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养个人怎么了》
1. 电子小三
【我重生了,重生到给白月光当小三的那一年……】
晚上七点半,同事一一离开,办公室内逐渐冷清了下来。
还在电脑上打着东西的乔司北顿了下,他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机。
小说里有这段?
正当他准备打开手机查看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道悠长的抱怨,“烦死了——”
乔司北下意识抬头,目光轻触到一张帅气的脸后就飞快挪开,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听到同事拨通了主任的电话,开着免提,“主任,PPT太难做了,工作我还不太熟悉,能不能让同事帮我一起做?明天客户就要看的。”
乔司北把脑袋埋得更深,手更是伸到了后面拽住了背包带子。
新同事是关系户,说很会做PPT,结果只是会打开PPT,来工作的三个月交给他的任务很少能够独立完成。
但他嘴巴甜、会来事儿,成天把主任哄得眉开眼笑的,电话另一头的主任听到了,就问:“还有谁在?”
“乔……”
乔司北忙站起来,关电脑、拿包、往外走一气呵成。
“等等,乔司北,你等等。”新同事喊着。
乔司北不情愿地扭头,“什么事?”
“主任,让乔司北一起和我做PPT可不可以呀?”追过来的同事盯着乔司北,企图用这种方法让乔司北自愿且主动地留下加班。
之前不走,偏偏自己要让他帮点小忙的时候说要下班了。
新同事心里面嗤笑,真是丑人多作怪,一点同事的关心关爱都没有,待会儿自己说两句好话、再点个宵夜,他肯定任劳任怨留下来加班。
“不可以。”
出乎意料的,在新同事看来面团一样的老好人乔司北竟然拒绝了!
新同事脱口而出,“你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乔司北摇头,“家里有人等我,我要回家。”
“你不是孤儿吗,谁等你回家?等等,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新同事狐疑地打量着乔司北,不算厚重的刘海覆盖住了脑门,鼻梁上架着黑色粗边框的眼镜,柔软的头发没什么型的盖在头上,穿着的白T和蓝色牛仔裤更是从没见过的杂牌。
说实话,乔司北不算丑,但就是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个信息——普通。
扔到人堆里,立刻就不见了的普通。
就他这样,谈恋爱了?
乔司北腼腆地笑了笑,避重就轻地嗯了一声。
“小北谈恋爱了就先回去吧,下次公司团建,可以把女朋友带来一起玩啊。”
同事的手机还没关,电话另一头的主任都听到了,擅长和稀泥的他没有强留着乔司北,而是问还有没有别的同事在加班。
趁着新同事出神的空挡,乔司北在门边打了卡,赶紧溜了。PPT明天就要给顾客看的,他敢打包票,新同事只是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里面什么内容都没有,一旦答应下来帮忙做,就要通宵加班。
乔司北不愿意,他也没撒谎,的确有人在等他回家。
“我去!”
别在耳廓上的耳机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怪叫,吓得乔司北一激灵,他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小北,你谈恋爱了!谁啊,我认识吗?”
电梯打开,里面人挺多的,却很有礼貌地让出了门口靠中间的位置,安抚好小心脏的乔司北往里走的时候看了眼显示屏,发现1楼没有亮。
他对挡着按键的人说了一声“让让”,伸手按亮了1。
同时,他说:“你什么时候打过来的?不对,我什么时候接通的?别这么激动,你声音太大了,震得我耳朵疼。”
电话那头的是乔司北的大学同学李想,他哦哦了两声后用正常音量说话,“我就听到你说谈恋爱了,本来想和你聊聊我的新idea,我还点了烧烤准备待会儿一边吃一边聊呢。”
乔司北在心里面狠狠捏住李想的嘴巴,让他少叭叭自己那些idea了,应付一天有八百个想法的甲方,情绪稳定如他都很想狠狠照着李想的胸口猛捶。
李想在楼上的保险公司工作,前不久用自己攒的两万块钱和爸妈的支持买了房,彻底在东洲落户,房子装修设计的事情就找来了乔司北公司,随后就落到了乔司北的手上。
乔司北觉得电梯里太安静了,他压低了声音说:“有什么想法都在我上班的时候提,我一点也不想加班。”
“嗯嗯嗯。”夹杂着李想那头衣服犀利索罗的摩擦声。
隔着电话,乔司北也能够想象出李想抓耳挠腮期待八卦的样子,他莞尔,“他,你也认识。”
“哦哦哦。”竖起耳朵。
电梯门缓缓打开,乔司北迈开步子往前走,如有实质的目光尾随着他向外,贪婪的凝结在他的背上、他的腿上……打开的电梯门像是一张狰狞的大嘴巴,电梯滴滴滴的提示音听起来粘稠又拉丝。
走出十来步后,乔司北拧眉向后看去,视线穿过久久没有合上的电梯门落在了里面的人身上,他们嗖地低头,非常用心地研究起了自己的脚趾。
“你们不出来?”乔司北忍不住灵魂发问。
“老板让我们上去加个班。”靠近按键的人瓮声瓮气地回答。
加班又把人逼疯了一群。
乔司北感慨着点头,转身继续走,电梯在他身后不甘不愿地合上,带着一群牛马上去加班了。
走出大楼,深秋的凉风裹挟着水汽袭来,只是穿着长袖T的乔司北皱了皱眉,加快了步子往地铁口走。
“你还没说呢。”竖耳朵半天的李想都等累了。
乔司北轻笑,把含在舌尖的名字说了出来,“洛尘爻。”
他说他叫洛尘爻。
···
下雨天的出站口寥寥无人,灯光被风雨压制得黯淡无光,躲在避风处的乔司北拿出手机看了眼,八点半了。地铁把他从南城运到北城耗时三十分钟,同他一起出站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只剩下一只小狗陪他躲雨。
奶黄色的小狗喉咙里发出奶声奶气的呼呼声,肉嘟嘟的小肚子几乎要贴到地面,不断地绕着乔司北的腿跑来跑去,跑累了就趴在乔司北的鞋上休息。
它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乔司北,仿佛在说:我都这么可爱了,还不带我回家吗?
乔司北从背包里拿出火腿肠,撕开包装后掐了一小块喂到小狗的嘴边。
小狗伸出鼻子嗅了嗅,觉得味道不错就凑上去吃了起来,尾巴在身后不断地甩。
乔司北用手指按了按小狗的脑袋,“我们第三次遇到了。”
小狗哼哼唧唧,用毛茸茸的脑袋顶着乔司北的手指。
“卖萌无效。”乔司北又掐了一块火腿肠送到小狗的嘴边。
小狗很显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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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火腿肠叼在嘴边没有急着吃,身后的小尾巴欢快地摆动,忽然小尾巴僵直不动,黑白分明的眸子紧张兮兮地看向站外。
被小狗萌到的乔司北心里面动摇了一瞬,随即想到了家里面的情况他狠狠心摇头。
“不行,不能带你回家”
小狗不开心地低下头,小小的三角耳警惕地立着。
“我家有怪物。”乔司北嘴唇翕动,声音几近于无。
突然,趴在乔司北腿边的小狗站了起来,朝着站外的黑暗呲牙,叼在嘴里的火腿肠掉到了地上,滴溜溜向外滚,滚到台阶边,滚进了夜色里。
站起来的乔司北也看向了外面。
朦胧的夜色里有个男人稳步靠近,他看起来走得很慢、走得很难,一步一步从无边的黑暗中挣脱出来,路灯压抑的光线给他镶了一圈晦涩不明的边,犹如一条不规则的裁切线。
躲在避风处的乔司北走了出来,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融进了风中,大概是站台上的灯光太晃眼,他抬起手掌挡在了眼前也挡住了男人。
风不带一丝流连地穿过指缝,从乔司北的领口钻进去又从下摆呼呼地刮走,冷得他收回手掌环抱住了自己。适应了明晃晃灯光的眼睛看向近处,刚才还很远的男人不过一个呼吸间就一只脚踩在了站台的台阶上。
黑色的大伞抬了起来,站内的光源落在了他的脸上,男人有一张精致难述的脸,和一双漂亮到不行的眼睛,当捕捉到乔司北惊艳的目光时,男人漆黑的虹膜上浮现出毫不掩藏的喜悦。
男人勾唇笑了起来,霎时光华潋滟,非常吸引人。
迎着男人炽热的目光,乔司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藏在暗色中的嘴角抖动了一下,刚才还待在脚边的小狗早就不见了狗影。
“小北。”
男人喊着,声音柔软轻盈,像一片羽毛搔了下乔司北的耳蜗。
男人收伞走了过来。
不等男人走近,乔司北主动迎了过去。
男人把伞放到了地上,伸手去脱自己的外套,还用自己温润而有磁性的声音絮絮叨叨说着:“我在做饭呢,没注意到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雨,不然早就来接你了。被风吹得冷了吧,这个天气温度变化太大了,白天的时候太阳晒得人冒汗,晚上居然大风大雨大降温,来,把衣服穿上。”
乔司北的拒绝还没到嘴边,带着体温的衣服就盖在了肩头。
的确很暖和!
