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月岛也喜欢月亮》
1. 第 1 章
“铃铃铃——”
随着一声铃响,讲台上的老师干脆地丢下粉笔,下了课。
这是放学的铃声,同学们迅速收拾自己的东西,想迅速奔往各自的社团活动室。
一个女生从后排站起,手里拿着几张A4纸慢悠悠走到前面。
从她站起来那刻,大部分同学都停下自己手里的动作。
山口忠早就收拾好了东西,见此情况偷偷往右边凑了凑,“呐——”
他小声的话语在月岛萤耳边才刚刚响起,一阵集中的抱怨声瞬间盖住了他。
要说月岛萤上了高中后有什么在意的事......名字算是一个。
“呐,Tsuki,我们等下去排球社报道——”
“Tsuki啊,又有什么事吗?”女孩子的声音。
“班长!!快快!讲快一点,今天社团第一次报道啊!!”着急的男生们。
“Tsuki~”又是软软的女孩子,也是有些催促的意思。
显然,后面几声[tsuki]并非在叫月岛萤,而是在叫讲台上要说些什么的女生。
同学们略带催促的可爱抱怨月野涼香收到了,她脸上扬起微微的笑意,拍拍手。
“好,那我快点说啊,就几个事儿。”
阳光透过教室窗户落在她身上,178.3cm的身高让她无论在哪都格外突出,黑色长发用简约发圈束成高马尾,发尾自然垂到肩胛骨下方,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转身面对全班时紫罗兰色的眼眸扫过教室,让人莫名觉得安心,她似乎在告诉各位同学,杂事她都安排好了。
女生的声音清脆,也很自信,“第一个,明天上午九点要在礼堂集合开入学教育大会,记得穿正装校服,别迟到,早上刚发的名牌也要带上。”
她拍拍自己胸前写着“月野”的名牌,月岛萤视线不受控制地飘过去,又迅速收回。
开学第一天自我介绍,月野涼香笑着说[大家可以叫我Tsuki]的时候,他就坐在下面暗叫不好。
虽然他不想承认Tsuki是他的小名,但从小到大山口都这么叫,对这个名字他肯定有归属感。
这下可好,月野先这么说了,全班就把这个发音和她绑定,没了他月岛萤的位置。
“第二个,前天说的一寸免冠照片明天要交了,两张蓝底的,一张更新档案用,一张用来制作座位表,最后会贴在讲台上让各个任课老师认识我们。”
月野涼香说着,把A4纸一一展现在同学们面前,“第三个,班主任刚刚给我的这些东西。”
“课表、学校地图AB两张、值日分组分工、卫生区分布,等下会贴在门口公告栏的墙上,大家有需要的自己去看。”
数完这些后她手里还有几张纸,“以防外一,AB地图我多复印了10张,也拍照发在我们班的群组了,大家可以看群,也可以到讲台上来拿。”
“今天没有值日生,大家一会儿散了就行,明早的值日生需要早点过来,就靠墙的这一排同学,分工是一周一换,所以大家不用花时间分了,下一周的分工按座位往后推,好吧?”
看起来在陌生同学们面前讲话的事并没有难到月野同学,她自然地很。
[不愧是班主任靠成绩选出来的班长。]
月岛萤瞥了眼山口忠,对方正一脸“好厉害”的表情点头,他忍不住摇头。
[年级第一呢,能不厉害嘛。]
“就这些事,大家散吧。”月野涼香再次笑起来,“明天见。”
这话一出,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刚才催得最急的几个男生提起包就向外跑。
“明天见明天见。”
“好哦,Tsuki拜拜~”
山口忠跳起来,背着他的包伸手碰碰月岛萤的胳膊,“快走吧Tsuki!”
因为座位离得近,山口提前拿到了月野刚说的她多复印的学校地图。
A是教学区,B是活动区,山口忠手里的就是B图。
目标直指球馆,他早就预习过了,目测跑过去只需要1分钟。
月野涼香此时从讲台上走下来。
她的位置在靠墙这排的倒数第二个,月岛萤是倒数第一个坐她后面。
这是按照身高分配的座位,他们一个178、一个188,估计这辈子都没有坐在前排的机会了。
月岛一抬头就看到月野在看他,她肯定听到刚才山口叫他什么。
没想瞒着的,但也没想这么快就让她、让其他人知道。
山口忠还在感慨,没发现他身后站着人,“说起来......每次女生们叫Tsuki的时候,我都差点回头应了。”
月岛萤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周围有同学看过来,月野涼香在月岛桌前站定,紫罗兰色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终于察觉不对的山口忠回头一看,差点撞上月野。
他和月野同学差不多高,回头的时候几乎平视对上她的眼睛,他吓了一跳。
往前是月岛,往后又是月野同学,难以抉择,让他差点没站稳。
还是月岛萤眼疾手快,抓着山口的手臂才让他定在原地。
“哦哦哦,谢谢Tsuki——”
称呼一出又有点尴尬,山口刚说到一半就停下解释,“那、那个,不是在叫你啊班长。”
“我是在叫,”山口忠用手指指月岛萤。
月野涼香接上他的话,“我知道,山口同学不用紧张。”
“不是任何人的问题,我们分辨一下就好。”月野的语气很真诚。
就是这种真诚,让月岛萤连抱怨都找不到由头。
“没什么。”他抬手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巧合而已。”
反正能叫他“Tsuki”的只有山口一个,其他人嘴里叫出来的肯定不是他,他分得清楚。
“其实也只有女生会这么叫我,”月野涼香带着歉意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形状,微微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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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月岛,“当时自我介绍的时候没想这么多,抱歉。”
月岛萤逃开她的对视,轻轻“嗯”了一声。
他总觉得这人的笑不像真的,只想快些结束这个话题,偏偏对面的人还在继续。
“如果还是觉得不方便,月岛(Tsukishima)同学也可以叫我的名字,估计我们一直到下次分班都得坐在一起,互相称呼名字也是很自然的事。”
对于月岛萤而言,和女生只有10cm的身高差是个新奇的体验。
这导致他在面对月野涼香时总有种逃不开的感觉,特别是现在。
而她说的“坐在一起”的理由,也因为他们的身高比班上的其他人高很多。
月岛萤刚想把视线挪到桌角的课本上,又被月野涼香的目光拽了回来。他被迫抬眼对上她的眼睛。
10厘米的身高差让她的视线刚好落在他脸上,而他连她眼下淡淡的卧蚕都看得清楚,躲不开也绕不过。
“正好我们名字都有两个读音,还都是不常见的那种,就称呼我为涼香(suzuka)吧,我叫你萤(Kei)可以吗——”
眼见着越说越离谱,月岛打断她的话,
“不用这么麻烦,月野(Tsukino)同学,称呼姓氏挺好的。”
说罢,月岛萤拍拍已经呆住的山口忠的肩膀,快速路过月野涼香往门口走去。
走廊的阳光透过窗户从月野涼香身后照过来,在她周身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从座位走出来时正好和她擦肩而过,对方礼貌地侧了侧身,说了声“请”。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一点淡淡的柑橘味,大概是她用的洗发水味道。
山口忠跟在后面,没敢说话,他觉得气氛不太对。
看看Tsuki,其实还好,眉头有一点点皱但不多,日常讽刺人的话都没说呢;回头看看月野桑,也还好,笑容依旧,并未因为被拒绝而挂脸。
月岛萤没应月野的那句,但在心里想了句“麻烦”。
他从后门往前门走,路过时看了眼公告栏上的分工表,“班长”旁边有月野涼香的签名,下面是她的联系方式。
字迹和她的人一样,看似很活泼的字迹拆开看每一笔都带着锐利的笔锋。
直觉告诉月岛萤,月野涼香并不像她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好说话。
就在入学的第一天班主任让她做班长的那个瞬间,坐在她后方的月岛萤首先感受到的是月野的烦躁。
这份情绪外放地非常短暂,很快月野就挂起自己标志性的笑容,大大方方接下老师的任命。
那笑月岛看不到,想来和刚才的也差不多。
马上要走下楼梯,月岛听到身后有人喊“Tsuki”,他下意识地顿了一下,从窗户外看到月野涼香被几个女生围着,她的笑还挂着。
仅此一眼,依旧让月岛觉到月野包裹在笑容底下的不对劲。
他不确定那下面藏着什么,但总归不是表里如一的热情。
2. 第 2 章
“阿月~我们也快点走吧。”同班松本纱织抱着月野涼香的胳膊,催促她快一些。
她们俩报了同一个社团,今天也是他们第一天报到的日子。
从前在北一她们就是同班同学,当时关系虽然没到亲密的程度,细说起来也还算不错。
进入高中后再次成为同班同学后,她们的友情急速升温,如今让纱织抱着涼香撒娇都很平常了。
“来了。”月野涼香用剪刀剪下最后一段胶带,将刚才说要贴在墙上的东西贴好。
将剪刀放回自己抽屉的路上,纱织提着她的包跟了她一路。
月野低头冲纱织一笑,接过来,“这是什么小动物行为?”
“今天是负鼠妈妈和负鼠宝宝。”说完,松本纱织又挽上月野涼香的手。
她们的身高差也很舒服,正正好能让纱织在挽着月野胳膊时像在抱着她,月野完美地撑住了喜欢平地摔的纱织。
甚至让她频频感慨,怎么初中的时候没有和月野关系这么亲近。
早点亲近,她能少摔多少回啊。
说着说着,松本纱织又是突然的一个踉跄,被月野涼香一只手稳稳抓住。
等她重新站稳了,她们才继续往下走。
两人一起加入的是学校里的烹饪社,偏实用性的那种。
和竞赛无关,就是做做吃的、交流美食。
会做菜的当组长,不会做菜的老老实实当组员。
别看月野涼香在班里考成绩拿下的班长职位,等她到了社团活动室,仅第一天给胡萝卜削皮这事儿就确定了她这辈子都得在烹饪社当组员的宿命。
因为经验不足,没带削皮器,硬是打算用主厨刀给胡萝卜削皮。
吭哧吭哧30秒,人胡萝卜就落了个轻伤,去了点死皮而已。
刚给前辈们亮了个花刀就荣升为组长的松本纱织:......
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之前涼香从来不和她们聊这些女子力的话题了。
这么想着,又觉得初中时涼香的便当很正常来着,高中之后倒是天天吃小卖部的炒面面包了。
前几天问她要加入哪个社团也是,突然就提出要加入一个能教她做饭的社团,好像完全不考虑从前的排球了。
是的,月野涼香初中时加入的是女子排球队。
同男队一样,北川一中女队的也是县内的初中强队,和男队的状况不太一样的地方时她们没有牛岛若利那样的终极boss等在晋级之路上。
月野涼香在校的最好成绩是全国第四,她和她哥哥都是二传。
现在因为个人原因她不打排球了,还因此和自己的哥哥最近有些无声的冲突。
所以才被月岛萤抓住她藏不住烦躁的那个瞬间,实际上她很努力在压制了。
“那个......我的削皮器借你吧?”松本纱织手颤颤递过来自己的工具。
涼香接过时冲她感谢一笑。
诶哟快别笑了,纱织想着只要她别再拿菜刀给胡萝卜去死皮,让她干什么都行。
还好还好,涼香的脑袋很是好用,每个注意事项只要踩一遍坑,下次她就能做得非常好。
最后一盘胡萝卜鸡腿寿司很成功,美中不足的只有调味有点淡,但作为第一次做已经很棒了。
反正纱织觉得很棒,涼香皱着眉看她手里这份切好后有些松散的寿司时还一直在夸呢。
“真的很厉害啦,只是有点松散,但每一个还是完整的呀,而且橙红色的胡萝卜和橙黄色的鸡腿肉配在一起多好看啊~”
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让涼香忍不住发笑,她的视线由手里的寿司转移到纱织的脸上。
明明是她在夸人,眼睛里流露出期待的还是她。
“嗯,那我把剩下的材料做完吧。”
前一天她问了纱织如果要做四份胡萝卜鸡腿寿司需要多少材料,在此基础上还很谨慎地多买了一些作为必要耗材。
还好,没有她想得那么难,损耗不高,最后四份还多了好多。
努力在两个深色饭盒里多塞了几个,两个浅色饭盒里就按照自己的饭量来,实在塞不下的她当场吃下,当作晚餐前的小零食了。
来之前提着满满的一袋菜最后变成满满的一袋便当,它们将成为涼香今晚的晚饭和明天的午饭。
至于明天的晚饭和后天的午饭嘛......
虔诚握住纱织双手的月野诚恳发问,“亲爱的组长,请问我们明天做什么菜?我等下回家顺路去超市买回来。”
这很重要,所以需要提前知道。
松本纱织的手被月野涼香轻轻握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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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像被按下暂停键。
涼香低头视线与158的她平齐,额前碎发随着动作轻晃,扫过光洁的额头。
纱织能清晰看见她饱满的眉弓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亮得像浸了光,瞳仁是纯粹的紫罗兰,专注望着自己时像里面有光亮起。
长长的睫毛浓密纤翘,根根分明,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的鼻梁高挺却不凌厉,鼻尖圆润秀气,唇线清晰,侧脸线条流畅得不像话,从下颌线到脖颈的弧度柔和又利落,透着少年气的清爽,却又因为五官的精致,多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惊艳。
纱织下意识屏住呼吸,脑子里只剩下“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的念头。
她不是第一次觉得涼香好看,初中时就偷偷羡慕过她优越的骨相,可此刻被她专注的目光近距离笼罩,才发现这份好看远比记忆中更有冲击力
脑内的小人已经炸开了花,不断在头顶旋转跳跃。
[嘿嘿,漂亮的姐妹是她的好朋友欸,好开心~]
直到涼香再次晃了晃她的手,重复了一遍“明天做什么菜”,纱织才猛地回神。
脸颊有点发烫,连忙用力点头,“啊!我想想......做、做玉子烧吧!还有味增汤!材料很简单,我跟你说要买哪些……”
她语速飞快地说着,视线却还是忍不住时不时飘向涼香的脸。
控制不住地看了一眼又一眼。
嘿嘿~
*
从活动室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然暗下来,月野涼香在教学楼前和松本纱织告别,然后才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某人两小时前给自己发的信息。
那人说他在操场上练习。
操场?室外吗?
涼香不是很明白,但还是往那边走去。
凭借自己的好脑子,不用地图也记住了新学校的布局,很快就看到操场上突兀地练着排球的两个人。
“碰——”
“影山!这是在室外!你不要发这么用力,球会飞的!”
不认识的橙色小子大声喊着,隔着十米远月野涼香都听清楚了,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
明显,被他吼着的那位已在生气的边缘。
看着比和自己生气的时候要冒火多了。
3. 第 3 章
“不是说了在外面打的时候要控制一力道吗?!”*树上的小橙子不满地吐槽。
“只要你接得好就不会有问题。”*树下的大影子比他还不满,手里拿着树枝不停戳着卡在树上的排球。
看起来......关系挺好的。暗处的月野擅自给两人的关系下结论。
至少她还没过影山飞雄和谁能这么“玩”到一起去,看起来比初中的时候乖巧很多。
月野涼香看了看时间,真的不早了,她等下还要去超市买食材。
想了想还是走进操场。
一眼就认出影山的书包,把那袋重的要死的饭放在他书包旁边,然后走掉了。
[涼香]:便当你拿,我还要去一趟超市
要是可以,月野涼香不想和影山飞雄说话,因为他们最近在“吵架”。
不是那种爆发式的吵架,是那种谁都不想看见对方的吵架。
她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是这人先不理她的。
原因嘛......之前说了,因为月野不打球了。
专注和日向练习接球的影山没注意月野来过,只是偶然转头看到自己书包旁多了一个眼熟的包,疑惑地歪歪头。
幸运错过日向完美接住球的瞬间。
“不要走神啊影山!难道你累了吗?!这才打了多久~”一个体能怪物在质疑另一个体能怪物。
被质疑的那位不爽,遂开始全力发球证明自己。
*
松本纱织告诉月野第二天要做玉子烧、味增汤、海苔火腿饭团和煎午餐肉。
月野涼香对这些没啥概念,只是看着纱织给的食材单子,一个个照着买。
鸡蛋、牛奶、味增、豆腐、洋葱、裙带菜干、海苔、午餐肉、沙拉酱。
虽然还没吃今晚的饭,但月野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饭了。
希望不要糊。(信女祈祷)
超市之旅很顺利,正好赶上打折的时间,她就跟着贴打折标签的理货员,贴一盒鸡蛋她拿一盒鸡蛋,贴一盒豆腐她拿一盒豆腐。
为了买菜特意带的环保袋最后都装满了,回家的时候又是满满一袋子。
她好饿......
但到家时家里竟然没有人。
影山飞雄啊!!!她的饭为什么没有回来!!!
果然练球练得脑子都轴了吧,这个排球笨蛋!
月野疲惫地坐在玄关的地上,环保袋被她随意放在旁边,手颤颤正要给影山打电话。
面前的大门忽然透出从外面靠近的人影。
“咔嚓——”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下一秒门被横推开,露出门外的影山飞雄。
他大概在惊讶为什么涼香坐在这里,手里握着的手机显示着他的手机号。
“哒。”几乎是当着面摁下的拨号键。
一个呼吸后影山的手机响了,他腾出手拿出来一看,显示涼香的来电。
都没说话,月野默默挂断,站起身,从影山飞雄肩上扯下她早前丢给他的袋子,自顾自进屋去了。
而影山飞雄进来的时候,又把她丢在玄关的食材带了进来。
餐桌上放着两个深色的饭盒,浅色的两个妹妹已经拿走了。
嗯,他们还在“吵架”来着。
“......”影山飞雄沉默地看着桌上的饭盒,最后坐下吃饭。
饭盒一打开,是几乎要噗出来的寿司。
差一点就要掉下来了。
夹了一个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咀嚼。
一点味道都没有,纯米饭加胡萝卜加鸡腿肉。
不难吃......但吃着好困难......
因为夹第二块的时候寿司完全散开了,影山盯着碗里皱巴巴已经下岗的海苔,最后去厨房拿了个勺子。
吃完了、乖乖把1号饭盒洗干净,2号饭盒里还有他明天的午饭,所以放进冰箱。
从柜子里拿出另外3号4号深色饭盒装进涼香的袋子,和食材一起放在餐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上楼回自己房间。
今天又是没和涼香说上话的一天。
他有点不知道该和自己妹妹说什么了。
还不如吵架呢。
但这个影山也不太会。
*
卧室里,月野涼香也在用勺子吃着自己的“海苔拌饭”。
她对没味道什么的也没那么在意,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做饭,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啥挑。
月野从小是跟着外公长大的,影山从小跟着爷爷长大,两人是表兄妹。
生日只相差9天,个子也差不多。
小时候被影山一与带出门的时候,老爷子总对邻居说,“对啊对啊,这是我家的双胞胎啊。”
“是龙凤胎来的。”
“长得很像吧。”
“都是很乖的小孩呢。”
老爷子是这么说的。
月野涼香的妈妈是影山飞雄爸爸的妹妹,兄妹俩工作都特别忙,所以孩子都是给老爷子在照顾。
除了涼香和飞雄之外,飞雄的姐姐影山美羽也在这个家长大。
涼香吃饱了,撑着脑袋休息时视线扫到书桌上的合照。
小学时外公和美羽姐一起来球馆看她和飞雄的比赛拍的照片,他们俩站在后面,涼香和飞雄半蹲着身子在前面。
所有人都笑的很开心,不想笑的飞雄也被涼香用手捏住脸颊,露出了“开心”的笑。
当时他们一家人关系特别好,但现在嘛......
外公去年去世了,美羽姐姐读了大学后也很少回来。
而她和飞雄在那之后闹得不太愉快。
不止涼香退队的事,还有飞雄初中最后一场县预选决赛的事。
*
早餐是涼香昨天在超市买的吐司和牛奶。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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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好想吃一点热乎的东西啊,涼香站在厨房看着挂在墙上的平底锅,
该死,她还没从烹饪社学会怎么煎蛋啊!
算了去便利店买包子吃吧。
郁闷地咬着自己冰凉的“干巴”吐司,背上食材和饭盒,涼香准备出门了。
又一次坐在玄关时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影山,他刚晨跑回来。
小时候在外公的要求下,他俩是一块跑的。
算起来月野得有好几个月没运动了,肌肉都下去了好多。
眼神从飞雄的速干运动服上扫过,月野感慨自己的肌肉流失。
站起来就想走,一个纸袋子被递了过来。
热腾腾的,还冒着蒸汽,是她刚才还在念叨的便利店包子。
两人小时候被戏称为龙凤胎不是没有原因,一起打着排球长大,都是二传,日常生活中的默契也比比皆是,也就是生日差了九天而已。
涼香看着包子、又从包子看向她哥,还想着这人会说点啥,结果到她耐心耗尽为止,影山都只是瞪着他的大眼睛看着,一个字都不说。
眉头一紧,涼香很不爽。
接过包子,径直穿过这家伙出了家门。
怎么老喜欢堵门呢?!连个屁都不放。
......
嗯,后面是重点。
*
烹饪社没有早上的训练,月野今早提前出门纯粹是为了值日。
来到教室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忙起来了。
一年4组的室外负责区就在楼后的校庭,作为倒数第二排的同学,月野被排到了室外。
和同组的同学友好打过招呼后,月野涼香放下包下了楼。
大扫把在楼梯下方的空间,拖着它到校庭时和她一起被分过来的人已经在那了。
[真是早。]看着三分之一被清扫出来的空地,涼香抱着感恩的心感慨一句。
“早上好,月岛同学。”
“早上好。”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的月岛萤继续自己的值日。
为了赶上这位同学的速度,月野加快了速度。
大概是风大了些,随着月野的扫动身后扬起不少的灰尘。
月岛萤皱着眉停下,手臂撑着扫把,沉默地看着这人虎虎生风的架势。
张嘴想说的点什么,最后叹了口气,又给咽回去了。
昨日的尴尬还在眼前闪过,他实在不想和一个还不算熟悉的人掰扯。
他隐隐有招架不住她的预感,这让月岛现在和月野说话都十分犹豫。
不过,就在他要继续干活的时候,月野涼香像是感受到身后的视线,忽然回过头来。
并不惊讶他在看向这边,所以只是做出“请说”的表情。
......
可能......从第一天开始就注定了他俩这场要比谁更有耐心的对抗了吧。
最后的输家只能是沉不住气的那个。
4. 第 4 章
月野涼香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手里的扫把还保持着挥到一半的姿势,灰尘在她身后慢悠悠地飘,被晨光染成细碎的金粒。
她没催,只是眼神平静地落在月岛萤脸上,唇角露出待人温和的笑容,做出一副聆听的姿态。
如此亲人、如此友好,却让月岛萤的眉峰蹙了又蹙。
视线从她沾了点灰尘的校服袖口扫过,最终落在两人之间那片还没清扫的区域。
风再次吹过,扬起的沙粒吹得他眯起眼,这才慢悠悠开口,“你这样扫,灰尘会飘到已经清理好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高,音色是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往常的不耐烦被他压制住,只是单纯在指出问题。
月野涼香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又转头望了望月岛萤那边干干净净的区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扫把往地上轻轻一戳,撑着杆站定,“那该怎么扫?”
她的语气也没什么起伏,既没有不好意思,也没有急于求解的迫切,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自然。
但听听她问的那是个什么问题?
十几岁的人了,不会扫地吗?
月岛萤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请教,完全被噎住,顿了顿才迈开步子往她这边走。
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月岛萤用自己的扫把压住一片落叶,“顺着风向扫,动作轻一点。”
他边说边抬起自己的扫把,示范了一个幅度很小的扫动动作,“像这样,把灰尘归拢到一起,而不是扬起来。”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很到位,看得出来是个做事有条理的人。
月野涼香认真看着,看了两秒,才学着他的样子,试着顺着风的方向轻轻挥动扫把。
果然,扬起的灰尘少了很多。
月野涼香的确......不太会做这种事。
不仅是她,连同影山飞雄也是。
从前爷爷把他们照顾得太好,直到他去世后的这几个月他们才开始学着如何独自生活。
做饭是月野现学的,家务则归影山负责。两人领了各自的任务,,随即双双陷入呆滞,不知从何下手。
最后的解决办法是月野找一个教做饭的社团,影山则是在洗坏两人所有的浅色衣服后打开谷歌,养成了干活之前先搜索的好习惯。
还好,几个月过去他们现在都迈入正常阶段。
至少昨天月野做的饭不会再拉肚子,影山今早洗衣服的时候知道浅色深色得分开两桶。
对于自己又学会一个技能这事儿,月野是开心的。
她忽然开口,“月岛同学,经常值日吗?”
月岛萤:“......”
他开始怀疑班长同学从前真的上过学吗?
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初中时没干过?
果然啊,阴阳怪气对于月岛萤而言是忍不住的,他终究还是问出来了。
月野涼香的动作没停,语气也没变,“这种事从前不都是随便干干就好吗?”
真的,一点也不符合班长、年级第一的乖乖女刻板印象。
月岛再次被噎住,随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做事按规矩来,效率会高一点。”
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对拥有那些头衔的家伙说出这种话,他们不应该是最守规矩的?
