 林雾:“…………” 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大口。 第188章 耳红 冰凉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林雾深呼出一口气,半笑不笑地冲着对面勾了勾手指。 徐京妄静默两秒,看着她。 林雾轻声说,“过来。” 徐京妄左边眼皮跳了一下。 一般当林雾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家里的小金毛和小绿毛会立马跑路,能跑多远跑多远。 徐京妄隐约觉得有点危险,但是他愣怔两秒,又听话地坐到了林雾旁边的位置上。 林雾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推,咬牙切齿地说:“你自己看。” 徐京妄眨了一下眼睛,听话照做。 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机。 上面是一个购物软件的订单页面,最近一个是一盒护手霜的下单。 “看完了吗?”林雾凉凉地问。 “看完了。”徐京妄抬起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她睁着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加重语气,说,“这是给你买的。” 这句话是徐京妄没有想到的。 他又低下头看了一眼最新的购买记录,确实是护手霜。 “给我买的?” “嗯。”林雾清清嗓子,她猜到这人平时应该没用过护手霜。 “冬天比较干燥,抹了会好一些。”她解释道。 “好。” 他笑了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林雾的位置靠近窗户,火锅店内热气弥漫,透明的玻璃窗上积攒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家火锅店虽然客人多,但是很平价,店内的装饰甚至都比较简约。 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出现在这种场合里,其实是他做梦都都不敢梦的场景。 他以前做梦,经常是在街头,或者是学校。 她从他面前经过,未曾停留,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他喉结反复滚了两下。 那视线太灼热,林雾偏了偏头,凶巴巴地说:“给我道歉。” “对不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口。 “不真诚。”林雾哼了一声。 “我只是……想让你注意一下我。”少年停顿两秒,抓着她毛衣的袖口晃了晃,像是小学生之间的扯衣服把戏。 火锅店里很热,林雾早就脱了外面的那件白袄,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袖口本来就很宽松。 即使被他抓在手里,两人的手也没有碰上。 “……” 林雾抬起另一只手拍开他的手,“原谅你了。” 她其实早就知道。 那一句又一句可怜巴巴的话,就像是吸引大人注意力的小孩。 因为没有其他办法了,只好用这种烂招。 所以她才能忍到现在。 换成谢厌淮,早被她一脚踢飞三米远了。 服务员推着小推车过来,徐京妄坐在原地没有动,两人就保持着这个位置坐。 火锅店里味道很重,因为距离够近,所以她依稀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洗衣粉味儿。 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却还没有开。 等待过程中,林雾吸吸鼻子,说,“你的洗衣粉用的是哪个牌子啊?” 徐京妄愣了一下,“我妈买的,我不知道。” “还挺好闻的。”林雾说,“你回家看看牌子,然后发给我。” “好。” 他往锅里倒了一些丸子。 林雾撑着下颌歪着头看他,几秒后又改了主意,“算了,我不要了。” 少年的手在煮开的鸳鸯锅上方停顿了一下,他没有问为什么,又很纵容地应了一声,“好。” 林雾晃了晃脚尖。 莫名有点开心,“你不问问为什么?” “你想说我就听。” “哦……” 林雾歪头打量着他的神情,慢悠悠地说,“感觉洗衣粉应该没什么特殊,放在你身上我才会觉得好闻。” 洗衣粉无非就是留香去污,不管是什么牌子,其实都大差不差。 “……” 徐京妄放下了盘子。 林雾目光又落在他的耳垂上,如愿见到那白净的耳垂红了起来,才得意洋洋地继续晃着脚尖。 - 另一边,一家私立医院。 随管家换了一身款式偏休闲的西装,在护士长的带领下,进了一家VIP单人病房。 病房里,夏丰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对面墙壁上的电视机,里面播放着一部尺度有些大的电影。 旁边的柜子上全是一些吃剩的餐盒。 病房门被推开,夏丰强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他看着病房门口的两个人。 一个是护士长,他认识。 另一个则是一个陌生男人,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戴着一个镜片比较薄的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 “这是……?” 护士长笑笑,“这位是随先生,你这次的医药费和住院费还有手术费都是这位先生出的。” “哦哦哦。” 在外面的时候,夏丰强一般都人模狗样的。 他连忙坐起身,表示谢意,“随先生,真的是太谢谢你了,我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比较好。” “没事。”随管家推推眼镜,他心里虽然厌烦,但是面上总是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我有一个哥哥跟你是同天生日,只是他身体不太好,重病去世了,所以觉得跟你有缘,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一顿能吃好几个馒头呢。”夏丰强连忙抬起胳膊,“我现在能站能走,跑跳还要等一段时间呢。” “对对对。”护士长在一旁帮腔。 “那就好。” 随管家从包里摸出一封邀请函,放在病床支起的餐桌上,长指一推,推到了夏丰强面前。 一尘不染的镜片后,那双眼睛弯起一点弧度,“明天晚上有个宴会,希望你能来。” 夏丰强一时间受宠若惊,拿起邀请函看了一眼,上面写了地点时间,标明是一个生日宴,“你确定是邀请我吗?” “是的。”随管家笑笑,“交个朋友嘛。” 夏丰强之前遇到过不少像随管家这样的人。 只是那些人看到他的时候,脸上都是一种鄙夷的表情。 好像他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垃圾一样。 夏丰强平时最烦这种装模作样的人。 如今收到邀请函,心里一阵感动,“好好好,你放心,我一定会去的。” “好。”目的达成,随管家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那我就先走了,家里还有点事情。” 夏丰强连忙道:“你快去忙吧。” 第189章 雪人 目送着随管家出了病房。 夏丰强连电影都顾不上看了,重新拿起邀请函,反反复复地看,稀罕得不行。 等他稀罕够那个邀请函,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夏若若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这次依旧没人接听。 “草。” 夏丰强只觉得一把火直直地往心里烧。 打开微信给夏若若发了几条消息。 …… 瑰园。 夏若若写完了今天的作业,手机嗡嗡地响了几声。 她以为是薄芝或者其他小姐妹发来的消息,兴冲冲地拿起来。 结果竟然是夏丰强。 夏丰强:【狗*的玩意,你亲爹死在医院里,你都不想来看一眼是吧?】 夏丰强:【你给我等着,你看我见到你不踹死你】 夏丰强:【没良心的死丫头,赔钱货】 夏丰强:【跟你那个贱人妈一个b样。】 前面三句话夏若若看得无动于衷。 瞥见第四句的时候,夏若若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她能感觉到有一口气从肚子里直直地往喉咙冒,让她想摔东西,破口大骂。 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第四句话。 这个“贱人妈”说的不是徐盼。 对于夏丰强来说,徐盼都算不上他老婆。 只能算是家里一个佣人,帮他照顾女儿,做家务,还能给他当出气筒。 最重要的是不用给钱。 凭借一张结婚证,最低成本的找了一个佣人。 他嘴里这个“贱人妈”是夏若若的亲生母亲。 那个在夏若若五岁的时候,丢下她跟其他男人跑了的女人。 只是跑到一半,又被夏丰强抓了回去。 那个时候夏丰强拎着两把菜刀去了夏若若的姥姥家。 可怜老两口这辈子就生了一个闺女,还是在三十多岁的时候生的。 夏丰强上门的时候,老两口还以为是看望自己的,高兴得不行,直接打开了门。 结果夏丰强拎着两把菜刀,往客厅的桌子上一放,用夏若若姥姥的手机给夏若若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那个电话只有几十秒。 夏丰强说:“今天天黑之前我要是看不到你,我就先杀了你妈,再杀了你爸,最后把你闺女杀了。” 说完,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年幼的夏若若紧紧抓着姥姥的手,吓得不行。 姥爷颤颤巍巍地挡在他面前,破口大骂,“畜生,丧尽天良的畜生。” 结果还没骂完,就被夏丰强一把推开了。 老头都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骨头本来就不行,被猛地一推,直接一屁股滑到了地上。 咕咚一声。 半天都爬不起来。 夏丰强一改之前温柔体贴的样子,坐在沙发上抽烟,冷眼看着瑟瑟发抖的夏若若和夏若若姥姥吃力地扶起姥爷。 当天下午,已经跑了的夏若若妈妈又重新回来了。 她重新回到了家里。 夏丰强变本加厉地殴打她,折磨她。 女人整日整日地不出门,总是鼻青脸肿,伤口稍微好一些,又会多一些新的伤。 她偶尔会起床给夏若若做饭吃。 偶尔躺在床上一天不吃饭。 幼儿园离家很近,夏若若经常跟周轻一起上下学。 每次放学后都会从外面买一点东西,像是献宝一样,送给妈妈。 但是女人每次都拒绝。 一开始被拒绝,夏若若还边哭边抽噎,让妈妈吃点东西。 后来她就习惯了,站在床边啰里啰嗦地讲幼儿园里发生的事情,比如今天中午吃了汉堡还是米饭,比如今天和谁又成为了好朋友。 她虽然害怕妈妈现在这个样子,但是不得不说,心里其实是有一丢丢的窃喜的。 因为她的妈妈没有丢下她。 她又是一个有妈妈的人了! 直到那年的冬天。 夏若若很清晰地记得,那天中午下了雪,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很开心。 不少人都趁着老师不注意,偷偷捏雪人。 夏若若堆了一个特别特别小的雪人,放在硬壳本子上,在外面冻了一下午, 放学的时候,她兴奋地背着书包,双手捧着小雪人,刚打开门,还没到卧室,就大喊起来,“妈妈!妈妈!我给你堆了雪人。” “你快看呀!” 她推开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冬季白天短,屋里窗帘紧闭着,床上隐约有一点起伏。 她慢半拍地打开了灯,走到床边,发现妈妈睡得很安详。 夏若若把小雪人放到床头柜上。 她觉得妈妈醒来看到后,一定很惊喜。 她乖乖地去了厨房,拿出一包泡面,熟练地找了一个碗,接了点热水。 她一边看动画片,一边吃泡面。 看完一集动画片后,泡面也吃完了。 她把碗放在池子里,悄咪咪去了卧室。 妈妈还没醒。 床头柜上的雪人却已经有些融化了。 卧室里有暖气片,雪人受不了这种温度。 夏若若顿时有些焦急,她推了推妈妈的身体,“妈妈,你先看一看雪人好不好,看完了再睡。” 她推了很久。 久到雪人彻底融化成一团水。 水打湿了本子外面那层硬壳,顺着桌子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啪嗒啪嗒啪嗒…… 像是一滴又一滴的血。 五岁的小孩其实还不清楚死亡的意义。 她只以为妈妈睡着了。 毕竟妈妈的身体还是热的。 只是妈妈睡得太沉了。 她怎么都推不醒。 就这样,接连两天的时间。 夏若若每天都照常上学,放学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叫妈妈起床。 夏丰强每次都是在桌子上丢一点生活费,然后消失。 有时候半个月,有时候一个月。 这次才刚走没多久。 第三天的时候,夏若若在下课的时候找到老师,问出自己的烦恼,“老师,我妈妈生病了,你可以带她去看一下医生吗?” 她长得可爱又漂亮,老师软着声音问:“若若同学,你妈妈怎么了?” 夏若若捧着脸颊,苦恼地说,“我妈妈睡了两三天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她身上还臭臭的,还长了一些很丑陋的东西,我还觉得她胖了好多,肿肿的……妈妈之前明明是香香的……” 她专心地说着自己的观察。 浑然不觉面前的老师变了脸色,久久说不出来一句话。 第190章 拉黑 夏若若一口气说完自己的疑惑,仰起头看着老师。 老师脸色有些苍白,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急切地问:“老师,可以带我妈妈去医院吗?” 老师笑容有些勉强,揉了揉她的头,说:“好。” 夏若若这才开心起来。 老师牵着她的手回到家里,刚进卧室就一阵干呕。 她站在客厅里拨了一个电话。 夏若若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像是在照顾客人一样,“老师你喝。” 不等老师说些什么,她又问:“是救护车要来了吗?” 老师只是拍了拍她的头,没有说话。 于是夏若若又耐心等了十几分钟。 最后来的人竟然是警察。 她茫然地看着警察在屋里到处翻找。 那一天晚上,狭窄的巷子里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 包括平时在路边支着小摊的商贩。 每个人都在说话,昏黄的光照亮了所有人的面孔,夏若若却一个都看不清,觉得他们像是一群妖怪。 冬夜里的温度极低,夏若若瑟瑟发抖地靠着墙壁,她听不清那些人说了什么。 他们指指点点,似乎是在可怜她,又似乎是在骂她的爸爸没个人样。 最后又说,这个女人到底多失望多心狠多绝望啊,吞了药,连孩子父母都不要了。 那一晚过后,夏若若依旧不清楚死亡的意义。 她只知道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每天早上自己起床,早饭要么吃面包要么去周轻家蹭饭。 周轻的妈妈虽然嘴巴比较毒,但是心软,几乎给夏若若做了两年的早饭。 吃完早饭背着书包去上学,中午在幼儿园吃,下午放学后自己回家找个电视剧看看,然后洗漱睡觉。 她总是一个人。 即使白天能够有很多同学,能和周轻一起,可是总有放学的那一刻。 每次放学,门口都站满了家长。 他们翘首以盼,到处张望,找着自己的孩子。 周轻有妈妈接,和她不一样。 她每次背着书包出来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地躲开人群,从缝隙里悄悄回家。 回到家里,又是独自一人。 妈妈虽然吞了药,但是夏丰强长年累月的不在家,邻居都说他坏,老是打人,可是谁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 再加上家暴这个事情,不好界定。 他被关了几天,又出来了。 出来以后给夏若若留了一笔钱,又消失不见了。 他似乎并不担心,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独自一人生活。 夏若若就这样独自一人过了一个月,某天放学,周轻拉着她的手,童声稚嫩,“若若,我跟你一起回家。” 夏若若睫毛颤了一下,“你妈妈不来接你了吗?” “不来了。”周轻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就这样,夏若若早上跟周轻一起上学,晚饭放学一起回家。 从幼儿园到小学一年级。 夏丰强似乎终于良心发现,问她想不想要妈妈。 那个时候夏若若已经明白了,她的妈妈永远都回不来了。 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 于是她抿着唇,小声说,“妈妈已经死了。” 夏丰强吸了一口烟,“你就说你想不想要?” 很短暂的一个思考,夏若若点了点头,“想要。” 她又重复一遍,说:“我想要妈妈。” “想要妈妈嘴巴要甜。”男人咬着烟,意味深长,“知道吗?” 夏若若忐忑地舔了舔嘴巴,“知道。” 她去周轻吃饭的时候把这个事情说了出来。 周轻妈妈冷笑了一声,“你爸又要去祸害谁?” 夏若若知道她爸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听到周轻妈妈这么说,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她没有表现出来,“我爸可能会变好的。” 周轻妈妈笑得前仰后合。 她常年在牌桌上跟人打牌,嗓音又大又洪亮,笑声更像是惊雷。 在她不加掩饰的笑声里,夏若若渐渐红了耳尖,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也在急速上升。 不是害羞,而是恼羞成怒。 但是她坐在周轻家的饭桌上,吃着她妈妈亲手烧的菜,她只能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夏若若这两年在周轻家吃了不少,除了感激,还有委屈求全。 她不喜欢周轻妈妈的大嗓门,不喜欢周轻妈妈肆无忌惮地嘲笑她爸爸,更不喜欢周轻妈妈粗俗的性子。 让她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于是跟徐盼见面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 徐盼那天穿了一件针织衫,盘着低丸子头,脸颊白净,笑容腼腆,看上去温温柔柔的。 虽然她还带着一个儿子,但是丝毫不妨碍夏若若喜欢她。 她那个儿子一句话不说话,像个傻子一样,她有信心,夺走徐盼所有的注意力。 自从徐盼和夏丰强结婚后,她突然觉得自己重新得到幸福,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历经千辛万苦,披荆斩棘,最后得到美满结局。 自那天开始,夏若若就再也没有去周轻家里吃过饭。 …… 手机在掌心里震动一下,将夏若若从久远的记忆里扯了出来。 夏丰强又发了一条消息:【我马上就忙完了,你可别跑。】 屏幕幽幽蓝光照亮了夏若若的眉眼。 她眸光带着几分阴郁危险,最后果断地拉黑了夏丰强的微信。 她丢开手机,揉了揉脸颊,衣服都没有换就直接往床上一躺。 现如今,徐盼不要她了,她和周轻也闹了矛盾。 她小学最最依赖的两个人,就这样离她而去。 …… 林雾跟不少人一起吃过火锅。 但是还是头一次像今天这样,吃得这么舒心。 无论是她想抽纸还是捞东西吃,都有人提前递过来。 包养男模估计也就是这个待遇了。 从火锅店出来后,林雾浑身都热得不行,短袄被她抱在怀里,不怎么想穿。 “你要回家吗?”她主动问。 徐京妄答非所问,眉心皱了皱,“衣服穿上。” “我有点热。” “过一会儿就不热了。”徐京妄说。 林雾整理头发没说话。 刚刚在吃火锅,她问服务员要了一个发圈,此时长发松松垮垮地扎了一个低马尾。 