他被风吹得瑟缩的肩膀立刻就舒展开了,再想说拒绝的话已经说不出口。
【可恶的男人,太秀了。】
【等我有身体了,我也要给白月光穿上带着我体温的衣服。】
乔司北秀气的眉头拧巴了起来,放得好好的电子书第二次出现错乱了。
“怎么了?”
洛尘爻的视线一直凝在乔司北的脸上,他眉头稍微皱一下,他的关切就紧跟了上来。
“听的小说有点问题,总是出现不相关的句子。”
“退出重进试试。”洛尘爻弯腰拿起伞,微微低头问:“走吗?”
这么近的距离,能看到洛尘爻线条起伏的侧脸轮廓硬朗锋锐,幽深眼底压着的情愫厚重而复杂,乔司北喉头微动,点头说:“回家吧。”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耳机里那个机械又闷骚的声音说:【李想来了条信息:小北,洛尘爻不是我们看着烧成灰的吗?】
2. 手机系统
“帮忙拿下火腿肠,我回个信息。”
路边没有垃圾桶,乔司北拿着火腿肠的手往旁边送了下,手指那儿传来了异样的动静,他侧头看过去看到洛尘爻低头含住了火腿肠。
乔司北阻止,“别……”
“嗯?”腮帮子鼓起来一块的洛尘爻疑惑。
“算了……本来就是人吃的。”乔司北把包装塞进了洛尘爻的手里,“看到垃圾桶扔了。”
洛尘爻太高了,身高过一米八的乔司北站在他身边依旧觉得很有压力。大伞倾斜挡住了侧面而来的风雨,高高挑起的那端凝成线的雨水落在洛尘爻的肩头,淋湿了他大半个肩膀。
黑伞下,就像是个移动的温暖堡垒,待在里面的乔司北低头回着信息——大概是看错了。
【???】
【你醒醒,你当时没有看错,确定以及肯定烧成灰了,现在走在你身边的就是个怪物。】
乔司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听书APP已经退出了,后台也没有挂任何软件,可机械的电子音源源不断地从耳机里传出。
拿掉两个耳机后声音没了,戴上声音在继续。
手机中毒了?
【不是你手机的问题。】
那更惨了,我人格分裂出现幻听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你的系统啊。】
乔司北沉默了一下下,在心里面问:“手机系统?”
机械的中性声音明明没什么起伏,可就是能够听出尴尬来。
【我是你的人生导师、保护天使、行走的百科全书,为你照亮前方的明灯。】
【就是那个……绑定的过程中出现了点小意外。】
明灯什么的能靠谱吗?
乔司北想要的就是个正常的手机系统,不会在他听小说的时候突然打岔。
【靠谱的,绝对靠谱。】系统急切地解释:【我原计划是直接出现在你脑子里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够以现在的形式出现在你的身边。等等,你在干嘛?为什么要打109?】
二十年前发生了血月,那晚血红色的月光如雾如纱笼罩了世界,自那以后变异就和瘟疫一样席卷地球,动物变得嗜血、植物不再安静、有人怀里抱着脑袋喊我头好痛哦……当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有幸运儿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变异事件,有不那么幸运的隔三差五就能遇到。
乔司北属于后者。
举报异常人人有责,电话号码109,乔司北隔一两个月就要打一次。
系统震惊。
系统有话要说。
【变异人你视若无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系统你打109?呜呜,你的良心呢?】
乔司北淡淡地心里说:“人变异了我也打,更何况你竟然要出现在我脑子里。”
系统控诉,【他呢!】
乔司北神色间出现了一丢丢不自然。
恰在此时,洛尘爻在旁边说了一句,“有个水坑。”
小插曲化解了乔司北的尴尬,他和系统的对话也就此打断。
乔司北家所在小区是二十多年房龄的老小区了,当年父母结婚的时候买的。住户年龄偏大,现在这个点都已经休息,小区内落针可闻。
跨进小区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时代的印记,凹凸不平的路面取代了外面平坦的道路,时不时出现的水坑就和踩雷一样,总有一个会给裤腿留下点纪念。
除了乔司北家厨房探出来的冷光,小区内唯二的光源是门卫那边。
抱着一个大茶缸的门卫大爷老范用他一双死鱼眼目送乔司北回家。
二号楼四单元楼下,咚咚咚跺脚的声音唤醒了反应不灵敏的楼道声控灯,大半个身子湿透的洛尘爻站在阶梯上,他轻微扭身地看向乔司北。
二楼声控灯灯光自上而下的落在他的身上,乔司北仰着头,只能够看到洛尘爻的后背,被雨水打湿的白色衬衣贴服在精悍的肌肉上,手臂挡住了部分腰线,那紧窄的线条向下收束后没入笔挺的西装裤内。
黑色的裤子也被打湿了……
乔司北的视线不自觉地向下滑落,发紧的心口带着隐秘而刺激的悸动。
【我突然悟了。】
系统长叹。
【我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了。】
声控灯熄灭,洛尘爻再度跺脚却唤醒不亮,黑暗里一只手摸索着伸向乔司北,在触及到手机微弱的光源时缩了回去。
乔司北嘀咕,“该打电话给物业,把楼道灯给换了。”
黯淡的光线之外似有遗憾的叹气声。
四楼很快就到了,洛尘爻站在门口,渴求地看着乔司北,“小北,我没有家里钥匙。”
钥匙拧动,打开家门的乔司北走进去说:“没有备用的,进来吧。”
“哎哎。”洛尘爻赶紧跟着进去,反手把门带上,“小北,你先去洗澡去去身上的潮气,我去厨房看看汤怎么样了?”