“哦。” 月野涼香应了一声,“好像也是。”
[守规矩啊......二传可不能光守规矩,得脏一点才行呢。]月野在心中腹诽。
但她没说出来,完全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这副乖巧模样现在骗不了月岛萤了,他知道这姑娘有多“叛逆”,新的刻板印象就这么印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一直到整个校庭负责区都被清扫干净。
回教室的半路上他们在半路上遇到了才到学校的山口忠,月野涼香由此和两人分开走。
两人去了排球馆参加今天的晨练,路上山口忠问起月野。
“阿月,你们今天扫外面啊?”山口忠的声音非常清亮,目光追着月野涼香转身走向教学楼的背影,直到对方的校服裙摆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收回来。
语气里充满好奇。
山口熟练地从书包里掏出排球社团的护腕,手指灵活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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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缠绕固定。
他今早出门太急,差点把护腕落在玄关,还是妈妈追出门塞给他的。
月岛萤闻言挑了挑眉,手里拿着他早前放在楼梯拐角的包,等下到活动室他得先把衣服换了。
“嗯,我俩这座位注定要跟校庭打交道了,她……”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该用什么词形容刚才的场景,“在学习怎么扫地。”
“哎?”山口忠的眼睛倏地睁大,“扫地都要学吗?可是月野同学可是咱们班的学神兼班长啊,我还以为这种事对她来说很简单……”
在他的印象里,能稳坐年级第一宝座又把班级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月野,应该是那种无论学习还是生活都游刃有余的存在,就像乌野排球部里靠谱的大地前辈一样。
月岛萤嗤笑了一声,脚步没停,朝着排球馆的方向走去。
“年级第一又不是家政全能,”他想起月野涼香刚才握着扫把茫然四顾的样子,眉峰不自觉地放松了些,“她连顺着风向扫地都不知道,扫得灰尘到处飘。”
“不会吧?”山口忠快步跟上月岛的步伐,语气里依旧带着难以置信,“那你说她了?”
虽然知道月岛很少对女生呛声,但有时候也会忍不住。
尤其在一些他觉得这本不应该费口舌的地方。
“不然等着她把我们扫好的区域再弄脏?”月岛萤漫不经心地反问。
脑海中闪过月野最开始扫地的样子,那真的在家完全不干活才会这样。
不过这和他没关系,月野只要不在他们搭配值日的时候拖后腿,她在家里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又不会影响他。
......
原本月岛萤是这么想的。
表里不一的班长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物,不过是同学、不过是前桌。
但这份“不重要”的结论,却在两小时后的入学典礼上,被月野涼香亲手推翻。
她依旧只是简单地站在不远处,向月岛展现另一个自己。
如果一个人足够多变,她再不重要也会引起其他人的好奇。
哪怕那个人是月岛萤。
5. 第 5 章
晨练结束后,月岛萤和山口忠踩着预备铃冲回教室,刚把护腕塞进抽屉,就被班主任催着往大礼堂赶。
月岛看向前面的空位,本应在座位上的班长同学不知道现在上哪去了。
“走吧,阿月。”山口忠穿好外套的最后一边袖子。
“来了。”
两人出门的时候整个走廊都是学生,大家都排着队等着。
比所有人都高的月岛一眼就看到前面那个班里同样鹤立鸡群的黑毛。
作为才刚刚从初中升学上来的新高一,运动社团成员们的身高在人群中非常显眼。
月岛萤还记得前一天晚上他是如何挑衅那两个让他加入社团多了场无用比赛的小子,明明可以轻松愉快的加入,非要这样。
他真的很不喜欢拼劲十足的家伙。
不累吗?
就正常加入社团、打个球而已。
皱着眉多看了两秒那个黑头顶,忽然,对方的呆毛颤了颤,露出了疑似期待的情绪。
月岛:?
他没读懂,不清楚这位活力四射的同学又想到了什么好点子。
期待入学典礼?
北一的王者sama还真是意外地孩子气啊。
四月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风里带着操场边樟树的清香,被礼堂厚重的木门一挡,化作温润的气流裹住两人。
礼堂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深棕色的木质座椅排得整整齐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前方的主席台。
舞台背景板上用金色字体写着“新学期入学典礼”,两侧的立柱上缠绕着淡紫色的丝带,正是四月紫阳花的颜色。
山口忠跟着班级队伍找到位置,刚坐下就扒着椅背张望,“阿月,你说新生代表会是谁?听说去年拿了全国竞赛奖的同学有来乌野欸。”
月岛萤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嚼着薄荷糖,视线扫过主席台上摆放整齐的话筒,“谁都一样,反正都是念稿子。”
典礼不就是听人念稿子吗?主持人念完、校长念,校长念完教导主任念,然后是学生会长、新生代表。
一节课的时间什么也不干,光在这听人讲话了。
不过......其实是有人选的。
月岛看向前方,他们班班长至今不见人影,想来是被叫去为入学典礼添砖加瓦了。
絮絮叨叨的讲话一轮一轮过,终于轮到最后一项:新生代表讲话及宣誓。
台前的追光灯突然亮起,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设备传遍整个礼堂,“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新生代表——一年4组月野涼香同学上台发言!”
“哎?是月野班长!”山口忠猛地坐直,一看上台的是熟人,瞌睡都没了。
月岛萤也瞬间停下嚼糖的动作,抬头时,恰好看见月野涼香从前排的班级队伍里站起身。
她和早上那个在操场角落扫地、还会扬起满地黄尘的女生,判若两人。
宽大的校服外套被她叠好放在座位上,白色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原本垂在肩头的长发被束成高马尾,发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到主席台台阶前,她没有急着上去,转身对着全场师生深深鞠躬。
脊背挺得笔直,弯腰角度精准到九十度,舞台上方的暖光灯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把睫毛染成了浅金色。
胸膛轻微的起伏代表着她此刻毫无紧张,脸上的笑容依旧落落大方。
月岛萤发现此刻的月野比起最最开始在班里说话的样子又不一样,她完全张开自己的气场,在试图用它征服在座所有人。
离得远的他不觉得有什么,但距离主席台最近的几位老师和领导显然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频频点头。
*
入学典礼结束,所有人依照来时的顺序往回走。
月野涼香终于回到自己的班级,发言稿被她叠好放进口袋。
松本纱织给她留了个好位置,是他们班的排头。
“阿月,快来快来~”小松鼠一样可爱地向月野招手,根本不想让她往后走。
没办法,月野只能留在那。
她没看到山口忠也在后排和她打招呼,像另一只小松鼠。
“好了,她没看到。”月岛萤拉下小忠不死心的手臂。
“欸,本来还想和班长说她刚才带着同学们一起宣誓很帅呢。”山口忠完全被忽然严肃脸的班长帅到了,“特别是喊‘为校争光’的时候,声音超有力量,比咱们排球部练发球时的呐喊还振奋!”
月岛萤嚼着薄荷糖,视线掠过前方攒动的人头,漫不经心地接话,“还行,不过是找准了话筒的收音角度而已。”
嘴上这么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回放着月野鞠躬时挺直的脊背,以及她发言时稳得没一丝颤抖的肩膀,和那些只会扯着嗓子喊口号的人确实不一样。
“才不是呢!”山口忠立刻反驳,“我看是班长本身就很有底气!”
“不知道体育祭的时候是不是还是班长带我们喊口号呢?”
月岛刚要开口吐槽“想太多,你俩还不一定分到一队”,走廊转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前面班级的队伍速度慢了下来,1年3组的排尾刚好和1年4组的排头凑在了一起,
月野涼香正低着头和松本纱织说笑着,没注意前方停顿,脚步没收住,轻轻撞在了前面人的背上。
被撞的人身形顿了顿,周身瞬间泛起冷意,缓缓转过身来。
是影山飞雄。
猝不及防被撞,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眼神更沉了几分,看过来时半点没掩饰自己的表情。
月野涼香的笑容在看清是谁后也瞬间冷了下去,直愣愣盯着他。
这要是撞到了其他人,她一定早就鞠躬道歉了,但这个倒霉蛋是和她“吵架”的哥。
早上出门时的瞪眼比赛又开始了。
两个气场全开的人倒是瞪爽了,把一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松本纱织吓坏了。
在她看来,阿月是因为和她说话才撞上这个不好惹的家伙。
于是小小一个的她豁了出去。
勇气可嘉地挤进两人之间,手臂张开像是要保护月野的样子。
“那、那个!不好意思!我们刚才撞到你了!对对不起!”道歉的话都带着颤抖。
和平视妹妹不同,影山飞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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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低头才能看清松本的脸。
他很有礼貌的,听到下面有人说话,立刻就低头了。
却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松本纱织更吓了一跳,那带颤音的“对对不起”就是因为这个。
她还以为对方会很生气,结果听到了一句能听出很努力但依旧干巴巴的——“没关系,并没有撞疼。”
说完,又抬头和月野比谁眼睛大。
纱织:呜呜呜骗子,没撞疼这么生气干嘛?!
慌乱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月野涼香伸手搂住纱织,将她往后一些。
“我来吧纱织,别害怕,我和他认识。”
[认识]二字让影山的眸子一亮,难道、难道妹要和他说话了吗?!
彼时月野涼香的语气还很温和,因为那是在和纱织说话。
紧接着她一抬头对上影山,笑意都没了,“没撞疼就让开。”
就差说他挡路了。
松本纱织本能被月野语气中的寒意刺得一缩,顺势就到月野怀里了。
花痴属性一边要燃起,一边良心又在作祟,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对撞到的人才对,但!但!但!
[阿月能有什么错啊!]
[他们既然认识,那一定是这个男生之前惹到阿月了对不对!]
[对!]脑袋里的花痴纱织立刻回答了自己上一个提问。
然后她就沦陷了,决定在月野的怀里乖乖不动。
[嗯!不能给阿月拖后腿!]
[阿月全肯定!]
影山没说话,静静盯着妹的脸,几秒后,他才极其生硬地偏过头,侧身让开了。
算是用动作回应月野涼香的命令,看看,这么听话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谁知月野又瞪了他一眼。
视线上下扫视影山飞雄,她真的牙都要咬碎了。
这样了都还不说话?不回击?
好好好,那就永远别说话。
前方堵住的路此时重新开始移动,月野凉香干脆拉着纱织离开。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对话,甚至连肢体接触都只是发尾的轻轻一扫,却让后排的月岛萤看得清清楚楚。
他挑了挑眉,嚼糖的动作慢了下来。
据他了解,王者sama对不熟的人顶多是无视,可从不会这么......这么较劲呢。
而月野更反常,面对影山的冷脸她的反应竟然是针锋相对的冷淡,她连不爽的班主任都能忍,竟然忍不了影山?
这两人的气场根本不是陌生人该有的。
“哎?是影山同学!”山口忠也认出了那个人,“他们怎么怪怪的?班长好像有点不高兴,影山同学也比昨天更凶了……”
山口忠挠了挠头,他记得听大地学长说过,影山初中是北一的王牌二传,而班长好像初中也是北一的。
月岛萤没接话,只是看着月野转身时刻意加快的脚步,以及影山攥紧又松开的拳头,心中感慨还真是战火纷飞啊。
他把嘴里没味的薄荷糖吐进垃圾桶,心里冒出好多对班长的好奇。
这个表里不一的班长可是能和影山飞雄扯上关系的人,还真是有意思。
6. 第 6 章
松本纱织成功和月野一起“逃回”教室,直到坐下她还心有余悸,眼前不断闪过刚才那个男生生气时的表情。
因为对方太高了,她都没太看清,就记住那双阴沉的蓝眼睛。
他向下看的时候松本纱织感觉自己就像被俯视的小蝼蚁,感觉下一秒他就会抬腿踩自己一脚。
还要狠狠碾几下的感觉。
月野涼香在听到同学这样说后,放声大笑。
明明她哥连鱼都不敢杀,蝼蚁什么的更是看到了会绕着走的程度。
是个善良孩子来的啊。
“他不会的,只是看起来比较凶而已,实际上是个连脾气都不会发的人。”
“啊?这样吗?”
松本纱织想到[冷脸萌]这个词,谁知月野忽然话锋一转。
“是个只会把自己憋死的家伙。”
表情也是瞬间凶狠起来。
某个瞬间,松本觉得月野和刚才那个男生好像啊......
但她说不出是哪里像,虽然都是黑发,但眼睛完全不一样。
不仅是瞳孔的颜色,还有眼型。
那个人是眼尾高于眼头的吊眼,仅仅是看纱织一眼都非常有气势,月野涼香的则是紫罗兰色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凌厉,眼型偏圆。
纱织经常看到月野的笑容,她笑起来眼角会弯成甜甜的月牙,瞳仁是那种饱和度不高的紫,感觉像掺了牛奶的葡萄汁,看着就软乎乎的没半点攻击性。
就连她刚才带同学们宣誓时眼里闪烁的是自信,而非凌厉。
这么想着,纱织忽然意识到只有在撞到那个男生时月野的表情称得上是尖锐。
好像......他俩之间的矛盾挺大的。
“阿月......”松本纱织有些担心,“真的没关系吗?刚才那个男生。”
月野涼香几乎一低头就看到了她眼里的担忧,意识到纱织误会了。
“那个人是我的亲戚,我们俩的矛盾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本身也不是什么好瞒的事,只是纱织初中时和涼香不熟才不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纱织拍拍自己的胸口。
她还真的联想过,如果月野和对方打起来怎么办。
这么想着,忽然觉得自己好离谱。
[明明阿月是出了名的好学生呀!怎么会和别人打架!]
[而且对方还是男生!]
松本纱织搂紧月野涼香的胳膊,安抚自己胡思乱想的小心灵。
[果然是因为阿月刚才太帅了吗!]
她不能否认呀~刚才月野涼香搂着她向后的时候真的超级帅!
嘿嘿,又是吃得很好的一天~
*
不过同样的问题,月野涼香并没有把相同的答案告知给山口忠。
因为说到一半的时候山口忠的注意力就跟着月野的话题跑了。
当月野涼香回到座位时,身后忽然有个人磨蹭过来,感觉上他非常犹豫要不要找她说话。
不等对方继续犹豫,月野先一步回头。
是坐在她左后方座位的山口忠同学。
彼时的月岛萤正默默观察着两位的表演,幼驯染依旧瞻前顾后,班长则依旧等待对方先出招。
好一出默剧,他几乎要给二位鼓掌了。
实在是他的观赏位太过绝佳,让他不禁撑起胳膊想要好好欣赏一下。
大概月岛不断扫视的目光太明显,让月野发现了他的“存在”,她整个人都转了过来。
这让山口忠不得不说话了......
“那个......班长啊,”他还在斟酌自己要如何开口。
月野涼香先是看了月岛一眼,随后才回答,“有什么事吗?山口同学。”
果然啊......不得不说了。
月岛萤也很好奇小忠找月野要说些什么,好奇地等着。
对于忽然就变成前后都被注视的状态,山口忠有种掉入陷阱的感觉,前有狼后有虎的。
遂,豁了出去!
“班长初中也是北川一中的吧?”
月野涼香点点头。
“那班长认识隔壁班的影山飞雄吗?就是刚才在礼堂你撞到的那个人。”
月野涼香闻言,眼眸弯了弯,一副热心回答同学问题的模样,“认识啊,他初中时就排球打得很厉害,在我们学校很有名。”
山口忠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压低了些,“那、那你知道他打球有没有什么…… 呃,弱点之类的?”
这话刚出口,月野的眉毛就挑起来了,这问题听着可一点也不友好呢。
她没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视线掠过山口紧张攥着校服衣角的手,又扫了眼后排撑着胳膊看热闹的月岛,“说起来,山口同学初中也是排球社的吧?还有月岛同学。”
月野涼香坐直身子探过来时给人一副“我们关系很好”的错觉。
山口下意识点头:“嗯、嗯!我们以前就在一起打球……”
“我记得。”月野打断他,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却带着点笃定的笑意,“初三县预选赛那会儿,我有在仙台体育馆看到你们,”
“当时月岛同学的拦网角度特别刁钻,好几次都把对方的快攻打了回去,山口同学的拦网也是,时间差的掌握很厉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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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忠的脸“唰”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摆着手,“没有那么厉害啦……就是运气好……”
后排的月岛萤挑了下眉,撑着下巴的手指顿了顿,镜片反过一点光,没吭声。
月野没理会山口的窘迫,继续慢悠悠道,“你们对影山这么感兴趣,还特意问他的弱点,是准备和他打比赛?大家不是同校了吗?”
山口忠脑子还没转过弯,被她这么一盯立刻老实点头,“嗯!排球社的大地前辈让我们和影山以及另一个人打3v3,要是我们赢了就能顺利加入社团,要是影山他们赢了,那他未来就能继续担任二传的位置——”
话说到一半,他才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这场比赛虽然输赢都不会影响他和阿月在排球社的位置,但......
要是输了,会很影响他们的底气!
谁也不想一进社就被王者大人压一头吧?!
月野涼香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紫罗兰色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又变回了那副软乎乎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那祝你们好运。”
她没再提影山的弱点,也没再多问,说完就转了回去,留山口忠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后排的月岛萤收回目光,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刚才那番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山口那点小心思简直写在脸上,偏偏被月野三言两语带偏了,不仅没问到想要的信息,反而把周六比赛的事全抖了出来。
月岛嗤笑一声,垂下眼,镜片后的金棕色瞳仁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在套话。
重新抬眸,视线钉在月野涼香的后背。
此刻的她正发出一股类似被任命班长时的烦躁,这次的时间要更长一些。
这或许是控制不住的情绪外漏,为了影山?
“阿月......”山口忠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句。
两个[Tsuki]同时身形一僵,好像都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山口同学。
月岛萤抬头冲幼驯染肯定说道,“别担心,我们会赢的。”
“别忘了,可没人能打得了王者sama的托球。”
话音刚落,月野涼香的烦躁像箭一样往后射来。
要是可以的话,这个瞬间她应该挺想杀死这个攻击她哥哥的坏同学。
[嘴真坏。]
[早上觉得他是好人,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错觉。]
在月野没看到的地方,月岛露出了他标志性的笑容。
完全是一副得逞的反派模样。
7. 第 7 章
纱织发现月野涼香对今天的社团活动非常期待。
“阿月很喜欢今天的菜吗?”
让她猜猜,是玉子烧?还是煎午餐肉?
饭团和味增汤什么的家里肯定经常吃,这些都很简单,哪怕不会做饭也能临时捣鼓出来,捏一捏、加水将味增澥开这种事根本没有技术含量嘛。
也就前两样需要一些技巧。
月野涼香提着昨天买的食材,和松本纱织一起走在去活动室的路上,“玉子烧吧。”
忽然,她想到一个世纪难题,“今天的玉子烧是甜口还是咸口的?”
这对她很重要。
松本纱织也觉得这是个大难题,索性先问,“阿月你想吃哪种?我都可以教你哦。”
虽然吧......她不是很喜欢咸口的玉子烧啦。
甚至不承认那是玉子烧,那应该叫高汤蛋卷。
她看月野的眼神都充满了期待,期待好友能和自己是一个口味。
甜口!甜口!
甜口万岁!
......
“呜呜呜呜,如果想做咸口的话,我们还需要柴鱼昆布出汁,没关系,这个活动室有,我们可以问前辈们借用一下。”
松本纱织好伤心哦,月野竟然喜欢吃咸口的玉子——高汤蛋卷!
[呜呜呜呜呜,她才不要叫它玉子烧呢。]
[算了......]松本纱织收起自己脆弱的内心,决定还是看在阿月的面子上,放过玉子烧的名字。
因为她发现月野其实不光要做咸口的,甜口的她也打算做出来。
松本纱织再次意识到两种颜色的饭盒其实是两个人在使用,所以这是两个人的口味。
“所以阿月你是在给其他人做饭吗?为什么?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些。”
看着月野涼香斟酌过后还是将煎得有些糊的午餐肉放进粉色的饭盒,松本的好奇再也压制不住。
比起传统的日本女生会以做得一手好菜为荣、给喜欢的人做便当为荣这种事,松本能看出来月野其实不喜欢做这些。
所以她很好奇,究竟因为什么能让月野迈进十几年都不曾出入的厨房。
月野涼香盖好今天的便当,低头看去。
“因为这是等价交换,我负责做饭的话,家务我就不用插手了。”
她伸出手开始熟,左手是,“买菜、做饭。”
右手则是数都数不过来的:“屋里要扫地、拖地、洗碗,屋外要修草坪、给花浇水、晒衣服——”
月野涼香还要继续数下去,被松本纱织拦下了。
“好好好,我懂你了。”
“这么一看,学做饭好像也挺值的。”
对此,月野的点头非常干脆,“非常有性价比。”
着实把松本纱织逗笑了。
她想过阿月会因为一些不常见的理由跑来学做饭,却没想到其中“性价比”是她考虑最多的东西。
松本组长只好再次重申,“放心吧,教会你做菜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绝对不会让你回家干家务的!”
松本组长对此信心满满!
那时的月野涼香也有心让即将打练习赛的哥哥在这几天好好吃饭来着,不然也不会把有些煎糊的午餐肉放进自己的饭盒里。
*
最初听见影山飞雄周六和山口月岛他们比赛的赌注时,月野涼香的心情很是烦躁。
因为她想起了自己和哥哥分歧最严重的便是关于他的打球方式。
不,不能这么说。
矛盾的爆发点其实是爷爷的去世。
尽管影山一与一直身体不太好,经常住院,但孩子们从未想过他会离开他们。
这就导致家里的三个孩子大受打击,已经上大学的美羽姐姐变得抗拒这个从前一起生活的家,两个小的则不同程度地激起对排球的应激。
现在想想,月野涼香认为影山打法变得激进很大程度有她先退出的原因。
哪怕她后来去劝了,对方也没有听。
她脾气暴、影山脾气也暴,最后就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影山初三县预选赛的最后一场,落得一个身后空无一人的下场。
有时他会想,反正涼香也不打了,他背后不是早就空无一人了吗?
在入学乌野之前,两个人对对方几乎到了漠视的程度。
那个时候月野涼香可不管什么做不做饭,从来都是自己去外面吃。
影山飞雄也不管院子是个什么情况,邻居阿姨说他们他也不在意。
直到乌野的录取通知寄到家里,他看到原以为会去青叶城西的妹妹竟然和自己报考了同一所高中,甚至连妹妹什么时候去考试他都不清楚。
家务做饭分开这件事也是从那之后才分出来,用短信聊的。
对方对于她之后要加入烹饪社的事没有异议,月野涼香觉得这是他们和解的第一步。
第二步当然就是关于影山打法上的改变。
但现在他能否继续打二传都是个问题,月野认为自己现在应该和哥哥站在同一边。
要支持他赢下周六的练习赛!
就从做顺心的饭菜开始吧。
这要是放在从前,月野才不管什么甜口咸口的,饭是她做的,当然跟着她吃!
月野涼香将这视为一个能够缓和关系的出发点。
当天晚上,她再次先一步到家,依旧坐在玄关等影山飞雄。
想着今天自己要态度好点,不就是先说话嘛,她可以的!
反正眼睛一闭张嘴说话就是了!这有什么!
完全没想过她这么做会不会娇惯了影山贵妃,无所谓!她是月野羹尧!
惯惯家里人怎么了!
*
又是天朗气清的一天,经历一早上浑噩的文化课后,影山飞雄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午休。
当他从包里拿出粉色饭盒时周围同学的目光一时间都聚焦过来,只有他还冷着一张脸,看上去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日向翔阳为了能更早训练,提着自己的便当来到一年3组的教室。
“欸?影山你今天换饭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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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吗?这个配色有点可爱呢。”
粉粉嫩嫩的,看着就显眼。
周围一圈同学都在心里默默点头,[是啊是啊,几乎是一拿出来就发着光、吸引着他们的视线呢!]
可惜他们和影山同学还没有那么熟,不好意思问他。
现在终于有一个能问的人出现了。
影山飞雄依旧面色如常,浅浅抬眸看了眼又来蹭座位的日向。
“我妹妹的饭盒。”
言简意赅的回答一时间激起无数联想:影山有妹妹?影山的妹妹怎么会把她的饭盒给影山?难道影山每天吃的都是妹妹做的爱心便当?
诸如此类。
他们在期待日向继续问下去,谁知这人竟然开始表露对这件事的平淡态度。
“这样啊,好巧,我今天也用了妹妹的便当布,草莓的,小夏本来还不愿意借给我用,我早上求了好久呢,因为我自己的便当布掉进洗碗池弄脏了。”
同学们:.......
[怎么弄得好像我们特别大惊小怪呢?!]
[在学校用妹妹的东西这很正常吗?!]
幸好他们没有问出口,要不然就会得到日向非常、非常、非常肯定的回答。
【“是呀,超正常的,我还用我妹妹的小背包袋子装球鞋呢,大小刚刚好,我特别喜欢!”】
可惜了,没问出口。
日向也没有继续问影山关于他妹妹的事,因为他光顾着说自己的妹妹小夏了。
“我妹妹比我小6岁哦,特别可爱,今年在上小学四年级。”
“超级黏糊的性格,我每天在家里打球她都会在旁边看哦~”
“我和妈妈商量了,要是小夏也喜欢排球的话,初中一定让她考一个排球大校,有室内排球馆的那种学校,这样她想到打球能方便很多balabalabala”
日向翔阳是个妹妹傻瓜来着,一说起妹妹来就没个完。
起初,影山飞雄也想讲几句自己的妹妹。
但饭盒打开,糊掉的午餐肉让他一哽,第一口咸咸的玉子烧让他又一哽。
这家伙终于意识到昨晚和月野的谈话又把人弄生气了,这才被她强制换了饭盒。
遂沉默回忆......复盘......