耳侧落了一些碎发,被风一吹,往脸上扑了过来,有些痒,她忍不住掖了掖头发。 第191章 搞砸 见她不动弹,徐京妄从怀里扯出那件柔软的衣服,往她肩头一搭。 林雾皱着脸,满不情愿地套上了,默默腹诽了一句。 “老古板。” 她声音又轻又低,徐京妄没太听清,却扭头打了个喷嚏。 林雾吃惊地望着他,见他鼻尖有点红。 该不会是因为她刚刚发的那句牢骚吧? “……你怎么了?” 她因为心虚,不太自然地问。 “我……可能感冒了吧。”徐京妄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喉咙就有点疼,想了想,他又眼也不眨地往谢厌淮身上泼脏水,“肯定被别人传染了。” “谁啊?”林雾对上他的眼睛,脑海里渐渐浮现了一个怀疑对象,“谢厌淮?” “就是他。”徐京妄脸不红心不跳。 谢厌淮明显不经冻,身体比较虚,去了两天就重感冒了,两个周都昏昏沉沉。 “真讨人厌。”林雾说,“那你今天晚上记得早点休息,不要着凉,明天要是严重了,记得去医院。” 她关心的话明显有些生疏。 徐京妄笑了笑:“好。” 火锅店附近有两条小吃街,今天是周五,街上的人还挺多的,什么年龄段的都有。 徐京妄主动问:“要逛逛吗?” “好啊。”林雾正好吃得有些撑,刚刚在火锅店里一直被投喂。 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透着一种很深的幽蓝,街道两边的商店里已经亮起了灯,周围人声熙攘。 两人慢慢悠悠地逛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路过一家冰糖葫芦小摊时,徐京妄停下来,目光落在老板裹糖丝的动作上,“要吃吗?” 林雾看了过去,忽然上次小绿毛让她买那个什么奶皮子糖葫芦,她转头忘了。 “买几根吧。”林雾紧了紧领口,挑了三根糖葫芦,说,“给家里的小猪吃。” 少年付钱的动作顿了一下,迷茫地看过来,“小猪?” 林雾晃了晃身体,很愉快地说,“我弟。” 买完糖葫芦,他们一路逛到了这条街的尽头,左转后,周围的人开始变少,一下子清静下来。 林雾憋了一路,终于憋不住了,“你还记不记得你走之前,有个事情要告诉我。” 徐京妄看着她。 她眼睛很亮,在冷寂的冬夜里,像是深海岛屿上方的灯塔,里面带着很明显的期待。 他静默两秒,不知道怎么开口。 甚至有些胆怯。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像是一场美梦。 他特别害怕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瓦解这场美梦。 林雾抄着兜,以为他害羞了,清清嗓子,说:“你要是不好意思说,那就我来说。” 徐京妄蹙起眉:“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知道啊。”林雾抿了一下唇,又眨了一下眼睛,故作无所谓,“你喜欢我呀。” “…………” 大概是徐京妄的表情实在是一言难尽。 林雾抿着唇,手指在兜里不安地攥了起来,“你怎么不说话?” 难道是她感觉错了? 不可能。 林雾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徐京妄看出了她的慌乱不安,他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道,“林雾,其实我有一件事情一直瞒着你。” 直到此刻,林雾才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自作多情。 他是想坦白一件事情,并不是准备表白。 而她那封没有写完的情书在这一刻也变得很可笑。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你先别说话。” 少年停顿一下,刚到唇边的话又被他咽了下去,“好。” 他们现在的距离依然挺近的。 就是他身上的洗衣粉味儿已经被火锅味和其他味道冲淡了,一点都闻不到。 林雾大概沉默了有两分钟。 旁边的先是经过了吃饱喝足来散步的一家四口,独自一人遛狗的女生,蹒跚相携的老年夫妻,聊着游戏的小学生,吹牛逼的大汉。 她不说话,对面那个人就安静地等着,像是没有丝毫不耐。 僵持了一会儿,林雾勉强冷静下来,她试探性抬起头,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时,又下意识撇开了眼神,“你说吧。” 她心里有些忐忑。 一句话在唇边绕了许久,徐京妄语速低缓:“城西有一处墓园你知道吗?” 林雾皱着眉,感觉这句话没头没尾的,怎么会突然提到墓园。 “我知道啊。” 又大又贵,不少在京城朝九晚五的打工人都调侃说,攒一辈子的钱连一块墓地都买不起。 少年沉默地看着她,最后伸出手。 距离越来越近,林雾瞳孔都跟着缩了一下,她却没有后退或者阻止,任由他的掌心拖住她的脸颊,温热干燥的食指拨弄了一下她的耳垂。 “我把你葬在了那里,你下葬的那一天,下起了小雨。” 林雾一动不动。 她保持着注视着徐京妄的那个姿势,像是连呼吸都忘了。 只是迷茫,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徐京妄很快收回了手,“我一直不太想说,害怕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是总不能瞒一辈子……” 他犹豫了许久,挣扎了许久,才下定决心。 林雾许久才找回声音,从他手里拿走那三根糖葫芦,低头打开手机操作了几下。 几秒后,她收起手机,又从他兜里摸出手机,说,“你手机密码。” 徐京妄从她的表情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唇抿了一下,说,“……你生日。” 林雾点击屏幕的手顿了下。 她飞快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输入密码。 半分钟后,她又把手机塞了回去,“我打车回家了。” 徐京妄刚跟了一步,她扭过头,说:“不许跟着我。” “……” 他只好站在原地。 看着女生的背影。 她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拎着糖葫芦上了车。 一阵冷风吹来,徐京妄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上忧郁小甜给他转了一笔钱。 刚刚拿着他的手机接收了。 是这顿火锅的餐费和那三根糖葫芦加在一起的钱。 他攥紧了手机,指尖发白。 有一种搞砸了一切的感觉。 这是要和他划清界限吗? 第192章 发酸 由于小绿毛的成绩是实在是太难看了,林川穹找了不少家教给他补课。 艰难地度过一周,终于熬到了周五。 他舒舒服服地坐在地毯上,一边吃着李妈下午刚做好的车厘子蛋糕,一边看着电影。 直到门外响起密码解锁的声音。 他才扭过头看了一眼。 林肆背着书包,手指勾着一个塑料袋,低头换了拖鞋,把书包丢在玄关口、 林寻见状,连忙爬起来,踩着拖鞋,“亲爱的哥哥,谢谢你。” “出息。” 林肆不冷不热地嗤了一声,把塑料袋递到他手里。 里面是两根洒满料的淀粉肠。 这家淀粉肠在一中门口开了将近两年,火候到位,酱料好吃,深受学生欢迎。 林寻也好这一口。 他之前经常骑着摩托车去校门口买淀粉肠,买完了就走,丝毫没有要进学校上课的意思。 如今算起来已经好久没吃了。 求了林肆半天,这人才答应给他买。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一根淀粉肠尝了一口,还是以前那个味道,他含糊地问:“还有一根,你要不要吃?” “不吃。” 林肆一向不爱吃这种调料味比较大的食物,他左转进了卫生间洗了洗手,又出来,“林雾呢?” “还没回来呢。”林寻重新回到地毯上。 林肆挑了一下眉,“这天都黑了,还没回来?” 他放学本来就比这两人晚一会儿,放学后又带着彩虹小弟们出去吃了个饭,转悠了一圈,这才回来。 林寻回头环视一圈,见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凑过来小声说,“你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吗?”林肆反问道。 林寻:“……就是那些参加竞赛的人今天回来了。” 林肆顿悟:“……怪不得。” 这样就说得过去了。 他活动了一下颈椎,正准备上楼的时候,林雾推开门进来。 林肆又停在了原地,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小绿毛叼着勺子,也扭头看了过来。 林雾像是没看到他俩一样,低头沉默地换了拖鞋,走到茶几边上,把手里的糖葫芦一扔。 玻璃制的茶几,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林寻下意识用手接住了勺子,瞥了一眼糖葫芦,又愣愣地看着她。 她面无表情地抱着怀里的短袄,踩着拖鞋上了楼。 “你……”林肆试探性问,“心情不好?” 林雾像是没听到一样,慢慢地往上爬。 很快就消失在楼梯上。 徒留两个混混大眼瞪小眼。 林肆啧了一声,“你确定她是去谈情说爱的?” 怎么反倒像是被人戴了绿帽子啊? 半死不活的。 林寻沉思两秒,“你不觉得她这个状态特别像是失恋了吗?” 林肆:“…………” 林寻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拿出一根糖葫芦,尝了一口,第一口有点甜,嚼着嚼着,口味忽然变酸。 他又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 林雾浑身没劲,脱掉长裤,往被子里一躺,她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一个视频看个两三秒,很快又被她划了下去。 她一直往下划。 根本不想停下来去想,也不敢愿意停下来去想。 要转移注意力,去想一些别的。 她不敢细想。 林雾面无表情刷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视频,就连搞笑视频她都一脸严肃,像是在看什么科普视频一样。 越看越郁闷。 最后她丢开手机,直接埋在了被窝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她有些呼吸不过来,才探出头。 她瞪着天花板,又开始发呆。 其实林雾不太敢去回想前世。 那一世活得太糟糕了。 她以为没人会知道。 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人一直都知道。 徐京妄前世和她接触虽然没有现在多,她也不怎么了解他。 但是他毕竟是夏若若的继兄。 她和夏若若为了抢谢厌淮发生的矛盾,他应该都知道。 她郁闷又无措,烦躁又气愤。 恨不得亲手拿着橡皮,把某人脑子对于前世的记忆全部清除。 不准知道! 她干的那些丢人的事情,谁都可以知道,徐京妄就是不能知道。 枕头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她似有所觉,抓起手机,看着亮起的锁屏,手指停顿许久,才点进去。 小徐老师:【我只有两个秘密,你现在都知道了。】 林雾愣了一下。 忧郁小甜:【你不就说了一个吗?!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小徐老师:【另一个你猜到了,还猜对了。】 “……” 猜到了,还猜对了? 林雾忽然想起那句“我知道呀,你喜欢我”。 她默然两秒,【花言巧语。】 小徐老师:【所以你现在是生气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 林雾被问住了。 她也不知道是生气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 反正就是有一种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的那种感觉。 她不知道要怎么调节这种心态,想想就觉得烦躁。 忧郁小甜:【别给我发消息了,再发就拉黑你。】 …… 看着这句话,徐京妄难得有些烦躁。 是那种束手无策的烦躁。 他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套在身上,打算去楼下便利店买包烟。 他没有烟瘾,平时几乎不抽烟。 头一次接触,还是前世得知林雾死讯的时候,只能靠烟酒度日。 酒喝多了会醉,他讨厌脑子不清醒的状态,所以抽烟更多。 “哎?你来啦?” 便利店的收银员是个辍学的小姑娘,年纪差不多也在十七八上。 徐京妄进门的时候,她望着少年冷峻的面孔,悄悄红了脸,热情地打招呼。 这种极品帅哥虽然只来了两三次,但是她印象非常深刻。 “嗯。” 少年随意点了一下头,在货架上停顿几秒,迅速选了一包放在收银台上。 小姑娘抬眼看了一眼他的正脸,不太好意思,又迅速垂下头,“就这个吗?” “嗯。” “十八。” 付完款,徐京妄正准备走。 小姑娘攥着衣服,手心紧张得出了汗,“你……你有女朋友吗?” 少年的脚步顿住。 目光冷淡地看了过来。 “我不早恋。” “哦……”小姑娘怅然若失地点点头,紧接着又问,“那你现在读高几啊?” 第193章 晚宴 “高三。” “那你岂不是马上就要毕业了?再有半年谈恋爱就不算是早恋了。”小姑娘脑子转得飞快。 “所以呢?” 他撕开烟盒表面的那一层塑封,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咬着一根烟,这个时候才发现他忘记买打火机了。 “所以你到时候想谈恋爱的话,能不能优先考虑我?” 徐京妄随手拿了一个打火机放到便利店上,刚想说“不能”,门口却响起脚步声。 来人挡住了门口的冷风。 “两块钱。”小姑娘见他不说话,失落地报出价格。 徐京妄从兜里摸出刚刚找剩的两块钱,放在收银台上,扭头看着门口那人。 宋鸷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抱着胳膊,眯着眼睛打量着他,又看了一眼收银台后面红着脸的小姑娘。 明显和那个今天下午来高铁站接人的小姑娘不是同一个人。 他啧了一声,“你这小子怎么这么花心呢?今天下午搂着一个,现在还得找一个是吧?” 听到“花心”两个字的时候,收银员小姑娘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不可思议地盯着少年。 他长得格外出挑,侧颜更是一绝。 眉骨鼻骨错落有致,睫毛纤长,黑白分明的眼睛,薄唇叼着一根烟,就是距离感太强了。 她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察觉到她失望的表情,徐京妄没有澄清花心这盆脏水,“跟你有关系?” 宋鸷一噎。 “我这么专情一人,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 徐京妄抬脚走到他旁边,店外温度很低,风也大,他偏开头,一手捂着打火机,一手摁开火。 冷风将他苍白的手指吹得发红。 烟点燃后,他娴熟地吸了一口,又吐出来。 灰白的烟雾里,他漠然地说,“我再说一遍,我爸早死了。” 本来就烦,这人还要跳出来刷存在感。 更烦了。 “你……”宋鸷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我不跟你这小子一般见识,你妈呢?我要见她。” “我不知道。”徐京妄丢下这句话,扭头走了。 他这次租的小区条件很不错,两室一厅,在九楼,有电梯。 抽完最后一口烟,他摁灭丢在垃圾桶里,进了电梯。 宋鸷直接将“不要脸”三个字写在了脸上,跟着进了电梯。 明显是跟了他一路。 徐京妄撩起眼皮瞥他一眼,懒得说话。 电梯抵在九楼后,他扭头进了902。 902是密码锁,输入密码后,他一进去,宋鸷这个不要脸的正要跟着进。 少年眼疾手快地关上门。 宋鸷伸出一只胳膊阻止他关门,扯着嗓子喊:“盼盼,盼盼……” 房间里空空荡荡,无人反应。 宋鸷:“……” 他对上少年冷嘲的眼睛,“你妈呢?” 徐京妄:“不知道。” 宋鸷嘴角一抽,“徐盼,你再不出来我就就生气了。” “砰——” 对面的901住户门被人推开。 父子俩齐齐扭头。 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小学校服的小女孩手里拿着铅笔,不高兴地说,“能不能有点素质?不要大喊大叫。” 宋鸷:“……” 徐京妄:“………是他没素质。” “哼,讨厌的大人,跟我爸爸一样讨厌!”小女孩小发雷霆后又关上了门。 宋鸷头一次被一个小女孩训斥,脾气都没地方发,他又看着自己亲儿子,耐心耗尽,“小崽子,你别以为我不敢动手……” 少年忽然松开了手, 门板不再抵在宋鸷的胳膊上。 他心里一喜,刚想进去,就听见徐京妄很平淡地说:“我从小就没有爸爸,一直被骂野种。” 语气很轻,没什么起伏,似乎只是一句打招呼的话。 宋鸷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悬在半空中的手落了下去。 他们模样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差距很大,一个危险阴郁,一个平静冷漠,除非站在一起,不然很难让人联想到。 看似只隔着两步远。 其实是十几年漫长的光阴。 他死死盯着徐京妄,表情一时间有些阴鸷。 徐京妄扯了扯唇,没什么表情地说:“我不是在诉说委屈,也不是抱怨,更不是想让你心疼。” 宋鸷想说些什么,可脑海里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年继续说:“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我习惯了没有爸爸的日子,你突然冒出来,只会让我觉得烦躁不适应。” “……你早去哪了?” 尾音落下去的时候有些轻。 宋鸷的胸膛却像是中了箭,又沉又闷,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我……我以为你妈去世了……” “所以我们就保持原来的生活,行吗?” 徐京妄喉结滚了一下,不等他说话就关上了门。 “啪嗒”一声。 密码锁重新锁起来。 门板严丝合缝。 宋鸷怔怔地看着朱红色的门板。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扭头进了电梯。 - 第二天。 林雾直到十一点半才下楼。 李妈正在准备午饭。 林肆林寻两人刚打完球回来,浑身都是汗,坐在沙发上平复呼吸。 瞥见林雾下来的时候,齐刷刷看过来。 林肆:“你这黑眼圈有些重啊……” 小绿毛咽了咽口水,“是不是失恋……” 话还没说,林雾站在他面前,抱着胳膊,“你才失恋了呢!” 林寻连忙捂住嘴,“我错了,我闭嘴。” 他扭头跟林肆对视一眼,两人用意念沟通。 林寻:就是失恋了。 林肆:我知道,她都破防了。 午饭林雾吃了两三口就上楼了。 在卧室里昏天黑地睡了一下午。 直到被沈明落的电话吵醒。 “……喂?” 听着她沙哑的嗓音,沈明落到嘴的话又变了,“你感冒了?” “没有。”林雾清清嗓子,“刚睡醒。” “哦哦哦。”沈明落放下心来,“我马上就化完妆了,你就别让你家司机开车了,等会让我直接来接你。” “好。” 林雾看了一眼时间,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换了衣服,拎着化妆包打算去车上继续化。 今天晚上是夏若若举办的晚宴。 她差点忙忘了。 第194章 感冒 晚七点,瑰园灯火通明。 夏若若穿着绸质的睡裙,坐在化妆桌前,沉默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明明还是那张脸,可她却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十分陌生。 