“该洗澡的是你。”
乔司北指了指洛尘爻身上湿透的衬衣,他在沙发上坐下,“我就鞋子和裤腿湿了点,没事的,你去洗澡吧,洗完了我们吃饭。”
乔司北往后坐了坐,家里面挺宽敞的客厅在洛尘爻当中间一站后顿时显得逼仄狭小,明明那么大个人呢却局促地搓着两只手,雨水从他身上落下在地砖上形成一个小水洼。
顺着乔司北的视线,洛尘爻也注意到了自己弄湿了客厅,他不安地扭动了下身体,“那我先去洗澡了。”
乔司北摆手。
等浴室里传出水声,乔司北低头看了眼关机的手机,进门前他关了的。
拉开茶几下的抽屉,把备用机拿出来,刚开机手机就传出很小的声音,【我被你拿在手心里。】
乔司北,“……”
扔掉备用机,拿起沙发的平板,平板发出声音,【我仍然在你手心里。】
乔司北默默地放下平板,从背包里拿出电脑,电脑没有打开但声音毫无障碍地传了出来,【我还在你的手心里~】
算了。
他折腾个毛线。
乔司北拿起了手机开机,听到耳机里机械的声音解释:【手机只是我和你沟通的媒介,不是我存在方式,我可是……卧槽!】
乔司北又被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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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跳,在心里面无情吐槽,“别一惊一乍的。”
今天第二次了。
【妈的,老子的眼睛要瞎了。】
乔司北后知后觉地抬起了头,看着白花花的肉|体嘴唇嚅动,半响说不出话来。
洗完澡的洛尘爻仅仅裹了一条黑色浴巾,衬得苍白的身体似在发光,他的肌肉不是膨隆壮硕让乔司北讨厌的,而是起伏隆起的弧度含蓄又充满力量,顺滑流畅地向下消失在浴巾里……黑亮的头发尚挂着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饱满的额头,却遮掩不住漂亮眼眸深处晕染的红光。
还有他抿紧的嘴唇,红得似染了血。
【我跟你嗦,你别看他浴巾随便扎的、姿势随便站的,那都是精心准备过的,啧啧啧,还做了几个俯卧撑让肌肉充血,搔首弄姿给谁看啊。】
作为行走的百科全书,没有系统不知道的。
是挺好看的。
乔司北飞快地扫了眼洛尘爻,暗自肯定地点点头。
【蒜鸟蒜鸟,我忘了,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乔司北强忍着没有让表情裂开,保持淡然地说:“洗好澡就快把衣服穿起来吧,别着凉了。”
洛尘爻眸色黯淡下来,悻悻地回卧室穿衣服了。
···
很寻常的三菜一汤,凉拌杂菜在茶色的玻璃大碗里,糖醋排骨温在微波炉里,清蒸大虾在蒸锅里还没有拿出来,灶上的砂锅里炖的是草虫花鸡汤。
乔司北打开蒸锅把一只只大虾码进鱼盘里,听到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他愣了下,对哦,家里面不是自己一个人了。
脚步声近了,他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大。
“我尝了下凉菜,可不准说我偷吃哦。”
“怎么会。”洛尘爻从乔司北手上拿过盘子和夹子。
他做得很自然,可不容拒绝的强势作派让乔司北挑了下眉毛。
乔司北不在乎地微微耸肩,坐到餐桌旁等开饭,“很像我妈做的,我妈做凉拌菜的时候就喜欢多加醋,她说那样好吃。”
“那我误打误撞,做对了味道。”洛尘爻把菜一一摆到桌子上,坐下后开始剥虾,修长手指捏着掌长的白虾。
摘了头,剥掉壳,抽了筋,露出粉白Q弹的虾肉。
殷红的嘴唇慢慢弯起愉悦的弧度。
【他一直在明看你。】
他就没有偷看过吧。
闻言,乔司北头都没抬地继续库库吃饭。
自从入职“温暖”,加班成了常态,晚上回来的晚他经常把晚饭吃成宵夜,以前可没有洛尘爻给他做饭吃,他不是泡面就是回家路上买点饭团、关东煮凑合一下。
【你知道啊。】
面前的醋碟放进了一只虾仁,捏着虾仁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甜醋。放下虾仁的手指缩了回去,乔司北的目光也跟着抬了起来,看到那个沾了一点醋的手指被洛尘爻含入口中。
洛尘爻看着乔司北,幽邃的眸子里倒映出乔司北模样。
目光灼灼、如有实质。
乔司北的神经不是木头做的,他没道理感觉不到。
3. 触手擦边
洗澡洗去一身的疲惫,躺倒在床上,乔司北舒坦地伸展着四肢。
【洛尘爻,男,年龄大于20小于40,身高189.5厘米,体重176.6公斤,序列未知,等级未知,能力未知。】
【色是刮骨钢刀,我的宿主啊可不能被皮相蛊惑。】
忘了,他现在是有系统的人了。
耳机可以不戴,手机是必须在身边的。系统用悄咪咪的声音说话,生怕外面收拾碗筷、打扫卫生的洛尘爻听见一样。
“单位错了吧。”
【我不会出错,等等,这不是重点,放任一个危险系数这么高的怪物在家里很不安全,咱想办法……】
“干掉?”
【矮油,不能这么高估自己,赶走就可以了,容我写个计划书,我们可以分三个步骤。】
乔司北笑了起来,懒洋洋地拆解步骤,“第一步,把门打开;第二步,请他出去;第三步,把门关上。”
【可行性100%。】
乔司北嘴角的笑容凝住,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就是冲着你来的,你吩咐的他会照做。】
乔司北坐了起来,“我开玩笑的,你说的和真的一样。”
【我永远不会向你撒谎,永远不会开玩笑,你试试就知道了。】
被系统郑重的口吻感染,乔司北心下觉得感动,索性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开门,开门的刹那他眼前一花,定睛看到洛尘爻就站在门口,靠门是那么近。他侧头看了眼房门,仿佛能从上面看到一个趴着的身影。
洛尘爻稳稳地站着,表情不见任何慌乱,“要吃水果吗,有火龙果、凤梨,都是白天新鲜买的。”
“十一点多了就不吃了。”乔司北喉咙里发出迟疑的短促唔声。
“小北有什么要说的吗?”洛尘爻弯腰俯身,双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视线与乔司北齐平,泛着红光的眼睛里流露出温柔的、专注的神情。
乔司北叹了口气,像是宽慰着自己也像是在对洛尘爻说:“没什么,早点睡吧,很晚了。”
“嗯,小北,晚安。”
“晚安。”
乔司北关上了门,懊恼地趴在床上。
【色字头上一把刀,我懂,我懂的。】
乔司北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对上那张脸、对上那双眼睛,他是真的说不出让洛尘爻走的话,“顶着那张脸犯罪都能有个印象分,他到现在也没做什么,还会做饭、会打扫卫生、会提供情绪价值……你什么都不会,我不也没打109嘛。”
【……】
乔司北轻笑,系统没吭声,但这六点他接收到了。
“晚安。”
【晚安,我的宝。】
系统很无奈,可能怎么办,宠着呗。
夜深人静,秋意浓重,大雨已经停了,风也渐渐停歇,小区里静谧、孤寂,仿佛连睡觉翻身的动静也不敢有,蛰伏在黑暗中的那些硕大暗影僵硬地保持着一个姿势,闭着眼、垂着头、屏着气、凝着神,安安静静。
乔家,洛尘爻紧紧地趴在门上,用力到帅气的脸压扁变形,他嗅着门缝里透出来的乔司北的味道,像是荒漠上走了几天几夜的旅人渴望着水。
他贪婪到融化,如同一团在培养皿上爬行的黏菌,看似娇弱却相当顽固地趴在门上、流淌到地上,彻底没了人形。
门缝很狭窄,仅容得下一张薄薄的卡片通过。
粗大的触手在门缝前徘徊、试探,用触手的尖尖去钻狭小的缝隙,一点点把自己挤进去,黑暗里有吱嘎吱嘎,肉块被推挤到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洛尘爻三天前出现在乔司北家的门口,带着行礼、带着花,带着当年分手的歉意和如往昔别无二致的浓烈爱意。他住进了乔司北的家,乔司北把自己的卧室腾了出来,给洛尘爻住,自己住进了爸妈的卧室。
吱嘎吱嘎的声音终于停了,卧室外已经空空荡荡。
卧室内,乔司北面朝着窗户睡着,窗帘没有拉紧,雨后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的月光洒进了室内。床边,人立起来了一团东西,他静悄悄又执着地凝视着床上熟睡的人。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起来,流动的洛尘爻森冷地看向它,手机上的灯光猛地收回,重回黑屏。
收回视线的洛尘爻眼神变得柔和,他的视线一点点描摹着乔司北的眉眼,乔司北睡觉喜欢蒙着头,就露出眼睛鼻子透透气,能让洛尘爻看的并不多。
虽然不多,洛尘爻却怎么也看不够。
粗大的触手几条一起攀援上了床,从四面八方探向乔司北,却又在即将接触到他时停止了下来。
在头那边的触手靠的很近,只要再往前探一探,就能够扯下乔司北蒙着脑袋的被子。
啪——
沉闷到近乎于无的抽打声。
在乔司北背那边的触手昂着,大有头那侧的触手不收回来,它要接着抽的架势。
头那边的触手不甘不愿地向后撤了撤。
月亮彻底挣脱云层,骤然明亮,月辉落在了洛尘爻的身上,给他蒙上了一层不属于人间的银白。亮的更亮,暗的暗,光怪陆离,依稀能看到洛尘爻从腰往下在蠕动,晦暗的光线里蜿蜒出六条巨大的触手,在床上给乔司北描了边。
银色的长发披散在他的身后,血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声猫叫。
洛尘爻扭动起来,上半身落进了触手里,紧接着,从那团银黑色的东西里冒出最大最粗的一条触手搭在了床沿,像可爱的小猫一样蜷缩起来依偎进了乔司北的怀里。盘起来的触手继续蠕动,很快从底下冒出来又细又尖的前段。
遇到冷空气,纤细稚嫩的前段瑟缩了一下。
随即,触手的前段寻觅到了被子的边缘,慢慢钻了进去,找到了乔司北左手的小手指一圈一圈的缠绕……羞涩的粉色从前段开始蔓延。
银色无鳞犹如上好丝绒的触手们在微微颤栗。
···
浅蓝色的丝被里伸出一条白净的胳臂挡住了眼睛,脑子渐渐苏醒的乔司北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早呀,宝~】
乔司北愣了下,对哦,他的手机系统成精了。
【都说了人家不是手机系统啦,我跟你嗦啊宝,昨天晚上x%$TW%……】
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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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北低头揉着自己的小手指,闻言疑惑,“网络不好你卡住了?”