试图找出自己昨夜的错误。
与此同时,在隔壁班正吃着甜口玉子烧的月野涼香也觉得今天中午这顿饭很顶......
月野羹尧一生气决定不娇惯影山贵妃,收回了自己特意留给他的完美午餐肉。
显然她只记得自己饭盒除了有煎糊的午餐肉,忘了里面还有她爱吃的咸口玉子烧……
以及这份完美午餐肉的配菜是甜甜玉子烧……
她不爱甜甜口味的菜,吃得有些痛苦。
简简单单几块玉子烧硬是让她吃出世界末日特供营养液的绝望感,后座的月岛萤就这么看着前座的班长头顶上不断飘着快要噎死的灵魂。
实在是没忍住,他用手背碰碰月野的肩膀。
“需要帮忙吗?班长。”
8. 第 8 章
肩膀传来触感时月野涼香的筷子僵在半空,腮帮子还微微鼓着,如同一只被强行投喂了不喜欢食物的仓鼠。
碍于天性无法吐掉到嘴的食物,只能慢悠悠地咀嚼,甚至想把它在腮帮子里藏一会儿。
她慢吞吞地转过头,额角的碎发因为低头吃饭蹭得有些乱,眼底还飘着一层没散去的憋屈。
月岛萤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肩侧,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的镜片反着教室顶灯的光,看不清眼神。
只听见他拖着调子开口,是他惯常的、有点欠揍的语调,“看你这表情,在吃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月野涼香正了正身子,终于看清他全是好奇的眼神。
月岛同学......真的给她一种好奇心很重的样子。
她别过脸,重新盯着饭盒里那几块甜口玉子烧,眉头皱得更紧了,“嗯。”
明明早上交换饭盒的时候只想着把糊掉的午餐肉塞给影山,完全没注意他饭盒里还有自己不喜欢的,现在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月岛萤没说话,只是视线落在她的饭盒上,扫过那月野饭盒上她不常用的配色、扫过那几块色泽鲜亮的玉子烧、又扫过旁边几乎没动过的甜玉米粒。
“甜口的?”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之前有一次松本同学课间过来给月野分享草莓大福的时候,她好像就是这个表情。
面无表情地咀嚼了很久才咽下,本来快速咽下去或者吐掉能更快结束这种痛苦,月野却总是委屈自己走另一条路。
就好像没意识到一样。
有点好笑。
月野涼香咬了咬下唇,没吭声,算是默认。
她扒拉了一口白米饭,味同嚼蜡。心里把影山飞雄骂了八百遍,连带昨天纱织那副“甜口万岁”的模样也一起捎上了。
早知道就不该心软,甜口玉子烧什么的,谁爱做谁做去。
月岛萤看着她这副别扭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那需要我帮你解决吗?”
他也正在吃中午的便当,点头示意月野看看他的饭盒。
才刚开始吃,都没怎么动过。
将自己用过的筷子换成干净的一头,点了点饭盒中唯一咸口的菜,“换?只用黑胡椒调味的烤鸡肉串。”
月野涼香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月岛萤的发梢上,染出一层浅金色。
她虽然说话时看上去很习惯与交谈人对视,但她从未重视过,也从未真正关注过对方。
只是在表演礼貌。
坐下后他们的身高差不再明显,月野涼香第一次真正看清月岛萤的表情。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多余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就像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你……”月野涼香犹豫了一下,“你不嫌弃?”
“嫌弃什么?”月岛萤挑眉,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总比看你在这里演‘世界末日求生记’强,会影响我吃饭的心情。”
又是这种欠揍的语气。
真是稀奇,明明是头一回直面月岛同学的“挑衅”,月野涼香心里的那点别扭瞬间散了大半。
她将自己的饭盒拿到月岛的桌子上,学着他的样子反拿筷子,将所有的甜味玉子烧夹到他的饭盒里。
月岛萤则将自己所有的烤鸡肉夹到她那。
交换完毕,月野涼香抿着唇盯着碗里的新成员。
她把肉塞进嘴里,黑胡椒的咸香混合着鸡肉的软糯,瞬间驱散了口腔里甜腻的味道。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也不在意月岛同学奇怪的主动。
甚至决定忘掉对眼前这人嘴巴特别坏的印象,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人呀!
“很好吃,谢谢。”
月岛萤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也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某种程度上月岛萤和影山飞雄的口味还有点像,月岛最喜欢的食物是草莓蛋糕,影山飞雄每天都要喝的“长高高牛奶”也是甜的。
月野涼香吃完烤鸡肉终于缓过劲来,她看着月岛萤,“你就这么吃了?不觉得腻吗?”
“还好。”月岛萤解决完玉子烧后才继续吃自己的其他菜色。
月野仔细一看,好嘛,都是甜的。
一共两个配菜,另一个是水煮南瓜,唯一的饭后小零食还是莱姆葡萄奶油夹心饼干。
忽然良心有点痛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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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涼香又夹了两片午餐肉给他,“还是来点咸的吧,别齁着了。”
月岛萤嘴角扯了扯,带着笑意说道,“比某些人强,吃个饭跟受刑一样。”
月野涼香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带着自己的饭盒转回去了。
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山口忠同学已经默默看向这边很久,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场面。
见班长终于转回去,他向早已看到他的月岛萤做着怪表情,似乎在揶揄他刚才的反常。
“喂,月岛。”月野忽然开口,再次转身。
月岛萤从山口那边的方向看回来,“嗯?”
“周六的练习赛,”月野涼香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觉得你们能赢吗?”
月岛萤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他抬了抬自己的眼镜,露出面对影山日向时的反派模样,“这种事我们说了也不算,得看对面的意思。”
他有种直觉,觉得哪怕只透露到这个程度月野也能明白。
这场练习赛的结果如何其实早就预定了,如果影山能改变自己独断专行的打法,那月岛山口根本没可能赢。
但如果他不改......
果然,月野涼香能明白他的潜台词,月岛萤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眸子里的情绪沉落。
月野也垂眸沉默,连吃到一半的午饭都没了胃口。
她重重叹了口气。
......
昨晚,她和影山聊的就是这个。
可那人却一脸坚持地说他的队友现在还没有扣球的实力,甚至还无法做到流畅的一传。
3v3,他只能传球给另一个前辈,只能让那位前辈去攻击。
固定的进攻方,这不勤等着对面拦住他们吗?
月野涼香知道,哪怕自己再生气,现在的哥哥也不会改变想法。
这个固执得如同小老头一样的家伙!
最讨厌了!
*
与此同时,正在校庭里练习的两位也在发生类似的对话。
又一次接发球接到疲倦的日向问影山,“如果我的接球能让你满意了,你也会传球给我吗?”*
影山的回应一如既往的直接,“不管是谁,只要对获胜来说是必要的我都会传球给他,但我并不认为现在的你对获胜来说是必要的。”*
9. 第 9 章
“不管是谁,只要对获胜来说是必要的,我都会传球给他,但我并不认为现在的你对获胜来说是必要的。”*
那是吵完架第二天影山飞雄都还在说的话,这个到死不回改的家伙。
日向翔阳光是看他的脸色根本猜不到他前一天晚上刚和家里人发生过矛盾。
因为影山的表情依旧冷淡、语气依旧凶狠。
*
初春,天气还是很凉。
涼香在玄关坐了一会儿就冷得受不了,起身到屋子里去了。
他们家是栋曾承载过三代人生活的一户建,爷爷奶奶、影山的父亲和月野的母亲,一家四口曾都住在这。
如今爷爷奶奶离世,影山父亲的旧居成了飞雄的卧室,月野母亲的房间也归了她,美羽姐姐也有自己的房间,还是当年搬过来时长辈们一起布置的。
但现在偌大的房子里,只剩兄妹二人守着这些空荡的房间。
有些地方很久不用了,比如车库、比如阁楼、比如......爷爷奶奶的卧室。
都用防尘布包得好好的,轻易不会进去。
所以哪怕涼香觉得冷,她能去的地方也只有那间大敞间。
干脆在餐桌上写作业,一直到涼香饿得肚子叫出声,她才从冰箱里拿出早上还没吃完的吐司吃起来。
和昨天一样,她又把便当留给飞雄拿回来,结果他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更晚了。
按理说这个时间社团早就该结束活动,他却迟迟不见人影。
终于,在涼香忍不住想去附近便利店买点吃的时候,那家伙终于回来了。
急吼吼的,像是一路跑回来,也像是终于意识到妹还在家里饿肚子,因为她辛辛苦苦做得饭在他的书包旁放着。
孤零零地放着。
“呼、呼、呼、”进屋的影山飞雄还在大口喘气。
跑得有些狠了,不知道便当有没有撒。
一回来就看到涼香在啃吐司,餐桌上摊着她已经完成一大半的作业。
“涼香(Suzuka)......抱歉,我忘记看时间了。”
尽管如此,涼香还是眼神亮了一下,因为她哥终于主动找她说话了呀!
多么好的转变!
“没关系呀,飞雄。”
他们兄妹俩互相称呼当然就没有在外面时那么“花里胡哨”,都是互称名字。
说起来也是巧,月野和月岛两个人不仅姓氏相似,名字也都是日本人不常用的那个读音。
涼香这个名字在日本有两种叫法,一种是“Ryoka”,另一种是“Suzuka”,她是后者。
萤在日本也有两种叫法,更常用的是“Hotaru”,月岛的名字用的确实不常用的“Kei”。
影山飞雄听见妹叫自己的名字,就知道她现在心情很好。
只见涼香快速收拾好餐桌,将书本堆起空出一半的位置就知道她今天打算和他一起吃晚饭。
微波炉简单“叮”一分钟,半凉的晚饭恢复成它们原本的样子。
飞雄洗了下手,坐在涼香对面。
忽然意识到他们很久都没一起吃饭了,哪怕是不善做表情的他,此刻的五官也表现出柔软。
不过很可惜,因为实在太久了,涼香还不能一下就回到从前那个喜欢叽叽喳喳的角色,没有介绍自己努力了一个多小时的菜色,直接动了筷。
紧接着,对面也跟上她的动作。
多么美好的一幕,却并没有维持很久,甚至两个人的矛盾在涼香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之后立刻爆发。
热气裹着味增汤的香气散开,涼香扒了两口饭,抬眼看向对面慢条斯理吃饭的影山,忍不住开口。
“周六你是不是有场练习赛?”
“嗯。”影山飞雄点头。
“那最近训练得怎么样?新队友……磨合得还行?”
月野涼香从山口忠那套出来了,她知道影山的新队友尽管参加过县预选赛,但只能算是经验不足的半新人,和纯新人的差别不大。
她觉得和这样的队友一起打球最能体现飞雄现在对排球的看法,经验不足说明无论哪个位置都打得很吃力,如果此时哥哥不配合,那那个人绝对扣不到球。
但这话翻过来说就是只要哥哥肯配合,以他对球的掌控,他一定能托出对方能扣下的球。
涼香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要了解他,她知道他能做到这一点。
此刻,她带着忐忑正在等待她期望听到的那个答案......
影山咽下嘴里的饭,动作顿了顿,眉峰微蹙像是想起训练时的场景。
他一蹙眉,涼香便也条件性反射跟着一起皱眉。
“还行。就是日向……他还不到能扣我传球的程度。”
“哐当——”
涼香手里的勺子重重磕在碗沿,清脆的声响打破了餐桌旁的安静。
她猛地抬眼,火气半点也压不住,瞬间冒上来。
因为她意识到飞雄的选择依旧和初三时毫无变化。
那股熟悉的、让她想起初三时哥哥被队友孤立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
“还不到程度?涼香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飞雄,你怎么还在这条老路上?”
“难道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我以为你是个会复盘改变自己的人——”
她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影山也被涼香忽然的发难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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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激,一时间回到很久之前他们还对呛的状态,
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脸色沉下来,“我只是说实话。他的接球和起跳节奏根本配不上我的传球,强行配合只会拖后腿。”
涼香几乎要笑出声,气笑的,“你要这样说的话,那谁能配得上你的传球?牛岛前辈吗?”
“哪家队伍能给你配五个牛岛?”
“这么久了,你竟然一点没变。”涼香的表情由生气转变为难以置信。
她不敢相信真的有人能死不悔改,被孤立到那种程度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思考。
[他那么强的二传实力只有在永远跟得上他的攻手面前百分百发挥才算真正用上]这件事,他到现在都还觉得是正常的。
月野涼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好生气,但很明显她亲爱的哥哥仍然处在听不懂她说什么的程度。
她就算知道该说什么也什么都不想说了。
影山的喉结滚了滚,想再辩解一二,却被涼香受伤的眼神堵了回去。
好像他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但他的选择明明没有错。
[扣不了球的人,为什么要强压着他一定要扣球?]
餐桌旁的空气变得凝滞,饭菜的香气也仿佛淡了下去。
影山垂眸看着碗里的饭,没再反驳,只是手指下意识摩挲着筷子边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涼香别过脸,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堵得慌。
她知道哥哥的性格,骄傲又认死理,可她多希望他能早点明白赢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深呼吸几口,涼香试图组织自己的语言,却发现她现在在球场之外无论和他说什么都只能留下苍白无力。
最后只丢下一句——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一成不变......就白过去年生日了。”
便包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餐桌。
以及,第二天早上影山看到的冰箱里只剩下粉色的饭盒。
属于他的蓝色那个,被涼香拿走了。
昨天的晚饭根本就还没开始吃多少,他也没注意到当时涼香饭盒中糊掉的午餐肉。
当然,现在是他的了。
*
“影山......这个糊掉了吧?你也要吃吗?好像这样对身体不好。”日向看着他面无表情一口一口塞着午饭,终究还是打算制止一下。
不止午餐肉,口味不合的玉子烧也被影山吃掉了。
“嗯,不能浪费。”
因为是涼香做的。
因为是涼香原本打算自己吃掉的。
昨天那份,涼香也吃了嘛。
影山这么想着。
10. 第 10 章
影山飞雄做噩梦醒来的周六,月野涼香倒是睡得很好。
起来的时候发现哥已经出门了,她自己随便泡了碗麦片吃。
周末的饭他们决定点外卖,月野对做饭这事半点野心都没有,也丝毫不想一周七天天天下厨,上五休二是他们商量好的事。
都外卖了,肯定也不在一起吃,所以影山出门也就出门吧。
月野本来是这么想的。
但她忽然想起今天是影山和月岛练习赛的日子,看看墙上的钟表,竟然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只有20分钟了。
“蹭”地一下站起身,月野涼香迅速回房间换衣服。
不行!这场比赛她要去看!
*
月野的衣柜里运动套装占绝大多数,都是初中时方便运动的衣服,上次和纱织一起出去玩时还被她说了。
对于月野而言,她能20分钟之内准时出现在乌野排球馆外,这身适合她狂奔的衣服功不可没。
魔鬼之坡她完全是冲过来的,所以到达时都还喘着///粗/气。
连很久不用的运动背包也拿了出来,一边大口大口灌着水,一边观察从哪能偷偷看完里面的比赛还不被发现。
幸好他们在比赛开始时就将球馆的门关上,月野就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歪着身子从旁边的小窗往里看。
凑近一听,正好听到月岛同学在给影山的队友科普他“王者”名号的由来。
不自觉皱起眉的月野涼香透过众人,始终盯着一直在沉默的影山飞雄。
月野的手攥紧了背包肩带,塑料水瓶被捏得发出轻微声响。
她本以为影山会像以前那样炸毛,或是抿着嘴转身去捡球,就像每次和她对峙时那样。
可这次,影山只是握紧垂在身侧的手,声音不算大却足够清晰,“啊,没错,托了球过去却连人影都没有,真的让人很害怕。”*
空气顿时凝滞了半秒。
月野惊讶地睁大眼,呼吸也停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影山直白地说出自己的问题,不是被她逼问时的含糊其辞,也不是教练批评后的低头认错,而是在新队友面前,坦然地揭开过去的伤疤。
更让她心脏猛地一跳的是,那个穿着橙色运动服、矮矮的男生突然往前跨了一步,仰着头看向影山。
“可这是初中的事情了吧!”他说话时语调是最活泼开朗的清亮,“我会好好接住你托的球,所以无所谓。”
“无所谓”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月野涼香和影山飞雄的心上。
球馆里,影山也愣住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还要继续说的日向翔阳打断。
他先是指着月岛萤大方宣战,后又走到影山飞雄面前指着他,
“你要赢过月岛,加入社团、正式成为二传,然后给我托球!”*
“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少废话!准备热身!”影山飞雄皱紧的眉头,不肯认输地瞪着日向。
不过他转身时耳尖那点不易察觉的泛红,没能逃过窗外月野的眼睛。
月野涼香眨眨眼,意外地眼神在影山和日向身上打转。
她觉得这两个人......意外地适配呢。
比影山从前在北一的队友适配多了,月野忽然对这对新组合充满期待。
月岛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瞥了影山一眼,最后视线也落在日向身上。
他悠悠地说着,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这种看似天真直率的样子,我最讨厌了。”*
然后转身回到球场后方。
在球场外的月野涼香听不见他这句话,声音实在太小,而她的注意力此时都在日向影山身上。
果然下一球,那个小个子说到做到,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连影山都还在犹豫这一球要给谁时,率先到达了高空。
他犹如一张已经拉满的弓等在那里。
那道身影不仅印在影山的瞳孔之中,更惊得月野抬手捂住自己差点出声的惊呼。
同为二传,月野涼香看得出这一刻日向翔阳出现在那的价值有多惊人。
看得出这个队员和她的哥哥有多契合。
看得出......这个人将会是未来把他哥哥从黑暗无光的影子中拉出来的那个。
他们未来的无数可能在月野涼香的眼前不停闪过,她看得到。
她看得到!
“啊——好可惜!竟然能出界了......”日向翔阳惋惜地看着滚落到场外的球。*
“你突然间搞什么!”完全是被“控制”着将球托出去的影山此时反应过来。*
“但是球还是来了!”日向果断地打断他的话。*
月野涼香此刻欣慰的也是这一点,对啊,她这个讨厌的、嘴硬的哥哥还是把球托给他原本打算不要选择的新队友了。
这就够了!
只要有转变,对月野涼香而言这就够了。
她相信以飞雄的聪明程度,只要他体验过这种改变带来的好处,就绝不会走回头路。
只不过因为他太过固执,所以一直没有开这个头。
但现在不同了。
她开始期待下一个由影山托给日向同学的球。
成功打出的瞬间,一定会是最棒的球!
月野涼香有这个预感!
“啪嗒、”
“咚啪、”
“咚......”
......
......
令人无语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响起。
哇塞,月野涼香就在球场外歪着身子看了好久,这俩人多么适配这事儿她再没感受到。
但影山之前和她说的,什么他的新队友目前技术还达不到扣球水平这件事她充分体会到了。
真的一点都不会扣球呢,新队员桑。
月野涼香:啊?
球都到面前了,还打不中啊?
初学者,非常标准的初学者。
让人非常头痛的初学者。
让月野涼香觉得自己的腰越来越痛的初学者。
然后她把身子缩回来,站直了一会儿,腰才好点。
她要申请工伤,真的。
背对着球馆,深呼吸几下,月野才重新看回去。
不知为何比赛暂停了,一个月野不认识的前辈正在和影山日向讲话。
看上去像是在教他们什么绝招一样。
但因为声音实在太小,月野涼香凑近了也还是听不清,她甚至都想偷偷推开一个门缝好好听听。
不过最后她还是放弃了,她可不想被里面的人发现啊.......不管是月岛还是影山。
前者的尴尬会萦绕她整个高中,后者的尴尬会萦绕她整个人生。
还在考虑着,再回到窗口前就发现影山进入了极度专注的状态,那是很难得的一种状态。
这告诉月野涼香,他听取了前辈的建议,并且正在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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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也就等着看好了——
“啪——!”
还不等月野涼香脑内的思绪结束,这一球已然落地,是比普通的速攻还要快的攻击!
察觉球真的过了网、也真的落地得分后,日向激动得再次跳起,“还......还真的打中了!”
影山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抬手比了个“再来”的手势,“好!”
月野涼香也很高兴,这就是她哥哥的“王者托球”,那个小个子还真的打到了!
一时开心地连隐藏自己都忘了,刚要为这精彩的一球拍手叫好,就被影山他们队长的惊讶打断。
“喂......刚才,日向是闭着眼睛的......”
“哈?!”
“哈?!”
“哈——唔!”
最后一声惊讶是月野涼香的,出声后又被她自己紧急捂了回去。
还好还好,大家都在惊讶,她的声音并不明显。
随机月野涼香意识到这其实是新队友对影山百分百信任的结果。
而里面排球部的大家也得出了这一结论。
忽然......
月野觉得她可以不用再看下去了。
有一个第一场比赛就百分百信任他的队友在;有一个哪怕还没入队就每天提早陪他们训练的前辈在;还有一个哪怕不熟悉、也不害怕被他们讨厌、坚持为他们出谋划策的前辈在;以及......其他现在应该算是在“陪着”他们的队员在。
局外人的月野涼香此刻终于意识到这场练习赛背后的意义,也意识到组织这场比赛的乌野排球部对影山的重视。
她想要看到的影山飞雄在高中所有的变化在此刻就都有了预感。
那些闪过的画面,月野很肯定在某一天一定能成为现实。
只要有这群人在影山身边。
“相信我,跳起来吧。”*
听到这句话的月野涼香欣慰地笑了,也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回家去了。
*
回家的路上倒是不用赶时间了,月野涼香低着头往家走着。
看上去她应该高兴,却越走情绪越低落。
好吧,哥哥这样的变化不是由她而起这件事,还是会让月野感受到一些寂寞。
但没办法嘛。
月野涼香从小就知道,哪怕她继续打球也不会和哥哥站在同一个球场内。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为队友。
所以这些温暖啊、信任啊,她给的再多都没有用的。
她不是哥哥真正的队友。
她也无法成为哥哥最信任的人。
她只是一起生活的妹妹,只是稍微有些矛盾就能闹到半年都无法交流的家人。
生再多的气,都没有哥哥和新队友打一场球有用。
所以就自己偷偷地来,又自己偷偷地回去啦~
她早就知道这件事,现在只是忍不住自己的情绪啦。
可能等她到了家就能开心点了吧。
*
“呐,阿月,你在看什么?”
好几次暂停时山口都看到月岛萤的视线在不停看向窗外,但从他这个位置看不清外面有什么。
月岛并没有给他答案,只是摇了摇头。
“继续打球吧。”
要他怎么说?他没法说啊。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看上去明明很开心却像是要哭了的家伙。
11. 第 11 章
影山飞雄直到日落西山才和队员们一起离开球馆。
回家的路上他还追上菅原前辈,和他表明了自己会堂堂正正赢得正选二传位置的决心。
因为在训练结束前小武老师带来了他们即将和青城打训练赛的消息,条件是他全程上场。
随后队员们追了上来,大家一起在板下商店分享了大地前辈请的肉包。
气氛很融洽,尽管影山的话很少,但他在乌野时很有融入感。
看着队员们吵吵闹闹的,他自己在旁边慢慢消化他们的话,时不时还和日向打闹一番。
哪怕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他依然得承认今天是个不错的一天。
直到,他回到家。
一楼没人,到处都关着灯,静悄悄的。
他走上二楼,从妹妹门缝里看到了唯一的光亮。
涼香这半年一直如此,哪怕在家也没有什么声音的样子,总是给影山一种只有他在家的感觉。
初中时他们还会一起在楼下写作业,院子里还有他们为了练习拉开的球网,如今也挂上了一层灰。
影山飞雄走到涼香的房间门口,踩在门缝透出的光上,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他今天过得很开心,他想告诉妹妹。
告诉她昨天他们争吵的事他现在有了别的看法,告诉她自己意识到她是对的了。
但在这样万籁俱寂的环境下,他心中竟升起一股胆怯。
真的可以发出声音吗?
真的可以敲响涼香的门吗?
*
月野涼香吃过晚饭后就回到房间学习。
除了排球,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哥早就定下了要去往世界的目标,她不说要去什么世界,东京肯定是要去的。
所以她也给自己定下了东京大学这个目标,所以每天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东西要学。
吵架归吵架,她可没想过和哥哥分开。
美羽姐姐也在那边等着她,月野涼香非常期待他们在东京重聚的日子。
正想着呢,就接到美羽姐姐打来的电话。
——“晚上好~我可爱的涼香妹妹~”
影山美羽的个性开朗直率,在弟弟妹妹面前虽然会有姐姐的架子,但时常以俏皮的姿态和他们相处,就比如现在。
长这么大,会对月野用“可爱”这个形容词的只有她姐姐。
“晚上好,我同样可爱的美羽姐姐。”
怎么说姐姐都不愿意换形容词的月野涼香,秉持着打不过就加入的理念,也开始说这些令人羞耻的打招呼词。
手机那边传来美羽被逗笑的声音,她能想象到妹妹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别扭。
脸颊微微鼓着,眉梢也弯一点,嘴上嫌弃得不行,还不是乖乖配合?