或许是背景太过奢华,又或者是这水晶吊灯太炫目。 以至于她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 “若若小姐……”化妆师语调轻柔,注视着镜子里的夏若若,笑着问,“这个眼妆满意吗?” “……满意。” 夏若若慢半拍回答。 她自己化妆技术很一般,打个底涂涂口红就算完事了,这还是第一次化了一个完整的全妆,眉毛被修过,眼眸显得狭长了些。 比起之前那个素面朝天的夏若若,镜子里这个人终于有了几分千金大小姐的感觉。 ……像林雾那样的感觉。 听到这个回答,化妆师笑了笑,继续给她化。 直到最后一步完成。 化妆师放下手里的东西,将一边衣架上的高定礼服推了过来,“若若小姐,可以换上了。” 这套礼服是一条蓝色的鱼尾裙,裙子波光粼粼,镶嵌着钻石,和她之前租借来的廉价礼裙完全不是一种质感。 在化妆师的帮助下,她换上了鱼尾裙,站在镜子面前,试探着弯起唇笑了笑。 不对劲,还是不对劲。 刺眼的光线里,夏若若昂起了下巴。 镜子里的人也昂起下巴,上挑的眼尾显出了几分盛气凌人。 夏若若从小学会了与孤独共处。 她总是自己跟自己,在那种小床上,用被子或者床单包裹住自己,仿佛那是一条公主裙,而她是丢失又被找回的公主。 如今梦想成真。 她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快乐。 心情反而有些沉重。 夏若若又说不上来哪里沉重。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化妆师见状,还以为她是担心这次不能惊艳全场,连忙嘴甜地说:“若若小姐,你底子超级好,再搭配这个妆容,绝对能让人惊艳。” 夏若若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化妆间的门被人敲响。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化妆师连忙去开门。 宋识白礼貌地冲化妆师点了一下头,他向来都这样,对谁都彬彬有礼,所以名声最好。 “若若。” 他目光落在里面人身上,含笑问,“宾客都到了,可以下去了。” 夏若若愣了一下,随后浅笑着点了一下头。 …… 楼下。 沈明落凑在林雾耳边,低声念叨着:“我咋感觉夏若若她爸可能不喜欢她呢?” 林雾兴致缺缺,“为什么这么说?” “放着主楼不用,来用侧楼,真的很有问题。”沈明落开始阴谋论,“会不会夏若若是假的?小说都这么写,假千金拿着真千金的信物找上门。” 林雾低头尝了一口蛋糕,吃甜点的时候心情好了一丢丢,她顺着沈明落这个话题说,“如果她真是个假的,那真千金是谁?真千金的信物怎么会被她拿到?” “是哦。” 沈明落啧了一声,摸了摸耳环,金属质地有些冰凉,她一边思索着,一边满场转悠着。 周轻也收到了邀请函。 她在家里犹豫了整整一天,最后还是决定来了。 只是她没再像上次一样,特意打扮,特意换上漂亮的裙子。 这次只是穿了很日常的衣服,扎了一个低马尾,与周围衣着光鲜的人格格不入。 她也没跟谁聊天,只是独自一人待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块烤肉披萨,慢慢吃着,显得落寞又孤单。 沈明落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压低声音跟林雾说,“会不会是周轻?” “有可能。” 林雾挑了一块草莓蛋糕,奶油口感细腻,“你去问问周轻,是不是丢失了什么信物?” 正义使者沈明落说去就去,扭头就要走。 林雾右边眼皮跳了一下,没想到这人这么实诚,连忙抓住她的手腕,“哎哎哎,你还真去啊。” “啊。”沈明落说,“万一周轻是真千金,那岂不是可惜?” “你之前没见过周轻妈妈吗?”林雾吃完最后一口小蛋糕,放下了叉子。 “我见过啊。” “她们俩长得这么像,你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了,但是万一周轻妈妈带球跑呢?”沈明落问。 林雾被问住了。 她恍然大悟:“哦,那你去问吧。” “行。”沈明落说去就去了,提着裙角,朝着角落的周轻走过去。 林雾忍俊不禁,沉闷许久的心突然感到了一丝丝轻松。 她的目光跟随着沈明落的身影。 直到她走到周轻面前,似乎是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周轻肉眼可见得有些惊讶,抬起头的时候,脸上还有几分茫然,随之而来的是惊喜。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最后沈明落抬起头,看向林雾的方向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 林雾随手端起一杯果汁,朝着两人的位置走过去。 沈明落叹了一口气,失望地说:“周轻说了,她一看就是她爸妈亲生的。” 林雾眉梢一挑,丝毫不意外,看了一眼周轻。 周轻正好抬眼看了过来,四目相对。 周轻腼腆地躲开了她的视线。 林雾:“所以夏若若的身世没出错?” 周轻咬着嘴唇,挣扎两秒,最后还是选择帮夏若若掩盖,“是的,若若没有撒谎。” 她说完又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林雾和沈明落的表情。 担心这两个人不相信,又去找夏若若麻烦。 结果她们转头又聊起了另一个话题,就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沈明落环视一圈,说:“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没看见夏若若的老相好啊?” 林雾秒解码,“他重感冒了。” “着凉了?” “应该是,听说那里挺冷的。” “那你那个谁感冒了吗?” “哪个谁?”林雾感觉自己的脸烧得慌。 “还能是哪个谁?”沈明落伸出食指对了对,神色暧昧,“你的学神啊。” “他不是我的谁。” 林雾板着脸说,“他没感冒,就是喉咙不舒服。” “哦~吵架啦?”沈明落眼睛亮了亮。 “没吵架。”林雾说,“换个话题,别提他。” 沈明落哼笑一声,转头开始辣评:“谢厌淮真是个虚男。” 第195章 后悔 本来还想着解决掉银河系这帮人类联军之后,再回去接七公主离开,没想到结果却是他们被打的落花流水,狼狈逃窜。 留守障鬼台的人有序地扎营、生火、休整,祈盼安然度过整个黑夜。 因此,当他们接到这份肥差的时候,就动过杀人越货的念头,毕竟【甲-17】这种地方,到处都是危险,随便编个理由都能糊弄过去。 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深深的扎在她的心里,她不敢告诉陈嘉学她母亲的事,她只告诉陈嘉学,只从她的父亲是去世后,她的母亲因为思念父亲,一病不起,没有几年也随她父亲而去。 杨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居然把这个1米9的大汉吓成这样,尴尬的摸了摸脸自己好像没有长得青面獠牙至于把这个大汉吓成这样吗。 灭绝师太的微博被刷的死机。潘玥玥衣不遮体的照片点击越来越高。 王聪美美休息了两天,此刻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是达到了比较理想的状态。吃过了早餐之后,精神饱满的王大诗人也就回到了房间内,准备看看李阳给他的球队资料。 一上午时间全部走了一遍,杨勇回到家庭旅馆吃午饭的时候,导游匆匆忙忙拿着三只鱼竿一脸兴冲冲的来到杨勇面前笑着用英语说道。 其素扶着他,他也借了其素的力,起了身来,又挪挪臀,往太师椅上坐,却只坐了一半儿。 她是不在意自己的及笄礼,可是有人在意,还恨不得将所有最好的东西奉至她面前,只是为了让她欣喜,让她像其他姑娘一样不留下任何遗憾。 陈景对于他说自己是妖邪到是不在乎,但是对于他说老剑客的不是,心中就有一股怒火升起。 只是这一世,绝对不会了,因为嬴泗知道迪化西林谷的这个典故,在前世,西林谷这里同样刷新了一座悬浮山,可是因为地理的原因,悬浮山刷新出来将近一年的时间,都没有人现这里的悬浮山。 就这样一天后,庞大的亡灵军团到达了月光联盟的两座城市面前,亡灵军团没有等待,大量的亡灵军队直接发动了进攻。 罗浮掌教的元神洁白如雪,在那纷扬飞散的毒火之中纤尘不染,自九天之上看去,整个黑山就像是一朵黑红的花朵,纷散的黑火就如花瓣,而罗浮掌教的元神则是白色,格外清晰,他根本就不停,冲天而起。 自天空中看下去,一只巨大白鹤,冠如血,身如白玉,神俊非凡,宛若仙鹤。而它的对面则是一只大如象暗红巨虾,挥动着一对巨钳子朝仙鹤横冲直撞,仙鹤则翻飞轻盈,或以爪抓,可以尖嘴啄。 段秋和天使冥等人虽然还没接近战场,但已经能感知到这次战争的恐怖了。 来到沙发上坐下,低头沉思,突然想到下午抄到的那个号码,嘴角扬起一抹坏坏的笑容,掏出手机,直接找到那个号码,拨打了出去。 显然,楚天齐知道楚天羽去干什么了,但他没有说出来,对此,楚天羽还是比较满意。 大约一直到了日上三竿,夜锋才站起身来,一把扯下身上符箓,任其失去光泽消散成灰。 但柳天可不会这么想,就算柳山在事后一次又一次的道歉,一直到现在,将近三年的时间,柳天也是一直避着他。 “那就对了,这两首歌就是那个青年写的,也是他自己唱的!”工作人员淡淡道。 其实,越是了解朱超,林子涵对朱超就越是惋惜,因为在林子涵看来,朱超完全可以自己拍摄电影的。 事实上,有一层迷雾覆盖着,不管是学生还是教官都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也就没有教官的特别关照。 “你留在媚邪宫中守护好众弟子,本宫主去去就回!”半空之中传来端木若青虚无缥缈的声音。 西‘蒙’上尉驾驶着“龙人伏击者”中型机甲,冲破地面,从地面当中钻了出来。 丁队也无可奈何,现下根本无法撤离,只能与对方动手。希望伤亡不要太大,不要再连累更多人就好了。 “我将剑虺留下,你可让它在城东一隐蔽处挖掘地道,你们由地道出城,前往东面树林。”他说罢抚摸剑虺的头,并让他在自己离开后听从莫弈月的安排。 “林子涵,你有这么好的创作天赋,嗓音也很不错,为什么不专精歌手,而是选择涉足影视圈?”梁成祝问道。 第三次面对面的碰撞,他只觉得卓凌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场,无比强大,无坚不摧。 “林子涵先生,我们现在,还是开始进行专访吧!”王莹喝了两口,开口说道。 卡瓦西很是谦恭的向王皓请教关于赌石玉器之类的经验,看他那一脸虔诚表情,大有“程门立雪”的架势。 第196章 无辜 夏丰强关上车门,仰起头。 面前这个瑰园对他来说何止是壮观,远处的尖塔挺拔中透着几分古典,两侧的树木高而深,将人衬托得特别渺小。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保安等了一会儿,这个男人一动不动,像是傻了似的,站在原地。 “我……”夏丰强开口的时候底气不足,直到手指在皱巴巴的西装兜里摸到那封邀请函,才想起自己这次是被邀请来的。 他挺起胸膛,“我来参加宴会。” 保安在瑰园干了快十年,眼光毒辣,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这男人身上而又破旧的西装,笑着说,“先生,有邀请函才能进。” 夏丰强瞪着他,“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不可能有邀请函吗?” 保安:“我没有这个意思。”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他低骂一声,从兜里摸出邀请函,放在保安面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爷爷我这个邀请函。” 保安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没素质的人。 他强忍着怒气,低头瞧了一眼邀请函。 “怎么样?”夏丰强洋洋得意地问。 这邀请函是真的。 “抱歉,先生,刚刚多有得罪。”保安连忙道,“请进。” 夏丰强推开他,挺胸昂头阔步走进去。 - 周轻眼睛红得很明显,泪水恍若断了线的珍珠,从眼尾坠落。 见她哭了,夏若若皱着眉,“你哭什么?你做都做了,还有什么好哭的?” “夏若若……”沈明落向来都是心直口快的人,“你别欺人太甚了?” “我欺人太甚?” 夏若若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我是在跟周轻说话,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插嘴?” “你……” 沈明落原本还只是有点看不惯,被这句话一激,只觉得一股无名鬼火冒了出来,“你这人怎么这样?” “沈明落。”夏若若厌烦地看着她,“你别忘了这是什么场合?在别人家里大呼小叫,果然是没礼貌。” 沈明落差点被气晕过去。 林雾扯了扯她的手,示意她先别生气,随后跟夏若若对视了一眼,“我和周轻至今都没有说过几次话,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她来巴结我?” 她微笑着注视夏若若:“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夏若若佯装镇定,大概是林雾坐着,她站着,总算是找到了居高临下的感觉,“什么话?”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林雾声音清淡,“你总是喜欢恶意揣测别人,甚至是恶意揣测你的朋友。上次我和落落撞到周轻一个人哭,判断出来周轻应该是和你闹了点矛盾,只是我们俩没有多问,不管是因为什么,双方大概都有一点问题,但是你总喜欢把错误推到别人头上……” 她停顿了一下,扯起唇讥讽地笑了一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会装无辜。” 话音一落,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明里暗里不少人都朝着这边看过来,想打听一点动静。 薄芝和沈明落都没有说话,但是二人发自内心地觉得林雾说得特别有道理。 尤其是薄芝。 她之前跟夏若若接触不多,因为夏若若没什么家世,所以她都没把这人当一回事。 直到最近这两周,接触逐渐变多。 从表面上,她和夏若若好像关系很好似的。 只有薄芝自己知道,她这两周一下子老了多少岁。 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心累。 美容觉都补不好的那种。 薄芝朋友比较多,尤其是这种千金小姐,不管脾气多差劲,多刁蛮的,她都能笑意盈盈跟人处成好朋友。 夏若若是唯一一个让她心累成这样。 她看起来好像还挺礼貌的,也不是故意找人麻烦的性格。 但是就是累。 薄芝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像是在吃一碗假的螺蛳粉。 闻起来臭臭的。 她告诉自己吃着吃着就香了,结果吃到最后都是臭的,没有察觉到哪里好吃。 才发现,螺蛳粉里掺了屎。 “你胡说。” 夏若若想也不想直接否认,“我知道你因为谢厌淮记恨上了我,可是我是无辜的啊,我跟他只是朋友关系,你为什么不找他麻烦,跑过来找我麻烦?” “…………” 林雾疲惫地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竖起拇指,“你无敌了,我认输。” “雾雾。”沈明落连忙帮她拍了拍后背,“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 夏若若攥紧了手,默默咬住了嘴唇。 林雾,沈明落,周轻都在她面前。 三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差劲。 就好像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委屈感在心头弥漫起来,最后她看向了罪魁祸首,“周轻,你少在这里装可怜了。” 此时周轻已经勉强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她抽噎一声,“夏若若,你真的误会了,我跟沈明落只是说过几句话,不算熟,跟林雾就更不熟了,连话都没怎么说过。” “我不是巴结她们,也不是傍上了她们,我有自知之明,我跟她们格格不入,不会成为朋友的。” “然后是我为什么不回你消息……”周轻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你忘记了吗?你经常不回我的消息,我只是这一次没有回,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生气的时候,能不能想一想我发了消息收不到的感觉?” “我……” 夏若若怎么也没有想到周轻会憋出这么一句话,“我不是跟你解释过吗?我忘记了,当时在忙。” “我也忙,忘记了,所以没有回,和林雾沈明落没有一点关系。” 周轻反驳,她又看了一眼站在夏若若旁边的薄芝,轻声问:“你才是真正的和别人在一起玩了,这一周我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放学回家,体育课也是一个人,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 夏若若莫名有点心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薄芝缓慢地后退了一步。 她觉得有点丢人。 好吧,不是有点,是很丢人。 不大的宴会厅里,她们这处角落特别热闹,所以不少人都有意无意地看过来。 还有人直接端着酒杯站到了旁边。 薄芝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人过。 第197章 碎响 起初,她只是看在宋家的面子,想跟这人搞好关系。 怎么都没有想到,能掺和到一堆烂事里。 “周轻……” 夏若若似乎又找回了理,“你发的消息我之前确实有时候没回,但是你每一次不都说没事吗?你现在又在翻什么旧账?” “我没有翻旧账,我只是在跟你解释。”周轻说。 “你就是在翻旧账。”夏若若深吸一口气,“我本来不想多说什么,结果你在这里翻旧账就特别没意思,你是不是以为我以前在你家里吃过几年的饭,就觉得我欠着你了?” 有那么一瞬间,周轻甚至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夏若若。 似乎要透过她这张精致的面皮,看看底下是不是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体了。 开口的时候,嘴唇都颤抖了下,“夏若若,你说什么?” 夏若若昂起下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在这个事情你确实有理,这样吧,你回去跟你那个大嗓门妈妈算一算,我需要给你们多少钱才能还清?” 话音才落下,迎面却泼过来一杯新鲜的橙汁。 夏若若瞳孔骤缩,情况危急之下,她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橙汁破坏了她精致的妆容,发型,以及身上那条昂贵的裙子。 “我草?” 沈明落看呆了。 就连林雾都直起了身。 澄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夏若若。 橙色的果汁从她的下颌滑落,一滴滴地落在了胸前,将那一处的面料打湿淋透。 周围响起了几声惊呼。 周轻悬在半空中,握着杯子的手正在颤抖着。 