【我和你沟通的能力和网络无关,我要说的是昨天晚上#¥Y^WDW——】
乔司北起床,拿起手机说:“你怎么了?哪里坏掉了?”
【:)】
【宝,戴上耳机哟。】
在乔司北的手触及到门把手的时候,系统及时提醒。
乔司北从善如流,把耳机别到耳廓上,他挺庆幸自己没有追求降噪功能买入耳式耳机,不然长时间戴着,耳朵非坏不可。
打开门,门外在客厅中央拿着扫把磨洋工的洛尘爻立马支棱了起来,“小北,早。”
“早。”
乔司北下意识捏了捏小手指,觉得被压时间太长了血液不流通,有些隐隐被缠绕的压迫感。
“早饭做了牛肉烧麦、葱油饼,打了鹰嘴豆豆浆,鸡蛋没有煎呢,小北想吃溏心的还是全熟的?”
“溏心蛋吧。”乔司北叼着牙刷,口齿不清地说。
洛尘爻笑得俊朗又帅气,“嗯,我这就去弄。”
洗漱完,乔司北去自己卧室大衣柜里找衣服,他的手指掠过床单,抻平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和叠成豆腐块的被子上浸满了凉意,不像是睡过人的样子。
系统在耳机里阴阳怪气的冷哼。
乔司北挑眉。
【@#Y%^W$$T。】
系统闭嘴。
乔司北轻笑,“要不要给你杀杀毒,一堆乱码的。”
系统自闭了,没吭声。
处在幽暗空间里的它被惶恐和不安紧紧裹住,它的四周正被不可名状的怪力推挤。
不能回忆、没法诉说。
无形中有一只手扼住了它的咽喉。
嘘。
闭上你的嘴。
是什么让自己不能说?
轰。
系统的脑子炸了,犹如一团乱码汇入了乱序的长河里。
没有得到系统的回应,乔司北耸耸肩没在意,穿戴好后去厨房吃早饭。热气腾腾的美味早餐啊,洛尘爻来之前他不是在家热点速冻食品,就在外面买包子油条,哪里有现做的新鲜又好吃。
饭后休息了会儿,乔司北拿起背包准备出门。
走到门外,他下意识回头,不出所料地看到洛尘爻斜靠着门框看着自己,触及到自己的视线,洛尘爻目光中的眷恋更加浓郁,“有什么想吃的和我说,我什么都会做的。”
“行,我上班去了。”
言罢,乔司北发现洛尘爻没有像之前两天那样拉上房门进屋,而是继续靠在门上看着自己。
像可怜的猫猫,低落、难受、不舍,就连膝盖也弯了下来,高大挺拔的身姿略显蜷缩。
等乔司北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搭在了洛尘爻的头上,柔软的发丝穿过指缝,他连忙收回了手,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走了走了,再不走我就要迟到了。”
“嗯。”
洛尘爻点头时发出来的声音音调明显上扬。
【啧。】
在系统调侃的声音里,乔司北三步并作两步,简直是落荒而逃。
4. □头人
【不用解释,我都懂。】
乔司北眼睛心虚得乱瞟,嘴巴却依旧很硬,“想什么呢,我就没想解释。”
【哦。】
乔司北,“……”
他深吸了一口气,恢复淡定从容地说:“其实吧,我不是没让洛尘爻离开过。”
【嗯?】
系统用恢复过来的脑子转了转就大略明白了,洛尘爻捷足先登比自己来的早,自然有些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正常。
乔司北说:“他第一天来,我就让他出去了,结果……”
系统竖起了耳朵。
明明系统没有吭声,不过乔司北脑子里自动出现了立起来的三角耳,像机敏小猫正在倾听。
索性不卖关子了,他说:“结果他在门外抱着花坐着,坐了一夜。”
宛若一只可怜兮兮的缅因猫,它是大啊,但它看起来也很呆、很憨、很低落,被遗弃的无措的大型猫科动物。
“我这人心软,见不得小猫小狗无家可归”
系统无语凝噎,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当个有身体的系统,寸步不离地跟在乔司北身边的人形系统,想想还是蛮刺激的。
偷猫在花坛旁边的那个身体就不错。
容他写个计划书。
【谭俊,A级污染物,待业医生。】
【名校毕业,名师教导,本来前途远大,却遭逢医闹,被迫离岗,成了荒原上的一名游方郎中,专治污染物不孕不育,他发誓再也不看人了。】
从台阶上下来的乔司北恰好看到了从枯枝缝隙里偷看过来的谭俊,被发现了,谭俊大大方方地挥挥手,打招呼说:“早。”
乔司北点头,“早。”
他楼上空置很多年了,一周前有了新动静,搬进来的新租户就是谭俊,在谭俊刚搬来的时候乔司北就见过,今天是第二次。
【他在想怎么割喉你会死更快,或者一手术刀扎你颈动脉上,亦或者从背后偷袭你,让你瞬间失去意识。】
乔司北面无表情地听系统在脑子里说谭俊杀自己的三种方法,一面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走在身侧的谭俊。
随和的谭俊做了自我介绍,眉眼间流露出一些无奈和随遇而安,“医院里遇到一些事情后我就辞职了,这两年走了很多地方,最后觉得还是老家好。”
【骗你的,他外地的。】
“外地千好万好不如老家好,东洲没什么名山大川的,但环境不错、空气质量好、物价也不贵,回来挺好的。”
谭俊点着头,抬起的手轻捋垂到眼前的碎发,被消毒水泡得发白的手背上盘绕着可怖的伤疤,他跟着乔司北脚步往外走,“老家待着是挺好,但不能坐吃山空,我打算找个工作。”
“医生很好找工作吧。”
“大医院也不是很好去,我打算开个诊所。”
乔司北站定,他扫了眼不远处用大扫把扫着水坑积水的老范,刷刷刷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区里非常明显。
小区破旧、沉寂,大门两侧的门面空置很久了,乔司北建议着,“挑远不如择近,咱小区这里空的店面就很多。”
谭俊嘴角抖动了下,想说什么,乔司北却绕过他走向了门卫,他听到乔司北和门卫老范说:“范叔,楼道里面声控灯要修修了,都不灵。小区的地面硬化也不好,都是积水,应该让物业好好大修一下了,咱小区总该有个新气象。”
随着乔司北的声音徐徐落下,老范握着大扫把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他不断点着头,木讷的双眼因为激动爬上了红血丝。
谭俊心里面嗤笑,这破小区哪里是声控灯和路面硬化不行,它就是哪哪儿都不好,地面上皲裂的纹路最深的能够插进一只脚,细碎且爆裂地在整个小区蔓延,最夸张的一条连上了二号楼的外立面,把墙皮脱落的外立面硬生生撕出了一条巴掌大的裂痕,裂痕一路向上蜿蜒,直达顶层五楼,五楼上的红色瓦檐摇摇欲坠。
就这破地方,风大点都支撑不住。
不需要修,直接推了重盖差不多。
老范说了物业一定会妥善处理好小区内硬件问题的。
得到保证,乔司北心满意足地往外走,没料到那个谭医生又跟了上来,还一直往自己身边挤。乔司北心里面嘀咕,好好走路不会,他温吞习惯了,没有埋怨出口,只是加快脚步跨出了小区大门,走出去几步发现紧挨着自己的谭医生落在了身后。
“谭医生?”