就像只被顺毛时嘴硬的小猫,忍不住的小呼噜早就将她暴露。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中午不是说今天晚上有联谊吗?”
背景里还能听见姐姐那边居酒屋的嘈杂声音,应该是正在和别人聚餐。
这么忙,怎么会忽然找她?
比起飞雄来,涼香和美羽的联系频率可高太多了,他们俩几乎每天都说话。
姐姐现在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美发设计师,所以每天都在给涼香发她练习的作品。
涼香现在的梦想是成为东京大学的学生,所以每天都给美羽发她练习的英语卷子。
[美羽]:......
[美羽]:这对吗?
[涼香]:对了呀,我都是看着答案一个个批改的,是全对的一张卷子!
[涼香]:(自信小羊不怕困难.JPG)
[美羽]:我说的不是这个!!!
*
说回来他们这通电话。
——“刚才飞雄给我发短信哦,他说想和你聊聊但不知道怎么开口,问我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然后被我呛回去啦~”
——“居然试图用姐姐曲线救国,太作弊了,所以姐姐决定来应援涼香,就要和他干起来,这个固执的小老头!”
影山美羽直奔主题,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根本没给涼香反应的机会。
等涼香听清姐姐说了什么时,她已经来不及阻挡自己的心软。
固执的小老头是笨蛋哥哥来的,吃了那么多苦终于从阴影中走出来,这是月野此时唯一能想到的一句话。
沉默几秒后她又问,“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啊,要是我们涼香现在愿意出来和他聊几句的话,下周的外卖他包了。”
一听就是美羽自己编的话,却还是让月野的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那真是便宜他,我可是连学做饭的社团都去了,他现在就算说要请吃饭,我还是得参加社团活动。”
——“所以有什么要求一会儿你自己和他提吧。”
影山美羽真正的目的就是来劝架的,这要是之前,她就不说什么了,飞雄自己在牛角尖里不愿出来,她才不要劝涼香陪他一起钻。
现在人有点钻出来的意思,那“改邪归正、知错就改”的小模样一出现,美羽当然希望剩下的涼香心情能好起来。
他们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老这么吵架涼香自己心里也不舒服。
“好。”涼香点点头。
——“但是涼香,”美羽的语气郑重起来,“要是你依旧不开心,不管他就不管他了。”
——“姐姐在东京等你,好不好?”
“嗯,我知道。”
月野涼香这么说着,挂了电话的下一秒,她还是毫不犹豫地起身。
向房门外走去。
*
二楼走廊没有人,影山飞雄的卧室也没有光亮透出来。
唯一闪着光的地方在楼下,月野涼香就着它一步步下了楼,又顺着它来到LDK(开放式客餐厨)。
影山飞雄正蹲在客厅的暖灯旁,手里拿着一块半干的抹布,笨拙地擦着灰。
他每天都是这个时候干家务,在球馆打了一天的球,到家吃完晚饭又继续干活。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能看到他紧抿的嘴角和微微蹙起的眉,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托球任务,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认真。
听到脚步声他的动作猛地一顿,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涼香时,眼神躲闪着,慌忙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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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站起来。
日常本就慢悠悠的家伙,现在更是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怎么……下来了?”
“来看某个即将发表道歉演说的家伙,”涼香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块抹布。
她抬头看向茶几,原本积着点灰尘的桌面已经擦得发亮,连桌角的缝隙都没放过。
真是在这里辛苦了好久。
影山飞雄这时候很乖,立刻就道歉了。
“抱歉......”
犟种意识到错误后,连道歉都干脆得涼香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将抹布扔进一旁的水盆里,在沙发上坐下了。
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影山也坐下。
“姐姐刚才和我打电话,说你有话和我说,说吧。”
“抱——”
“不是这个。”涼香打断他的话。
要是只想听道歉的话,半年前她就掐着他的脖子让他道歉了,何苦等到现在。
“今天的比赛怎么样?”
明明是对方有话要说,到最后却又成了涼香去引导。
甚至引导他说出的,还是她原本就见过的事。
比起自己絮絮叨叨地说,影山飞雄很习惯在妹妹的提问下回答问题。
是啊,他体会到了和队友合作的重要性,他体会到被队友全身心信任的愉悦。
虽然这些对他而言还有些模糊,但他尝到的那一点甜头明确告诉他这样走下去是对的。
他也打算全力配合他的队友们,他也想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如果是他期待已久的光明未来,他会很开心;如果依旧是黑暗无光的,好像......也比从前要好。
总之他会试着走下去。
*
“故事”的最后已经不需要月野再去提问,影山自己就说清了一切她从前想让他知道的事。
看着哥哥说下结语,期待她会有什么回应的样子,月野涼香心中的苦涩一层又一层的翻涌。
最后却结束于“她应该高兴”的自觉。
“那很好啊,你就试试吧。”她抬手揉了揉眼角,把心中的潮湿压回去,“这算一个值得庆祝的开端了。”
“下周请我吃外卖吧,就当庆祝。”
“好。”影山飞雄一口气答应下来,“正好我们也得商量一下,之后可能我还是不要拿便当回来吧,社团活动结束得太晚了。”
“总是天黑之后才回来,你就得一直饿肚子。”
“不如你买了菜寄放在超市的行李柜,等我这边结束后过去拿回来,便当你就自己拿,到家先吃,不用等我。”
如果没记错,影山记得超市那边都是密码柜,只要涼香把每次的密码发给他就好。
“我知道了。”月野涼香站起来,“下下周就这么办吧,我先上去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她离开,只留下独自心情明媚的影山飞雄,乐呵呵地继续干家务。
回到卧室的月野坐了很久才静下心来,重新开始自己今夜的学习。
*
周一的早晨,月岛萤注意到班长的眼睛有点肿。
像是哭过,又像只是单纯地没睡好。
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12.第 12 章
没哭,睡得也很好。
月野涼香单纯是昨晚吃的蒲烧鳗鱼太好吃,以至于让她忘记了日本女孩子都会注意的什么适量、什么高盐高纳不可以的“规矩”。
吃得很好、吃得很多、连影山那份的鳗鱼都被她吃了三分之一。
有哥哥在这个时候就是好啊!妹没吃够的时候,可以吃哥的。
于是,今早起来的时候她水肿了。
月野涼香表示:这点水肿不算什么,戴个眼镜遮一下就好,总之昨天的晚饭她吃得很幸福。
她之前是运动员的时候胃口就很大,所以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从小就和影山抢着吃饭,也就是最近不一块吃才“文静”了一些......
现在终于回到从前的正常亲密兄妹关系啦~
要是美羽姐姐也在就更好了,他们仨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更加热闹,谁也不让谁。
誓要决出每日进食“最强”才行!
*
今早训练时日向就觉得影山今儿心情很好,连他有几个球没扣上都没说什么。
他问了,但影山没说。
“我知道!肯定又和你妹妹有关对不对!”
这是日向最近的新发现——关于影山和他一样是个妹控这件事。
本来还觉得这人尖锐得很,哪怕他们为了和月岛的练习赛天天一起训练,日向都觉得影山不好接近。
自从发现这件事后,日向的想法变了。
喜欢妹妹的人怎么会是坏人!
不管了,冲了!
缠着影山说了几天给他托球的事,最后好人影山的确给他托了球。
于是日向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影山是个好人啊!
就是有点害羞,他问是不是和妹妹相关,影山从来都不正面回答,像是在防着他一样。
这有什么好防的?
影山的妹妹不就是他的妹妹吗?小夏也可以是影山的妹妹啊。
日向还想着有机会他们可以一起出去玩,放假的时候他就特别喜欢带小夏去烟火大会这样的地方,小夏非常喜欢玩那里的游戏摊位。
他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肯定都喜欢,影山妹妹也一定喜欢。
多么“美丽”的误会,只因为每次聊妹妹的时候影山都插不上嘴,日向实在有太多有关他妹妹的事要说。
实在的爱炫耀哥哥对上某个不善言辞的家伙,最后连他妹其实就在隔壁班这话也没说出来。
*
月岛萤不是特意想要观察月野涼香。
只是他的座位就在那,一抬眼就能看到,不想观察也被迫看到了。
既然看到,那心里的好奇自然抑制不住。
哪有人管得住自己的思维如何发散的?
英语课小组练习时月野涼香抱着书转过来,她、月岛、山口是一组,大家面向中间的位置。
为了遮住水肿的眼睛,月野今天带了平光镜。
她以为遮一下,至少不会有人盯着她的眼睛看,谁知道在她转过来后,变成坐在她侧面的月岛同学一眼就看到了。
月岛萤的视线在她架着平光镜的脸上停顿了半秒,漫不经心翻动桌面的英语课本。
也没低头看自己究竟翻到那一页,和月野一样,他也借着眼镜遮挡自己的视线。
直到作为组长的山口忠开口,“那、那我们先分下角色吧?对话练习的话……”
月野凉香正低头翻着课本找对应的对话段落,镜片滑下来一点,她不是很习惯地抬手推了推镜架,睫毛垂着,没注意到月岛的目光。
“我都行,” 她的声音也有点沙哑,同样是鳗鱼带来的短暂后遗症,“随便分就好,我不挑。”
“啧。” 月岛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他终于发现自己翻过了。
凉香愣了愣,下意识又去推眼镜,转头看去。
月岛已经转回了脸,指着课本上的某段对话,语气平淡,“就这段吧,我读B.”
他指的是一段关于周末计划的对话,凉香 “哦” 了一声,“那我A吧.”
刚要开口读自己的台词,却发现月岛盯着她的眼睛。
准确来说,是盯着她眼下的浮肿。
“昨晚被人灌了多少水?” 他问得突兀,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揶揄,却没等凉香回答,又自顾自补充,“还是说,偷吃了什么高盐的东西?”
凉香的脸瞬间有点热,虚掩着遮挡一下自己的右眼,“有这么明显?我还以为能遮住呢。”
“离得近当然能看到。” 月岛冲她挑眉。
月野涼香干脆把眼镜摘下来,为了这个不停滑落的眼镜,她难受一早上了。
“那正好,挡不住的话还是摘掉吧。”她随意地甩甩头,“这样舒服多了。”
月岛萤的目光在她摘掉眼镜后露出的整张脸上再次停留,“不习惯眼镜是这样的。”
“不习惯从一开始就别硬戴着,突然的改变反而会让人更加注意。”
凉香啧了一声,对他的不解风情,“月岛同学稍微顾及一下女孩子的爱美之心吧,好歹我也努力过了。”
她的语气算不上冲,更像是随口的拌嘴,倒让月岛惊讶,慢悠悠地回了句,“不是也没藏住吗?”
他大概越来越习惯展现自己嘴毒的一面了。
山口在旁边看得有点懵,小声打圆场,“我们开始练习吧?不然老师要过来了……”
凉香清清嗓子,率先读起课本上的示范句:[你接下来的假期有什么计划?]
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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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嗓音裹着点没睡醒的慵懒,意外有种生活化的口语感。
月岛瞥了她一眼,没按课本台词接,反而撑着下巴,用标准的发音抛出个新问题.
[你昨天吃了什么,把脸搞成这副样子?]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嘲讽的意味藏在问句背后,轻得像层薄纱。
凉香愣住,这家伙居然临时改台词?
她反应过来后,脸颊有点发烫,却没回避,干脆顺着他的话用英语回答.
[家里人点了附近新开的一家店,本来害怕不好吃,但味道完全超出我的想像,就吃得有点多了。]
说到“a lot”的时候,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坦然承认。
[所以是什么?]
[蒲烧鳗鱼.]
是日本人的话,一定懂这道菜的含金量吧。
月岛了然地点头,依旧用英语接话,[难怪了。那东西含盐量很高,怪不得你的眼睛......]
这句话里的嘲讽终于明显了些,但更像是朋友间的吐槽,而非真的贬低。
他勾起笑容,眼神再次在月野眼睛周围打转。
涼香大大方方让他看,反正眼镜都摘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都会恢复的嘛!] 她说着还摊了摊手,一副“我一点儿也不后悔”的模样。
两人眼神对上的瞬间,相视一笑。
只有山口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小声拉了拉月岛的袖子,“阿月,我们不是要练课本上的对话吗?”
月岛的好奇心被满足,便不再追问下去。
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执着追问的,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偏偏好奇点燃的驱动力,竟如此强烈。
反而是山口忠一次又一次感到惊讶,眼神一直在两个人身上打转。
同样也是注视的眼神,这回两个人倒是顿感力十足。
只见月岛萤拿起课本,他说,[好吧,我们回归练习。]
月野涼香也低头收敛起自己嚣张的模样,按照分配乖乖念自己的句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刚才的“滔滔不绝”是山口的错觉。
*
如她所想,早上最后一节课打下课铃的时候,眼睛上的水肿就已经消了。
月野的眼睛又恢复到看狗都深情的状态,和纱织一起蹦蹦跳跳地去小卖部买午饭。
手里拿着的是哥哥早上给她的午饭钱。
嘿嘿,不用给人做饭的感觉真好。
月野涼香觉得今天一天身心都是舒爽的。
下午的社团活动更是,直接挑战一把草莓戚风蛋糕。
做出来后和纱织一起吃了一半,剩下的包装成切角蛋糕,准备当晚上的甜点。
13.第 13 章
没了便当任务的社团活动就像鉴赏课一样有趣。
比起看火候,月野涼香更喜欢单纯定时就好的烤箱。
材料用法都精确到克数,她只要有个好秤就行,所以最后的蛋糕很成功。
蛋糕的抹面她也非常擅长,纱织夸她的手稳得像压着铅块,不愧曾经是二传的人!
彼时月野拿着刮刀,正在修饰蛋糕的侧面,奶油被推成光滑的弧面,连一丝多余的纹路都不曾留下。
这样的“创作”让她觉得很有意思,月野忽然觉得自己未来做一个糕点师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纱织当然举双手支持,一边支持一边吃下月野分给她的草莓蛋糕。
做组长就这点不好,纱织每天只能教别人做菜,自己反而没有时间做料理。
但相对的,嘿嘿,她可以到处品尝~
*
和纱织照例在教室的换鞋处分开,她们俩回家不是一个方向,哪怕今天不用便当拿给影山也没办法一起回家。
“明天见,阿月~”松本纱织朝月野挥挥手。
“明天见。”
月野涼香目送她离开后,才慢悠悠系鞋带,装好的蛋糕就放在她手边。
不用买菜的一天,月野得想想自己晚上多出来的一小时都做点什么好。
“啊!”她握拳敲在自己的掌心,“那就多看两遍公开课吧。”
好好学习的乖孩子是这样的,哪怕有了空闲时间,第一反应也是再多背两个单词。
虽然月野涼香在乌野的成绩很好,但她的偏差值距离考上东大还有一定的距离,她得卯足了劲才能在三年后可能考上东大。
要是可以,她还想找个时间去看看学校附近有没有好一点的补习班,等她做饭这件事学得差不多,就可以专心去上课了。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运动鞋踩在地板上的闷响,由左及近。
月野涼香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危险的拐角处。
还没来得及回头,肩膀就被一股力道撞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踉跄。
她正要调动身体保持平衡,却不及那人的速度。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扣住了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面料熨帖过来,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将她拉回稳定的姿态。
那个人的手指擦过她手腕内侧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麻意,电流似的窜过。
“啧。”
耳旁响起熟悉的咋舌声,带着不耐,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分寸感。
月野猛地回头,鼻尖险些蹭过他的侧脸,视线抬升时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里。
是月岛萤。
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汗湿,呼吸比平时稍显急促,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胳膊上,指节分明而有力,见她站稳才不紧不慢地松开,却又立刻放回队服口袋里。
月岛萤退后一步,隔离出安全距离。
“抱歉,刚才没看路,我想回教室拿东西。”
月野看得出来,他在刻意控制自己的呼吸,喘气的幅度都小了很多。
“没事,我也没摔到。”月野摆摆手。
就算没有他拉的那一下,她也不会摔倒,不要小巧她这个“退役”运动员啊。
只不过......
月野涼香举起自己的小蛋糕们,仔细观察它们的状态,一共两个透明盒子,其中一个切角蛋糕已经贴壁了。
看上去它才是那个被狠狠撞击的家伙,倒是没塌,但也很狼狈地扒在盒壁上。
这样的狼狈有目共睹,小蛋糕就被月野举在她和月岛之间,月岛萤想看不到都难。
“啊......抱歉。”
月野涼香透过盒子看向他的眼睛,不免有些好笑。
似乎她认识的人道歉都道得很干脆。
“我赔给你吧?”月岛萤又看了看月野手中的盒子。
别的东西他不好说,草莓蛋糕这东西他很熟,方圆几里蛋糕店的草莓蛋糕他都去尝过,包装盒他也很熟悉。
但这个......
月岛萤看了半天都没看出来是哪家店的包装。
眼见着赶时间的人也不赶时间,该着急也不着急,盯着她手里的盒子也不知道想什么呢。
月野涼香被他这样子逗笑,把手放下来,露出在蛋糕背后的自己,“你不着急了?”
“这个,是哪家的?我可以赔给你。”
月岛的目光微沉,随着蛋糕的放低,视线也低了下去。
透明的保鲜盒里,奶油抹面光滑细腻,点缀的新鲜草莓鲜红欲滴,还沾着一点晶莹的糖霜。
空气里仿佛弥漫开奶油的甜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变得有些黏腻。
他的确对草莓蛋糕很没有抵抗力......
“赔?”
顺着他的视线,月野才注意到蛋糕问题的严重性,原本她不介意,也没当回事。
现在看他这样煞有其事,思维也跟着他往下走。
“好啊,既然你要赔,那这个应该给你,对吧?”
月野涼香说着,便将那盒蹭到壁上的草莓蛋糕朝他递过去,保鲜盒的边缘轻轻碰到他的掌心,被安稳地放下。
她的动作自然,甚至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掌心落下时能感觉到他校服下肩膀的线条,结实又利落,月野还记得他高举双手拦网的姿态。
忽然还有些羡慕月岛的身材......
要是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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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高、这么壮的话,当年比赛的时候是不是会少一点烦恼呢?
“明天见吧,月岛同学。”她收回手,唇角还扬着一点笑意,转身就要走。
“等等。”月岛萤叫住了她。
他握着保鲜盒的手指抓紧,目光落在盒盖上,“你还没说……这是在哪买的?”
月野被他的固执顿在原地,回头看过来。
此时的天已经黑了,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发梢,映得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她歪了歪头,答得干脆。
“我做的。”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月岛萤的身形顿住,琥珀色的眸子抬起来,直直看向她,像是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瞥了眼盒里的蛋糕,又抬眼望进她带笑的眼底,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原本就急促的呼吸更加乱了。
月野看着他难得露出的怔愣模样,轻笑出声后又故意放慢了语速,“所以,你看着赔吧。”
她说完没再停留,转身走进暮色里。
只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和站在原地的月岛。
他手里还攥着那盒草莓蛋糕,从抓住那一刻就能感受到保鲜盒的温度,但原本以为的保鲜冰凉,此刻变成了新鲜出炉的滚烫。
良久,他扯动嘴角低声啧了一声,转身往教室去。
不过这次他没再用跑的。
*
月野涼香承认,她刚才存了故意的心思,这才做出那样的反应。
毕竟......Tsuki的确是个特别的名字,对吧?
对月岛来说特别,对月野而言当然也是特别的。
对方会因为它频频观察自己,她也会因为这个名字注意到对方。
走在暮色渐沉的街道上,晚风卷着路边便利店的暖光,掠过月野涼香的发梢时,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月岛萤方才的模样。
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很亮,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却在听见那蛋糕是她做的露出了难得的怔忪。
他们的距离那样近,连对方瞳孔放大的瞬间都能看清。
她想,月岛萤大抵是个矛盾的人。
日常的那些嘲讽语气,以及脸上那副看似疏离的面具,其实都是他的伪装吧,就像她自己也爱伪装些平易近人出来。
这么想想,他们俩算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呢。
此刻月野涼香已经看出了月岛藏起来的温热内心。
就像方才,他明明急着回教室,却还是为了撞到人、为了一盒蛋糕停下脚步。
藏在冷淡外壳下的笨拙和认真被暖黄的灯光照得清清楚楚,反倒比他平日里的嘲讽模样更让人觉得真切。
想到这,月野涼香的唇角又弯起些许弧度。
“啧,怪有意思的。”
14.第 14 章
等他们训练彻底结束,外面的天色暗得如一面沉静的黑湖。
今夜没有星星,连月亮也没有,全都被乌云遮住。
眼见着马上就要下雨,大地前辈催促着大家快点回家,路上一定安全。
影山飞雄看着外面的天色,面色僵硬。
菅原前辈看出他的不对劲,“影山?怎么了吗?”
他回头时视线还是不住停留在外面。
“抱歉前辈,卫生......我可以明早提前过来弄吗?”
“你着急回家?”
“嗯,我想起来早上出门的时候,客厅的窗户没关。”
为了通风,他特地打开的,他卧室里的也是。
涼香一般不看这些,他不在家的话肯定又回房间写作业,能不能注意到外面的情况都难说。
而且下大雨的话,他没带伞,等下淋湿了回家如果没有热水洗澡还会着凉,他不想生病。
总之,他想早点走。
“那干脆就都快点回去,那边的,日向、月岛还有山口!别弄了,明早再来吧。”泽村大地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又看了看外面。
当即就让其他人都别弄了。
“是!”
“是!”
将球馆的门锁好,大家一起跑回活动室。
飞速换好衣服后,影山飞雄跑了出去。
月岛萤和山口忠带了伞,所以不慌不忙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山口忠注意到月岛背包旁边有一盒自己没见过的蛋糕盒子。
“阿月你什么时候去买的蛋糕啊?”
喉间溢出一点极轻的笑声,山口垂眼望着这忽然出现的盒子,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难道阿月对草莓蛋糕的喜欢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
“不是买的,物证。”
月岛萤将盒子塞进自己的包,月野给他的时候没有袋子,就这么直接放在他手里。
要是天气好,拿着就拿着了,但现在这天气......只能将它塞到包里。
希望回家以后它还能保持现在的样子吧,虽然贴着壁,至少还屹立着,是块堂堂正正的切角蛋糕。
“祝愿”着“祝愿”着,月岛萤忽然意识到他其实没觉得这块蛋糕有多坏。
明明还能吃,以月野那个性格肯定也不在乎这些。
但他......但他怎么就......
“算了。”反正也都这样了。
“什么算了?什么物证?”山口忠一句都没听懂呢。
“不重要,就是刚才回教室的时候撞倒了人,人没事,蛋糕被撞到了。”
山口似懂非懂的,但思路倒是和月岛的很像,“那明早要赔人家一块吧?”
“嗯。”
“希望明早是个好天气,蛋糕店能早点开门。”山口担忧地看着窗外。
果然,慢悠悠的两人还没到家就“赶上”了迎面而下的大雨。
哪怕一早就准备好了伞,伞面也被风吹得变形,堪堪拿稳。
*
月野涼香在家里听着东大的公开课,忽然被窗外呼呼地风声吓到,注意力一下从网课中脱离出来。
她的书桌就在窗边,拉开窗帘向外看,只看到一片黑暗。
院子里的灯影影绰绰,不断有树枝被吹到遮挡它的光线,影山早上才扫干净的院子,现在布满了被迫落地的叶子。
月野涼香没犹豫,赶忙离开卧室到处查看家里的门窗。
她其实也没有影山想的那么“头脑简单”啦,难道连下大雨要关窗户都不知道吗?!
热水什么的,她洗完澡之后就一直烧着,不过现在要去把热水器的电拔了,不然不安全。
你看!这不月野掌握的、满满的生活技巧吗!
是个成熟的独立小孩好不好!
在月野犹豫要不要像奶奶那样给出门的爷爷先放热水时,门口传来有人回来的声音。
她从浴室探出头来,正好看见在玄关甩水的影山。
他到底还是淋了雨,日常不带伞的cool guy是这样的,稍有意外就会非常狼狈。
“我现在帮你放洗澡水?”
“你下来关窗户?”
他们俩的声音撞在一起,紧接着又是——
“对,你卧室的窗户我也关了。”
“好,我上去拿衣服就下来洗。”
然后又撞了。
“那你去吧。”
“干得好。”
最后两人一个重新进浴室,另一个上了楼。
要是有第三个人在,估计脑袋已经乱掉了,但月野和影山并不觉得乱。
甚至觉得他们这样交流很正常,因为美羽姐姐和爷爷就很适应他们这样啊!
都还能穿插着再给他们的聊天加一条支线,俩小孩依旧聊得很顺畅。
*
把花洒架在浴缸边上放着水,月野去厨房给看看能给影山做点什么热乎的东西。
他们今晚的晚饭是外送的寿司,来的时候就是冷的,现在更是冷的。
多亏纱织这段时间的教导,月野现在有了些“极冷时喝到一碗热腾腾的汤会很舒服”的感念。
在冰箱里翻翻,她找到上周在社团用过一次的味增。
纱织老师最重要的一课就是教月野怎么煮出好喝浓郁的味增汤,很好!现在月野就要挑战独自煮汤啦!