夏若若那一番话让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可是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的话,她又不甘心。 “夏若若……” 周轻嗓音艰涩,尾音轻颤,“你对得起我妈妈吗?她性格确实不讨人喜欢,但是她给你做了多少顿饭?你心里没数吗?” 整个一楼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薄芝硬着头皮递过来一张干净的手帕。 夏若若接过后先是擦了擦脸上的果汁,勉强擦干净后,她睁开了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 这么漂亮的裙子,被毁了。 “周轻。” 极度的愤怒下,夏若若竟然很平静。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冷漠地看着周轻,“周轻,你知道这条礼裙多贵吗?” “噗——” 林雾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眼前这一幕跟她刚重生的时候多像啊。 夏若若像是没听到一样,径直看着周轻。 周轻反问:“那我问你,是你这条裙子贵,还是我妈给你做了两年饭的这份情谊贵?” 夏若若沉默地看着她,没想到她这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竟然有这么牙尖嘴利的一面。 她不说话,沈明落却忍不住开麦:“这还用说吗?钱这种东西,跟情谊比起来,一文不值。” “行。”夏若若随手将帕子丢到了桌子上,“我不让你还钱,但是从今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 周轻喉咙哽了一下,带着几分赌气,“我也不想要你这样的朋友。” “那现在……请你出去。”夏若若平静地说。 薄芝扭头看着夏若若的侧脸,只觉得这人像是得了失心疯。 哪有参加到一半把人赶出去的。 “她疯了。” 沈明落凑到林雾耳边,小声说。 周轻震惊地看着夏若若,久久说不出话。 几秒后,她拿起手机,“走就走,我也不稀罕。” 全场静默,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她。 只有夏若若保持那个姿势没有动。 周轻刚走到门口,迎面却撞上一个眼熟的人。 四目相对,俱是惊讶。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丰强和周轻爸爸之前经常一起喝酒,对周轻印象还是挺深刻的。 起码现在能认得出来周轻。 就是他有点意外,周轻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里。 周轻比他更懵逼,毕竟夏若若现在是假冒别人的女儿,夏丰强怎么会在这里。 “夏……夏……” 叔叔两个字还没有脱口的时候,旁边一个穿着粉色长裙的女生捂住了嘴,“周轻,这是你爸爸吗?” 她眉眼间俱是不加掩饰的嘲讽,目光鄙夷地看着夏丰强。 不止是她一个人,夏丰强与整个环境都格格不入。 他浑然不觉。 “我来参加宴会。”周轻勉强笑了一下,“现在有事就先离开了。” 夏丰强扫了一眼长桌上的美食,发自内心地觉得周轻这孩子真傻。 都来这种场合里了,不多吃一点,中途就走,真是个呆子。 “走什么走?”夏丰强说,“多吃点,下次可就吃不到这种好吃的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子边,低头看了两眼,拿了一个崭新的盘子,找了一个夹子,疯狂往盘子里夹。 牛排,披萨,意面。 夹得满满当当。 找了个叉子低头狂吃。 整个宴会场落针可闻,周围一圈人吃惊地看着他粗鲁的吃相。 夏丰强还浑然不觉,勉强吃了个两口,他抬起眼,想找给他送请柬的大好人。 这才发现周围全是年轻人。 薄芝拉了拉夏若若的手腕。 夏若若没好气地问:“怎么了?” 薄芝忍了忍,说:“那边怎么进来了一个奇怪的人?” 今天来参加晚宴的都是他们一整个班的人,大家彼此都认识,猛地进来一个粗俗的中年男人,这可太奇怪了。 林雾自然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夏丰强。 毕竟上次刚扇过这人一巴掌。 这下有好戏看了。 她强压住唇角。 “什么奇怪的人?” 夏若若此时的心情很糟心。 礼裙被毁,还被看了笑话。 她烦躁地扭过头,一眼就看见了夏丰强。 他似乎是嫌弃叉子不好用,又丢在了一边,用手指捏牛排,低头吃着。 夏若若脸色骤然苍白,如坠深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这不可能。 “大叔,你别吃了。” 旁边一个男生嫌弃地说:“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你看若若小姐都不高兴了。” “谁不高兴了?”夏丰强瞪着眼睛。 他眉眼间的川字纹很明显,一脸凶相。 男生被他这个眼神看得一愣,下意识怂了,指了指夏若若那个方向:“那里。” 夏丰强皱着眉看过去。 两秒后,他忽然丢开了盘子。 盘子被随意丢在桌子上,撞上了一边的酒杯,玻璃杯子跌落在地。 发出一声惊天的碎响。 第198章 养父 旁边提醒夏丰强的男生缩了缩脖子,像一只被吓到了鹌鹑,默默后退了两步。 而以薄芝为首不明所以的人都一脸厌恶地看着夏丰强,觉得这个人当真是粗鲁。 她们的目光跟随着夏丰强。 夏若若是最安静的一个。 她甚至习惯了。 习惯了这种盘子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的碎响。 在年幼的夏若若看来,这是对她爸爸这个角色的定义。 他经常不回家,一回家就会和妈妈吵架,吵完了就会动手打人,除了打人,房间里能摔的东西都被他摔了。 她看着满脸怒气的夏丰强,似乎想说些什么。 还没等她想好说什么的时候,夏丰强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没有任何开场白,他已经抬起右手,一巴掌扇了过来。 “啪——” 清脆的一声。 力道大得夏若若直接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余音回响。 周围一圈全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何时见过这种场景。 全都吃惊地看着夏丰强悬在半空中的手。 他好似还不满意,又一脚踢在了夏若若的屁股上,“狗*的东西,你竟然敢拉黑你亲爹,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不干不净的一句话,让沈明落刚闭上的嘴巴又重新张开了。 林雾蹙了蹙眉。 她之前倒是提前打听过夏丰强这个人。 从周围人嘴里了解过他这个人。 直到现在近距离接触,她才发现,自己的心理准备做得不太够。 林雾的手下意识在手机一侧开关键上摩擦了一下。 她忽然又想到了某个人。 心疼战胜过其他情绪。 薄芝则是目瞪口呆。 她迟疑了几秒,才问:“叔叔,你是谁啊?” “我是谁?” 夏丰强朝着她看了过来,浑浊的眸子浸满了怒气。 薄芝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夏丰强踢了踢夏若若的屁股,“我是夏若若的亲爹,管教我闺女天经地义,你要插手吗?” 薄芝:“…………?” 安静过后,周围小声议论着。 “什么情况?” “夏若若不是宋家四少的女儿吗?面前这个男人难道是宋家那个深居简出的四少爷?” “不能吧,我爸说宋家四少爷长得特别显年轻,像个小白脸?” 薄芝下意识掐住了掌心。 这种时候,宋识白只好站出来。 他脸上挂着挑不出错的浅笑,蹲下身把夏若若扶了起来。 碰到夏若若胳膊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人浑身都在颤抖,像是害怕到了极点,惊恐到了极点。 这种程度的害怕,她是说不出一句话的。 宋识白叹了一口气,还以为夏丰强是夏若若之前的养父,于是低声说:“你现在不用害怕。” 夏若若怔了一下。 刚刚见到夏丰强的那一刻,她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夏丰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视的那几秒。 她只有一个想法。 她会被打的。 直到那个巴掌落下。 随着疼痛一起袭来的很还有无尽的羞耻怨念和丢脸。 她想象中惊艳众人的名场面,彻底变成了一场笑话。 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宋识白会扶起她,告诉她不用害怕。 夏若若一侧脸颊已经红肿了,巴掌印十分明显,身上那条高定礼裙先是被泼了一身橙汁,如今又多了好几个鞋印,狼狈难言。 她怔怔地看着宋识白。 少年肩膀宽阔,西装勾勒出颀长的身躯,他站在她旁边,像是一个保护者的样子,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夏丰强。 “这位先生,若若是我四叔的女儿,你是不是搞错了?” “你四叔的女儿?” 夏丰强愣了一下。 他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个男生的四叔是谁。 看了一眼夏若若的打扮,嗤笑一声:“夏若若啊夏若若,怪不得这么久了不接你老子电话,还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原来是跑去人别人当了爹,你娘了个b的,跟你那个死人妈一个b样……” 这一段话满嘴喷粪。 宋识白反感地皱了一下眉,“若若是我四叔的亲女儿。” “少放你娘的屁。” 夏丰强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让周围不少千金小姐都渗得不行,面色发白。 林雾都扭开了脸。 只有沈明落目不转睛地看着。 这可比她看得电视剧精彩多了。 “我呸。” 夏丰强说,“夏若若是我的种,怎么成你四叔的闺女了?你四叔还真是不挑啊,别人的女儿都要。” “你……” 宋识白向来都是个体面人,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斯斯文文的。 遇上夏丰强这种人,简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他只要扭头看着夏若若,“若若,这个人是你以前的养父吗?” 夏若若怔了一下。 对。 只要她不承认。 夏丰强什么都不是。 趁着现在宋鸷还没来,她吸吸鼻子,佯装委屈,“我根本不认识他,能把他赶出来吗?” 夏丰强瞪大眼睛,“夏若若,你连你亲爹都不认了吗?” 夏若若没说话,只是贴着宋识白,委屈地抽噎了一声。 宋识白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的。” 说完,他摸出手机给庄园保镖队打了个一个电话,“来一趟,这里有个来找事的。” 不远处,周轻目睹了全过程,忽然有点想笑。 心里跟着释怀了。 夏若若对她亲爸爸都这样,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又算得了什么呢? 保镖队很快进来了,抓着夏丰强胳膊往外走的时候,夏丰强正满嘴喷粪,一个劲的辱骂夏若若。 宋识白叹了一口气,又看向夏若若,“这下不用害怕了。” 夏若若目露感激,冰凉凉的心仿佛被人捂热了一般。 “谢谢你……”她真心实意地说。 眼瞅着夏丰强要被拎出去了。 门口传来一道疑惑的男声。 “这是怎么了?” 夏若若下意识捏紧了裙子,看向门口。 赫然是许久不见的陆续。 陆续看着夏丰强,满脸疑惑。 而他身后站着的是一身黑色风衣的宋鸷。 他神色疏离,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烦躁。 夏若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呢? 偏偏是这个时候。 - 临时写了一章,上学党可以安心返校了,下一章晚上更。 第199章 梦里 比起夏若若的无措,宋识白却眼睛亮了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四叔,这个人不知道怎么进来的,把若若打了一顿。” 他告状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夏若若的脸色有多难看。 夏丰强两只胳膊被左右两个保镖紧紧攥在手里,怎么都挣脱不开,他没好气地说:“我有邀请函,我是被邀请进来的。” “这个晚宴是为了庆祝若若回来的,你一进来二话不说打了她,又怎么会是被邀请进来的?” 宋识白站在他面前,“说谎话之前先打个草稿。” 宋鸷没说话,他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摘下了手套。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将清晰地照出了他的眉眼。 冷白皮,五官立体度很强,窄眼,骨相深邃,没什么表情的时候脸很臭,眉毛瞳孔深黑,无端有一种阴森森的男鬼感。 宋鸷近些年鲜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今天晚上来参加宴会的都是年轻人,属于知道他这个人,也知道他长得好看,就是不知道是怎样一个好看法。 直到宋识白那一句四叔,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盯着他打量。 特别是女生。 其实华光帅哥挺多的,但是基本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面前这一款帅哥大概是因为上了年纪,反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沈明落倒抽一口气,抓着林雾的手,说:“好帅一男的。” 林雾没吭声。 沈明落奇怪地扭头看着她,就见她微微蹙着眉,盯着宋鸷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沈明落问。 “就是感觉……这个人有点眼熟。”林雾说。 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是她又说不上来。 第一次见到宋鸷,林雾才五岁。 关于那个先说她长得像是牛魔王,又改口说是猪八戒的人,她只能记得有这么一个人,长得挺帅。 但是已经不记得具体的长相了。 “你爸跟他不是死对头吗?”沈明落想了想,说,“有时候死对头反而要比一些朋友更加亲密,万一你爸以前抱着你见过他呢?” 林雾最先想到了那个骂她是牛魔王和猪八戒的人。 但是这人看着冷冷淡淡有些高贵,不像是那种贱嗖嗖的人。 “可能吧……”她含糊带过,不打算想了。 宋鸷将手套递给了陆续,后者连忙接过。 “说说吧。”他目光落在了夏丰强,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你是夏若若什么人?” “我是她亲爹。” 两只胳膊都被人反制住,让他想起上次在家里被揍得三天下不来床的事情,难得老实了。 宋鸷又看向了夏若若。 夏若若瑟瑟发抖,狼狈地站在原地。 宋鸷微微笑了起来,冲她招招手,“过来。” 语调轻柔,恍若呢喃。 宋识白还以为四叔这是在相信夏若若。 就连薄芝的脸色都稍微好看了一点。 只有在地下室见过宋鸷另一面的夏若若浑身发颤,惊恐到了极点。 她艰难走到宋鸷面前。 宋鸷笑着问她,“这个男人说的话是对的吗?” 夏若若刚要否认,宋鸷又轻声说,“我只问这一次,你知道欺骗我的下场。” 于是那句否认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 夏若若:“…………” 她沉默的这几秒里,察觉到很多人都在看她。 宋识白眼神里带着担忧,而薄芝一脸紧张,生怕自己白白受了两个周的折磨。 其余人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热闹心态。 目前这个情况,她只能否认。 “不。”夏若若轻声说,“他在撒谎。” 夏丰强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刚准备一巴掌扇上去,两只手被紧紧桎梏住,根本动不了,这股火气出不来,憋在胸腔里,气得他面色涨红。 宋鸷唇角勾了一下,侧过脸,“随管家到哪里了?” 陆续很上道:“我去打个电话。” 还没等他出去,迎面就见随管家脚步匆匆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先生,东西拿到了。” 随管家走到宋鸷身边,把手里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瞥见那个纸质的文件袋,夏若若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夏丰强却犹疑地看着随管家,“你……” 随管家退到了宋鸷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像是根本不认识夏丰强一样。 宋鸷慢条斯理地扯开了文件袋上方的缠绳,里面是几张白色A4纸。 他又掀开眼皮,瞥了一眼夏若若,似笑非笑,“你猜猜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夏若若勉强笑了一声,“我不知道。” “夏若若。”宋鸷低叹一声,“我给过你机会了。” 话音一落,他拿出两份DNA的报告,递给了陆续,“你念一念,给若若小姐听一听。” 他嘴里这个“若若小姐”嘲弄意味很明显。 陆续接过:“根据本次DNA检测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等特殊情况下,排除夏若若与宋鸷存在生物学关系。”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数不清的目光落在了脸色惨白的夏若若脸上。 薄芝气得一个仰倒,差点吐出一口血,质问道:“夏若若,你爸到底是谁啊?” 而宋识白则是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 他比较了解这个四叔。 明明费尽周章地举办宴会,又在这个时候拿出DNA鉴定报告。 夏若若肯定把四叔狠狠得罪了。 夏若若没有说话。 她沉默地伫立着。 心里只有一句话。 ——完蛋了。 什么都完蛋了。 事到如今,她连以前拥有的东西,可能都没有了。 一切都没有了。 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依旧存在着。 陆续清清嗓子,说:“另一本亲子鉴定报告是夏若若和这位先生的……就不读了。” 他指了指夏丰强。 薄芝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夏丰强,又看了一眼夏若肉,“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宋鸷冷嗤一声,“她拿着我夫人的东西,来冒充我的孩子。” 全场再次陷入安静。 薄芝摇摇欲坠。 坏了。 这次是真的吃到屎了。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沈明落悄悄跟林雾咬耳朵:“他不是单身吗?哪来的夫人。” 林雾随口猜测:“梦里的吧。” 第200章 丢人 “梦里?”沈明落投来一个怨念十足的眼神,“你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我敷衍吗?”林雾一脸无辜,“你不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老婆跟别人跑了的孤家寡人的感觉吗?” “是吗?” 