唐俊随和的脸上笑容僵硬,他挥挥手说:“我想起来燃气灶没关,回去看看。”
【他出不来。】
乔司北莞尔,“那我去上班了,拜拜。”
看着乔司北越来越远的身影,谭俊表情变得狰狞,他抬起手探向小区大门外却被看不见的一堵墙挡了回去,把他圈在了小区里面。
一周了,整整一周了,他能进来,可想尽办法也出不去。
这个该死的小区。
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谭俊冷脸去扒拉那只干枯的手。
竟然扒不开。
谭俊心中一惊,忙侧头看过去,视线先是触及到了老口罩泛黄的毛边,如此不注重卫生,简直是在一个医生的底线上跳舞,他强忍着恶心不去看那个肮脏的口罩,可戴口罩的人不放过他,用一双死鱼眼牢牢地盯着他。
“谭医生?”老范干枯的声音喊着。
谭俊的视线擦着老范的脸落在他身后不远的虚空处。
“听小北说你是医生,咱小区正好缺个诊所,你来做这个社区医生刚刚好。”
“我不要。”谭俊梗着脖子,脖颈一侧膨起了青筋,肩膀上的手像是铁钳子一样拽着他到了门卫旁边空屋的后门,推门走进去,阴沉潮湿的味道呛他一脸。
老范的手松开了,谭俊揉着胳臂哂笑,老范斜睨了他一眼没有发作,而是指着楼上说:“上面有五十多个平方,刚好做输液室,下面大小差不多,这边放张桌子给你办公用,靠墙按个柜子,放点药品器材啥的。”
“谁说我要当个社区医生了。”谭俊暗暗蓄力,指缝间流露出星点寒芒,柳叶刀正伺机而动。
老范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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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盯着谭俊,死气沉沉的眼睛里迸射出令人胆寒的光,“幸福小区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老范声音不大也不没有什么铿锵的起伏,听在谭俊的耳朵里如擂鼓,震得他心脏搅动,心脏内血液一股一股地往脑门上涌,气血翻涌之际,谭俊觉得脑袋里一个声音不断变大、字字清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位置,位,置……
是老范的声音。
夹在指缝间的刀片落地,砸在地上碎成冰晶。
老范瞅了眼那枚碎裂消失的刀片,隐约间觉得他咧嘴在笑,只不过是口罩挡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分明。
“以后小区里大家有个头疼脑热的,看起来就方便多了。”
老范欣慰地转身,背着手往外走,俨然一个不修边幅的门卫老头。
谭俊嘴唇嚅动,看着老头的背影色厉内荏地说:“老子不看人,只当兽医。”
【门卫老范,A级污染物:听我号令。】
【虽然他现在年纪大了,但当年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现在把着小区大门,依旧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是小区里名副其实的二把手。】
在家享用早饭占据了早晨大多数时间,出来后又和谭医生说话耽误了,乔司北急匆匆地冲进了地铁里,还好赶上了这趟车,不然妥妥迟到。
又幸运地得到了一个位置。
坐下的乔司北长吁一口气,他一路上听着耳机里系统机械的声音,楼上的租客、门卫里的老头、路边的长椅,以及现在车上见到的所有人,在系统的介绍中就没有一个是人的。
【虾头人,鱼头人,□□人,蟹头人。】
等等,那个□□是什么?
乔司北疑惑皱眉。
【敏感词,我换个替代的,甲鱼头人、鳖头人或者王八头人,你选一个喜欢的听。】
乔司北,“???”
【你的手机是敏感机,有些词我说出口就被□□掉了,这是它对你的保护,你应该习惯了呀。】
乔司北:“……”
难怪听小说的时候时不时出现乱码,真是怪错人家APP了,源头问题在他的手机。
他无奈地说:“我早就成年了,完全可以看脖子以下的内容了。”
【乖,脖子以下咱昨晚看过一大片了。哟,这个很特殊,是海草头人,海草海草~】
乔司北目送戴着耳机的青年走到车厢的另外一侧,看起来挺周正的男人在系统眼里竟然是海草,他心里面吐槽,“多少年前的老梗了,你还唱得起劲儿。在你眼里,我周围就没一个正常人,地铁是海鲜盛宴嘛,群英荟萃。”
【主要是你体质特殊……也不全是,人头人来了。】
乔司北的胳臂猛地被抓住,能够明显感觉出抓住他的人在害怕得发抖,仰起头能看到一方紧绷的下巴。
“你、你不觉得有问题吗?”青年牙关紧咬,从牙缝间挤出几个气音。
乔司北推了下眼镜,“什么问题?”
“车上都不是人。”青年矮下|身,在乔司北耳边轻声说。
5. 大站快线
乔司北往旁边让了让,给青年腾出个位置让他坐下。
“这趟车空气质量不好,你待时间长了大概率有点缺氧,坐下缓缓。”
“不是……”
青年急躁的情绪溢满,他慌乱的视线刚刚触及到乔司北的眼睛,被里面的温和恬淡感染,竟然不知不觉坐了下来。
刚坐下,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眼前的一切都变了,完全变了。
鱼头虾头螃蟹头不见了,安静的车厢内只有形形色色的上班族,不是低着头看手机就是闭目养神,眼角眉梢挂着的麻木与倦怠,和工资形成了紧密的联系。
哐当哐当——
列车快速碾过轨道,发出有规律的声音,车窗外的隧道不再快速流动,水流中不再有一双双或狰狞或窥探的眼睛。
青年兴奋地喃喃自语,“没了!”
他感激地看向乔司北,夸赞地说:“哥,你真是神了。”
【霍城,21岁男大,6分帅哥,B级异能者:风向标】
【在人群中,一眼看中你,不是因为一见钟情,而是因为我的箭头指向你。】
乔司北耳边传来系统的介绍,他心里面沉吟了下,“为啥他的介绍还多了年纪,6分帅哥又是什么?”
系统哼了一声。
【霍城从小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不是妈宝,还会做饭,阳光健康、情绪向上,虽然被污染了,但幸运地成为了异能者。】
系统图穷匕见,它在末尾补充,【要脸有脸、要性格有性格、要家世有家世,不比家里面那个强。】
乔司北扶额,“你对洛尘爻有偏见。”
他眼角余光注意到霍城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张西望,系统说的一点没错,阳光帅气,霍城身上有种蓬勃的生命力,犹如灿烂阳光下的小白杨,放在学校里是校草、上班后就是班草,竟然才6分?
系统不情不愿地解释:【家里面那个把评分标准拉太高了,和满分10分的他一比,霍城6分已经很高了,谭俊初始分4.5,但我对治愈系有滤镜,给他打6.5。】
乔司北:“……”
【当然,我的宝,你在我这里是百分百大帅比,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独一无二、天下无双。】
乔司北,“……谢谢。”
这趟车是大站快线,除了始末站,中间就停两站,在霍城第三次看向乔司北表示自己有话要说的时候,城南站到了。
“到站了,走了。”
霍城茫然,“啊?”
乔司北扯着霍城的肩膀把他带离了座位,跨出了车厢。
哐!
地铁门迫不及待地合拢,发出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刚合上门车子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疾驰向前,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霍城摇头张望,他发现这个站点下车的只有他们两个。
而站台上等待下一趟车的人浑然没有觉察到“大站快线”的到来和离开,离他们近的人皱皱眉或者捂住鼻子,有人不满地嘀咕,“哪里来的鱼腥味?”
霍城抬起胳臂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味道?”