没有纱织老师在旁边纠错提醒,考验的就是月野对那节课还记得多少!
天才来的月野涼香在先热锅还是先接水中犹豫了一秒,最后想起自己这是一锅汤,接水去了。
家里的厨具都是从前的,但对月野而言都很陌生,因为和烹饪社教室提供的厨具不一样。
这里没有小筛子,只有涮肉的大筛网,她在澥味增的时候好多黄豆渣都被漏下去了。
切干蘑菇的时候也是,觉得家里的菜刀和学校的不一样,月野那给胡萝卜去死皮的“好刀法”差点就要重现江湖。
幸好后来醒悟了,先给干蘑菇泡了热水,变软了之后她能切了。
没有豆腐洋葱大葱的情况下,月野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些干货代替。
最后的成品还挺像样,闻起来很香。天才月野知道自己闻到味道肯定也想喝,煮的时候就多放了水。
等影山飞雄洗完澡出来时,就看到他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坐在餐桌旁,一口一口喝着。
外面狂风咆哮、大雨倾斜,而她就着风声雨声喝着汤,俨然进入了贤者模式。
他的晚饭也在桌上,影山选了个涼香对面的位置坐下。
没有受过纱织老师熏陶的影山此时遵照人类本能,也先喝了一口汤。
瞬间挺直的坐姿放松了不少。
“要是明天天气好,我们晚上去吃拉面吧。”月野懒洋洋地靠在椅背,忽然觉得只是一碗味增汤不够。
大雨哗啦啦地下,感觉不把云里积攒的所有水用完誓不罢休的样子。
但一点不妨碍他们此时的惬意。
“嗯,”影山在面前的小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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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倒上酱油、挤上芥末。
家附近有一家他们从小吃到大的拉面,一般涼香说要吃拉面都是指这一家。
月野涼香撑着胳膊,忽然想起她的蛋糕。
“啊!”她看向冰箱,“我今天在社团还做了蛋糕,给你留了一块在冰箱。”
“我发现做蛋糕比做饭简单多了,今天打发鸡蛋特别好玩。”
影山被妹妹说的话吸引了注意力,静静吃着饭听她继续说下去。
“社团没有电动打蛋器,只能手打,纱织本来还想和我换着来,结果我自己一个人打下来了,纱织好惊讶哦,夸我是怪力少女。”
“不过我放了学就去超市买了电动打蛋器,超市的阿姨说这个特别好用,五分钟能干完我半小时的活。”
“明天我们打算继续做甜品,到时候去试试它有多好用。”
虽然还没去吃妹妹做的蛋糕,但影山能想象到它的好吃。
他问,“明天做什么?”
“泡芙?”月野停顿一下,又继续说,“我在超市的时候闻到隔壁蛋糕坊的香味了,跑过去一看是新鲜出炉的泡芙皮,店员还给我尝了一个。”
月野涼香被香得不行,遂发信息给纱织,问她明天能不能做泡芙。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纱织在她这里原地成神。
是无论月野想做什么都会的纱织sama。
就连第二遍超市月野也逛得无怨无悔,把纱织sama说的所需材料都买了回来。
“明天吃碗拉面后,回家再一起吃泡芙,肯定会很舒服的。”
“要是能多做一些,后天中午还能当甜点吃。”
乌野高中没有食堂,只有小卖部。
没了月野做便当的话,他们中午只能吃些面包、三明治,饱是能饱,但他们已经吃了一段时间的便当,那感觉肯定不一样。
加热后的便当依旧有着前一天刚做出来时的烟火气,反观面包和三明治,吃起来既冰冷又寂寞。
所以月野想配一些她做的东西第二天吃。
*
兄妹俩絮絮叨叨聊了会儿,月野喝完自己的汤上楼去了,碗留在桌上给影山收拾。
这几天月野隐隐有把自己哄好的迹象。
虽然无法和哥哥姐姐一起一直一直打球,但这样的生活其实也不赖。
抛开那些不谈,像刚才那样坐在一起聊聊天不也很好吗?
月野这么反问自己。
不过,她今晚过得很舒心,倒是有一个人被她影响得很晚才睡。
同样淌着雨回家,有家里人放洗澡水、准备晚饭。
但解决完这一切后,月岛萤开始对着书桌上的蛋糕盒子发愁。
外面的雨还是倾盆而下,看样子就算到明天早上都不会停。
月野涼香和哥哥约的是晚饭吃拉面,他们还有时间改变主意,但月岛萤说要赔月野蛋糕这事恐怕没这么多时间犹豫了。
要是明早蛋糕店没那么早开门、或者没那么早做草莓蛋糕,他要拿什么赔呢?
面前的草莓切角蛋糕歪歪地贴在透明盒壁上,奶油被挤得微微变形,边缘沾了点盒底的碎糖粉,连顶上半颗草莓都斜斜抵着塑料膜,瞧着狼狈又可怜。
可仔细看去,蓬松的海绵胚还透着暖黄,奶油裹着鲜红的果肉丁,湿润的切面泛着奶香,哪怕姿态潦草,那股甜香混着果酸的味道还是勾得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如月野涼香所说,她在这方面天赋很高。
但又不止是这一方面。
15.第 15 章
那一晚月野涼香难得戴耳机听着歌睡。
雨太大,雨滴打在花坛的棚子上劈里啪啦的,吵得她只能听点节奏稳定的音乐睡觉。
早上醒来时昨夜的美好心情不复所在,因为她比闹钟早醒了两个小时。
然后......因为耳机没电在充电,她听了一会儿雨给自己听清醒了。
哪怕后面再戴上耳机试图入睡都没睡着。
一直到学校,月野涼香的表情都很不好看,灵魂含量不是很高的样子。
*
起得早,出门却比平常晚了很多。
到教学楼时,距离打第一道铃没几分钟了。
身旁都是着急到教室的同学,眼看着月野不是他们平常熟悉的上学搭子,都似有似无看了她一眼。
每个人习惯不一样,松本纱织的习惯就是卡点。
所以这个时候她在换鞋区看到月野很是震惊,频频看向自己的手表,怀疑自己的表出了问题、怀疑自己的闹钟出了问题、怀疑......
怀疑了一圈,最后才确定是月野真的“来晚了”。
“阿月!”纱织小跑两步,上前挽住月野的手臂。
月野一回头,得,那神情空洞得很,瞧着就像灵魂缺席了大半,只剩副躯壳摆着脸色。
“早,纱织sama.”连问好的语气都虚弱得很。
“早?”纱织歪歪脑袋表示疑惑,一边疑惑一边脸红,没想到阿月真的会当面叫自己纱织sama欸。
而且阿月这样子看着她们像是在凌晨打招呼似的,“昨晚没睡好啊?”
月野点头,没控制幅度,反而像忽然断开连接一样猛地低下头,到达阈值再被猛地拉回来。
纱织:“妈耶,可别点头了,没睡好我们一会儿课间睡吧。”
“第一节课要是体育就好了。”月野涼香上楼的脚步悬浮,脑子里还想着体育呢,“这样我就能逃课在教室里睡觉了。”
松本纱织高中之后和月野的关系才好起来,其实还在了解阶段,没想到她还有冷着脸说这种话的一面。
[好叛逆啊!逃课都能挂在嘴上吗,我们年级第一小姐!]
但月野不管这个,她此刻是真的在心里祈祷体育老师能忽然崛起,把他们今早第一节课抢到手。
教室后门的推拉门被风带着撞出轻响,月野涼香拖着虚浮的脚步往里走,注意力还黏在“要是第一节课是体育就好了”的执念里,直到被自己桌角那抹鲜亮的红刺了一下。
透明塑料盒安安稳稳地摆在桌垫中央,盒盖里侧凝着细密的水珠,将里面的草莓蛋糕衬得愈发饱满。蓬松的海绵胚透着浅黄,顶层奶油雪白蓬松,嵌着三颗完整的草莓,蒂部还带着新鲜的绿,连撒在表面的糖粉都均匀得像是特意筛过。
她顿在原地,盯着突兀的它。
纱织的脚步声从身后追上来,“怎么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发出小声的惊叹,“哇,草莓蛋糕!谁送的啊?”
月野弯腰坐下,靠近盒子时是微凉的触感,应该是刚从冰箱拿出来没多久。
她端详着包装盒,上面没有印任何店家的logo,盒身干干净净,连系盒盖的缎带都没有,就像昨晚她塞给月岛的那盒一样。
纱织凑过来,眼神看了看四周,“没留纸条啊?不明原因出现的东西还是不要入口比较好。”
一瞬间,纱织优秀的侦探剧脑袋就联想到投毒杀人的份上。
她最近在看《柯南道尔全集》,正是入迷的时候。
月野涼香注意到盒子上贴了封口贴,可能送蛋糕这个人也怕这段没人的时间会有人“投毒”吧。
“我知道是谁给的,没事。”
现在雨势虽然小了些,但附近的蛋糕店今早肯定不会早开门,这个点拿到这样新鲜的蛋糕可能性几乎为0,除非……
是连夜做的。
一个模糊的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在心里渐渐清晰,月野弯了弯唇角,忽然觉得没睡好的困顿都淡了些。
她把蛋糕往桌肚深处推了推,“好啦,快回座位吧。”
在纱织说出[你有情况哦~阿月~]之前,月野先一步推着她往她的座位坐下。
回来后,她拿出班长日志,装作很忙的样子翻到今天的一页写下日期和天气。
在写下[暴雨]后,月野偏过头看向身后的座位,此刻还空着。
[应该还在排球社训练吧。]
*
上课铃响前五分钟,教室门被再次推开,月岛萤背着包快步走进来,额前的碎发沾着运动后的湿气。
他放下书包时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月野的桌子,在触及空荡的桌角时眼神微不可察沉下去。
昨晚折腾到很晚,今早只来得及把蛋糕放到她桌子上,没看到她收到时的样子,也不知道她觉得蛋糕怎么样。
他很快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拉开椅子坐下。
刚把课本摊开,前桌的椅子忽然往后挪了半寸,月野涼香的声音轻轻传过来,刚睡醒的软糯此时不见,声音异常清晰,“月岛同学,蛋糕我收到了。”
月岛握笔的手一顿,笔尖划出一道浅痕。
他侧过脸,正好对上月野转过来的目光,她的眼底没散去的倦意只占据一点,更多的是一些月岛不清楚从何而来的光亮,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他的眼里,没有丝毫闪躲。
“草莓很新鲜,奶油也不腻,”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表情,自己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放得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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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月岛同学对甜品这么拿手。”
“好厉害啊。”
月岛的耳尖倏地泛起一点热意,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猛地别开脸。
假装整理桌角的笔袋,声音也比平常要闷,慢吞吞的,只吐出几个乍一听和蛋糕没关系的字。
“天气不好......”
“我知道,”月野没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别担心,我很喜欢它。”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犹如一颗小石子投进月岛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骤然抬眸,好似在警惕什么。
但月野涼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需要警惕的东西,亮堂堂的,映着窗外未散的雨雾,也映着他有些慌乱的影子。
月岛萤想起昨晚对着烘焙食谱反复确认步骤的窘迫,想起烤到一半怕糊每隔五分钟就跑去看烤箱的紧张,想起出门前用保温袋仔细裹好蛋糕的小心。
明明......这也是他最常做的一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对这个人的事这样小心和看重。
天气不好,可以改天再赔不是?
“知道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低头结束和月野的对视。
月野见他低头应了声,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将椅子往前挪了回去,动作轻缓得几乎没发出声响。
既然是赔礼,那她不用说谢谢对吧?
只要夸奖味道很好就行对不对?
她重新将注意力落回桌上的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页码准备预习,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对话不过是晨间问候的一环,再寻常不过。
没觉得自己的夸奖有多特别,在她看来,收到一份用心的赔礼后真诚回应、如实夸赞,本就是该做的事。
就像“纱织sama”这个称呼,也是月野饱含感谢的做法。
给足其他人情绪价值,在这个社会多常见啊。
此时困意又悄悄涌上来,她撑着下巴盯着课本上的文字,眼皮微微发沉,心里只盘算着等下上课要是实在忍不住,就偷偷趴一会儿。
身后的月岛萤却还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笔尖悬在笔记本上半天没落下。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雨声和同学们翻书的细碎声响,他的余光能瞥见前桌女孩浅浅的呼吸频率,平稳又规律,显然是真的没把刚才的互动放在心上。
他悄悄抬眼,瞥了一眼她的背影又迅速低下头,在意识到这点后耳根的热度骤然褪去。
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心里乱糟糟的,明明是该松口气的,她认可这份赔礼,那这件事就该过去了不是吗?
可为什么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月岛萤想不明白。
16.第 16 章
“阿月!”高昂的女声亲昵地叫着。
月岛萤眉头反射性一跳,防备十足地抬头看去,发现对方叫的根本不是自己。
“怎么了?”前排的月野涼香扭头看去,叫她是班里的女孩子。
“刚经过老班办公室,她让你过去一趟。”女生好心提醒。
“谢谢,我现在就过去。”
毫不耽搁,月野站起身就往外走,路过那名同学时再次笑着低头朝对方道谢。
“谢谢xx酱。”
“不客气,阿月~”
月岛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月野走出教室,这样的场景一天会发生三四次。
尽管月野说他们之间辨认一下就好,但每天有一大堆人叫她阿月,月岛想不在意都不行。
他还没到听到“阿月”能无动于衷的程度,这个名字,每次听到都觉得是在叫自己。
这大概是个漫长的接受过程吧。月岛想。
......
......
“阿月,”这次终于是男声。
是山口忠。
月岛萤在心里嘲讽自己,为什么还不习惯这件事?
明明叫自己阿月的只有山口,其他人叫的当然不是他。为什么还是会被那一声声陌生的“阿月”吸引注意力?
“下节课要换教室,我们走吧?”山口收拾好了书,起身走来。
“好。”月岛跟着站起来。
离开前视线不断在月野的座位停留,快打铃了她才去找班主任,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回来。
他们物理老师是个很严厉的人,要是迟到了......哪怕事出有因也会被骂一顿。
去实验室的路上会路过班主任的办公室,或许他可以帮月野先把书拿上,到时要能在路上看到往回赶的她,她就不用多跑一遍。
但......他真的是这么热心又这么乐于助人的家伙吗?
“走了呀,阿月。”山口忠走到后门,回头一看月岛还没跟上,催促他。
月岛萤叹口气,“来了。”
放弃思考这背后的深意,伸手去拿月野放在桌上的实验课课本。
笔袋也帮她收拾好,她实验课的笔记本他也认识,也拿上。
山口忠在月岛萤弯腰去拿班长东西的时候就知道他想做什么,要是半个月前,他或许还会惊讶。
但现在他不会了。
实在是对阿月太多惊讶的事都和月野同学有关,他再怎么迟钝也该看出来了。
不过......
山口忠稍稍后退半步,望向教室前门的位置。
某个阿月担心的阿月回来了。
“月岛同学?你在......?”
*
月野涼香当然知道实验课是个不能迟到的课,所以在班主任那里整理同学们的入学档案时,她一直在注意墙上的时钟。
时间差不多时就和班主任提出下个课间再继续,比起他们这些刚进入乌野高中的孩子们,班主任对她的搭档老师自然也很熟悉。
月野一提起就放她离开了。
同样,月野和月岛一样惊讶他的热心。
虽然嘴上问“你在.......”干嘛,最后两个字没有说出来的原因就是月野知道他在干嘛。
她就是惊讶。
从月岛手里接过自己的课本笔袋,莫名觉得今天的书沉甸甸的。
“谢谢......”
这份沉重一时间打碎了月野惯常用的社交表演,只剩下干巴巴的两个字。
然后便是鹿一般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月岛的脸。
她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些什么,却没有任何让猜测着陆的锚点。
大概是她对他还不够了解吧。
据月野对月岛至今为止的观察,他不该是这样的人才对。
“不客气。”月岛微微低头回答,将她的迷茫看在眼里。
试图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演示他此刻被发现的窘迫,毕竟被这样现场抓包......感觉一点也不好。
......
好吧,他的伪装也同样失败了。
“先走了。”月岛朝月野点点头,转身走向后门。
回头便撞上山口的视线,比起月野的茫然,他的目光里像藏着一面镜子,什么都照得透亮。
窘迫加剧,月岛萤烦躁地抿唇,侧身从挡在门口的山口身边挤了出去。
“走了。”
“哦哦,来了阿月!”山口忠小跑两步跟上,最后不忘再看一眼月野同学。
终于,他也惊讶了,因为他从月野同学的眼里看到了对“阿月”这个称呼同样的本能反应。
就像他从月岛眼中看到的那样。
一个名字,将他们俩绑在了一起。
*
对月岛萤而言,白日里他一直被“阿月”围着转,实在是他们的月野班长太受女孩子们的欢迎。
比很多男生都要高,又比所有男生还好亲近,有什么需要帮助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事在面对月野班长时,那些顾虑全都不见了。
而月野她本人的热心就在表面上,所以谁来了都能和她聊上两句。
一天天的“阿月阿月”,到处都是“阿月”。
只有社团时间月岛的耳朵才能清净一些,哪怕热血笨蛋再多他都不嫌吵了。
休息时间。
月岛萤和山口忠站在窗边,正仰头喝水。
汗一滴一滴从月岛的侧脸淌下,他抬手扯起衣摆将脸上的汗擦掉。
路过的西谷前辈笑话他,说他还真是害羞,都这样熟了还背对着他们擦汗。
那边田中前辈已经把上衣脱了,站在大风扇前呼呼地吹着。
月岛放下水瓶,掀了掀眼皮,语气平淡,“总比脱得像刚从澡堂出来一样辣眼睛强吧?前辈。”
另一边,清水前辈正在和小武老师汇报他们四月底开始的黄金周合宿要用的东西。
马上就要放假了,她得在合宿开始前将单子列好,然后找时间去一趟超市。
“没事,到时候我开车去超市接你,这样就不用清水同学提回来了,我们一口气都买齐吧。”小武老师大手一挥,决定献出自己的二厢老头车。
“好的老师,就是......”清水的脸色有些为难。
“怎么了?”
清水:“小武老师您会做饭吗?”
她为难的是合宿期间要给所有人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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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晚饭,只有她一个人的话,这么多人的饭菜还是很难做。
“会、会一点吧?不要求满汉全席的话应该没问题。”小武老师点头,“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吧。”
“谢谢老师,有您帮忙真是太好了,不过......会不会还是少人呢?”清水还是担心。
毕竟光是给卷心菜欻丝儿,她都感觉他们社团一天就能吃掉五六个卷心菜。
但让部员自己做饭估计也来不及,以他们的性格,一定会练到很晚,等他们想起来该吃饭,估计都很晚了。
“要不我们去找找有没有愿意帮忙的同学?说起来,今年的社团招新没有招到新的经理呢。”小武老师的思维一下跳到新的经理上。
欸,其实新部员也没有很多,比起其他社团动辄十好几个人,他们的新部员只有四个而已。
只不过四个人都很强,能直接进入主力部队,才看起来很多。
两人聊着聊着,同时开始发愁起来,双双陷入沉思。
这时一个突兀的、怎么也不该这时候出现的声音响起。
清水和小武老师甚至还觉得这声音陌生,因为太过平静,不像他平时被气狠了才吼出来的声线。
“只是短期帮忙可以吗?”一旁休息的影山听了一耳朵,忽然问道。
小武老师甚至还左右看了看,最后才找到坐在地上的影山,才意识到他是声音的发出者。
“影、影山?!你有人选吗?”小武老师非常惊喜。
清水前辈也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大概......但她才刚开始学做饭,可能只是简单地打下手。”
“没关系没关系!”清水频频点头,她需要的也不是大厨,只是想多一个人捏捏饭团、切切菜这种。
打下手要比掌厨更需要。
“那我等下问问她,要是她愿意来,我会告诉前辈。”
一时间清水前辈感谢的声音盖过了所有。
田中前辈更是雷达拉满,一脸好奇又揶揄地“游”过来,问影山要去哪找那个帮忙的人。
这时候影山又不直白了,只简短说了句“发短信问问吧”。
前辈怀疑他是在装傻,月岛却觉得他是不担心自己会被拒绝。
影山那副笃定能说动对方的模样落在月岛眼里,莫名让他格外在意。
摩挲着矿泉水瓶的纹路,视线越过喧闹的队友,落在影山挺直的背影上。
刚才他们讨论的内容整个球馆都能听见,本来也不是什么好隐瞒的事,但.......
这家伙说起“问问她”时,语气里藏着的笃定全然不像平时只会对着排球较劲的样子,反倒像是百分百确定对方不会拒绝他。
更让月岛心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的是,明明上次撞见影山和她在礼堂撞到时两人间的气氛还剑拔弩张。
可现在他偏偏鬼使神差地觉得影山口中的“她”就是月野涼香。
刚开始学做饭......这说的就是月野吧。
大概,如果是自己询问她能不能来帮忙还需要小心翼翼措辞,而影山却能随意地先向众人提起,然后再去征求她的意见。
随意得甚至透着亲昵,刺得人有些晃神。
17.第 17 章
她果然来了......
那扇门打开时,田中前辈和西谷前辈的视线一下被换了身打扮的清水前辈吸引,月岛看到的却是同样装扮的另一个人。
那大概是清水前辈统一购买的粉色围裙,在前辈身上很正常的围裙,在月野身上下摆堪堪垂到大腿上方,衬得她被深灰色长裤包裹的双腿线条格外修长利落。
她似乎是匆忙赶来的,额前碎发被风撩得有些乱,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刚收回去,那几缕不听话的就又软软地垂落下来,扫过脸侧。
索性不再理会,任由那点凌乱缀在光洁的额前,与她往常在学校利落的样子截然不同。
围裙的带子在背后系成一个紧实的蝴蝶结,随着她弯腰从橱柜里取碗的动作,弧度轻轻晃动,勾着月岛的视线。
米白色的针织连帽衣,领口松松露出一点纤细的锁骨,袖口被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干净流畅,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匀净的柔光,也透着力量。
月野涼香见到他们到达,等待打招呼的时机都不忘继续搅动今夜的咖喱。
嘿嘿,是清水前辈教的新菜。
没想到在社团之外还有学习新菜的机会,月野涼香当然要来看看。
今天的菜色是意面、沙拉、咖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配,但反正是月野不会做的,前辈说什么就是什么。
“哦哦哦哦哦哦!这是来帮忙的学妹吗?!”田中前辈秉持着热心肠走过来打招呼。
越走越近、越走越不对劲。
这位学妹......是不是......比他还高了?!
月野涼香侧身浅浅鞠躬,“是,前辈好,我是一年4组的月野涼香。”
她起身时刚好和田中平视,田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这样太没前辈风范,赶紧挺直腰板,可视线还是忍不住往两人肩膀齐平的地方瞟。
“你、你身高多少啊?”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怎么能一上来就问女生身高,刚想补救说“我不是嫌高只是觉得很适合打排球”,就被旁边跳起来的西谷打断。
“哇——是高个子学妹!”西谷直接蹦到月野面前,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后辈!有和我们的清水搞好关系吗?”
刚才两个人因为清水前辈会回家绝望到消瘦的样子月野看见了,一下就对两位前辈的性格有了心理预期。
“清水前辈是很好的人。”月野涼香实话实说。
真的,是个超级温柔的姐姐。
和纱织sama完全不是一种教导做菜的方式,不过月野还蛮享受和前辈一起做菜的。
“是吗是吗?!哈哈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西谷前辈笑出了“老夫甚是欣慰”的笑声。
田中总觉得画面里有哪里不对。
啊!
他终于注意到了。
“阿谷你是不是站得太远了?”
刚才蹦过去的时候估计是真的激动自己能看到清水和学妹的温馨接触,一下就没注意到月野的身高。
等真的蹦到面前来,仰头都仰得要倒下了,就默默一边说话一边走远。
哦不,是一边欣慰一边走远。
“阿龙你说什么!这是学妹,我,我靠那么近不礼貌。”西谷为自己解释,不忘拿起一份已经盛好的咖喱再走。
一直到餐桌,他们都吵吵闹闹的。
清水前辈这时走过来,问月野还能适应吗?
月野同样冲她一笑,“可以的,前辈。”
她觉得这群人都很有意思。
*
等激动的龙夕二人组都坐下了,剩下的人才慢慢走来。
月野涼香再次自我介绍,同时收获了三年级前辈们的感谢,以及......一年级同辈的惊讶。
“班长?!怎么是你?”
“啊啊啊啊你不是、你不是入学典礼那个演讲的人吗?!”