沈明落怀疑地看了过去,而后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再看了。 薄芝深呼一口气,看着夏若若,颤颤巍巍地问,“所以你爸爸是这个人吗?” 她劈手指着夏丰强。 众人的视线跟随着她的手指看向了脸红脖子粗,明显气得不轻的夏丰强身上。 夏若若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薄芝嗤笑一声,“是觉得丢人吗?” 夏若若依旧不说话。 她低着头,头发凌乱,让人看不清她的眉眼神情。 像是打定主意要装死到底。 薄芝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忍了夏若若两周,还一直讨好她,耐心基本被消磨殆尽。 她快步走到夏若若身前,纤细的手指揪住对方的领口,迫使她抬起头,因为力道过重,手腕上的钻石手链都在晃动,切割面折射璀璨的光芒。 “……你干嘛?” 夏若若终于开口了,眉毛微微蹙起,脸上带着点委屈的表情。 “别装可怜了。”薄芝冷淡地说,“周围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会心疼你,为你主持公道。” 夏若若倔强地抬起手,想推开薄芝,却难以撼动她的力道。 “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个男人是不是你爸?” 薄芝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烦躁。 这两个周的相处以来,薄芝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给了夏若若一种大好人的感觉。 如今这个表情,瞬间又让夏若若回想起,薄芝之前待她是怎样的无情不屑。 薄芝这两周的曲意逢迎,只是看在她是宋家小姐的份上。 一旦没有了这个名号,她所有的耐心都会被收回。 如此现实。 周围各种探寻打量的视线全部都是她的同班同学。 在过去的两个周里,这些人对她那叫一个亲近。 他们的脸在夏若若的眼里逐渐扭曲,像是五岁那年妈妈被老师发现,周围邻居看热闹的表情。 一样的可怕,一样的讽刺。 夏若若半张脸抽搐起来,原本清纯的长相在这一刻似乎有些扭曲,像是童话书里毁了容的巫婆。 最后她竟然弯起唇角笑了起来,“噗嗤……” 薄芝眉心一跳,下意识松开了手。 夏若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缓慢地盯着薄芝看了两秒,最后又转了一圈。 谁看她,她就看谁。 直到最后,落在了林雾的方向。 四目相对,林雾下意识以为自己又碍到这位若若小姐了,不等她有什么反应,夏若若又收回了视线。 林雾:“……” 夏若若重新对上薄芝的视线。 谁也不知道她这一刻在想什么。 她张开唇,声音嘶哑:“是。” 薄芝怔了一下,,没想到她这就承认了,还以为要严刑逼供才行。 她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唇,“你图什么?” 是个人都知道,假的成不了真的。 更何况是宋家这种世家大族,底蕴深厚,资本中的资本,连私生子私生女都要查半天,确认是宋家血脉才行,更何况是宋家四少爷唯一的孩子。 夏若若到底是得了什么大病,这么想不开,来冒充。 还是她真的就蠢成这个样子,觉得自己能够蒙混过关? 薄芝这句话一出来,全场又陷入了安静,那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也没了。 就连林雾都抬头看了过去。 薄芝问的这个问题,也是她好奇的。 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夏若若。 高定裙子面料矜贵,先是被泼了橙汁,又被踹了几脚,皱皱巴巴地贴在夏若若身上。 她却挺着胸膛,微微抬着下颌,竭力想表现出几分镇定和泰然自若。 但是落在身侧发颤的手,和她紧紧抿着的唇瓣却无声泄露了她的紧张惶恐。 林雾这辈子和夏若若接触不算太多。 但是上一世,她对夏若若的了解可能比了解谢厌淮还要多一些。 夏若若毫无疑问是聪明的。 这一世却像是猪肉蒙了心,能撒出这么可笑的谎。 一份亲子鉴定就能戳破的谎。 像是一个随时都能被戳破的泡沫,泡沫升空的那一瞬,被阳光所照亮,散发着五彩斑斓的光。 美到极致。 只是这一份美,转瞬即逝。 ——你图什么? 夏若若落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拳头。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薄芝身上那件波光粼粼的裙子,衬得她腰身比极为出挑,脖子上是一条钻石项链,垂在薄白的肌肤上,格外高贵。 她虽然是个左右逢源的势利眼,但是并不让人反感,身上那种气质,夏若若竟然很难用找出一句话来形容。 她垂下了眼眸,忽然又想起了刚刚对林雾那短暂的一眼。 大厅里其实每一个女生都挺白的,除了那些小麦肤色的。 有钱人本来就爱保养,再加上出行都有专车,也不用干任何家务活,每一个女生基本都很漂亮,白皙透亮。 但是那么多人里,林雾还有一眼就能让人看过去的本事。 …… 她图什么,她图什么,她图什么。 这个问题,夏若若越想越觉得好笑。 这些名门千金小姐,永远都不会懂得她图什么。 她哪里会不知道这个谎言一戳就破呢? 只是她太喜欢这种感觉了,太想体验这种生活了。 如今这个机会摆在她面前。 即使只有一天。 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想要去过。 即使代价是她所有的一切都毁于一旦。 或许她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她抬眼跟薄芝的眼眸对视上。 “你不会懂的。” 这句话对于薄芝而言像是一句废话,给她气了个半死。 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许久,她才凭借自己这么多年锻炼出来的忍耐力,压下那一团火气,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打人。 夏若若不值一提,她不想给周围一个班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奶奶虽然很宠她,但是那只是她当成逗乐的宠物,像对待一只鹦鹉和一只猫那样。 闲来无事打发打发时间。 她和薄杉不一样,没有那么多选择权,她珍惜自己的名声,珍惜自己的朋友,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 第201章 补习 宋鸷早已经听烦了,给随管家和陆续使了个眼色。 于是今天晚上来参加宴会的客人们在随管家客气又礼貌的赶客话中离开。 出宴会厅的时候,迎面冷风一吹,林雾下意识缩了一下,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沈明落像是吃瓜吃到一半,没尽兴,抬头看着前方,一边走路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雾看了她一眼,鉴于外面太冷了,她穿得衣服又太轻薄,被冻得根本说不出话。 直到上了车,车里有充足的暖风。 车子启动,林雾才勉强回过神。 她的手指被冻得发红,她搓了搓手,看着异常沉默的沈明落,“落落,你怎么了?” 前方司机正在认真开车,闻言不动声色地升起了挡板。 沈明落靠着车窗,一手撑着扶手,手掌托着下巴,郁闷地皱着眉,低声说,“我有点不开心。” 林雾挑了一下眉:“你刚刚不是还挺开心的吗?” “我当时就是看见夏若若出糗倒霉,所以我开心,因为很讨厌她。”沈明落眉头皱得更深了,感觉自己像是有病,“但是刚刚从宴会厅里出来,我就发现,我又不太开心。” 林雾沉默一会儿,“因为夏丰强吗?” “……对。” 沈明落迟疑几秒,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话,“我真的特别特别讨厌夏若若,因为她说话什么的都太自私太难听了,看见她倒霉我也会开心,但是……见到她爸爸那样,我又不太开心了……” 她闷闷地说。 林雾愣怔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很正常。” 沈明落抬起头看向她。 车顶有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她如玉雕琢的眉眼,浓眉乌黑的长睫颤动的时候,像是蝴蝶羽翼,美得不可方物,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生命力。 她的锁骨线条和肩膀是一种健身自带的美感,手臂纤细,掌心温热。 她笑了笑,说,“你讨厌夏若若,看到她倒霉会开心,这是正常的。” 林雾话音一转,“你讨厌家暴,觉得夏丰强殴打女儿的行为是不对的,所以你又不开心了,这很正常,没有错,没有一点错。” 因为她也是这样的。 看见夏丰强毫不犹豫地将夏若若一巴掌扇倒在地,又一脚狠狠踢了上去的时候,她也笑不出来了,反而有一种沉重感。 前世她和夏若若撕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都不知道她爸爸竟然会是这个德行。 这样的人生孩子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夏若若那歹毒的性子好像也找到了一点点原因。 - 宾客散去后,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宋鸷从陆续手里拿走手套,套了一只在右手上,另一只又丢给了陆续。 后者连忙接过,拿稳。 宋鸷没去管夏若若,径直走到了夏丰强面前,危险的目光静静打量他。 给了夏丰强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毒蛇蛰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冲上来咬他一口。 他莫名提着一口气,反复吞咽了两下,不知所措地问:“你……你是谁啊?” 宋鸷没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偏开头,问道:“你认识徐盼?” “徐盼?”夏丰强皱起了眉,“别跟我提这臭女表子,欠草的东西,跟她那个狗儿子一样……唔……” 他瞪大了眼睛,皮质手套包裹着的手捏着他的下颌骨。 看似没用什么力气,只有夏丰强知道自己现在多疼。 面前这个男人似乎很会用巧劲,让他疼得说不出来话,有一种下巴被卸掉了的感觉。 “嘴巴放干净点,知道吗?” 面前这人慢条斯理地说,语气不急不缓。 夏丰强拼命点头,勉强从嘴里应出一声:“嗯嗯。” 宋鸷这才松开了他,他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嫌恶,似乎夏丰强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甩了甩手,问:“你和徐盼是什么关系?” 夏丰强害怕他,勉强把嘴里的脏话咽下去,“就领证的关系……” 作为旁听的陆续忽然脊背发凉,感觉周遭冷风阵阵。 他惊恐地扭过头,跟随管家对视一眼。 向来体面从容优雅的随管家此时一脸菜色,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敢睁开。 - 另一边。 林雾回到家后,才看到半个小时后收到了某人的消息。 小徐老师:【结束后跟我说。】 林雾换了鞋,一边上楼一边打字:【干什么?】 小徐老师:【补习,还能干什么?】 忧郁小甜:【哦。】 林雾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一身保暖舒适柔软的睡衣,匆匆卸了个妆,往书桌前一坐,给某人打了个过去。 几乎刚过去,那边就接听了。 林雾凑在镜头前,镜头正冲着天花板。 她肤色白净,平时很注重护肤,熬夜也不多,再加上年轻,皮肤状态很好,脸上连一个痘痘都没有,十分光滑, 额前的碎发有些湿,多了一点清纯感。 她浑然不觉自己被细细打量,只撇撇嘴,“你今天又破相了?” “那倒没有。” 徐京妄的声音扩散开来,“怕你看了生气。” 林雾:“……” 她嘴角一抽,“那需要我夸你贴心吗?” “不需要。” 那边传来翻书的声音。 林雾捧着脸,“你就继续装吧,小绿茶。” 翻书的动静停了一下,徐京妄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说我?” 林雾哼了一声:“你明知道我这两天在生气,你要是真觉得我看见你就会生气,你今天晚上就不会给我打视频了。” 徐京妄合上书,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这个手机款式虽然旧,但手机屏幕还算完好,林雾整张脸都出现在镜头里。 眼睛被灯光照亮,像是一条银河。 卸过妆,她原本的五官更加明晰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清稚又瓷白。 “林雾。”他连名带姓地喊她,“我看过你这几节的测验小卷,成绩不太理想,本来就好久没补习了,昨天晚上不敢触你霉头,所以没有补,今天不能再拖了。” 他语调淡淡,“抛开咱俩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至少也拿了你的家教工资。” 林雾怔了一下。 这人好像一直都这么理性。 无论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情,都不会影响他学习的进度。 不像她。 好像总会因为一点不开心,就开始摆烂发癫。 第202章 确定 林雾抿了一下嘴唇,不吭声了。 脸也从镜头里消失,只剩一个有点炸毛的额头。 徐京妄的指腹无意识在书角尖锐处轻轻摩擦着,他垂着眼皮,盯着镜头。 几秒后,说:“把你上次物理课随堂测验的卷子拍两张照片发给我。” “……哦。” 林雾心里酸酸的,声音也跟着有气无力的。 她踩着脚踏,上面铺了一层毛绒绒,触感柔软。 她翻了半天才找到那张随堂测验的卷子,拍照发给徐京妄后,就往桌子上一趴。 徐京妄快速扫了两眼,“老师上课应该讲过一次了吧?” 林雾:“嗯。” 物理老师几乎在第二天的课上就会讲前一天的题。 不过不是所有题都讲,而是抓着那几道重难点和典型题讲。 林雾不会的,远远比这些题要多。 “那你哪题不会?” 林雾慢吞吞地直起身,盯着试卷看了两眼,郁闷地说,“都不会。” “……” 少年沉默了几秒,放下笔,“确定都不会吗?” “……” 是的。 都不会。 林雾想发脾气,但是徐京妄没做什么。 她没有发脾气的理由。 而徐京妄也没有任何包容她坏脾气的义务。 一句话在林雾嘴边绕了很久,最后她板着脸,闷闷地说,“不确定。” “那你把手机举起来。” “举起来干嘛?” “让我看看你。” 话题跳得太快。 林雾脑子卡壳了一下。 她略微支起身体,“为什么要看我?” “你说呢?” 少年像是很无奈,“如果想让我哄你的话,那得让我看看你现在到底有多不高兴吧?” “!!!” 林雾下意识把手机推远了一些,仿佛徐京妄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她扒拉在桌子边缘,像是一只竖起耳朵,时时刻刻观察铲屎官想要做什么的猫。 “我……什么时候让你哄我了?” “没有吗?” 他轻笑一声,因为摄像头对准天花板,旁人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 “没有。”林雾坚决否认。 “好,我懂了。”他低声应着。 林雾:“……你又懂什么了?” “你既然没有想让我哄你的意思……”少年拖长腔,慢慢悠悠地说,“那就在撒娇。” 林雾脸颊温度急速升了起来,矢口否认:“我没有!” 徐京妄垂着睫毛,能在脑海里想象到大小姐炸毛的样子。 那双漂亮的乌黑透亮的眼睛会睁得很大,睫毛长得不像真人,反倒像是橱窗里昂贵的娃娃,丰盈的嘴唇会抿起来,唇角下垂。 脸颊和脖子应该都会是红色的。 脸颊会更加明显一点。 他陷入了一个想象中的美梦,手指一点一点地敲着桌面。 见手机那头半天不说话。 林雾深吸一口气,“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就没有吧。” 徐京妄从善如流地说,“应该是我误会了,对不起。” 林雾:“……” 她张开嘴想说些什么,脑海里一片空白,压根不知道说什么。 她沉默着,琢磨了一下。 这人不仅是个小绿茶,还喜欢以退为进,让她愧疚。 好吧。 她现在确实愧疚得不行。 “不用道歉,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林雾说,“我的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明天再讲吧,我今天听不进去了。” 林雾是个典型的会被情绪操控的人。 难过或者郁闷,都需要花好多时间来平复。 “心情不好是因为我吗?”他语气小心翼翼的。 林雾没吭声。 “算了,先挂了吧,你好好休息。”徐京妄很善解人意,“等你心情好了再说。” 眼瞅着要挂电话了,林雾把手机放在手机支架上,趴在桌子上,看着镜头,说:“跟你有一点点关系,但是不多。” 林雾把自己这边的视频画面缩小了,另一边忽然转了一圈,下一秒,徐京妄出现在了镜头里。 他似乎洗过澡,穿着一件白色圆领卫衣,很轻薄的款式,没有帽子的那种。 新搬过来的家里光线很好,将他眉眼映衬得特别清晰。 那双漆黑的眼瞳星光点点,深邃神秘。 他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唇角带着温和的,似有若无的的笑。 好像在说,你说吧,我听着。 看不见表情的时候,语气和言语成了彼此沟通的方式,每一句话都仔细斟酌。 听到对方的话时,也要小心翼翼地分析一下。 面对面见到的时候,所有答案都写在了脸上。 林雾看着那张帅脸,心里的郁闷短暂地消了一下,“我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你还抓着我来学习,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是学不进去习的,但是我……” 她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说了实话,“我又不想跟你说我今天不想学了,害怕你会觉得我这个人太情绪化。” “……情绪化不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特别不成熟,特别幼稚。” “每个人情绪上来了,都冷静不下来,很正常的。” 林雾一手撑着下巴,窥着镜头上的帅哥,“你也会吗?” “我当然会。”徐京妄说。 林雾认真回想了一下,“我怎么没有印象?” “你没有印象很正常。”他笑了笑,“毕竟我们之前不熟。” 不熟。 “好像也是。”林雾被说服了,心里那点儿郁闷也烟消云散。 心情稍微轻松一点,她又想起了少年嘴里那句“不熟。” 她忍不住问:“那你之前都是因为什么事情情绪化上头啊?” 少年神情怔然。 似乎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如果说林雾一开始还只是有点好奇,看见他这个表情,有点好奇变成了特别好奇。 徐京妄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现在先不讨论这个。” “……” 林雾抓起笔,疯狂地摁着,“为什么?” 徐京妄答非所问:“昨天晚上的事情你还生气吗?” “生。”