“坐这趟车会有点鱼腥味,走几步就散掉了。”乔司北从容解释。
坐“大站快线”能缩短十多分钟的通勤时间,早晚两次就是二十多分钟,一个礼拜就是140多分钟,一年……乔司北觉得忍受下鱼腥味很值得,这腥味就像是在超市的水产区看杀鱼,染上的鱼味从水产区出来走上一段路就没了。
霍城看乔司北的目光那是充满了崇拜,“哥,你就是我亲哥,你太厉害了”
他的胸前,一个人头大的绿色箭头→正在砰砰跳动,大写加粗发光,直直地指向乔司北。
以前不是这样的,箭头→只是一个→,没有半点光效。
误入“大站快线”,看到一群顶着水产头的人,霍城吓懵逼了,他是个异能者不错,甚至在异管局里面挂了号,从小靠着箭头无往不利,可真没有遇到过异常事件。
地铁疾驰,鱼头们盯着自己暗暗吞咽口水,虾须轻轻地挠过自己的后背,水草垂落到自己手边,乌龟的脑袋缓缓从脖子上升起……霍城头皮发麻,慌乱地跟着突然怦怦跳的箭头跑,远远地他看到了乔司北,不需要箭头提示,他就知道这人是自己能不能获救的关键。
果不其然,他们从列车上下来了。
霍城推开不断拥挤过来的人群,缀在乔司北身后往外走,他激动得手舞足蹈,“那么多那个啥,我们竟然安然无恙出来了。”
那个啥是污染物,人群里他没有明说。
毕竟是异管局挂了号的,霍城看了许多内部资料,鲜少有人能够从群体性污染事件中活下来。
他踏上列车刚看清车上情况的时候,已经想好自己怎么死了。
被人群裹挟着往外走,乔司北纳闷地扭头,“你说什么?”
兴奋的人群不断涌向出口,哪怕有地铁工作人员用大喇叭喊着“请大家保持秩序”,哪怕有增援的警察维持秩序,依旧没办法让人群冷静半点,乔司北和霍城能在污染物中游刃有余,却没办法在人群中继续保持冷静,只能够被迫跟着向前,两个人分隔得越来越远。
霍城伸着脖子大喊,“哥,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啊。”
没听清霍城说什么,乔司北提高声音喊着,“听不清。”
【小心。】
系统的提醒和斜伸过来的手同时出现,乔司北下意识向后仰了下,那只手擦着他的脸挥了出去,带走了乔司北的黑框眼镜。
挥手的人连说两声对不起,准备蹲下去帮乔司北捡眼镜,但人潮太凶,被推搡着离开了,就连低头去找眼镜的乔司北只来得及看到眼镜被几只脚踢飞,就不见了踪影。
乔司北脸色有瞬间的凝滞,他抬手挡在眼前,无奈跟着人群向外。
走到站外,人群疏散,用手挡住眼前光亮的乔司北看到了广场上的易拉宝、听到了音乐声,才知道附近有个商场请了当红男星商演,这些都是吸引来的粉丝。
乔司北看了眼还在不断涌出人的站台,心里知道自己就算是挤进去,眼镜很可能也被踩碎成酱了。
扒拉下刘海,他埋头向前走。
过了马路,就是他公司所在的大厦。
身后脚步匆匆碾了过来。
“哥,哥。”
【小帅哥赶上来了。】
乔司北等红灯,气喘吁吁的霍城跑过来站定,“我还以为就此和哥错过了,以后就是相遇随缘、重逢不知何时,正难过就看到了哥,哥,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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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缘。”
【瞧他嘴甜的,人帅嘴甜哦。】
“你也去金穗大厦?”
“嗯嗯。”霍城笑容灿烂地做着自我介绍,“哥,我叫霍城,霍元甲的霍,城市的城,东大大四学生,来实习的,以后肯定能经常见到哥。”
“乔司北。”乔司北弯了弯嘴角,毕竟不是冷漠的人,也能够感受到霍城的坦荡赤城,“同事都叫我小北。”
霍城从善如流,“小北哥。”
绿灯了,他们过马路,霍城凑近点要和乔司北小声叨咕下刚才列车上的事情时,他忽然注意到架在乔司北鼻梁上的眼镜不见了。
乔司北的刘海彻底放了下来,挡住了小部分眉眼,走路时有风,风带起了刘海,露出了些许饱满光洁的额头,修长的眉和微眯起来的眼。霍城甚至注意到,他浓密卷翘的睫毛随着眨眼轻轻扇动,大概是注意到了自己呆滞的视线,被睫毛挡住的眼睛看了过来,淡琥珀色的,像精致的琉璃球、又像是上好的水晶,透着易碎的疏离。
乔司北拉了一把霍城,“看好脚下,注意台阶。”
霍城嗡声说:“嗯。”
【他看你看得脸红了,你瞅瞅,耳朵尖都红透了。】
别瞎说。
乔司北琢磨自己又不是自恋的人,怎么系统这么自恋?
【宝,我说的都是实话~】
请闭嘴吧,懂。
【好的,宝。】
霍城慌乱地稳住了身体,闪烁的视线不敢对上乔司北,就梗着脖子往前走,大步流星走了几步又觉得自己太快了,把乔司北远远甩在身后了,所以又抓耳挠腮的红着脸往后退了几步。
“小北哥,你眼镜呢?”
“地铁站里人太多,被打飞了。”
霍城哦哦了两声,惋惜地说:“那大概率被踩碎了。”
“是啊。”乔司北也挺可惜的,眼镜陪伴自己很多年了,乍然丢了感觉挺不舍,“算了,我就是用来挡光的,不近视,不戴也可以。”
霍城点头,他拿出手机,直率地朝着乔司北展示自己的二维码,“小北哥,我们加好友呀。”
乔司北愣了下,忽然觉得心头有点暖意,他这算是有除了同事之外的朋友了吗?
“好。”
【李想:呜呜,小北,你怎么可以忘了我。】
【本系统帮李想说的。】
乔司北嘴角微弯,他不是主动型的性格,不管是眼前的霍城,还是大学时候贴过来的李想,都是他们主动接近的自己。
“小北哥,你的头像是一朵云,看起来像棉花糖。”
“有一天休息的时候抬头看到的,蓝天白云,看着很舒服。”
两个人边说边走进大楼,迈入的瞬间,乔司北猛地停下了脚步。
霍城遵循本能跟着停下。
有了之前“大站快线”上的经历,他就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警惕地绷紧了背,更是神经兮兮地左右看着。
乔司北叹了口气,他看着满天花板上摇晃的红线,“你没看到吗?”
“啥?”霍城往乔司北旁边靠了下。
他的箭头……
好吧,这箭头现在靠不住,它正夸张地指着乔司北,砰砰砰跳跃着像心动的样子。
6. 劣质萝卜
不需要抬头,放眼看去,目之所及,红色的丝线随风轻摇,像极了去年公司团建去某个岛上旅游时逛的财神庙——庙里面的祈福红绸。
【不对啊,红绳第一个联想到的不应该是月老庙吗?】
乔司北觉得系统说得对,但他们一行人直奔着财神庙进的。
正是上班高峰期,进门过闸机等电梯的人极多。
红线仿佛贴在天花板上,只要有人进门就探出一条连接上那个人的天灵盖。
进门前精神奕奕,进门后萎靡不振。
“肿了么,小北哥?”
霍城往乔司北身边靠更近了,精神紧张地轻声问。
乔司北沉吟了下,他抬起手拍了拍霍城的头,动作之娴熟和他日常摸地铁站那条小流浪狗一样。
“没什么,你没有大楼的电梯卡,我带你进去。”
【未知污染物的一部分。】
【生活就需要一些未知,什么都清晰明了还有什么乐趣,提示:该污染物具有精神干扰能力,所以霍城看不见他,但我的宝,你是独一无二的,不会被干扰。】
乔司北从包里拿出卡刷了一下,领着霍城通过闸机,又凭借多年的上班经验等在了靠外的电梯前。
等待电梯的时候,乔司北把玩着从霍城脑袋上拔下来的“红线”,柔软且富有弹性,不像是看起来的光滑,触感是粗糙的。红线被他缠绕在食指上,一圈两圈三圈……缠绕上许多后又松开,周而复始,无论他如何拉扯都不会绷紧,后面余地很大很大啊。
“小北哥。”霍城那个大个人,委委屈屈地依偎在乔司北身边一点也不萌。
乔司北慢条斯理地应着,“嗯?”