显然,是两位性格稍显活泼的一年级同辈。
“正好有空就来帮忙嘛。”
“是我,日向同学你好,很荣幸你记得我。”
月野一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并把咖喱递给他们,然后才将视线转到一直没有说话的两人身上。
按照亲疏关系,月野涼香当然先看向影山。
[他完全没有要问的呢~]
不知道是不是太清楚自己哥哥的性格,还是哥哥太清楚自己的性格,在他们和好之后似乎都不觉得对方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
不过是认识新前辈、和新前辈一起做菜,以涼香的个性肯定能轻易拿捏。
不过是一下午的训练,以飞雄的实力肯定也能轻松搞定。
舀出一份最符合哥哥食量的咖喱稳稳放在他手心,再笑一下,便目送他去餐桌了。
视线收回来时正好对上月岛探究的眼神。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琥珀色眸子,此刻正微微眯着落在她脸上,月野看清了他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愣了愣,随即她如常般弯起唇角,拿起旁边的盘子,舀了满满一份咖喱递过去,土豆和胡萝卜切得均匀,浓稠的酱汁裹着米粒,香气袅袅。
可还不等她松手,月岛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仿佛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手指搭在餐盒边缘,微热的温度透过盘底传过来,并且越来越热。
月野握着餐盒的手没动,如实回答,“被邀请了。”
“邀请了就会来吗?”
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提,却让月野的动作僵硬住。
她抬眼看向他,再次撞进他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里。厨房的暖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衬得那点探究的意味更浓。
他似乎越发外露自己的情绪了。
月野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松开手,看着盘子在月岛手里稳稳站住,其实她早就能松手了。
“下次你可以来试试。”
精准地戳中了什么的答案让月岛同样僵了一下,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别开视线故作镇定地低头看了眼咖喱,冷哼一声,“无聊。”
说完,他转身就往餐桌走,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们之间的这段交流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大家都抱着感恩的心忙着吃饭。
直到影山吃完饭端着盘子走到洗碗的水池边,那时月野也吃完了饭,站在那里似乎在纠结什么。
水池里泡了好多备菜时用脏的碗具,泡的水都飘着油花,月野想下手来着......但这泛着光的水她实在不想下手。
她在家里可不洗碗的......
正要克服抗拒伸手进去,影山走过来,还不等靠近就高声说——
“我来吧。”
一时间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了,大家好像才猛然想起“月野是影山叫来的朋友”,得多么好的关系才能把人叫来做这些,又在见到对方困扰时赶紧拦住她。
餐桌那边顿时响起一阵起哄的口哨声。
西谷拍着桌子大喊,“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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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好主动啊。”
田中也跟着凑热闹,“看不出来啊影山,居然这么绅士!”
“没错!碗筷就应该男孩子来洗!月野同学你别管了,等下我们一人几个碗就收拾了,你去休息吧。”小武老师更是赞同这个行为。
本来饭就是两个女孩子努力做的,不可能最后堆积成山的碗还要他们洗。
那边,清水前辈才找出两双手套回来,听到老师这句话,果断放下了手套。
“那我们走吧,阿月。”
月岛萤本就低着头不想看月野,他已经被影响的够多了,想要逃避一下。
结果......又是“阿月”。
连清水前辈那样清冷的性格也能在接触月野仅仅几个小时后亲昵称呼她“阿月”吗?
“好的。”月野果断离开水池边缘。
但才背上包,就又一次被影山叫住,两个人往边上去。
月野只是晚饭和中饭之前过来帮忙,顺便吃个饭,不会在这里住,所以这会儿不用洗碗她就可以回家了。
清水前辈说的“走吧”,也是一起回家的意思。
而影山叫她,是想说一些让月野回家后的叮嘱。
“回家的时候要看看房门窗户有没有被从外面打开。”
“睡觉之前要把卧室的门反锁。”
“如果有事,随时和我打电话,我晚上不会关机。”
“......”
总之还有很多有关一人独居的安全事项。
怎么说呢,影山飞雄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一看到妹转身离开,说要一个人回家的时候,脑袋里的危险雷达就不停地叫啊。
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月野很少见他这个样子,惊讶又呆呆地听着。
那边排球部的大家听不见影山在说什么,但也是第一次看见他絮絮叨叨的样子。
本来喜欢起哄的西谷和田中此时也不起哄了,因为他们怕这两个人来真的。
这么想想好像也对,影山这家伙平时连多说一句话都嫌麻烦,训练时更是惜字如金,怎么会对着一个学妹啰嗦个没完。
西谷戳了戳旁边田中的胳膊,压低声音,“喂,阿龙,你觉不觉得影山和月野学妹的关系不一般啊?”
田中摸着下巴点头,视线黏在两人身上,“何止不一般,你看影山那表情,哪像是对普通学妹说话的样子。”
两人嘀嘀咕咕的声音不大,却还是飘进了不远处月岛的耳朵里。
他捏着手里的水果叉,叉尖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苹果块,戳出一个又一个浅浅的坑。
视线越过闹哄哄的人群,落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影山还在叮嘱着什么,眉头皱得死紧,双手背在身后,站姿板正得像根电线杆。而月野就站在他对面,微微歪着头听着,是绝不可能在他面前露出的乖巧模样。
丝毫看不出那天他们俩剑拔弩张的气氛,是和好了对吗?
想到这,月岛萤忽然觉得嘴里的苹果块没那么甜,也不想在看这两个人的互动。
如他之前想的那样,他承认两个人关系很好,可以了吗?
别再让他看了。
眉头皱紧的月岛起身将自己的碗筷快速洗干净,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可哪怕走远,脑子里依旧不受控制浮现出那个粉色围裙的身影。
以及她递咖喱时那句——
“下次你可以来试试。”
他啧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忘掉这一幕。
18.第 18 章
第一天只有晚饭,是因为他们白天还在上课,第二天才算真正开始合宿。
早饭时间月野涼香没有出现,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她才背着包出现在学校的球馆。
今天她的装扮和昨天大不相同,看上去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并非从家里过来的。
大概影山飞雄是第一个注意到的,所以在月野等清水前辈的时候先一步上前询问。
再次在众人眼里留下了和影山毛茸茸站在角落说悄悄话的印象。
日向翔阳怀里抱着个排球,脚步轻快地往那边走,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牢牢锁在角落那两个身影上。
走到队友身边时,他忍不住咂了咂嘴,只觉得新奇,“影山原来是这么啰嗦的家伙啊,平时对我们说话就只会喊‘快传’‘笨蛋’,居然能跟月野同学说这么久。”
东峰前辈也发现了这件事,两个人的少女心难得同频,田中和西谷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目光时不时往影山和月野那边瞟。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唯独月岛萤例外。
他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对周围的议论和不远处的动静置若罔闻。
沉默地站在原地,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那副熟视无睹的模样,和平时爱吐槽的样子判若两人。
山口忠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昨晚吃过晚饭后月岛就没怎么说话,情绪明显不高。如今见他依旧这副低落的模样,山口犹豫了片刻......
他鼓起勇气,轻轻拍了拍月岛的胳膊示意,便朝着影山和月野的方向走了过去。
此时影山和月野的话题刚说到今早的行踪。
月野正微微歪着头,语气轻快地解释,“我早上去附近的补习班试听了,想着找个适合自己的补习班。”
影山追问,“补习班?是针对什么的?距离这里远吗?”
“是理科的补习班啦,离咱家不算远,坐地铁大概十五分钟就能到。”
月野小小叹口气,“不过这个补习班不好,我下午可能还要再去听听别的。”
学习上的事影山帮不上忙,听到月野说那个不好,那就是真的不好。
点点头,“是要找一个适合自己的,离家远点也没关系,太晚的话我可以去车站接你。”
他知道妹妹想去东京大学,那是个很难考的学校,为了考上,补习班远一点也没关系,主要是得有用。
“好,那我明天去远一点的地方找找,下午要去的补习班已经和那边联系过了。”
月野刚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山口有些局促的声音,“那个……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是情侣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无论是刚才在议论的队员,还是不远处正在休息的前辈们,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山口的话音刚落,影山和月野几乎是同时皱起眉摇了摇头,异口同声地否认,“不是。”
很是默契。
影山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耐烦,却比平时柔和了些,“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
月野也跟着点了点头。
但具体是什么关系,两人都没说。
影山飞雄的视线透过山口忠看向他身后看似低头不注意这里的月岛萤,昨天开始他就注意到月岛来得非常莫名的沉默。
他甚至有几个瞬间感受到从那边发射出来的敌意,自然,影山的防备心也升了起来。
本来他们俩在那晚操场对峙后就不太对付,以为社团的训练成为日常后他们俩的关系能缓和一些,但一直都没什么交流。
就这么尴尬地停滞在那之后影山又收到了这股敌意,所以......
而月野不说的理由,也完全是因为影山。
说起来这里是他的交流主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应该由他决定,如果影山不愿意说出来,那她当然配合。
这番直白的否认让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刚才还喧闹的球馆瞬间安静了几秒。
随即又爆发出更热烈的小声议论,大家脸上都写满了“居然不是吗”的震惊,而山口忽然的提问,更是让他们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山口忠很不习惯被这样注视,慌乱下回头看向月岛。
大概......是在求助。
“那个,”月野看出他的无助,先一步走出来,“应该是上次我们在班里聊起过影山,才让山口同学有了好奇吧。”
她一下又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山口感觉到背后的锐利的视线挪走,大大松了口气。
月野并不害怕这些,她的腰背依旧挺直。
她向众人解释,“在山口月岛和影山日向的练习赛之前,我听到山口说这件事之后和他聊了一会儿,当时没告诉他我和影山很熟,所以才让山口误会了。”
“抱歉啊,山口同学,当时套了你的话。”
山口忠愣了愣,随即猛地摆手,脸颊泛起一点薄红,小雀斑看着更可爱了,“没、没关系的月野同学!完全不用道歉!”
月野的解围像一阵及时雨,浇灭了他被众人注视的窘迫。
比起对月野同学的生气,他现在更觉得班长仗义。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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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向已经拽着影山往球场跑,嘴里还嚷嚷着要练托球;田中前辈和西谷前辈勾着肩膀走远,还在兴致勃勃地猜着什么;其他前辈们也开始招呼队员热身,球馆里渐渐响起排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刚才那阵聚焦在三人身上的视线,终于像潮水般退去。
直到确定没人再注意这边,山口才松了口气,凑近月野,压低声音真切地感激道,“谢谢班长帮我解围,我、我刚才就是脑子一热,突然问出那种话,现在想想真的太失礼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微微发红,一副懊恼又庆幸的模样。
月野看着他这副局促又真诚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唇角,“我是真心道歉的哦,山口同学。”
“上次在教室,我确实是故意没说破我和影山的关系,还顺着你的话问了不少关于练习赛的事。”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点狡黠的笑意,却又很快收敛起来,“那时候就是想多了解一点你们球队的事,没考虑到会给你造成误会,抱歉啦。”
山口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更圆了,连忙摆手,“不不不!这根本不算什么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岛萤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依旧是那副低头沉思的模样。
山口觉得自己得回去了,“那,我就先过去了。”
“好哦。”月野朝他摆摆手,目送他回到月岛身边。
*
“想说什么就说。”月岛感受到山口从走回来后就一直盯着自己,终于按耐不住刺了一句。
“我真的能说?”山口抿着唇。
“不想说就别这么盯着我。”
“咳咳,”山口清清嗓子,“我这不是在措辞嘛。”
车轱辘话在他俩这来回“播放”,月岛没说话,只是眼皮懒懒一掀。
“好了好了,我问就是。”山口凑过来,视线瞄向球馆的门口。
那里没了月野的身影,她已经和清水前辈出发去他们合宿的住址。
“阿月你对班长是不是有点喜欢啊?”
山口的声音很小,怕惊扰了球馆里翻飞的尘埃,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他也不知道月岛会不会答之所问,他清楚自己的幼驯染有多嘴硬,所以不能确定。
但......再不能确定,山口忠也没想过自己会听到下面那个答案。
只见月岛飘忽了一早上的视线终于回归,眸子里没有山口以为的那么暧昧,反而冷淡。
他说,“我讨厌她。”
“嗯?你什么?”山口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似乎听到阿月说讨厌阿月了。
月岛说着嫌弃的话,视线却又不受控地往球馆门口飘。
好像那片阳光里还残留着某人摆手时发梢掠过的痕迹。
19.第 19 章
“嗯?你什么?”山口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似乎听到阿月说讨厌阿月了。
“你讨厌她还和她交换午饭?你讨厌她你还主动帮她拿书?”山口瞪着自己的大眼睛,逐渐控制不住音量。
月岛想要阻止他,谁知山口一个转身,“你讨厌她你还总是看她?”
一句话,让月岛的动作顿在当场。
但山口的发力还未结束,他皱着眉,“这是讨厌啊?你当年学习的时候是不是把讨厌和喜欢的意思看反了?”
“还是......阿月你其实也讨厌我?”毕竟这些待遇他这个幼驯染也有欸。
被这么尖锐的问题逼着,但月岛敏锐捕捉到山口眼中的揶揄。
明明不是这种刻薄人设,此刻却能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啧,”月岛烦躁地咋舌,也不知道山口是跟谁学的。
“无聊。”
撇了山口一眼,某人酷酷扁扁地走掉了。
留山口忠在原地,起初只是抿着唇、肩膀微微发颤的憋笑,没过两秒就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什么嘛,明明就是被说中了才没办法反驳。”山口得意地自己喃喃。
难得在和月岛的“口才比赛”胜出,山口可开心了。
但这样“没想到”的情况远比他想的要多,本以为都已经戳破,月岛他肯定能动一动吧。
结果他还真开始躲着月野走。
面对面就躲避视线,不面对面的时候看到也当没看到一样。
山口说月岛总盯着月野看,他自己也是总盯着这俩人,他觉得他们本来气氛挺好的,就是被月岛这么一疏远......
眼看着社团里其他人都和班长熟起来了,月岛这个同班同学兼亲密后桌反而交流少得可怜。
......
......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阿月!”山口忠恨铁不成钢地将月岛拦住。
他今天一定要好好问问!
但某个酷哥当着面叹了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别瞎操心了。”
说完,径直走开。
山口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还真是难得,看到主动练球的阿月。
“不操心就不操心,到时候你可别再来找我帮忙!”
“笨蛋阿月!”
他也转身就走。
排球在掌心颠了两下,带着皮革特有的粗糙触感,月岛扬起的手臂在半空中硬生生收住了力道。
原本该利落挥出的动作僵在原地,手中的排球晃了晃,他收紧手指才没让球滚落。
耳边还残留着山口带着气音的“笨蛋阿月”,轻轻扎在他心上。
月岛萤垂着眼,视线落在掌心的排球上,橙黄相间的纹路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却让他莫名想起月野涼香的样子。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他的确是故意躲着月野,因为他实在不喜欢自己这样在意她的模样。
冲动、情绪不稳定、总是想要看着她。
月岛感觉自己像是变了个人,他难以面对这样的自己。
不如离远一些,冷静后再说。
为数不多的庆幸现在还在放假,月野就算出现也只是短暂一小会儿。
每次吃饭月岛都特意选择背对月野的座位,这样哪怕再忍不住想要看她,他也做不到。
不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转过身就为了看她一眼。
至于收假后......收假后的事收假后再说吧。
他现在不想想这些事。
“碰!”月岛成功将手中的球发出去。
十分普通的发球,就像他的球技、像他参加社团活动的热情那样普普通通。
*
“碰——!”
响亮干脆的一球落下,瞬间周遭响起一阵“哇.......”
穿着T恤运动卫裤的月野涼香站在发球区,刚刚落地。
那一球......是她发的。
对面的日向翔阳已经傻掉了,“这、这是什么啊!!!月野同学原来你打球这么厉害吗?!”
西谷作为自由人,兴趣瞬间来了。
颠儿颠儿地跑过来,“那个那个,学妹学妹!给我也来一个,我想试试。”
月野点点头,接过清水前辈抛过来的球,又发了一遍。
尽管穿的不是球衣,但长裤并没有太阻碍她的动作,依旧跳得很标准。
外套被她随意丢在地上,熟练的动作估计从前没少这么做。
山口忠算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几个,他的视线立刻捕捉不远处的月岛。
很好!又看进去了!
他就说吧!
真是不知道阿月这个嘴硬的毛病能坚持到哪天!哼!
*
事情起因是月野在他们和音驹比赛前的最后一天连跑了三家补习班,终于在最后确定了自己要上哪一个。
确定后就抓紧赶到他们合宿的住址,和清水前辈一起把晚饭做了。
做完、吃掉、不愿动了。
她这几天一直到处跑,累得不行,现在一下泄了气,又无聊又懒得动弹的。
清水前辈见她这样子,就问要不要一起去学校球馆,看他们晚训还挺有意思的。
虽然吧,月野从前打球的时候没体会到晚训能有什么意思,但既然清水前辈这么说,那她就信!
跟着前辈的步伐第一次正式进入乌野的排球馆,听着前辈给她介绍排球馆的设施时绝口不提自己之前来过。
认识了几天,月野和清水前辈提过自己从前是北一女排的队员,今天到这里后偶然又提起这件事。
一旁刚把影山惹毛不愿意陪他练球的日向就给听到了。
本着[难伺候的爷不伺候了就换位爷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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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信条,日向跑过来问月野能不能陪他练球。
没说托球的事,日向被影山熏陶得现在也认为托球给别人是件神圣的事,要友情值达到一定高度才能触发托球奖励。
所以他过来说是想让月野发球给他。
都问到面前了,月野涼香自然不会拒绝,那时刚好半场空了出来。
见日向煞有其事得走到网带对面,月野以为他是要那种正儿八经的发球,就干脆把外套脱了,抡圆了手臂给他来了个跳发。
本来球馆就不大,有点什么事就都看得见。
一时间好奇的前辈都围了上来。
西谷接了一发月野的发球,很是感慨,“北川一中果然是强校啊,连女排的队员都这么厉害。”
“我记得她们去年是全国前四吧?”东峰前辈回忆道。
他们对女排的成绩都很模糊,毕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初中男排他们会专门去看比赛,女排连看一眼都嫌多了。
“对,我们是全国前四。”月野涼香抱着球,挺直地站在那。
由内而发散发着自信。
“哇——[我们]这个词说起来真的很不一样。”田中前辈撑着下巴,品味了一下月野的态度。
他现在对月野的印象完全变了,不止是清水喜欢的小学妹,而是个很强的学妹,瞧瞧她刚才发球那个架势。
“所以月野你当时打的是主攻吗?”一直没说话的泽村前辈问了句。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菅原前辈看了过来。
不过月野摇头,“我是二传。”
“二传啊......”泽村前辈陷入自己的思考,正要又说什么,被菅原前辈拍拍肩膀制止。
“那那那,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说到二传就兴奋的日向凑过来。
本来还不好意思说托球的事,但现在好像可以顺势提出来,对吧?!对吧!
“月野同学是不是可以给我托球呀?!”小太阳期待的眼睛眨巴眨巴。
配上......配上他比月野矮一些的身高,看上去尤其可爱。
月野这次的点头多了些干脆,“可以的。”
某个瞬间,她的眼前晃过几个身影,大概也是像日向这样可爱的人,在问她今天的扣球练习能不能延长半小时。
那时月野连包都背好了,最后还是放下,又练习了半小时。
*
“阿月,回神了啦。”
山口见月岛一直盯着班长,忍不住戳戳他。
“不是说不想看班长吗?怎么又看起来了?”他撇撇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重重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其实阿月很喜欢排球的。]
山口转头看向人群中的月野,眼神复杂。
[不仅很喜欢排球,还很喜欢打球厉害的人。]
[如果没发生那件事......]
20.第 20 章
陪日向同学练了一会儿球,他就被影山逮走了。
难伺候的爷自己把自己哄好后,又过来“上班”了。
月野涼香看他们有来有回的打闹相处方式,笑得一脸姨母笑。
自觉退下场,把位置让出来。
可能是笑得太肆意,还被飞雄瞪了一眼。
月野觉得好难得,哥哥和新队友相处了几天后都能分清“瞪”和“看”了,真是令人感动。
她找了个安全的位置,静静看着他们俩练习。
忽然,她感觉自己身上有一股无法忽视的视线。
四处看看,竟然是排球部的主将泽村大地前辈。
自发现他的视线后,月野点了下头,和当时发现月岛在看自己一样,做了个“请问有什么事”的表情。
很少有人能接下她每次的直接和大方,泽村前辈同样在原地踌躇了一阵才走过来。
“那个......”泽村大地停在两人的安全距离之外,十分有礼貌地问道,“能问问月野同学你为什么上了高中之后没有加入排球部吗?”
处于私情,泽村对乌野的女排还算了解。
刚才的几球已经让他体会到月野的实力,她在攻击和二传方面其实和影山不相上下,如果......她愿意加入排球部的话......
比起男排,乌野女排今年的收成可以说惨淡无比,新生入社的人数比他们还少,就更别提质量了。
几个呼吸间,月野就明白了泽村前辈的意思。
她并未隐瞒,“因为从前是为了别人打的,现在没有支持下去的动力了。”
“嗯......我大概懂你的意思。”泽村大地接收到月野更深层的意思。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死心,“但会不会有可能你——”
“但凡有任何的可能,我都不会来乌野。”
月野涼香抬眼看向泽村大地,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是安定的一双眼。
对于男排而言,乌野有闯进全国大赛的经历,还有相传要复出的乌养教练,影山来这里找自己排球事业的可能属于有迹可循。
可乌野的女排并无这种可能,也没有这样的历史。
甚至如果月野想要继续打下去,她连影山印象中她会报考的青叶城西都不该去。
她应该和自己从前的队友一样,去新山女子高等学校。
“我知道了。”泽村大地点点头,伴随着长叹一口的浊气,“抱歉,擅自跑到你面前来说这些。”
“没关系前辈,这很正常,我没有抗拒我的过去,也不抗拒和别人聊起这些。”
月野涼香看着泽村大地转身的背影,他的肩膀比刚才走近时塌下去些许,大概是真的为女排部的现状犯愁。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球场,日向正被影山的快球喂得满头大汗,喉咙里的“哈!哈!”声隔着半个场馆都能听见。
而影山,看似又在生气日向没打到,熟悉他的月野依旧能感受到他现在的愉快。
比起初中的时候,飞雄真的变了很多。
月野轻轻弯了弯嘴角。
对她而言这样看着别人为热爱奔跑,也挺好的。
至于她的热爱嘛,也不是那么虚无缥缈啦,她也有努力呀,今天不还把补习班确认下来了。
慢慢来好了,大学的时候她一定能考进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扎进去后一辈子都不出来。
就像飞雄这样,就像美羽姐姐那样。
*
清水前辈拜托月野帮队员们明天的练习赛做最后准备,月野涼香提着两个装满运动水杯的框框走到球馆后面的接水处。
接水处的水龙头有些老旧,拧开时会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月野涼香把框子放在地上,刚拿起一个水杯对准出水口,身后就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没回头,只是从眼角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月岛萤。
看到了,却还是没有回头。
因为月野涼香这两天感受到月岛同学对自己的忽视,所以她也要忽视回去。
不然......难道他想不理她就能不理,想理了她就要配合?
天知道月野数了几次这家伙在吃饭的时候用背后面对自己,给他盛饭的时候,也是只有干巴巴“谢谢”两个字。
她想多说两句都没得到一个眼神,刚张开嘴巴这家伙就抬腿走掉了。
月野涼香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月岛,明明整个假期他们都没说几句话。
看着月野就是“无察无觉”的背影,月岛品味出自己失落的心情。
他本应该为这股陌生的情绪再次转身离开,因为他发现自己只要离远一点就会好很多。
但今天他的脚步却钉在原地。
“月野......”
月野涼香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水流顺着杯壁漫出来,溅在虎口上,带来一点微凉的触感。
她这才不紧不慢地关掉水龙头,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月岛同学?有事?”
大概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她狠狠咬着“Tsuki”的读音。
月岛萤的喉结动了动,他忽然微微侧身,想要挡住自己一定微红的耳朵。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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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以为她......要叫“阿月”。
“没什么事。” 他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说完就后悔了。
月野挑挑眉,显然不信。
她弯腰拿起另一个水杯,重新拧开水龙头,“没事的话,月岛同学可以先回去了,我还要给大家装水。”
水声叠加着她的声音听着客气又疏离,像对待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班同学。
哦不。
应该是像对待一个讨厌到不能再讨厌的同班同学。
*
“今天是甜口的饭菜哦,月岛同学。”
月野涼香看上去心情很好,将托盘递给月岛时还特意将玉子烧、甜煮南瓜的那边面向他。
她还记得他喜欢吃这些。
可惜她的友好并未被接住,更不要说返还的友好。
什么都没有。
“哦,谢了。”
说着“谢谢”的月岛连眼神都没和月野对上,明明只要他微微垂眸就能和月野对视,他却直接低着头。
哪怕是在看饭菜,脸上也冷冰冰的。
月野眨眨眼,显然有些懵。
特别是在月岛之后是一脸歉意笑容的山口,更让月野肯定刚才月岛这么对她是故意的。
而坐下后更是,他们俩是背对着背坐着,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过道。
月野转过身戳戳月岛的肩膀,“你怎么了?”
谁知那人连回头都没有,侧着身,依旧不看她地回了句,“没什么。”
顿时月野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那。
被无缘无故这样对待,月野有些不高兴。
便就这样停在那,她非要等月岛回头。
但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某人心硬的家伙还真是冷漠。
要不是影山飞雄发现妹妹的尴尬和生气,特意夹了咸口的菜“哄哄”,恐怕他们那天真的会吵架。
......