林雾不假思索地点头,“只要不提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们还能继续打视频学习。” “好,那就等到你不生气了,我再告诉你。” “……哦。”她丢开笔,“挂了,不学了。” 电话挂断以后,她去衣帽间随意选了一件睡裙,去洗澡了。 第203章 不懂 等她洗完一个热水澡出来,才发现半个小时前收到了两条消息。 小徐老师:【不想学习的时候可以直接告诉我。】 小徐老师:【不用逼得那么紧。】 像林雾这样的家世,压根不需要为了学习这么拼命。 她就是自己想考华大。 毕竟都重活一世了。 林雾“切”了一声,低头打字。 忧郁小甜:【你这个时候又开始装贴心了,刚刚我说我不开心,你还说我上次随堂测验考得太差劲,今天必须补呢。】 林雾丢开手机,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 手机刚被丢出去几秒,就响了一声。 她放下毛巾,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小徐老师:【那是因为找不到别的理由来找你了。】 林雾:“…………” ——别害羞。 在发送的前一秒,徐京妄喉结滚了一下,又全部删除了。 还不到时候。 不能把人吓跑了。 要收敛一点。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尤其是大小姐这种有些敏感,又要面子,还纯情的鱼。 他一手撑着额角,书桌上的台灯照得他腕骨处的肌肤薄白细腻,长睫在眼睑处落下扇状阴影。 他在为数不多的表情包里仔细挑选。 最后发了一个小猫趴在床边,垂着脑袋和两只爪爪的表情包。 一身金灿灿的毛,脑袋又圆又可爱。 好像在说,我错了,我投降。 林雾回了一个猫猫抱着枪的表情包。 上面带着两个字:【去死。】 …… “啊——” 高亢的尖叫声在整个地下室响起。 夏丰强不停地在地上打滚,壮硕的身体上盘绕着两条颜色斑斓的蛇。 不远处,夏若若瑟瑟发抖地靠着墙壁。 她惊恐到了极点,额头上满是汗水,发丝黏腻地贴着额头。 “我……我错了……”夏丰强脸色发白。 可无论他怎么求饶,不远处坐着的人都无动于衷。 宋鸷仰起头,喉结滚了好几下。 在夏丰强老实交代后,他就一直没说过话,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续怕蛇,跟随管家两个人站在地下室门口。 “怎么办?” 陆续用气声说,“夏丰强不会被搞死吧。” “我也不知道。” 随管家说完,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摸出搭配好的手帕,擦了擦额头。 陆续:“你都冒汗了?” “应该吧。”随管家说。 随管家是个高材生,情绪从不外露,在培训的时候,被老师夸过不少次。 随管家也自认是个究极平静的人。 直到他遇上宋鸷。 开始了三天两头冒冷汗的日子。 陆续刚说些什么,里面的痛呼变成了嚎叫。 不知道经历了怎么样的痛苦。 陆续急得团团转。 他这辈子可就指望宋鸷了。 宋鸷虽然脾气大,心眼小,但是出手超级大方。 大方到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给他发这么多工资的人了。 万一宋鸷进去铁窗泪。 他后半生可怎么办啊? 就在陆续鼓起勇气,准备牺牲自己的时候,旁边的楼梯上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陆续扭过头,余叔扶着腰,慢慢悠悠地走过来。 “余叔?”陆续诧异,“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没睡?” “动静这么大,我上哪里能睡得着?” 余叔说。 随管家冲着他点点头,当做打招呼。 余叔点了一下头当做回应,他扶着腰,听着哀嚎声,面不改色地推开门进去了。 推门声响起,夏若若立马看了过去。 见到是余叔,她眼睛亮了一下。 刚想开口喊余叔,瞥见沙发上闭着眼睛假寐的宋鸷,又连忙闭上了嘴。 余叔看了一眼地上的被几条蛇紧紧缠绕的人,又看了一眼宋鸷。 最后他果断地走到了夏若若面前,表情一如既往地和蔼可亲,语气也温和:“孩子,是不是吓坏了?” 像是一句关怀。 夏若若眼眶忽然一酸。 今天一晚上,她被鄙夷,被骂,被打,被恐吓,都没有哭。 偏偏是这一句宛若暖风的问候,她溃不成军。 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顺着眼尾,落到了下巴上。 “……嗯……”她抽噎了一声。 过度的委屈和恐惧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口,眼泪一颗一颗,像是哭不完似的。 鼻涕也一起跟着往外冒。 余叔老了,眼眸浑浊,此时慢慢地红了起来,“你现在害怕成这样,那盼盼被打的时候该有多害怕?” 夏若若一愣。 眼泪就此停住。 她怔怔地看着余叔。 那双衰老的,眼皮耷拉着的眼眸裹满了悲伤,“你在瑰园住了两个星期,我把你当成盼盼一样对待,为什么你的家庭,你的爸爸要那么对待盼盼?她平时都不会发脾气,连拒绝都不好意思,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这个可爱听话的一个小孩,到了你们家里,怎么就被打了十多年?” 夏若若贴着墙壁。 她吞咽了一下,喉咙一阵痉挛,几秒后,才说,“又不是我打的。” 余叔:“……” 他见过太多太多人了。 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他后退一步,“你好自为之吧。” 余叔扶着腰走到了沙发边。 宋鸷睁开眼,唇角讥讽地勾起来,“说完了就出去。” 余叔问:“盼盼呢?” “我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爱信不信。” 宋鸷烦躁地扭开了头,眼尾的水光在光线里十分清晰。 余叔到嘴的话又咽下去了。 “你就没想过……这么多年,盼盼为什么不来找你求助吗?” 但凡徐盼愿意来找宋鸷,即使是领了证,夏丰强也折腾不起来。 这句话可算是戳到宋鸷心坎上了。 肺泡就要气炸了。 “闭嘴。”他沉着脸。 余叔不再多说,扶着腰走了。 徐盼只是家里一个仆人,即使和宋鸷从小一起长大,亲密难分。 两人也不是一个处境。 性格千差万别,她想要的,他都不懂,更别提给了。 余叔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陆续,沙哑着声音问:“那个孩子呢?” “哪个孩……”陆续忽然反应过来,“小少爷在自己家住着呢。” 余叔:“地址。” “这都多晚了?早睡了,余叔你别折腾了,实在不行就等他上学的时候偷窥一眼。” 陆续内心真实想法是,估计余叔去了小少爷也没个好脸。 老人家年纪大了,别折腾了。 第204章 偷窥 “偷窥?” 余叔还没说话,随管家推了推眼镜,抓住某个字眼,面带微笑,赞叹道:“你语文学得真好。” “……”陆续燥得不行,最后冷漠地扯起唇,“你阴阳怪气的手段更好。” “谢谢。” 随管家面不改色,笑容浅浅地应了一声。 陆续:“……” 跟这种脸皮太厚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余叔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发自内心地叹了一口气,扭头走了。 指望这两个人,还不如指望一头猪。 余叔刚走不久,陆续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摸出来一看,来电人是宋鸷。 接听后,那边传来阴恻恻的声音,手机里的惨叫声和门里的此起彼伏地响着。 “进来。” “好的,主人。”陆续热情洋溢地应了一声,他叫上随管家一起进去了。 宋鸷扬起手,“账单。” 陆续迷茫地问:“什么账单?” 宋鸷没吭声,像是在嫌弃他比较蠢。 于是陆续又扭头看向随管家。 随管家打开手里的文件袋,从里面找出一张A4纸,递到了宋鸷面前。 宋鸷一手接过了账单,另一只手冲着夏若若勾了勾手指。 像是在唤小猫小狗一样。 “过来。” 夏若若此时脸色煞白地靠着墙壁,脸上的汗水多得像是洗了一个澡。 听到这句话,她浑身都在颤抖,原地停顿了几秒,才走到宋鸷面前。 “别害怕,我不会动手打你的。” 宋鸷笑了笑,只是笑容不进眼底。 夏若若表情活像是见了鬼,苍白的嘴唇动了动,“……真的吗?” 陆续都忍不住探头看着宋鸷。 见他脸色平静,合理怀疑自己的主人被掉包了。 “当然是真的。” 宋鸷把手里的账单递到夏若若面前,轻描淡写地说,“你身上这条礼裙是两百四十万,今天晚上的宴会算上食材费,人工费,场地租借费,化妆师的工资等等……一共花费一千零七十万,再算上你在瑰园住的这两周,车接车送,所有的饭钱,以及礼仪老师的工资,额外加上一百四十万……” 他语气平淡。 夏若若的心却越来越沉重,指甲无意识地掐住了自己的腿,陷入肉里。 泛起一阵酸涩的刺痛感。 陆续恍然大悟。 果然,他这主子的性格没有变,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最后宋鸷总结道:“一共是一千四五十万。” 夏若若嘴唇颤抖着,“你这是什么意思?”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这是什么意思很难理解吗?” 宋鸷语气轻飘飘的,把账单叠成了纸飞机,往夏若若的方向精准地滑了过去。 撞到她的肩头,最后落在她的脚边。 宋鸷好整以暇地靠着沙发背,叠着双腿,“你现在可以走了,两年之内还清,我既往不咎。” 夏若若低着头,盯着脚边的纸飞机。 纸飞机孤苦伶仃,形单影只。 她的名媛梦也就此终结。 这两周过得太梦幻了。 结束的时候竟然如此仓皇。 她还背上了一大笔债务。 许久,夏若若才捡起地上的纸飞机,缓慢地拆开了,她试图抚平了发皱的纸张。 纸张哪能这么容易就被抚平? 她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执着又执拗。 就好像是她的名媛梦。 执拗地拿着那枚平安符装成徐盼的女儿,企图蒙混过关。 夏若若身体逐渐垮了下去,塌着腰,拿着账单出去了。 那扇门重新关上后。 陆续忍不住问:“主人,你就这么放她走了?” “那不然呢?” 宋鸷两只手抵在膝盖上,十指扣在一起,他垂下眸,看着自己一尘不染的皮鞋。 “夏若若这种人,你觉得是打她一顿有用吗?” 陆续沉默片刻,“好像没用。” 宋鸷笑了笑,这个笑容转瞬即逝,“我要让她背负着沉重如山的债务,像一只过街老鼠一样,日日都后悔曾经做过的事情。” 陆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随管家适合道:“先生,我已经与之前那个被夏若若泼了酒液的李小姐取得了联系。” 宋鸷道:“让她多去催一催。” “好的。”随管家点头。 宋鸷垂眸看着不远处面色痛苦,嗓音嘶哑的夏丰强,说,“从今天开始,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家店铺让夏若若去兼职,知道吗?” 随管家笑容不变:“知道。” - 林雾打了几把游戏。 退出游戏后,就发现qq一大堆未读消息。 她被拉入了一个新的群聊,里面有四十多号人。 她满脑门问号。 这是又建了一个新的班级群吗? 里面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陪我罚站:【@真吃到屎了,薄芝你别难过了。】 退网学习大王:【心疼芝芝。】 真吃到屎了:【谢谢,暂时没有上吊的打算。】 林雾一头雾水地翻看着,突然发现这个群里没有夏若若。 X:【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陪我罚站:【谢神,你今天晚上没来参加宴会,应该还不知道吧?】 X:【知道什么?】 陪我罚站:【夏若若不是什么豪门千金,是个骗子。】 另一边,谢厌淮拧起了眉。 班里好多人都跳出来发言,给他科普今天晚上的事情。 谢厌淮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X:【不可能。】 X:【@忧郁小甜,林雾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林雾:“…………?” 忧郁小甜:【我又干啥了?】 X:【配合全班人一起欺负夏若若。】 真吃到屎了:【?】 班里全是活跃分子,附和着薄芝发了一溜串的问号。 忧郁小甜:【神人来的。】 忧郁小甜:【群主把这人踢了。】 谢厌淮皱着眉,看到这句话,发自内心觉得林雾指使其他人一起往夏若若头上泼脏水。 于是他又找到了徐京妄的qq。 他们俩虽然没有添加好友,但是可以通过群聊发起临时会话。 X:【能不能管一管?别让她老欺负人。】 徐京妄不知道何时改了昵称。 起雾:【她欺负谁是谁的荣幸。】 起雾:【知足吧,我想要还没有呢。】 谢厌淮:“…………” 他嘴角抽了一下,恼羞成怒地丢开了手机。 第205章 选c 抛开谢厌淮这个煞风景的家伙,当天晚上新建的群聊特别热闹。 夏若若头一次在班级里这么有话题度。 林雾看了两眼就没再管,又刷视频了。 凌晨的时候,大家还在讨论夏若若明天会不会来上课。 还有人兴致勃勃地搞了个投票,所有人都觉得她不会来。 没想到第二天,夏若若来了。 她穿着华光的校服,背着书包,素面朝天的来了。 她进来的那一刻,班级骤然安静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 她绷着脸,垂着头,很快地回到了座位上。 林雾低头写作业,忙里偷闲地瞅她一眼。 半分钟后,昨天晚上新建的群聊又热闹起来。 谢厌淮来得比较晚,路过夏若若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声音低沉:“没事吧?” 夏若若的睫毛颤了一下,怎么也没有想到谢厌淮会在这个时候跟她搭话。 她用力扬起唇角,清纯破碎中多了一丝倔强,眼睛却有点肿,透露了她昨天晚上到底哭了多久。 “我没事。” “那就好。” 谢厌淮又移开了目光,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林雾。 林雾正低头翻着物理课本,没有任何要抬头的意思。 换作以前,在他跟夏若若搭话的时候,林雾早皱着眉满脸不高兴地看过来。 此时她像是毫不在意一样,低头做物理题。 谢厌淮皱着眉,背着书包坐下了。 第二节课。 一下课,班里刚热闹起来,班主任树哥站在教室前门,“夏若若,出来一趟。” 班里人的目光不再收敛,而是齐齐朝着夏若若看了过去。 夏若若深吸一口气,佯装镇定地朝着门口走去。 她经过昨天一晚上认真的思考…… 一千四百五十万对她来说,确实是个天文数字。 但是宋鸷既然给了她两年的时间,那就还有缓和的余地。 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找到解决的办法。 到了教室外面,夏若若忍不住问:“老师,是有什么事情吗?” “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树哥脸色如常,看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夏若若收回了打量的视线,跟在树哥身后去了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女人,烫了一头随性的大波浪,穿着一件红色长裙,像是不怕冷一样。 听到动静,她站起身,扭过了头。 四目相对。 夏若若倏地停下了脚步。 红裙女人却微微笑了起来,“好久不见。” 夏若若头皮一阵发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面前这个女人赫然是李女士。 之前在宋识白的晚宴上,她不小心被人撞到了,把酒液洒在了这个人身上,被迫签了欠条。 夏若若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女士见她不说话,又笑着看着树哥,说,“真对不起啊,我实在是联系不到这个孩子,偏偏她又欠了我一大笔钱,只能知道她是华光的学生,麻烦了。” 夏若若听着这一番虚伪的话,险些被气晕过去。 “李小姐。” 她咬着嘴唇,质问道,“你不是说你不着急,等我有钱的时候再还吗?” 李女士笑了笑,“你都跑去瑰园开宴会了,还没钱吗?你就是有钱不想还。” “……你……”夏若若深吸一口气,“那只是个意外。” “我不想听你解释那么多。”李女士耐心耗尽,“我昨天晚上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看在你高考快要到了的份上,我再给你宽限几天,如果高考后还没有还钱的话,我只能走官司了。” 夏若若倔强地说,“我昨天晚上手机没电了,没有看到,今天早上起床后看了一眼,还以为是……骚扰电话,就没有接听,你爱信不爱信。” 夏若若以为是宋鸷打来的。 吓得不轻。 犹豫许久都没有接听。 “我信不信已经没有意义了。” 李女士收拾了一下包包,说,“高考后还钱,不然我就告你。” 夏若若脸色难看。 李女士已经气定神闲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树哥和夏若若。 夏若若从小就不希望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声音带着一点哭腔,说:“老师,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我兼职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酒洒了她一身,然后欠了一笔大钱……” “夏若若同学。”树哥温和地说,“不用解释,你现在回去学习吧。” 夏若若:“……” - 上午最后一节课。 下课铃声响起后,夏若若第一个站起身,冲出去,准备去学校各个餐厅打听打听兼职的消息。 其余人鱼贯而出。 林雾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弹。 “今天去哪个餐厅啊?” 同桌朝着徐京妄斜了过来。 少年手里的笔抵住他的肩膀,防止他靠过来。 同桌眼里俱是伤心,“我给你当牛做马这么多个月,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你个陈世美竟然这么心狠?” 他撕心裂肺,音量也没有控制。 林雾此时正在算数,笔尖一顿,在草稿纸留下一个很深的墨点。 她好奇扭过头。 就见徐京妄木着脸,没什么表情地说,“你现在知道了,看谁好换谁去。” 同桌捂住了心脏,往桌子上一倒,“表白墙上那些女生要是知道你本人这样,估计都死心了。” 林雾正想笑。 却见靠墙的某人慢慢悠悠地抬起头,跟她对视一眼。 嘴里回着同桌的话,“死心才好。” 他目光意有所指。 林雾:“……” 她又低下了头。 徐京妄收回了目光,低声说,“你先去吃吧,我有点事情。” 同桌纳闷:“你现在也不找兼职了,你能有什么事情?” “嘘……” 徐京妄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你现在闭上嘴,以后我能请你吃饭。” 同桌:“那我要是不闭上呢?” 徐京妄:“下次别抄我作业。” “小的立马退下了。”同桌站起身,转头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林雾算出结果,刚要选B,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算错了,这题选C。” 林雾一惊,扭过头。 就见徐京妄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 林雾哼了一声,在题干边上,重重地写了一个B。 第206章 吃亏 徐京妄:“………” 他唇角不着痕迹地抽了一下。 林雾莫名有一种报复成功的畅快感,放下笔,“我爱选什么选什么。” “真的吗?” 