“你别这样,我害怕。”
“嗯?!”乔司北微微侧头看了眼霍城,眼神询问。
霍城指了指他手上细微的动作。
乔司北轻笑,也就是霍城一直注意着他,才会发现他手上就和翻花绳一样不断动着。
【我还以为你会保持警惕,不打草惊蛇呢。】
乔司北手上有两根红线,一个霍城脑袋上拔下来的,一根在他脑袋上反复试探怎么都扎不进去的。
前者拔下来发出了一声几乎能够忽视的“啵”,后者的努力看着挺辛酸。
“没有连接成功本身就打草惊蛇了吧,亦或者……”乔司北在心里面揣摩着另外一种可能,“你会在意一根头发的掉落吗?”
【哇,还是咱小北最聪明了。】
乔司北都快对系统的彩虹屁麻木了,他自己吃饭系统说不定都会夸小北筷子用得好好哦、吃得好干净哦。
【是的哦,宝~】
旁边,霍城被乔司北嘴角那抹笑弄得毛丝丝的,他佝偻着身体跟在乔司北身边,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总觉得这个像污染物、那个也像……呜呜呜,世界为什么这么危险。
他抬起手戳了戳浮空于胸前的箭头,这玩意儿坏喽,一直指着乔司北不肯挪窝。
挤进了电梯,乔司北问:“你去几楼?”
霍城忙打开手机翻看HR给自己发的信息,确定了下楼层,“19楼。”
乔司北点头,他按了16和19,“我在十六楼的温暖家装。”
“好呀好呀。”霍城恨不得成为乔司北的贴身挂件,这楼太危险了,他要回家。
但是不行啊,他只能够眼巴巴地看着电梯上行、看着电梯到达16楼、看着电梯打开、看着乔司北走了出去,他往前跟了两步,把着电梯门可怜兮兮地看着乔司北,“小北哥。”
“别紧张,实习期间嘴巴甜点,多问问同事,和大家好好相处。”乔司北挥了挥拳头,“有人欺负你也别怕。”
乔司北觉得自己已经把能叮嘱的说完了,他不善言辞呀,过于亲近的话不会说,可小狗子一样的霍城依旧拦着电梯不肯让电梯上行,其他人要有意见了。
“有空可以来找我玩。”末了,他在霍城渴望的目光下局促又干巴地说。
“嗯嗯。”霍城就差眼泪汪汪了,松开手,依依不舍地看着电梯门合上。
等电梯门彻底关上,或调侃或奚落或无视霍城的其他人蓦然发现,这个靠在电梯上的年轻人气质变了,深沉、强硬、冷漠,扫视过来的眼神盈满探究,总觉得被他盯上不会有好事发生,众人纷纷避让开眼神的接触。
霍城发现自己的箭头恢复了平淡,没有了闪光特效,犹如主人离家“打猎”而独自守家的小狗子垂下尾巴那样。
“小北哥真特别。”他轻声呢喃。
十六楼,挂着“衡丰·设计部”金字大logo的旁边,一小块写着“温暖家装”的小牌子指向了最里面,乔司北走过“衡丰”的时候眼角余光注意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不知道是昨晚就没有走的,还是赶早来上班的,人均分到一根红线。
仔细看,红线上有光芒波动,一股一股的,像是从脑浆子里吸了什么出来,输送到另外一段。
打了卡,乔司北走进了公司,背包没来及方下,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阴阳怪气的声音,“一个PPT而已,做起来不要太简单,不像是有些人,推三推四的怕是连这么简单的PPT都不会做吧。”
乔司北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等待电脑开机的时候拿起小嘴水壶给养在窗台上的多肉们浇浇水,看到了枯萎掉的叶子准备拿镊子拽掉。
“乔司北!”声音蓦地在旁边响起。
乔司北疑惑地扭头,“嗯?”
“你!”
面对乔司北迟钝的反应,商明戈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他恼怒地瞪着乔司北,爬满血丝的双眼近乎要从开过内眼角、做过眼睑下至的眼眶子里跳出来。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眼珠子上下移动,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乔司北。
“你的眼镜呢?你怎么没戴眼镜?”
乔司北哦了下,站起来把杯子里昨晚就接好放到现在彻底凉的白开水倒进洒水壶里,准备给旁边的绿萝、鸭掌木、君子兰、红掌、金桔树等等浇浇水。
时不时有人给公司送绿植,要不是有乔司北养护,这些花花草草早嗝屁得只剩下个盆了。
商明戈做搓越勇,他提高了声音,“和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
乔司北无奈地看了眼商明戈,的脑袋。
别人插一根,你搞独特稀稀松松插一头,像一颗营养不良的萝卜顶着稀稀疏疏的萝卜缨子一样。
乔司北承认自己是看脸的,他实在是没法直视商明戈。
“你超厉害的,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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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快回家休息吧。”
大概是乔司北温吞的声音让商明戈产生了错觉,觉得是乔司北服软了,他抬起下巴哼了哼,“我还要给客户展示PPT,很忙的。”
乔司北嗯嗯点头,“那你忙。”
他眼神游移,就是不看商明戈。
商明戈眯了眯眼睛,他以前可是短剧里面最炙手可热的男主演,多少人抢着要和他合作,乔司北视线竟然不落在自己脸上,他什么意思?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凑到乔司北的跟前,“问你话呢,你的眼镜呢?没有眼镜,你瞎啊,都不看我。”
乔司北无奈地笑了笑,“我不近视。”
“那你戴个毛线!?”
乔司北没有解释,继续浇花。
“不近视戴个毛眼镜,真是毛病。”商明戈看乔司北回避的怂包样,觉得真是没意思,本来想搞一出职场霸凌,结果霸凌了个包子,软绵绵给自己看,真没意思。
转身坐回自己的工位,紧接着霹雳吧啦敲击键盘的声音响起。
【他在网上和朋友吐槽你,我去整他,清空他的C盘D盘E盘F盘。】
你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他在骂我。
乔司北也坐下了,公司分配给自己的老爷机终于开启,他打开了没做完的方案继续做。
系统卡顿了下,它反思了下自己。
【你说得对,只有在乎才会难受,不能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内耗自己,小北真棒。】
乔司北握着触控笔的手停顿了下,心中问着系统,“为什么商明戈脑袋上那么多?”
【成为眷属,获得某种能力,总是要献祭些什么的,比如财富、比如寿命、比如青春美貌。】
乔司北了然,商明戈一个只会打开PPT的人竟然一个晚上把PPT搞定了,总要付出点什么的。
但为了工作牺牲这么多,不值得吧?
【人各有志。】
乔司北终究是心软,他拿着杯子起身去接水,路过商明戈的时候假装不经意抬手去摸头发。
“啊!”商明戈大叫,面孔狰狞地扭头,看到是乔司北路过,他骂了一句,“滚,扫把精。”
“商明戈你怎么说话呢,快给小北道歉。”刚进门的主任听到了商明戈的骂声,他劝了一声。
商明戈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不是道歉,哼了一声继续在电脑上一顿输出。
“都是同事,和气生财,小北你看小商他道歉了。”主任和稀泥大法已经炉火纯青。
乔司北没搭理主任,皱着眉回到了自己工位,他看了眼被自己压在订书机底下的红线,商明戈脑袋上的拔不掉。
【抱抱小北,咱不理烂人,主动献祭的不值得救。】
乔司北沉默了下,什么都没说,继续干活。
主任看了看沉默是金的乔司北,又看了看骂骂咧咧的商明戈,他叹了口气,“真是搞不定现在的年轻人哦。”
他提着自己的公文包慢吞吞走到自己的工位上,电脑是不打开的,文件是不看的,端着茶杯是可以直接养生的。
“楼下地铁站不知道怎么封了,我看到了异管局拉的警戒线,估摸着有污染事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清理干净,大家上下班的时候注意点。”
7. 装盒子里
主任的声音刚刚落下,趴在工位上熬了通宵的小丁、低头干活的乔司北、在键盘上啪啪输出的商明戈,以及刚刚进门的行政高莉、同事B、同事C,齐齐看向主任,没有动静。
从乔司北身旁打开的窗户那儿吹进来的风,吹得绿萝叶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商明戈,他猛地站起来扑向了窗户。
砰!