......
没人知道那也是月岛演技临近破功的时候。
他转头时看到的,是影山给月野夹菜的那一幕。
他们......可没什么反用筷子的“礼貌”。
*
后来山口和月岛说过,说影山和月野其实长得挺像的。
这不一看就是兄妹吗?
“表兄妹。”月岛十分郑重地重申,直接让山口忠心中一梗。
说实话,现在哪怕日本允许这样的关系结婚,也很少有人会这么做。
但某个人就是尤其在意。
难说是不是不知情的这段时间受了太多刺激。
(吐舌)
21.第 21 章
月岛萤没有听月野的走远点,就这么沉默地站在她身后。
月野涼香说了他一遍便不再继续,他想站在那就站吧,就和她当初偏要想等他回话一样,还不是没人回她。
真是的,都站在那里了,也不知道帮她接水。
月野忽然觉得月岛和影山很像,都是情愿呆呆站在那,也不愿多解释两句的家伙。
最讨厌了。
脾气上来后,月野接水的动作都粗鲁很多,吭哧吭哧作响,像在发泄情绪。
“我想问你一些比较隐私的问题可以吗?”
水流撞击杯壁的声响戛然而止,月野涼香握着水杯转过身,“什么?”
她不是很确定自己刚才听到的是真的,这是少女茶话会的开头吗?
月岛依旧低着头躲避月野的视线,但紧皱的眉头将他纠结的心情暴露得彻底。
他握紧拳头,“我刚才听到你和队长的谈话,你说你从前是为了别人打的球,我想问你是怎么下定决心不打的?”
问到最后月岛终于抬眸,但视线依旧躲闪,只看了月野一眼就快速躲开,“可以回答我吗?”
月野涼香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随即再一想......月岛刚才说的那话的确没问题,这是一个非常隐私的话题。
不过她还是不爽。
她最讨厌别人不说话只盯着她看了,总是希望她能读出对方眼中的情绪和话语吗?
没门!她才不要读!
将手中的杯子递过去,表情依旧冷酷,“帮我接水,我就告诉你。”
水杯定格在半空,杯壁还带着刚接热水的温热,氤氲出的细小水汽在两人之间轻轻浮动。
月岛的身形顿了半秒,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这样的条件,紧蹙的眉头又松开些许,随即缓缓抬起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慢了。
他的手指先碰到了杯底,微凉的触感与水杯的温热撞在一起。
他特意避开月野的手指,想要在不触碰对方的情况下接过,却还是在微妙的距离间泛起一阵细碎的痒意。
“……知道了。”他低声应道,未散尽的局促让他不敢看月野。
他还记得自己对她的某种不受控的悸动。
只是今天来这里不是要问这些,他想知道怎样能下定决心不打球。
月岛萤同样觉得自己的排球是为别人而打,他一点也不喜欢这项运动,这对他而言不过是社团活动。
不过是每打一球都能想起哥哥对他欺骗的社团活动。
尽管如此,他依旧无法下定决心离开球场。
似乎是家人的期待、山口那家伙的期待、又或者是他自己的期待。
但月岛萤不想这样下去,如果可以他不想打了。
所以在听见月野成功走过这个阶段,便鼓起勇气过来询问。
哪怕知道她最近有点生自己的气也过来了......月岛莫名觉得她生着气也会回答自己。
忽然,月野见月岛又突然侧身,她不太懂地眨眨眼睛。
然后就被他“递”到眼前的红彤彤耳朵吸引了注意。
这人啊,说是想藏起来,但他忘记自己有两个耳朵了呀。
藏起一个,另一个就露出来了呀。
月野涼香盯着那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廓,心里那点不爽被这笨拙的掩饰勾得散了大半。
她没多想,手臂凭着本能抬了起来,轻轻往那片温热的泛红上碰了碰。
手指刚贴上耳廓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唔——”月岛萤发出一声压抑的、细碎的闷哼,被烫到一般身体猛地绷紧,肩膀瞬间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地想往后缩,但月野没有放手,他就只能僵硬地维持着侧身的姿势,
月野倒是没怎么犹豫,顺着耳廓轻轻抹了一下,确认这温度确实很高。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月岛连耳尖都在微微颤抖。
“好烫。”她开口,皱眉皱得更狠了,“你不会生病了吧?所以这几天才一直蔫蔫儿的?”
[这就说得通为什么月岛怎么看都不对劲了。]月野在心中腹诽。
显然,把自己哄好了。
和日向那边某个难伺候的爷简直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月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控制权,猛地往后退了一小步,避开月野的触碰。
他抬手捂住被碰到的耳朵,上面还残留着月野的微凉触感,与耳朵的滚烫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慌意乱得厉害。
“没、没有。”明显的颤音,音调比刚才更低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月岛的脸此时也染上一层浅淡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下颌线,再到整个脖颈。
视线死死地盯着地面,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月野那边瞟。
偏偏......月野涼香一点窍都没开,见他这么紧张,自己倒是很有礼貌地也后退了一步。
像是遇到紧张的女孩子一样,退后一步给他足够的空间冷静。
[放心、月野姐姐不会对你动手动脚哒。]
大概这个意思。
多么成熟的处理方法,显然月野姐姐出生到现在遇到过不少这样紧张害羞的女生。
可能这就是少年气十足的女孩子会有的人生吧。
“那个啊,没什么不能说的。”月野涼香从地上的框中拿起一个空水杯,重新拧开水龙头。
“就是觉得继续这样打下去没意思,正好也毕业了,只要熬过几个时间段就好了。”
“几个时间段?”月岛被她的话勾起好奇。
月野就给他数啊,“新山女高的报考时间、考试当天、还有进入乌野后社团报名的时间。”
“人都很懒散的,只要时间过了,知道没有机会自己就泄气了。”
“然后就能向前看啦。”
扣上接好水的水杯,月野再拿一个。
动作行云流水,月岛从她身上看不出任何后悔。
“当然,因为我清楚自己有多么不想打,一丝一毫想要在球场上呆下去的心情都没有。”月野看他一眼,对着他笑,“如果你没到这样的程度,留下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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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有一点可能都要留下?哪怕剩下99%都是痛苦?”月岛萤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与挣扎。
他问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第一次没有躲闪,直直地看向月野涼香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了下来。
饮水机里水流滴答的声响、远处走廊传来的隐约喧闹,全都被隔绝在两人的视线之外,只剩下彼此呼吸的轻响,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热水氤氲的水汽。
月野的眼睛很亮,不带任何锐利的锋芒,只透着沉静安稳的光。
那是彻底想通后的释然,是走过挣扎后的笃定,是纯粹的安定。
她静静地看着月岛,眼底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表情。
月岛被这样的眼神看得一怔,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原本慌乱的呼吸都慢了几分。
他从未在别人眼中见过这样的安定,不是敷衍的安慰,不是居高临下的指导,而是“我懂你的挣扎,也知道你可以自己做出选择”的信任。
那眼神将他心中翻涌的不安与迷茫都包容进去,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他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月岛才缓缓移开视线,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死盯着地面,而是落在了两人之间,声音低低的,还有刚被安抚过的沙哑,“我不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知道自己的[那一点]值不值得去对抗剩下99的痛苦。”
“没关系啊。”月野的声音很轻,她往左边挪了一小步,拍了拍月岛高她一些的肩膀。
“高中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而且乌野的排球部很不一样,没准你也能从这里找到以前没有的答案。”
*
回去的路上月岛帮月野提了一个框,两个人出现在球馆门口时正好迎上山口忠期待的目光。
他可是看着月岛跟上去的,还帮忙拦下了也要跟过去的影山呢~(得意)
月野涼香见他这样“期待”,将手里最后一个框框给他。
“谢谢山口同学。”
她以为他要框来着。
果然他们都很有礼貌呢,她的新同学们。
......
夸奖的时候被山口他们听见了,山口受伤地捂着胸口。
“天啊阿月,你听见了吗?!班长现在都还认为我们是她的新同学?!新同学啊?!”
都认识了一个月了好不好!
月岛萤没接茬,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件事。
早就知道......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对她有任何特殊。
不然他也不会这样着急着想要控制住自己那些陌生的反应。
以及......
【“而且乌野的排球部很不一样,没准你也能从这里找到从前没有的答案。”】
月野说“也”。
月岛看向月野走向的方向,那边的终点站着一个他绝不能忽视的人。
也是近期找了从前没有的答案,从而有了改变的人。
22.第 22 章
黄金周的最后一天,乌野和音驹的练习赛如期而至。
清水在假期第一天就约了月野来看,但被她婉拒。
“我那天和别人有约,不好意思啊前辈。”
对此清水前辈温柔回应,“没关系,下次也能看的。”
有时候食物链是这样的。
闹腾的喜欢酷的,酷的又喜欢温柔的。
月野涼香完全被击中了,笑出了前所未有的灿烂。
还被影山飞雄看到,他定在原地站了好久,总觉得妹今天的开心和他没关系。
但应该不会吧?他们不是一整天都呆在一起吗?
天然的哥这么理所当然地想着,他觉得自己可擅长逗妹开心了。
妹:并没有。
*
着急在前一天将补习班定下也因为月野最后一天有约。
约她的是曾经初中的队友宫泽千鹤,她们约好去S-PAL仙台买东西。
月野涼香到仙台车站时宫泽已经在那了,她家离这边比较近。
“阿月,这边。”宫泽千鹤朝刚出车站的月野招手。
她比月野还要高6cm,在车站本就显眼,招手后几乎周围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两个人站在一起是完全是模特身材,可以做到俯视大部分霓虹人类。
“来了。”
她们一个是北一去年的队长,另一个是北一去年的王牌。
场上是浑然天成的战友,场下是熟稔亲近的伙伴,宫泽这么认为她们之间的关系。
月野涼香不觉得自己是个友善的人,她一直不这么觉得。
不好相处、不喜欢和萍水相逢的家伙耗时间、和已经分开的队友当然是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自然也不清楚宫泽会那样看待自己。
“有些人还真是难约,一定要卡在假期最后一天才肯出门。”宫泽千鹤抬手的动作带着排球运动员的舒展劲儿,利落的黑色短发被风撩起几缕,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穿一件米白色工装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下身是藏青色牛仔短裤,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
两个人浑身都透着清爽明快的劲儿,在车站人群里格外惹眼。
“我说过前几天在找补习班,正事儿。”月野涼香睨了她一眼,“而且你不也合宿吗?就非得出来?”
宫泽这家伙很是认真地点点头,“还必须得是请假出来。”
“你合宿没结束啊?”月野惊讶。
“没有啊,”宫泽答得爽快,“不过有没有我都差不多,我出来教练也没说什么。”
摆手的样子看似毫无在乎,却让月野皱起眉。
“遇到什么事了吗?”
好歹她们是合作三年的队友,宫泽千鹤的表情月野不可能读不懂。
谁知宫泽弯眸一笑,“不告诉你。”
月野睁大了她的眼睛:“?!”
她最近一直都在出演惊讶呢,身边的人都怎么回事?
“好啦,就陪我逛街吧,逛累了我就告诉你。”
“那直接去跑步吧,逛街不可能累的。”清楚自己王牌体力的队长如是说道。
“噗,”给人王牌都逗笑了。
“不要叫我王牌啦,我现在只是普通队员。”
拗不过月野的宫泽最后还是边走便说出自己在高中遇到的事。
这是一段被金子埋没在金矿里的故事,月野光是听着就忍不住心生唏嘘。
新山女高是宫城县所有初中女排队员的梦想殿堂,无数人挤破头想踏进校园,可谁都清楚,入学不过是竞争的序章。
这场厮杀,从来没有休止符。
从前在北一时,队员的实力参差不齐,正选阵容固然藏龙卧虎,替补席上也总有实力稍逊的身影。
可新山女高不一样,这里人人都是好手,每一次队内竞选都像一场短兵相接的恶战。
入社不过半月,宫泽千鹤就被这铺天盖地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脚步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这样的高压环境。
“要是阿月在就好了,”她挽着月野的胳膊,喃喃自语,“阿月肯定能卯足了劲往前冲。”
在宫泽心里,月野永远是最能扛住重压的那个。
作为球队的二传指挥塔,她曾无数次在全国大赛的逆境里稳住军心,带领队伍杀出重围。那时宫泽总觉得换作自己定然也能这般沉着应对。
可当孤军奋战的时刻真的来临,那个外强中干的自己,终究是狼狈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她受不了。
真的受不了。
眼见宫泽陷入了自我否定,月野涼香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双掌拍在宫泽的脸颊,力道有几分熟悉,属于队长在球场上最常用的鼓励方式。
不过月野的语气却不太好,眼神像刀。
强硬地让宫泽千鹤低下头来注视自己的双眼,直视她眼里那股像是能催眠的力量。
紫罗兰色的眼眸坚定地看着她,宫泽能从里面看见自己飘摇的倒影。
“呀,”月野的语气很不客气,甚至没用敬语,“你在做什么?”
宫泽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帆布包带。
“新山女高是强,可你也不是吃素的。”月野伸手,“北一女排的厉害不过是从三年前开始的,而这三年,你可都是ACE。”
“现在只是换了个地方,把高手聚集起来而已,你还是你,并没有变弱。”
拍拍宫泽的脸,“啪啪”两下,独属于前队长的[爱的开导]。
月野挑挑眉放开宫泽,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给人被俯视的感觉,这也是属于球场上的月野的模样。
“这要是东京的新山女高,我就不说你什么了,宫城的,不都是你见过的对手吗?”
“你从前哪张全国大赛的门票不是从她们手里赢来的?”
宫泽千鹤看着这样的月野涼香,呆了呆。
明明是比自己矮了些的身形,此刻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前,却像竖起了一道不容置疑的墙。
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竟和新山女高训练馆里人人剑拔弩张的强压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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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次是月野涼香一个人带来的。
她忽然就懂了,自己为什么非要在合宿的间隙、非要在黄金周的最后一天,巴巴地约月野出来。
新山女高的队友们会说漂亮的安慰话,教练会讲长篇大论的战术分析,可那些话像隔着一层雾,轻飘飘落不到心上。
月野涼香不会讲这么有艺术的话,她对人对事的耐心不多。
她从不说废话,也不会绕着弯子给人灌鸡汤,只会用这样带着点狠劲的语气,一巴掌拍醒你,把那些怯懦和自我怀疑,全都碾碎、镇压。
而宫泽千鹤找她出来的原因,归根到底是她还是想和那些新队友争一争。
IH县预选赛,宫泽千鹤不仅想要正选的名额,她还想要继续自己ACE的位置。
“发什么呆?”月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被我说懵了?”
宫泽猛地回神,鼻尖莫名一酸,却梗着脖子哼了一声,抬手拍开她的手,“不要老把我们当狗训啊,队长。”
嘴上这么说着,攥着帆布包带的手指却慢慢松开了。
月野涼香注意到她这个动作,瞥了她一眼,眼神带点嫌弃。
“下次再叫我出来,我要收费了。”
“收!今天就收!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意大利菜吗?”月野喜欢吃这个。
“没问题!”
......
......
宫泽千鹤挽着月野涼香的手臂,笑着往商场里走。
对于月野不喜欢排球也不喜欢训练的事,她早就知道。
因为这点,月野可能也没有那么喜欢她们这些旧队友,因为她们总拉着她加训。
但每一次、每一次月野涼香都会留下来。
不爱训练的队长是她们有些赶不上的天才,但也是个很好说话的天才。
只要和她说自己的问题,她一定会伸出援手。
虽然......好吧......她耐心不太好,援手伸出一次发现她们没反应就着急想收回去。
每次都巴不得她们反应不过来一样。
也恰好是这份能被感受到的“着急”会让她们意识到“欸不对,这是救援的绳索,要快点爬上去”。
宫泽千鹤就这么一次又一次爬上来了。
应该也会继续向上爬,带着月野涼香的那份一起。
*
“呐......阿月,我想去国家队打球。”吃饭时宫泽忽然撑着脑袋说起自己的梦想。
“去呗,IH崭露头角、春高脱颖而出、国青队站稳脚跟,毕了业打着车就去到国家体育馆了。”月野涼香淡淡地说着,吃着自己的意大利菜。
这家店不正宗!但她懒得举报。
一口一口吃着,说着看似闲聊的肯定话。
“阿月你这么看好我呀?”宫泽千鹤冲她笑,看着傻傻的。
“再拿我许愿,还愿那天我会找你加服务费的。”
宫泽千鹤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她感觉自己现在自信心加满,“没问题!”
23.第 23 章
逛街没有消磨女运动员们的体力,但无休止的练习赛着实让月岛萤今天累得不行。
要不是还有新干线等着音驹,恐怕他们这辈子就完了,会永远陷在和对方的练习赛里出不去。
打到最后所有人的腿都在打颤,一局结束后日向那家伙还是喊出了“再来一局”。
真是......真是厉害,各种意义上的。
五天的合宿让月岛萤充分感受到影山和日向是个怎样的体力怪物。
那成盘成盘的饭菜下肚后也不知道吸收到哪去了,山口第一天和他们一起吃饭就目瞪口呆,第二天偷偷和月岛疑惑,说他们的饭菜是不是吃下去直接转换为体力?
月岛当时刚下训,正扶着墙恢复体力,对于这种问题他连回应都提不起兴趣。
点点头就当回答了。
然后等他好不容易“爬”到月野的食堂,转头就看到已经坐在那大快朵颐的影山日向。
两人面前摆着高高得像谷垛的大米饭,以及月野那看孩子一样慈爱的目光。
月岛:......
总之,整个合宿他都很累。
而回家的那天,他看到明光哥也在家。
......
从玄关对视开始,一股名为尴尬的气氛弥漫在他们周围。
相视无言良久,最后还是月岛明光先开了口。
“回来了?”
“嗯。”
“刚从合宿回来?”
“对。”
“感觉怎么样?”
“还好。”
“......”
“......”
大概此刻最懂月岛明光感受的是月野涼香。
家里的兄弟这几年都不太爱说话,明明小时候是个可爱的小朋友来着。
月岛明光抿着唇低头,为自己今天又没成功和弟弟修复关系失落。
而在他低头的瞬间,月岛萤的视线追踪上去,像是专门等着这一刻。
他,其实对哥哥感到抱歉。
对于当年用夸奖将哥哥困住,让他也相信了自己说的谎话这件事,月岛萤一直觉得抱歉。
那句[逊死了],月岛萤针对的是他自己。
*
兄弟俩在玄关分开,月岛萤回了房间。
将自己瘫在书桌的椅子上,一手遮在眼前,另一只手无力垂在身侧。
被动释放着自己的疲惫,一时间什么都不想思考。
【“高中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月野的脸忽然从眼前闪过,月岛萤倏地睁开眼。
是叫他不要着急的意思吧,不要着急将激化的矛盾一股脑推翻。
听见月野放弃排球的瞬间,月岛也有想要放弃的念头。
但他其实不着急......
只是这样想要放弃的念头总是来来回回地冒出来,峰值很快就过去,剩下无穷无尽的无力感纠缠着月岛。
这样的往复循环,在月岛萤的成长中添加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原本再活泼的性子也会压抑下来。
每个经历成长的人最后都会变得沉默吧,尤其是面对最亲的家人。
他知道睡一觉肯定又会是一个晴朗的白天,他会继续早训、继续社团活动。
只要他人生中还有社团的影子,就不会有结束的那天,一直到高中结束、大学结束、研究生结束,可能月岛萤都还在球场上。
只是这样呆在球场上的他态度仍会是这副“洒洒水”的模样。
就算成了王牌又如何?值得为了这个那么拼命吗?*
月岛萤觉得不值得,但也找不到离开这个球场的理由。
“嗡嗡——”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月岛萤坐直身体,拿起看一眼。
[明光哥]:我在烤箱烤了蛋糕哦,下来吃哦~
手机屏幕的光印在月岛萤的镜片上,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光。
“嘀嘀嘀。”他按动手机键盘。
[阿萤]:好
也不是完全和哥哥不交流了,该说的话还是说,该有的礼貌还是有。
只是......不再交心,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叽叽喳喳围着哥哥打转,问他最近的生活,问他在球场的表现。
大概哥哥也不打球了吧。月岛萤这么认为。
收拾好自己来到LDK时,一家人都在看电视,留给月岛萤的蛋糕就在哥哥手边。
见他下来,明光赶紧端起蛋糕。
草莓最多的部分被他提前留出来,他知道弟弟最喜欢这个。
小时候还是他教阿萤怎么做草莓蛋糕的呢,也不知道弟弟最近有没有再自己做过。
不过没关系!这次他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由他来做吧!
勾起自己最开朗的笑容,明光将蛋糕放在阿萤座位前的茶几上,拖着脸,等待他的评价。
“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呀~”
长大后的月岛萤不适应和这样的人对视,如果这个人是他哥哥,那就更不行了。
还不如让日向冲到他面前说要和他击掌呢。
躲避视线,沉沉回应了一句,“好。”
如果月野涼香在,她一定能认出来面前的草莓蛋糕无论是摆盘还是装饰有多眼熟。
这和那天月岛赔给她的那块简直一模一样。
显然,月岛萤也认出来了。
疑似“害羞”地看了一眼哥,撞上他期待火热的视线后又迅速垂下。
月岛萤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缀着完整草莓的蛋糕送进嘴里。
奶油的甜腻瞬间在口腔里炸开,不是他记忆里那种带着淡淡乳香、甜度克制的口感,而是实打实的、能让舌根都泛起齁意的甜。
草莓被浸得发软,连带着果肉本身的酸都被糖渍压得没了踪影,蛋糕胚也是甜的,甜得他眉头微微一皱。
不对。
他记得很清楚,小时候和明光哥一起做草莓蛋糕,明光哥总会特意少放糖。
还和料理台差不多高的明光哥站在凳子上,一边往面糊里撒糖霜一边念叨,说阿萤没有自己能吃甜,“酸”一点才吃得下第二块。
那时候的蛋糕奶油是轻盈的,草莓是鲜的,咬下去能尝到果酸和奶香的平衡,是能让人一口接一口的味道。
而现在这块,甜得过分,甜得完全是明光哥自己的口味。
月岛萤慢慢咀嚼着,没说话。
对面的明光还在盯着他,眼神里的期待快溢出来了,“怎么样?是不是……还行?”
月岛萤放下叉子,抬眼看他。
“太甜了。”月岛萤还是说了实话,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评价合宿时的练习赛。
明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有点窘迫地挠挠头,耳尖悄悄红了,“啊……是吗?我好像……糖放多了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太久没做了,忘了你喜欢的甜度。”
月岛萤没接话。
不是忘了。
他们只是太久没有一起坐在一起,久到连刻意去记对方口味的必要都没有,久到下意识就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做。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以前的形影不离,到现在的相视无言。
久到连怎么开口问一句“你最近过得好不好”都变得生涩。
月岛萤又叉起一块蛋糕,这次没避开奶油最厚的地方,一口咽了下去。甜腻的味道在喉咙里漫开,他却没再皱眉。
“还行。”他听见自己说,“能吃。”
明光眼睛一亮,“真的?那你多吃点,我烤了一整个,剩下的放冰箱里,你明天早上也能吃。”
“......”月岛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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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含在嘴里的那一口,怎么都吞不下了。
十分噎得慌。
最后月岛萤“嗯”了一声,“那我能带去学校吗?和山口分。”
“可以呀可以呀,多分几个同学都可以,还有一半呢。”
和月岛萤当时只烤了最小尺寸的蛋糕胚不同,明光大概想用爱把他弟喂饱,那是个8寸的蛋糕。
除去他们一家四口吃的,还有一个一家四口能吃的量。
*
当晚月岛明光就坐车离开,他第二天还要上班,早上再从家里走的话来不及。
月岛萤看着又被哥哥切成四块的蛋糕陷入沉思。
留了两块给爸妈,剩下两块自己带去学校。
路上碰到山口的时候就把他的给他了。
“明光哥做的吗?!那我要好好尝尝。”山口的脸上扬起和明光昨夜相同的期待微笑。
让月岛想要提前说明的话卡在喉咙里。
如果是带着人情的期待,应该能吃下去吧?他不确定。
最后一块月岛犹豫再三,摆到了月野的桌前。
无视身后山口的八卦眼神,月岛萤向对哥哥没有人情期待的月野解释。
“这个是我家里人做的,可能对你来说会特别甜,你看看能不能吃得惯?不行也不用勉强。”
反正他哥不在,月岛不想再吃第二块了。
月野犹疑地看着他,“能有多甜?”
一个咸党发出最真挚的疑问,眼睛里都是对月岛的信任。
【总不会是那种咸党吃完立刻世界毁灭的甜度对吧?】月野的眼睛里赫然写着这句话。
月岛萤眯起眼睛,本来还在试图忽略这句话。
但月野一直看着他,一直用信任的眼神将他在火上烘烤,让月岛想无视都不行。
他叹口气,“你尝一口吧,不行就还我。”
万一月野能吃呢,对吧?