少年默了默,问。 林雾抬起头,觉得这个问题跟废话没区别,“不然还能有假的吗?” 徐京妄欲言又止。 他鲜少有这种表情,林雾一边把试卷夹进课本里,一边说,“有话就赶紧说,别磨磨唧唧的。” 既然如此…… 徐京妄眨了一下眼睛,“老师下课之前说过,这张试卷明天早上要收上去。” 林雾扣上笔帽,语气冲冲的:“我又不聋,我当然知道。” “但是你可能没有印象了……”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他们两个人。 今天是个暖阳天,大片大片的阳光从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窗户里投射进来。 “上一世……”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这还是继那天坦白之后,林雾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上一世的事情。 不自觉怔了一下,目光略有些呆滞地看着他颜色偏淡的薄唇。 他的唇形很漂亮,尤其是上嘴唇那个标准的m形。 “这次的试卷收上去后,错的每道题,都要抄十遍。” “?”林雾脑子懵了一下,“为什么?” 徐京妄答:“因为这张试卷的每道题都是之前讲过的。” 林雾:“…………” 少年弯了弯唇,背过身,说,“我不看。” 林雾脸色像是便秘一样,她咬着嘴唇,看着他的背影,几秒后,又摘下笔帽,把B改成了C。 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默默安慰自己。 改完这道题,她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套在身上,扭头朝着教室外。 刚路过某人,手腕忽然被抓住。 他的掌心温温热热,力道不重,手指却纤长有力。 “你那个朋友呢?” 林雾:“……她感冒难受,请假回家了。” 他又叹了一口气,说:“我同桌已经走了。” 林雾脸上表情冷冷淡淡,手却任由徐京妄抓着,没有要挣扎的意思。 “所以呢?” “所以我可以跟你一起吃饭吗?” 落在耳朵里莫名显得可怜兮兮的。 林雾抿了一下嘴唇,扭头看着他。 他正聚精会神地注视她,眼眸狭长,瞳仁黑白分明。 被他这个眼神看着的时候。 林雾莫名产生了一种被深爱着的感觉。 “……徐京妄。”她不自觉地低声呢喃了一句。 “嗯?”他疑惑地出了个声。 你是不是……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她按耐下去。 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前世抛开那一晚上,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除了之前她被谢厌淮怂恿,去找他的麻烦。 徐京妄又不是个抖m。 “没什么。” 林雾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打消,冷漠脸,“吃饭可以,但是不准茶言茶语。” 少年挑了一下眉,松开了她的手腕,笑了一下,“好。” - 沈明落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她素面朝天,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地靠着枕头。 鼻尖和眼尾通红一片。 旁边的垃圾桶里堆满了卫生纸团,桌子的碗残留着一点褐色的药剂水。 她鼻子堵得厉害,声音哑哑,艰难地用嘴巴呼吸着。 给陈迹发了一条消息:【怎么样?】 发完消息后,沈明落耐心等了十秒。 没等到回复,她径直拨了一个视频通话。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陈迹刚端着面回到座位上。 其中一个人高马大的体育生把他的手机递过来,眉眼促狭道:“你的小宝贝给你打电话了。” 话音一落,桌子上其余人都笑了起来,还有人吹口哨起哄。 “哦呦呦呦,小宝贝~” “私底下这么腻人吗?” “闭嘴啊。”陈迹指了一圈,拿着手机出去了。 接听后,他看着视频对面的沈明落,有点无奈:“又怎么了?” 沈明落扭头打了个喷嚏,“你看到林雾了吗?” “看到了啊。” 陈迹说,“就在我旁边那家面馆里。” 沈明落忧心忡忡:“她一个人吃饭的吗?一个人吃饭多孤单啊,早知道我就不请假了,陪着她吃完中午饭再走。” “……” 陈迹眉梢一挑,“你给我打电话,就是担忧这个?” 沈明落眨巴了一下眼睛,“那不然呢?” “呵呵呵呵……” 陈迹冷笑了一声,走到隔壁店门口,将手机镜头翻转。 正好将角落一桌拍了进去。 林雾一手撑着下颌,不知道在说什么,对面的少年低眉顺眼,跟个小媳妇一样,好像在挨训。 沈明落:“…………” 陈迹慢悠悠问:“看到了吗?” 沈明落:“……看到了。” 得到准确的回答后,陈迹拿着手机又晃到了走廊上。 他将镜头翻转过来,看着一脸讪讪的沈明落,阴阳怪气道:“你的小姐妹好像并不孤单。” 沈明落:“……” 陈迹意有所指:“你还不如多关心关心我。” “你一个五大三粗的臭男人有什么好关心的?”沈明落哼了一声,“挂了。” - “你看什么呢?” 林雾觉得奇怪,扭过头,顺着徐京妄的视线看过去,门口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刚刚有个人在偷拍你。”徐京妄喝了一口水。 “哦,这有什么奇怪的?”林雾敲敲桌子,停顿了一下,说,“喜欢我的人特别多,所以这种事情特别常见,知道吗?” 徐京妄:“……知道。” 林雾说这话的时候既害臊又耳红,她佯装镇定,“所以,你要是惹我生气,我随时能换人。” “换人?”他挑了一下眉,“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雾字正腔圆:“饭搭子关系。” 他沉默了一瞬,“知道了。” 饭搭子就饭搭子。 一顿饭又一顿饭,吃着吃着就能上位了。 他不挑。 “以后不要惹我生气。”林雾说,“我脾气不好,惹我生气我就换人。” “……”徐京妄想了想,“我好像没怎么惹过你生气。” “是这样的。”林雾歪着头,“你一般情况下确实不怎么惹我生气,一惹就惹个大的。” 徐京妄:“……我有前世记忆,你那么生气……是觉得丢人吗?” 第207章 如若 “嘘……” 林雾说,“不讨论这个问题,我们还能一桌吃饭。” 徐京妄:“……好。” 林雾哼了一声,低头嗦面。 两人吃完饭从面馆里出来,正准备坐电梯下楼的时候,路过奶茶店,就见夏若若站在门口,跟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员工说话。 她脸色难看,“明明在招人,为什么不让我试一试?” 奶茶店员工皱着眉,一脸为难道:“我不太清楚,但是店长明确说了,不要你。” 夏若若这一中午连饭都没有吃。 她先是信心满满地去了自己以前兼职过的麻辣烫店。 以前对她和善可亲的店长这次态度冷冰冰的,直白说不缺人了。 她又接连去了其他招收兼职学生的店里面试。 无一例外,全被拒绝了。 这是夏若若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她路过一家又一家店,每家店都会进去问一问。 自尊都被踩在了脚底下。 直到这家奶茶店,是最后一家。 门口贴着招收兼职学生的告示,偏偏她去问了又被拒绝。 就连工资减半都不答应。 “你们这样真的是欺人太甚了。”夏若若眼尾泛着一丝绯红,像是被逼到了极点,“如果不要我,能不能给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员工沉默了一下。 似乎是有些理亏的样子。 夏若若意识到这一点,情绪激动地说,“你们现在这样,就是助纣为虐,一群人联合起来欺负一个学生……” “这位同学……”员工说,“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情,在兼职上,我们是甲方,甲方说了算。” 夏若若:“……” “不想要你,压根不需要理由。”员工皱着眉,“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就只能联系你的班主任了,看看他到底带出来了什么学生。” “你……” 夏若若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气急败坏地扭过头,正准备回寝室想办法,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林雾。 四目相对。 她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羽绒服干干净净,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眉目乌黑精致。 她越这样,就衬得夏若若越发狼狈。 夏若若不自觉攥紧了手。 林雾却忽然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有点儿愉快的笑容。 “你……” 一股无名火忽然从胸膛升腾起来,夏若若向前走了一步,正要说些什么。 林雾已经扭过头,跟徐京妄说了一句话。 说完两人就走了。 没有丝毫的停留。 夏若若下意识怔住了。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 指甲陷入肉里,泛起一阵疼痛。 林雾好像只是停留一瞬,看了一个笑话,随后不以为意地走了。 根本不把她当一回事。 意识到这一点,夏若若脸上所有的血色都褪了个干净。 她从前一直都觉得自己比林雾强,只是缺少一个有钱的父母。 那个时候林雾会把她放进眼里,跟她去比较。 以至于给夏若若生出一种,只要她努努力,肯定过得比林雾好的感觉。 直到此时。 这位大小姐也不跟她抢谢厌淮了。 似乎懒得搭理她。 无声地提示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宛若天堑,人力难以弥补。 她沉溺了一年多的梦,就此被人无情地戳破。 她和林雾。 本来就没有可比性。 人跟人,本来也就不用做比较。 她总以为破坏林雾在谢厌淮心里的形象,勾搭一下谢厌淮,就能胜过她了。 如今林雾连谢厌淮都懒得理了。 就好像是她为了这一盘棋酝酿许久,结果林雾直接掀翻棋盘不玩了。 她连控告对方作弊不讲理的资格都没有。 夏若若再回过神的时候,掌心已然鲜血淋漓。 她莫名想起五岁那年,妈妈准备离开的时候,曾经给她煮了一碗手擀面。 里面加了两根火腿肠和一个荷包蛋。 妈妈昨天晚上刚被打过,额头鲜血淋漓,眼尾一片青紫。 她温柔地注视着夏若若,温声说,“吃吧。” 夏若若看着那一碗对于她来说很豪华的面,吞了吞口水,想吃却莫名不敢吃。 她可以坦然接受别人恶劣无比的态度,反而是这种关心,辗转难安。 她小声问:“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没怎么。”妈妈摸了摸她的头,很轻地拍了一下,“若若放心吃吧。” “……好。” 夏若若稍微放心了一些,低头嗦一口面条。 妈妈看着她,忽然问:“知道你为什么叫若若吗?” 夏若若歪着头,猜测:“因为若若好听。” “确实好听,若若是如若假若倘若的若。” 夏若若迷茫地问:“如若?如若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妈妈更希望你未来的人生能有很多很多选择。”她眼眶很红,不是流泪的红,而是受过伤,充血的红,“妈妈这辈子做错了一个选择,当然嫁人的时候没擦亮眼睛,现在想跑都跑不了。” “所以妈妈希望你未来不要这样。” “若若一定会有很多很多条路可以走,你要开开心心的,知道吗?” 她当时吸溜了一口面条,笑眯眯地点头,“知道了。” 如若,假若,倘若。 五岁的夏若若不懂这些词的意思。 十七岁的夏若若终于明白了。 却已经迟了。 她在所有的岔路口上,都选择了一条绝路。 人生所有的可能性都被她亲手放弃。 夏若若蹲下了身,泪流满面。 妈妈…… 她反复念着这两个字。 -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 徐京妄从桌洞里找出一套物理题,掩耳盗铃一样把英语题册放在上面,他低头做题的时候。 同桌凑近过来,“我可听说了,你今天中午跟林大小姐一起吃饭的。” 徐京妄勾了一下选项,继续看下一道题,“然后呢?” “你是不是上位成功了?你要是成功了,同桌我就给你准备脱单礼物。” “……” 徐京妄抬起头,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同桌挠挠头,有些瘆得慌,“怎么了?” “下次别讨论这个问题,我还能给你抄作业。” 同桌:“……” 他目光逐渐变得怪异,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最后一脸同情地拍了拍徐京妄的肩膀,长叹一口气:“我懂了。” 徐京妄懒得猜他脑补了什么,低头继续做题了。 第208章 脾气 下午放学。 林雾坐在座位上拖拖拉拉地收拾书包。 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一声。 她把物理课本塞进包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三人小群里。 你寻爹:【我到停车场了,司机叔叔为什么说不用接你了。】 忧郁小甜:【晚上有事,你先回。】 无情道:【?】 忧郁小甜:【你是不是觉得单发一个问号,显得自己特别高冷特别帅啊?】 无情道:【有吗?】 忧郁小甜:【你有。】 无情道:【我就是想提醒你。】 无情道:【你还没成年。】 林雾:“……” 你寻爹:【咪的天呐。】 无情道:【别装可爱。】 你寻爹:【(发怒)】 林雾咬牙切齿,撸起袖子,深吸一口气,刚准备敲键盘骂人。 旁边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收拾完了没?” 林雾吓了一跳,瞳孔骤然一缩,手机直接翻转起来,她立刻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旁边的人。 少年长身玉立,单肩背着书包,漆黑的瞳仁掠过一丝不解。 几秒后,他又垂下了眼皮,纤长的睫毛落下来,阴翳堆积,“距离挺远的,我没有看到你手机上的信息。” 林雾:“……”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莫名觉得徐京妄此时有点受伤。 但是要是被他看见群聊里的消息,她可以原地去世了。 “不……不是不想给你看,就是我弟弟在说脏话,不太方便给你看。”林雾感觉自己跟鬼迷心窍一样,竟然想着去解释。 明明她可以什么都不说。 少年垂眸,将她所有的神情都尽收眼底。 她的脸颊弥漫上微微的薄红,手指不自在地摩挲着手机拐角处。 应该是在撒谎。 “嗯。”少年低低应了一声,“我去教室门口等你。” 林雾:“……” 她讪讪地把笔袋扔进书包里,拉上拉链。 抓起手机,重重地打字。 忧郁小甜:【@无情道,你看你这种人平时就没少看小黄片,满脑子龌龊的思想,怪不得你学习不好呢。】 无情道:【?】 你寻爹:【(呲牙笑)(呲牙笑)】 忧郁小甜:【你快别笑了,你成绩更难看。】 你寻爹:【……】 骂完两个拖后腿的愚蠢弟弟后,林雾收起手机,背上书包出了教室。 走廊已经空了,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徐京妄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林雾扯了扯书包带子,她脚步故意踩得很重,想提醒徐京妄她已经过来了。 我过来咯。 我可走过来咯。 你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结果少年眉毛都没有皱一下,也没有任何要收手机的意思,就那么不避不让。 林雾又尬在了原地。 对比之下,她像个负心汉。 “……你在跟谁发消息呢?” 她绞尽脑汁,终于憋出一句话。 “我妈。”徐京妄发完最后一条消息,锁上手机,顺势又装进了兜里,“她最近旅游去了,问我今天吃了什么饭。” 自从有了徐京妄,徐盼就好像是为了他而活着。 母子俩从来没有分开过,除了之前徐京妄代表学校参加各种比赛外。 如今徐盼独自一人跟着旅行团出去旅游。 她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更多的则是无措和慌乱。 她每天都会给徐京妄发很多消息。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今天吃早饭了吗,中午吃了什么,记得多吃蛋白质,学习累吗,和同学相处怎么样,有闹矛盾吗,晚上不要熬夜,要早点休息…… 她每天都会问,不厌其烦。 徐京妄每次都会好脾气地回答所有问题。 徐盼就像是在阴影底下生活久了,某一天,突然被推到太阳下面,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再回到阴影下。 她适应不了那么轻松自在的日子。 像是辛苦久了的农民,已经闲不下来了。 上一世徐盼和夏丰强离婚后,也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来适应。 “哦哦。” 林雾应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表情。 他神色如常,“走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约好了今天下午去图书馆。 毕竟还有两周就到期末考试了。 “……好。”林雾迟钝地跟了上去。 心里嘀咕着,这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呢? 虽然有人靠近的时候她下意识把手机关上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对于他们俩现在这个关系来说,其实是有点奇怪的。 直到出了教学楼。 冬季的五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边缘处嵌着几抹幽蓝,几盏路灯亮起来,照亮了校园扫得干干净净的道路。 华光有不少住校生,傍晚的校园并不安静,到处都是嘻嘻哈哈的声音。 有小姐妹抱着胳膊准备去餐厅,还有不少男生抱着篮球准备去篮球场打球。 当然还有一些偷偷摸摸的小情侣,故意装作不熟,却又走在一起。 林雾低着头琢磨事情,比徐京妄落后了两步。 她琢磨得还挺专心,连人家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都不知道。 直到差点撞上徐京妄的后背。 “林雾。”他嗓音清清淡淡。 林雾抬起头,跟他对视一眼。 他背着路灯的光,“你在想什么?” 林雾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停顿了两三秒。 就在她沉默的时候,徐京妄微微挑了一下眉,“在想我现在心里有没有不开心吗?” 开外挂了吧? 林雾震惊抬头。 她脸上的情绪太好品。 或许是她自己也没想着掩盖。 “下次直接来问我,不要思考……”他停顿了一下,眼皮垂下来,隐约能看到细小的血管,“你就没发现吗?我对你没脾气。” 林雾一怔。 一阵冷风适时吹落,她耳侧的头发被吹得飘了起来。 她却没有心思拨弄头发,神情怔忪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他个子很高,肤色冷白,明明是很帅的一张脸,明明是十几岁的年纪。 偏偏他气质疏冷,像是岑寂的冬雪夜,无声静谧,偶尔有路人踩过雪的簌簌声。 沉静又成熟,不像那些抱着篮球,和朋友嘻嘻哈哈的毛头少年一样。 “……你说什么?”林雾喃喃地问。 冷风被吸入嘴里。 “我对你没脾气。”