毕竟是哥哥的心意,月岛不想丢掉浪费。
月野涼香看看他、又看看正在享受的山口,最后看看手里的蛋糕,决定还是试一试。
用蛋糕盒子里的勺子kuai了一口奶油、蛋糕胚和夹心水果,她以为配料全面一些能中和里面的甜。
没想到配料全面之后是这个蛋糕最完整的一击,咸党就这样被全力集中。
像忽然接下大力扣杀的一球似的,月野涼香的世界被重击。
甜得她从舌头一路疼到鼻腔,要是现在有人给她一张纸,她能完整地把这一条路线画出来。
哪里拐弯、哪里直走,她现在对自己这一部分的人体结构非常清楚了。
“哇我不行月岛,哇,”月野话都说不完整了,将剩下的蛋糕放到月岛的桌子上,“如果要完整吃掉的话,我可能这几天都没有正常味觉了。”
显然,这是个比月岛萤还不能吃的家伙。
月岛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个坏决定。
“抱歉......”
他扶着站不稳又睁不开眼找自己座位的月野坐下,满脸抱歉又......满脸无助。
转头看到一脸期待的山口,他已经把刚才那块吃完了。
“那山口你要不......”再来一块?
话还没问完,就被山口摇头拒绝了。
“我不是期待这个。”他笑得非常神秘,像是坐在最佳观赏位的观众。
然后,在月野冷静后的“辜负”眼神,和山口的期待眼神下。
月岛萤老老实实把哥哥的爱吃掉了。
真的很甜......
这是什么究极甜党......
月岛萤不明白。
或许吃完,下次见哥哥能和他缓和关系吗?
*
嘿嘿,山口明白。
不过不是同一个“甜”啦,他甜别的。
24.第 24 章
“所以......你们俩也没选择排球吗?”
体育课上松本纱织穿着体操服,手里握着羽毛球拍,十分无语地看着面前[三位]在排球球场沉浮多年的同学。
连带着月野涼香也被瞄了一眼,她赶忙在胸前比“叉”,表明不要带上自己。
“我不选很自然。”月野手里握着一个羽毛球拍,“而且我是你的搭档,羽毛球本来就是要两个人一起打。”
“是我想打羽毛球啦,阿月是被我叫过来的。”山口忠笑笑。
“只是不想24/7都是排球。”月岛萤看向旁边同样在上体育课的3组,“不是排球脑袋真是抱歉。”
月野涼香跟着他看过去,看到了竟然在给没经验的同学托球的影山飞雄。
“哇塞......”她感慨一句。
“日向看到会哭吧?当初明明考验了那么久才接到影山的托球,结果在这里......”山口忠也从月岛的身侧探出头看去。
“我说你们俩,不能自己独立行走吗?”月岛萤看着自己两条胳膊都被人抓着当扶手,烦恼地闭了闭眼,“那边又不是什么不能看的地方,一定要躲在我后面?”
“毕竟是很难得的一幕嘛,万一被影山发现了怎么办?”
“就是啊,飞雄对视线可敏感了,尤其是他在球场上的时候。”
“你俩是观众,他敏感什么?”月岛实在搞不明白。
对观众的视线也敏感的话,在球场上还活不活了?
“是哦。”
“对哦。”
月野和山口相继站直身子。
“啊,小橘子来了。”松本纱织看到人群中最艳丽的那个发色,发出感慨。
哪知身前三个人身形同时一僵。
下一秒,球场那边传来日向的不满。
“影山!!!你竟然!你竟然!我也要被托球啊!”
眼看着就要在体育课上也练上排球了,月岛萤山口忠果断转头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就这么走了吗?”纱织看着刚才还说要和她们平分球场的人毫不犹豫走掉,不解。
“可能是怕日向也过来叫他们一起打球吧。”
乌野高中的球馆本来就不多,上体育课的时候也就不特意分开跑,大家都在一个球馆里,甭管是啥场地,想干嘛都行。
月野他们本着“小区比赛没有规则”这一说,选择在排球馆里打羽毛球。
除了选择乒乓球的同学还需要一个桌子,得去外面打之外,这个球馆里还有打篮球的。
各个分区之间都用绿色的挂网分开,互不干扰。
“我们也去打球吧。”月野涼香也有点想拉着纱织赶紧走的那意思。
禁止和日向在球馆之内对视,不然排球地狱下一步会降临。
当然,影山那种属于享受的。
那边已经打起来了,不过影山飞雄在社团之外没给日向托过怪物速攻的球,一直都是普通球和普通快攻。
月野涼香说要和纱织打羽毛球,说着说着又看起来了。
她现在真的能充分感受到哥哥在新队员身边时的沉静,有些感动。
“阿月?”纱织拍拍月野的手臂。
“走吧。”月野收回视线,朝纱织笑笑,“我在这边打吧,我怕我站对面会走神。”
对于自己容易被哥哥吸引视线这件事,月野承认得很干脆。
松本纱织现在完全没有当初第一次见影山时觉得月野和她哥剑拔弩张的印象了,她觉得这俩人关系挺好的。
对月野的姨母心很有感触,真的是随时随地就能发现哥哥的成长,然后陷入欣慰呢。
但反过来一想这样的阿月在家里竟然一点家务都不粘手,又觉得她的哥哥其实对她也蛮有姨母心的。
“来吧!我今天要大战阿月300回!我们积分制,看我怎么赢下阿月你!”
在位置上站定后,纱织的胜负欲燃了起来。
十分标准地先把羽毛球抛起来再挥拍的小孩式发球方式,轰出了一炮本垒打。
“OUT!”月野转身跑到场外捡球。
“不是说小区比赛没有规则吗?这怎么算场外?是排球球场呢阿月~”纱织理所当然地辩解,“我们的比赛球落地了就算一分!”
月野用球拍抄起羽毛球,“你确定?”
不划线只算落地的话......
“非常确定!”纱织握拳表示自己的决心。
然后!
被月野扣傻了。
“呜呜呜呜呜阿月,没有这样的,怎么只有扣球没有友好交流啊,我们不是应该有来有回地打好几个回合,然后再让球落地吗?”
松本纱织不会用球拍抄地上的羽毛球,所以每次都是弯腰去捡,好累哦,本来只能单手挥拍就很累很累的。
她觉得自己右半边身子抡圆抡通畅了,但左半边还丝毫没有活动开。
而阿月她......右手打累了还能用左手打一会儿,虽然力气不如右手,但比普通人都要灵活很多。
纱织累得抱着球拍在地上休息,“阿月你是左撇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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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野此时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看上去没怎么喘气的样子,一点都不累,蹲下时脚后跟都还是翘着的。
“不是啊,之前专门练的,打二传的时候左右灵活性是核心能力之一。”她还带来了纱织放在场边的水瓶,递给她。
毕竟排球会从两边来,左右手的灵活性直接影响传球的隐蔽性、精准度和战术多样性。
“还打吗?不打就休息会儿。”
“打!”纱织撑着地板站起来,“不过我们打会儿老年球吧,看我们能连接多少回合的那种。”
“行啊,老年球就老年球,不许扣杀不许偷后场。”月野再次走回去。
白色的羽毛球慢悠悠飘过网子,落在纱织身前半米的地方。
纱织轻轻一挥,球又慢悠悠弹回去,擦着网带落向月野那边的空地。
一来一回,羽毛球再没了之前呼啸而过的势头,犹如只慢吞吞的白蝴蝶,在两人之间飘来荡去。
“荡秋千吗?”
终于一球落地,不知何时回到这边的月岛幽幽吐槽一句。
山口则拍了他肩膀一下,“就是要这种球啊阿月!体育课就是要这样打才有趣。”
看起来他也被月岛那套死守正规规则的羽毛球打法折磨得够呛。
刚才两人在那边打球,月岛硬是按着竞赛标准来,发球要站在指定区域,击球出界立刻判负,连网前扑球的动作幅度都要纠偏,半点休闲的松弛感都没有。
没打十分钟山口就累得告饶,逃也似的溜到这边来看热闹。
他也想要老年球!区区一个小区的羽毛球赛,讲什么规则啊!
*
大概......是山口对小区比赛的执念传达到纱织这边,最后两人欢乐地皆为临时小队,上旁边打老年球去了。
留下两个不愿承认自己赢球野心的家伙。
看着两个人小动物一样跑掉了,月野和月岛相继陷入无言。
主要是吧,这俩人跑起来的时候感觉真的脑袋上都耷拉着的耳朵在追着跑,像两个小兔子一样。
“纱织比较像才对,小小的多可爱,山口都一米八了,小什么兔子啊。”
“大兔子。”月岛慢悠悠地掀了掀眼皮,操着他淡得像白开的语气。
月野涼香转头看他,视线在他的脸上上下打量。
随后若有所思地看回来。
很好,她确定了,月岛对山口也挺有姨母心的。
“好吧,那就大兔子吧。”
大兔子扑白蝴蝶,也蛮好看的。
25.第 25 章
两个人像带孩子出来玩的家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慢慢的,体育课来到中后段,在边上休息的人逐渐变多,球场也空了许多。
月野涼香将球拍垂在身侧,静静看着他们。
时不时再回头看看打排球的那边,影山和日向的体力在同学们之中好得一骑绝尘,场上现在只剩他们俩和一个好心给他们抛球的同学在。
“还打吗?”月岛萤偏头问。
月野摇摇头,“休息会儿吧,一会儿还要上实验课。”
课不是重点,课间要做的事才是重点。
要把校服换回来、要回教室拿书、要换教室。
一套流程跑下来,十分钟的课间根本不够他们慢悠悠地来,估计得用跑的。
月岛萤朝月野伸出手,月野将自己的球拍放在他手里,“谢啦。”
“嗯。”月岛萤的大手毫不费力地将两人的球拍抓在手中。
“说起来,预选赛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月野涼香的视线落在远处球场的边界线上,询问里有几分自然的关切。
她始终记挂着乌野排球部的动向,毕竟......
【毕竟队里有她熟悉的“飞雄”,对吗?】月岛萤在心中接上。
他单手握着两把球拍,指节扣在球拍握柄上,目光掠过排球场上跳跃的日向,语气听不出太多起伏,“还行,按部就班练着。”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太过敷衍,又补充了一句,“最近在练和诱饵的站位配合,争取有更多样的进攻路线。”
月野笑了笑,眼角弯起一点柔和的弧度,“诱饵是日向吧,有他在前面牵制,你们的进攻压力应该会小很多。”
她转头看向月岛,目光落在他握着两把球拍的手上,又移回他脸上,“不过月岛你的在队里的作用肯定也不小,拦网什么的这次预选赛肯定能发挥得更好。”
被精准夸赞,月岛再次带着他发烫的耳朵偏过头,避开月野的视线。
镜片反射着球馆顶部的灯光,掩饰着些许不自在,“只是安然度过日向不在前排的时间而已。”
月野似乎对这句话有些异议,正要说什么。
“预选赛的对手都不弱,还得再练练。”
“加油。”月野拍拍他的肩膀,“那......上次的事呢?你最近感觉怎么样?有好一点吗?”
[上次的事]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月岛萤平静的心底,泛起圈圈涟漪。
他握着球拍的手指猛地收紧,原本淡然的语气瞬间冷了几分,连带着视线都沉了下去,不再看球场上的人,而是落在了自己脚边的地面上。
“没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情绪而已。”
月野听着他略略粉饰太平的语气挑挑眉,凑近了一步,抬头看着月岛的眼睛。
“所以是来去反复的情绪?因为太过反复,你习惯了?”
她每说一个字,月岛萤的眼睛都睁大一分,最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怎么会有人只从他的只言片语看透他的内心?
大概,他又要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下意识躲闪月野的视线,这种被人看透的体验他不敢过多感受。
月野涼香也意识到自己一脚踩进了同学轻易不想被人闯入的距离,退后半步。
她低下头,收起自己的攻击力,“我之前也是这样的,所以懂一点,不是故意要......”
“我知道。”月岛的声音沉沉。
“抱歉.......”
“嗯。”
“那我们聊点别的吧?”月野露出点点友好的枝桠。
她本来也不是个擅长和别人交心的人,每次的速战速决对宫泽她们而言是队长的雷厉风行,但对其他和月野没那么熟悉的人来说就是莽撞,这次月岛也表现出了不适。
按照从前的做法,月野应该立刻架起社交式的微笑,然后赶紧让对话结束,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她对不该多嘴的人不会这样的……这会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
可她没有撤离,反而伸出自己些许僵硬的枝桠,干巴巴地想让对话继续下去。
月野的声音落在耳边,月岛萤握着球拍的手指不仅没放松,反而更紧了些。
他沉默着,视线依旧黏在脚边的地面上,脑海里却早已不是刚才被戳中心事的窘迫,而是月野刚才凑近时清亮的眼睛,还有她退后半步时小心翼翼收起锋芒的模样。
被人看透心事的感觉确实不算好,但对象是月野,这份窘迫里便掺进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从哥哥的事之后,他就习惯了用冷淡和讽刺把自己裹起来,可面对月野时,这层伪装好像格外容易破。
他根本不想逃避刚才的话题,甚至有点庆幸月野愿意主动提及。只是那份被看穿的无措,还有心底悄悄滋长的在意,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比刚才被夸赞时还要剧烈。
月野提议聊点别的,刚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一个能名正言顺靠近她的台阶。
他想知道月野私下的事,不属于球馆、不属于课堂的,只关于她一个人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缓抬起头,“前几天,你报的补习班是哪个?”
话一出口,耳尖就控制不住地发烫。
他下意识将攥紧的球拍往身后藏,以此掩饰心底的慌乱。
他不敢去看月野的反应,既期待她给出答案,又怕从她眼里看到疑惑。
毕竟,他们之前的交集大多只和学校的日常相关,突然问起补习班的私事,确实容易暴露异常。
可他一点都不后悔问出口,哪怕会被察觉心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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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多了解她一点。
期待让他强撑着自己无法与人对视的“脆弱”心理,静静看着月野,等待她的答案。
月野听到这个问题,果然愣了一下。
轻声问道,“你也想去吗?可能离你家有点远哦。”
合宿的时候因为清水前辈家离住宿地点很近,大家聊起过这个话题,当时月岛和山口说过他们家住在哪个方向。
当然,月岛也知道月野和影山住得很近。
又近、离他家又远。
两人就这么站在球场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补习班的琐事,没有刻意找话题的尴尬,也没有之前偶尔出现的针锋相对,氛围温和得像球馆里吹过的微风。
不远处,刚和松本纱织结束“老年球”的山口忠正拿着毛巾擦汗,无意间瞥见了这一幕,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他悄悄注意身边的纱织,见她没有注意到那边,自己便好好欣赏了一会儿那边站在一起的人。
果然嘛,他的感觉没错,两个人对对方都有点在意。
阿月在月野同学心中的分量,山口还没法精准界定,但他很清楚,阿月对月野同学的在意,早已胜过过往生命里的许多人与事,显眼得藏都藏不住。
真的很少看到月岛萤这样和谁心平气和地站在那里聊天。
就是这么普通地聊着天。
......
......
没过多久,体育老师的哨声响起,宣告着这节体育课的结束。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月野和纱织并肩走在前面,路上碰到了班里的其他女生,大家走在一块,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打球的趣事,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山口和月岛跟在她们身后不远处,月岛手里依旧提着他和月野的球拍,步伐不急不缓。
走到教学楼的走廊时,他无意间瞥了一眼旁边窗户的玻璃,临近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玻璃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清晰地映出了他自己的身影。
月岛的脚步顿住了,目光定格在窗户的倒影上。
他看见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着,不是那种敷衍的假笑,也不是对着山口他们时偶尔露出的无奈笑容,而是一种很轻、很柔和的笑意,藏着不易察觉的满足。
对于别人的不易察觉,对他自己来说当然一眼就能分辨。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收敛笑容,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在球场边和月野聊天的画面,一股莫名的愉悦感再次涌上心头,嘴角的笑意不仅没消失,反而又深了一点。
视线往前延伸几分,他看到了同样在笑着的月野。
被人群围着的月野涼香此刻脸上的笑,像隔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分寸,他能很肯定,和刚才面对自己时的不一样。
熟稔与否,月岛萤心里有了清晰的界定。
26.第 26 章
“不告白吗?阿月。”
两人在月岛卧室的地毯上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桌,上面铺满了两人的书本作业。
本来都在专心写作业,山口忠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起。
月岛萤在学习的注意力被他这句话强行拉出,抬眸看过来的眼睛里诧异满满。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没这个打算吗?”山口忠歪歪脑袋。
“你是觉得我像谈恋爱的人,还是觉得月野她像?”
说完,月岛低头继续解手中的题目,但山口不打算让他如愿,还在追问。
“又不冲突,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想更靠近对方吗?”
月岛没有抬头,“已经很近了。”
山口还想说什么,被月岛打断。
“打完比赛再说吧。”
IH县预选赛没几天就要开始,确实是个很好的拖延借口。
但......
“阿月你不怕月野和影山在此期间发生什么吗?”山口疑惑。
哪怕体育课不在一起上,山口也能注意到月野的视线有很大一部分在隔壁场地的影山身上。
他们都还不知道这两人的亲戚关系,以为是很好的朋友,虽然会惊讶,但好像接受了这样的设定。
只是山口站在月岛这边还有些担心......
“不会的,月野对影山不是那种喜欢。”
月岛萤这个时候已经能分辨一些月野的喜欢,他觉得月野对影山的喜欢有些像她对她姐姐的喜欢。
*
月岛和山口通常不参加排球队的自主训练,作为最早离开球馆的人,他们有时会在校门附近碰到刚结束社团活动的月野和纱织。
不需要再把晚饭交给影山之后,月野开始和纱织一起放学。
尽管因为不顺路在校门就得分开,但纱织依旧为了这多出来的一段路而开心。
那天,他们又在校门附近遇到了。
连告别的话都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校门外有个女声在叫月野的名字。
那叫法和影山一样,都“抛弃”了花里胡哨的花名,很是朴实地叫“涼香”两个字。
一时间在这个不算热闹的地点激起一群人的注意。
随着越来越熟悉,大概大家都意识到了“阿月”这个名字对月野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要成为称呼她“涼香”的关系,他们都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而月野激动的回应也让他们再一次肯定自己的认知。
“美羽姐姐?!你从东京回来了?!”那是他们从未在月野口中听到的惊喜。
视线一时间都聚集在那个女人身上。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发梢微微上翘,显得干练而俏皮。穿着简约舒适的休闲装,配上简单的白球鞋,浑身洋溢着阳光与自信。
朝月野露出最大方的笑容,风一样的自由不羁,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爽朗的气质。
“好久不见啊,小涼香。”影山美羽冲她招招手。
很快,月野转身对三位同学告了别,小跑着、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姐姐身边。
很是主动地给了她一个想念又结实的抱抱,迫不及待的样子,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可以称得上“可爱”的月野涼香。
她们将音量放低,说了什么都没有传过来。
月岛只知道一直到她们离开,月野都没有回过头,像是一头归家的乳燕,扎进家人怀中就再不愿出来,外界的一切她都不关心。
山口忠则看着身侧望着那头不愿回神的松本纱织,他似乎闻到了她身上悲伤的味道,但他不知道要不要安慰她。
而阿月身上似乎也有同样的味道。
“这是月野同学的家人吧?”
一句话,哄了两个人。
“这样吗?!”纱织开心地看过来,眼睛比刚才亮了好多。
“月野同学之前说过的,她有个在东京读书的家人。”山口回忆着,当时好像说是姐姐来着,那是月野和其他同学的聊天,山口也没有仔细听。
月岛没说话,脸上出现了一些疑惑的表情,他总觉得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很眼熟。
此时的天依旧黑得早,他其实也看不清对方到底长什么样子,只记住了穿着。
直到第二天他看到影山飞雄,那个熟悉的感觉再次翻涌。
*
“这算直觉吗?”山口问他。
“或许?总之现在这样挺好的。”
月岛萤想象不出自己和别人谈恋爱的样子,也想象不出月野这方面的模样。
只是保持现在的朋友现状,他没问题。
......
要是对未来有未知能力,山口忠肯定会提醒自己抬起头来,好好将阿月此时的淡定记在脑袋里。
因为等他看到月野有多在乎影山时,月岛这份故作镇定的伪装便会轰然破碎。
那之后他再没见到月岛对月野不紧张的模样。
山口忠也没想到,月岛这家伙竟能把“在意一个人”表现得如此露骨,仿佛他就是个安全感为零的孩子。
*
乌野在IH县预选赛的脚步成功走到青叶城西面前。
那天早上是周六,看台上来了许多学生。
月野涼香先是去了女排的现场,宫泽千鹤在新山女高球队最后的竞争里拿下了正选的位置。
尽管不是ACE的位置,但也是很重要的主攻手。
新山女高是豪强,啦啦队的配置也是顶满了,声势浩大地压过了她们的对手。
月野涼香在旁边学校的观众台找到了位置,坐下看了一会儿宫泽的热身,还给她拍了照片。
球队里除了宫泽之外,自由人和副攻也是月野熟悉的人,分别是北一同届的队友,和上一届的学姐。
在看台上看到月野,她们还很惊讶,随即在看到宫泽像是知道这件事的表情,两人都露出了了然。
宫泽千鹤才看到月野,抬手和她打招呼。
和上次见面时止步不前的状态完全不同,此时的她自信又从容。
自由人走过来戳戳宫泽,说她竟然偷跑,转头就和月野说自己下次也要找她谈心。
高高的看台到处都是喧闹的观众,但月野还是听清了对方的话。
笑得十分无奈,月野说好。
比赛很快开始,新山女高这一届正选质量如往年一般高,在第二局的后半段基本确定了这一场比赛的胜利。
月野涼香便提前退场,往男排那边走去。
她以为今天能在两边都得到不错的结果,却不想等她到达乌野的观众席时看到的是被叫下场的影山飞雄。
一瞬间她好像又看到了初三最后一场比赛被叫下场的哥哥。
对她而言那同样是痛苦的回忆,月野紧紧捏着自己的包带,满眼担心地望着影山。
但很快,她发现哥哥此刻的表情和当时不同。
他在专注地盯着场上的情况,尤其是suga前辈,像是在学习什么。
或许......
月野在想或许在乌野众人的影响下,哥哥他如今已经能完全转变自己的想法了?
排球比赛就是要集六人之长才能打败对手。
休息时影山更是上前和suga前辈交谈,看着他在前辈讲话时频频点头、受教一般的模样,月野想她的“或许”应该没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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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赢吧,这场比赛?]她这么期盼着。
却在比赛越来越往后走时,被一股越发不能忽视的绝望代替。
月野涼香看得懂球场上瞬息万变的局面,在乌野陷入“无计可施”又或者是“所有底牌都翻出来”的阶段,她很快就感受到了。
藏在奋力得分后的无力在她面前展露无遗,看着日向在场上不断、不断拉开和对手的距离才能拿下一分,这一局终将失败的预感渐渐顶了上来。
要祈祷他们这一刻的运气吗?
不断打平又不断失衡的分数尽显这场比赛的激烈,Deuce的分数一时间来到31分。
双方都在苦苦支撑,但乌野的接球已经到了极限,进攻更是单调得如同重复机械,月野看不到其中的任何希望。
而接下来,青城的发球权又轮到了及川前辈。
手中的水瓶被月野捏得吱吱作响,她的紧张和赛场上所有的队员几乎达到了同步。
“咚!”
月野涼香心中对胜利的最后一丝祈祷,随着日向那记被拦下的扣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现实。
*
月岛萤随着队员们走到底线外给为他们加油的观众鞠躬道谢。
输掉比赛他同样很失落难过,这是在正常不过的情绪,月岛放任自己在这一刻沉浸在比赛带给他的情绪里。
却在抬头时看到看台末端一抹熟悉又消失的身影,他抬了抬因为出汗而下滑的眼镜。
不确定那个身影是不是月野。
她也来看比赛了吗?
下意识月岛看向身旁已完全陷入失败的影山,月岛想或许一会儿会见到来安慰影山的月野吧。
毕竟是被执着的前辈无情打败的好友。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得到月野顺道的安慰呢,按照她靠近的顺序,应该会有吧。
月岛萤还在想等一下见到月野要和她说些什么,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是个擅长诉说的家伙。
就在这时,刚刚走出球场的月岛看到了跑过来的月野。
这么短的时间里时间里她从观众席的通道跑到这里,连气都没有喘匀,径直穿过人群,扑向了走在最后的影山。
她的动作太快,月岛甚至来不及反应。
“飞雄!”
一声清脆的呼喊,打破了队内沉闷的空气。
影山飞雄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疲惫和失落。
当他看到冲过来的月野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所取代。
下一秒,他张开双臂,用力地回抱住了她。
那不是一个朋友间简单的安慰拥抱,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紧紧的拥抱,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肩膀微微颤抖着,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那一刻,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的月岛萤站在原地。
他看到影山飞雄在她的怀里,卸下了所有的防备、骄傲和锐利。
而月野涼香,是他此时唯一的救赎。
月岛萤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想象不出月野如此在乎一个人的模样,便告诉自己不如先维持现状,但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一切不过是他对她还不够熟悉罢了。
就算月岛萤对月野涼香特殊,她的人生里也还有更加特殊的人。
而那个人就在他的身边,甚至是他曾经说服过自己“那对月野还不够特别”的人。
才不是,那就是月野涼香最特别的人。
没有之一。
月岛萤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