他的眼睛像是一片静谧的湖泊。 第209章 青涩 在男女关系上,林雾其实没什么经验。 她从一出生就有婚约,于是眼里只剩谢厌淮这一个男的。 小的时候谢厌淮还会跟她一起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就越来越不耐烦了。 很多时候都露出厌恶的表情。 她一开始还不知所措,后来就习惯了。 大多时候都会去努力讨好谢厌淮。 她当时就想着,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我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于是她总是对着谢厌淮示好,讨好。 在爱情上,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被包容被偏爱的感觉。 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有个人会站在她面前,说,我对你没脾气。 林雾好半天没说出来话。 只是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瞳仁清亮。 徐京妄偏开头笑了一下,伸手勾着她的脖子,说,“别发呆了,去学习。” 他身上冷淡又好闻的皂粉味将林雾包裹住了,铺天盖地。 见他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林雾也闭上了嘴。 毕竟异地恋和异校恋都不太可靠,还辛苦。 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学习。 谈恋爱只会分心。 有这么一个大帅哥在身边,要是都成男朋友了,不亲亲摸摸说不过去。 这个时候图书馆里人不多,多数都是考公考研的备考党。 两人去了那种能小声说话的自习室。 角落还有不少桌子都是空的。 他们随便挑了一张桌子,对立坐着。 林雾低头做题。 偶尔碰上不会的,会抬起头发发呆,每次都能看到对面那人在看图书馆里借来的故事书。 “……” 人比人气死人。 林雾又低下了头。 她有时候虽然挺眼红这人的学习成绩,但是没什么嫉妒心。 毕竟在她吃喝玩乐的时候,这人都在学习。 学神之所以是学神,除了一颗聪明脑袋,还有持之以恒的努力。 光是不看剧不看电影不刷短视频不打游戏不贪睡不出去玩这几个条件,就能打败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中学生。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一点就通的高智商。 林雾出了一会儿神,又低头继续做题了。 - 林川穹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异常安静。 一个崽子都没有。 他一时间竟然不适应这种冷清。 换上拖鞋后,他去了一趟厨房。 李妈换上了樱桃小丸子的围裙,听着说书软件,剧情进展到了霸总得知女主才是他儿子亲生母亲的高潮片段,心情愉快地团着小丸子。 “那三个小崽子呢?”林川穹问。 李妈愣了一下,“小肆和小寻都在屋里学习呢,大小姐没回来。” “没回来?” 林川穹皱着眉,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这都七点半了,还没回来吗?” 要是换成林肆跟林寻,他可能不会这么操心。 但这是他闺女啊。 如花似玉的闺女。 以前林雾上幼儿园的时候,不少男生都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献殷勤。 林雾骨相皮相都是顶尖的那种,所以从很小美到大,没有颜值尴尬期。 “跟朋友学习去了吧?”李妈在林寻回来的时候问了一句。 林寻抓着书包带子,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姐学习去了。” “学习?” 林川穹气乐了。 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虽然没有看上的女生,但是周围狐朋狗友都是谈过不少段恋爱。 早恋的青涩美好,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人就是一身反骨,越不让谈就越想谈,就追求那种刺激感。 以前林雾还喜欢谢厌淮那个臭东西的时候,他倒是不怎么操心。 如今她眼疾好了,又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不知道多少人追。 林川穹越想越胆战心惊,生怕他闺女还没毕业,就先牵着男朋友上门了。 他洗了洗手,从果盘里挑一个苹果,一边吃一边去了客厅。 他脱下鞋,往沙发一坐。 沙发包裹感很好,他交叠起双腿,手机搁在膝盖上,他给林雾拨了一个视频通话。 - 手机无声震动起来的时候,今天晚上的课后辅导已经到了尾声。 徐京妄帮她改了试卷,又讲了讲错题,最后圈了几道同类型的题让她做。 换了一个题目,林雾就有点不知道怎么做了,正烦心的时候,察觉到手机在震动。 更烦了。 她以为是家里的蠢弟弟来电话,一摁开手机,竟然是林川穹。 脸上烦躁的表情一收,林雾开始头脑风暴。 这个时候林川穹怎么会给她打视频? 什么事情不能发个消息。 那肯定是要看看她周围环境。 这么想着,她站起身,跟对面一脸疑惑的徐京妄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徐京妄点点头,又低下头看故事书了。 林雾拿着手机,快步出了自习室。 外面的走廊修整得十分宽阔,窗户明净,外面的夜景映衬进来,周围有不少人抱着凳子在低声背书。 她找个没人的角落,接听了视频通话。 林川穹低着头,他骨节绝佳,再加上常年健身保养,这种死亡角度也特别帅。 “咋啦?”林雾问。 “听说你在学习?”林川穹语气淡淡。 “对啊。”林雾眨巴了一下眼睛,显得特别无辜,她翻转镜头,将身后的图书馆自习室全景拍了进去。 林川穹表情有些呆。 显然是没想到他闺女竟然真在图书馆。 “咔嚓——” 他咬了一口苹果,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雾明知故问,“爸,你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李妈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该吃晚饭了。”林川穹眼也不眨地推到李妈头上。 厨房里李妈鼻子有点痒,扭过头打了一个喷嚏。 “哦~~~” 林雾拖长腔,语调怪怪的,“回去也要八点了,我今天晚上不吃了,你们先吃吧。” “不吃你不饿吗?”林川穹皱着眉,说,“别跟你妈学,你妈现在才八十斤,上次医生就说营养不良了。” “那你让李妈给我留一点点,你们先吃。”林雾说。 太晚吃饭也不好。 尤其是家里还有一个大馋小子。 从放学到现在,肯定饿得不行了。 “行吧。”林川穹又挂了电话。 他拧着眉盯着前方电视机。 总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210章 窝瓜 林川穹皱着眉想了半天,又觉得该给自己闺女一点信任。 万一真的在好好学习呢? 这么想着,他又上楼叫另外两个崽子下来吃饭了。 听到吃饭,林寻最先出门。 林肆慢吞吞打开门,一出门就见林川穹皱着眉盯着林寻。 小绿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林川穹琢磨了一下,“你是不是长高了?” “!” 林寻两眼放光,“你看出来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表情还有些许的惊喜。 “挺明显的。”林川穹说。 “我就说我长高了,是你眼睛有问题才看不出来。”小绿毛扭过头,冲着林肆洋洋得意地说。 “切。” 林肆不屑地冷嗤一声,抬起手压着林寻的肩膀,轻轻松松把人往后一推,“等你有一米八了再来找我炫耀。” 林寻:“……” 林肆两手抄着兜,率先下楼了。 林寻盯着他的背影,两眼仿佛能冒火,直到林肆下了楼,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 他才收回视线,跟林川穹对视了一眼。 林寻拧着眉,“他嘴巴咋这么毒呢?” 林川穹啃完最后一口苹果,云淡风轻地回答:“变异了。” 林寻:“…………” 他糟糕的心情在看到餐桌上的美食后,瞬间被抚平。 就在他闷头吃饭的时候,林肆环视一圈,发出疑问:“林雾没回来吗?” “没有。”林川穹说,“刚刚打过电话了,她八点前才回来,让咱们先吃饭,” 林肆皱着眉,欲言又止。 林川穹似乎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你姐在图书馆学习呢。” “咳咳……” 林寻嗓子痒,一口汤直接呛在了嗓子里。 对面两个人齐刷刷抬起头看他。 林寻连忙抽了两张卫生纸,擦了擦嘴,薄白脸颊因为呛咳憋得通红。 “没事吧?”林川穹问。 “没事没事。”林寻连忙摆摆手。 林肆嗤了一声,“又没人跟你抢,你着什么急?” 林寻眨巴了一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没有呛回去,“你们聊你们的,别管我。” 林肆慢慢悠悠瞥他一眼,又扭头问他爸:“你确定她是在图书馆学习吗?” “虽然我也不太相信,但是刚刚打过视频,确实是在图书馆里。”林川穹说。 林寻擦了擦嘴巴,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难道真的被他随口编的瞎话给猜中了? 林雾没有去跟小帅哥约会,而是真的在学习?! 他在震惊,林肆也没比他好多少。 兄弟俩的表情如出一辙,迷茫不可置信震惊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两声密码锁解锁的声音。 桌子三个人,再加上坐在一边桌子上剥蟹肉的李妈,齐齐扭头看向门口, 林雾背着书包,一进门,鞋还没来得及换,就收到了四人的注目礼。 她原本还准备换鞋来着,动作就此顿住,“怎么这么看着我?” 做题的时候林雾老爱折腾自己的头发,为了专注,她特意扎了一个高马尾,刚刚在车上的时候,一直靠着椅背,马尾松松垮垮的,脸颊两侧也落了不少碎发。 林肆清清嗓子:“学习回来啦?” “嗯。” 林雾低头换了鞋,把书包丢在沙发上,瞄了一眼餐桌上的饭,扭头进了旁边的卫生间洗手去了。 她一进去后,林川穹目光落在沙发上的书包上,他又收回视线,先是看了一眼林肆。 林肆察觉到他的视线,掀起眼皮,不耐烦地看他一眼。 他眼型是很漂亮的桃花眼,但是线条锋利,冷感偏重,唇形优美,嘴角却是有点下垂的弧度,再加上他本人脾气不大好。 从头到脚,从眉到唇,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感觉。 林川穹果断放弃,又看向了对面的林寻。 比起林肆狭长的眼眸,小绿毛的眼睛显得要更大一些,眼瞳黑白分明,吃饭的时候有点呆。 于是林川穹果断开口,“小宝啊,去把你姐姐书包拿过来看一看。” 林寻愣了一下,“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林川穹啧了一声,“你姐姐现在是青春期,我们得多操心一下。” “哦……” 林寻慢吞吞地说,“那你去拿呗。” 林川穹:“爸爸手上有油。” 小绿毛跟他对视一眼。 林川穹满脸真诚。 林寻低头摘了一次性手套,直接用手抓起鸡腿,满手都沾着鸡腿外皮上的油。 他又抬起头,一脸真诚地望着林川穹,“现在我手上也油了。” 林川穹:“……”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父子俩又齐齐扭头看着林肆。 林肆满脸不耐烦,“我不是偷窥狂,也没有受虐倾向,别看我。” 林川穹很不满:“怎么说话呢?” 话音一落,林雾洗干净手,从卫生间出来。 李妈给她盛了一小碗米饭。 林雾道过谢,又纳闷地问:“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 三人异口同声地说。 “……” 林雾冷笑一声,“你们三个心里绝对有鬼。” 林肆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我吃饱了,回去学习了。” 林寻撇撇嘴,“打游戏就打游戏,非得用学习当借口。” 林肆站起身:“爱信不信。” 林肆走后,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林川穹像是很随意地问:“今天晚上学了什么?” “物理。” 林雾扫他一眼,起身去沙发上拉开书包拉链,把物理课本里夹着的试卷放到林川穹手边,“这下放心了吧?” 林川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新鲜字迹,答得很认真,改错也改得很认真,当即感动得不行,“我们雾雾终于长大了。” “别煽情,没啥用。”林雾又把试卷放回书包里,“下次别再疑神疑鬼了。” 林川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至此,这顿饭终于能风平浪静地开始吃了。 林雾来的时候,小绿毛已经开始吃了。 等林雾吃完了,小绿毛还在吃。 她拍了拍林寻的肩膀,语重心长:“吃完了记得多锻炼锻炼,一个大男人,可以学习不好,就是不能变成窝瓜。” 林寻:“…………” 第211章 圣诞 林雾拎着书包上楼了。 回到房间后,她又开始做数学题。 大概是最近做的多了,她发现这些数学物理题,挺有静心效果。 不管有什么烦心事,看完题目,所有的思绪都沉浸在这道题里。 成功解出来的那一刻,像是跑完了八百米,虽然累,但是身体分泌多巴胺,所有的烦恼随着汗液离开了。 莫名的开心。 接下来的两周,林雾在各种物理化学数学题里度过,时间飞逝。 转眼就考完了期末考试。 最后一场是生物考试。 下午四点半结束,太阳已然有了西沉的趋势,天光净白,呼吸之间尽是冷空气。 莫名有一种剧情进展到尾声的感觉。 从考场出来,林雾抱着文件袋,手里拿着一册生物课本,回教室的走廊上吵吵闹闹,一半人在对答案,一半人在讨论接下来足足半个月的寒假玩点什么。 她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神情有些恍惚。 刚准备上楼梯,就见夏若若抱着书从对面过来,也准备上楼。 两人对视一眼。 夏若若之前白得发光,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烦心事太多,眼下的黑眼圈异常明显,面上隐隐透着一股青灰。 林雾挑了一下眉。 上一世这个人总是出现在她的眼睛里,让她烦不胜烦,恨不得夏若若原地消失。 这两周,她却有一种好久不见的感觉。 明明是一个班的同学。 夏若若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书,她咬着嘴唇,似乎是想说点什么。 可林雾很快挪开视线,上了楼。 夏若若神情怔忪。 “夏若若?” 身后传来疑惑的男声。 夏若若仓惶扭过头。 身后赫然站着谢厌淮。 他感冒感了半个月,这几天终于好了,人却瘦了一圈,五官更显得立体。 “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呢?”谢厌淮说完,又皱着眉,问,“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自然是被她肩头的债务压的。 夏若若喉咙梗了梗,“谢厌淮。” “嗯?” “你明天有事要忙吗?” “……没有。” 谢厌淮略略思考,很快摇了摇头。 “我请你吃饭吧。”夏若若仰起头,神色有些忐忑。 谢厌淮看着她脸颊上的绯红,了悟地点点头,“行吧。” 回到教室后,谢厌淮在教室前门驻留片刻。 他座位空着,后桌的林雾正在跟同桌不知道聊什么,眼睛弯弯,笑得很开心。 身后有人催促,谢厌淮抬起脚回到座位上。 他盯着桌面愣神几秒,深吸一口气,扭过头。 陆思玉原本正在说话,见他回头,立马止住了声音。 林雾也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不说话,谢厌淮梗着脖子也没说话。 林雾嘴角一抽,最先打破沉默,“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谢厌淮沉吟几秒,“夏若若明天约我出去吃饭。” 说完,他死死盯着林雾的表情,不想放过任何一点变化。 林雾呆了一秒,问:“你是在跟我俩炫耀吗?” 陆思玉配合道:“……要是帅哥约你出去吃饭,我们俩还能羡慕羡慕,夏若若的话就算了,我俩都是直女。” 林雾深以为然,点点头:“没错。” 谢厌淮:“……” 他深吸一口气,“你不吃醋吗?” “……吃饺子的时候我挺爱吃醋的。”林雾开始胡言乱语。 陆思玉说:“吃饺子我爱蘸酱油,最好再加点辣椒。” “我还没试过呢,过几天试一试。”林雾说。 谢厌淮:“…………” 他又转过身了。 只觉得有一口闷气在心里,上不去下不去。 半分钟后,树哥从教室前门进来,一边给大家发这次的寒假作业,一边讲这次放寒假的注意事项。 谢厌淮全程低着头,他垂眸盯着课本上的字,一个字都没有看进脑子里。 他跟林雾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虽然这个范围还有林迎薄杉韩祺宋识白这些人。 之前都住在一个别墅区里,他们这些人年纪一样,就是月份不一样,所以经常一起玩。 林迎内敛羞涩,薄杉比较话少安静,韩祺话多但是没主见,宋识白以前太胖经常被人嫌弃,所以特别自卑。 一圈人里,林雾就是领头的孩子王。 她话多,真诚又大方。 会记住每一个人的生日,然后召集所有人在那一天一起过生日。 一开始从妈妈嘴里知道林雾是他未来妻子的时候,他内心还有一丢丢的窃喜。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好像是五年级的时候,大家陆陆续续搬离了之前的别墅区,换到了其他新校区。 又或许是六年级那一年。 某一天,他刚进卫生间隔间,就听到两个男生在外面说他是个吃软饭的,靠着林家上位。 又或者是不久以后的圣诞节。 林雾戴着圣诞老人的小红帽,给班里每个人送上礼物后,又找上他。 她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窗外的雪光映衬进来,那双大眼睛比星星还要闪亮。 “谢厌淮,我爸爸经常给我骑大马。” 谢厌淮当时还在看书,“然后呢?” “然后你以后也会给我骑大马吗?”林雾笑起来的时候,唇边有个很小的漩涡,目光里满是期待。 谢厌淮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同桌先噗嗤噗嗤笑了起来,“呦呦呦,谢厌淮,你愿意当林雾的小马吗?” 前桌扭过头,说,“谢厌淮,你可不能惯着女生,不然以后就是舔狗啦,多丢咱们男生的脸啊。” 林雾不高兴地说:“这有什么丢脸的?我爸爸就这样,他平时就是这么对我的!” 前桌和同桌一齐看着他,表情揶揄。 谢厌淮有些抹不开面儿,把手里的书合上,头一次用很难听的语气跟林雾说话,“你能不能别烦人了?” “你嫌我烦人?”林雾睁大了眼睛,黑色长睫又卷又翘。 谢厌淮语气加重:“是,特别烦人,一点都不温柔。” 他停顿了一下,说,“谁娶了你谁倒八辈子霉。”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林雾眼眶红了,掉了两颗大大的珍珠,抓起她送的圣诞礼物扭头走了。 自那天开始,他们开始冷战。 林雾生着气,谢厌淮也不低头。 直到升上初中,林雾消了气,才主动找他和好。 可那时候的谢厌淮心里莫名有一种成就感。 那就是,无论他做多么过分的事情,林雾会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