窗户掼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关上窗户的商明戈扶着窗台有些神经质地盯着楼下的地铁站。
忽然,他扭身吼着,“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说完就冲了出去,留下一头雾水的众人。
熬了一夜眼珠子熬成兔子的小丁嘀咕,“神经啊,谁看他了。”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主任嘬着茶水,惯性地做着和事佬。
所有人坐下,办公室内时不时传出鼠标哒哒的声音、键盘啪啪的声音、椅子转动的声音……却总感觉有那么一些心不在焉。
楼下地铁口那边发生了污染事件?
第一起可怖的群体性污染事件距今已经有二十年了,各种资料都在宣扬那个代号为“0号”的事件有多恐怖,可那毕竟距离现在二十年了,足够一个孩子长成大人,一个大人变成老人。
此后零零星星的小事件,没有在舆论场上掀起什么波澜。
所有人对“污染事件”的理解都变得模糊、不解,对“污染”的态度变成了漠视、不在乎,毕竟和之前说过一样,幸运的那些人一辈子都没有遇到过“污染”。
现在污染事件就在楼下啊。
距离那么近。
因为什么引起的?
会有什么后果?
会连带着封楼封区域吗?
真是又害怕又刺激、又忐忑又隐隐地想要一探究竟。
【我隐秘而雀跃地等待着世界毁灭的到来。】
无视系统的调侃,乔司北支着头看着窗外,他坐着的角度看不到地铁站,只能够远眺,看到湛蓝天空、看到建筑此起彼伏……
椅子被碰了一下,唤回了乔司北的注意力,他转身看到高莉捏着绿萝油绿的叶子。乔司北欲言又止,叶子要掐出褶子了!
“你也很好奇吧,我也是。”高莉探头看着楼下。
“小北上班是坐地铁的吧?之前有什么异常吗?”又有同事凑了过来,他问。
乔司北坐着没动,“很平常的一天,唯一特别的就是人很多,旁边商场有明星做活动,很多粉丝。”
他下意识摸了下鼻梁,却摸了个空,无奈地说:“我眼镜就是那时候被人打掉的。”
“就算是捡到肯定也不是完整的了,重新配一副吧。”同事安慰。
从他们的高度,只能够看到小广场被清空,拉起了黄黑色的警戒线,有闪着灯的警车停靠在路边,围观的人群早已被警察疏散,马路上的车也在交警的指挥下不准停靠。
除了这些,看不到了。
“希望没事。”高莉像是和别人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听大姑妈的邻居说过,碰到污染事件的人要被抓走的。”同事压着声音议论。
“我有个大学同学就是这么失踪的,再也没有出现在群里过。”
“好吓人。”
“道听途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大家放心好了,肯定没事的,你们可以关注异管局的公众号看看有没有后续报道。”
所有人都看向桌子另一侧,也站在窗边往下看的主任。
被众人看着,主任脸上流露出惊讶,“你们没有关注?”
大家齐齐摇头,不对,乔司北点头了,但他普通惯了,换言之就是没什么存在感,他的点头被略过了。
“你们啊,这些重要的公众号都不关注,上面有很多保命指南的,比如遇到了小规模污染事件怎么处理、如何辨别身边的异常。”主任拿起手机,打开某信发出了一声惊疑,他自言自语,“我什么时候取关的?”
乔司北注意到主任说话的时候,同事们的表情有着说不出的古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北注意,说不定这些都是异常,他们脑袋上都是带线的。】
乔司北从容地坐下,没有吭声。
楼下的污染事件是啥没人晓得,毕竟离他们太远了,手上的工作才是离自己最近的,小插曲过后要继续坐到电脑前当牛马。
···
一副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孤零零地靠在墙角,它的不远处拉着警戒线,再外,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拿着机器做着扫描、空气污染指数检测等等。
他们小声地交流。
“污染指数还在攀升,已经显示为B级了。”
“随时做好附近人群的疏散准备。”
“从最低D级提升到B级只用了12分钟16秒。”
地铁已经停运,站内声音压抑,之前在场的工作人员、乘客都已经转移走,隔离几天确定没有被污染就会回家。
哒哒哒——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下来,很快身穿黑色制服的异管局守夜人出现在视野中,为首那人看了眼身后提着箱子的胖男人,胖男人郑重地点头。
胖男人没有穿上旁边人递过来的防护服,提着箱子径直走向了警戒线,在警戒线外小心翼翼地放下纯银打造的箱子。
他的神情庄重、谨慎,动作格外的小心,打开箱子的步骤仿佛演练过千万遍,卡点卡位。
旁边几个穿防护服的人脸色变了变,连忙向后退,避让开了。
胖男人伸手,从箱子里捧出一本书——皮面的,表面有简单刻纹的,边缘起毛边的——笔记本。
视线落在笔记本上,男人深吸一口气,拉开警戒线走向了眼镜。
他问:“这是什么?”
紧接着,他打开笔记本,不是固定页数的,只是随机地打开。
页面上开始浮现文字,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握着看不见的笔正在认真做着记录。
【不可说的有色眼镜。】
【正面佩戴看到的是虚假,反面佩戴看到的是真实;蒙上色彩的世界哪怕是假的看起来也是真的,现实的灰霾被挡在镜片之外。】
【欺诈序列,A级污染物。】
胖男人等了片刻,确定没有新信息出现就准备合上笔记本,身边传来了队长的声音,“问它,不可说是什么。”
胖男人苍白的嘴唇抿了抿,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说:“为什么呢?”
说完,他嘴角抽了抽,接着问笔记本:“不可说是什么?”
问完后,再度随机翻页。
这回,泛黄的纸业浮现出一团团像是泪滴干掉的皱痕,好似有人对着它哭过。
【呜呜呜,我也想被不可说触摸,让他的纤长的手指轻抚过我的书脊、翻动我的书页,我将为他战栗、为他情不能自已。他要是在我的页面上落下一行行诉说心情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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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肯定会发出甜腻的呻|吟,伴随着我书页的波浪起伏,凹出他喜欢的所有样子。】
【但他嫌弃我!!!】
胖男人,“……”
队长“……”
啪,笔记本合上了,主动闭麦。
···
“我怀疑工位上撒了蒙汗药,坐下来就犯困。”同事B伸了个懒腰。
高莉头也不抬地说:“是发条松了,用脑袋上的钥匙拧拧紧。”
“温暖”是隔壁“衡丰”里分出来的独立子公司,人员结构非常简单,乔司北坐靠窗的位置,对面是用来渲染的电脑,也是主任的工位。
隔着一条小过道,是一张长桌,电脑背靠背、同事面对面,能坐六人,高莉就在乔司北一臂之隔的工位上。
乔司北看了眼被压在订书机下的红线,已经从两条跃升到七条,他刚才去饮水机取水的时候故意绕了一圈,把同事们脑袋上的红线都拔了。
啵啵啵。
他刚拽着红线回到工位上,抬头发现他们脑袋上又连了新的。
【除非找出根源,不然拔再多次也没有用的。】
乔司北明白了。
“请问乔司北乔先生是哪一位?有您的同城包裹,麻烦请签收。”
一道醇厚磁性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为西装革履的男人开门的同事C八卦地看向乔司北,而乔司北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在其他同事的目光里走向了男人。
“我就是乔司北。”
西装男露出绅士内敛的笑容,磁性的声音再度出现,“乔先生你好,我是安捷同城派送的派送员图伊,这是您的包裹,请您检查是否完好,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反馈给我。”
派送员提了下西装裤,在乔司北的跟前缓缓蹲下,他一路捧着来的哑光黑色保温箱被放在二人之间。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优雅地打开保温箱,露出里面的餐盒,夹在最上面的卡片被派送员拿了起来,双手递给乔司北。
乔司北接过的同时,上面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的一行字已经映入眼帘。
——小北,要按时吃午饭哟。
乔司北,“……”
黑西装、白手套,神情庄重肃穆的男人以及他手上捧着的黑色箱子。
乔司北差点以为洛尘爻装盒子里送来了。
“东西完好的,谢谢了。”乔司北把卡片纳入手心。
派送员笑容得体周到,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职业笑容,“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他站起来微微欠身说:“乔先生,您用餐结束后可以拨打我的电话,我为您把餐盒送回去,祝您用餐快乐。”
联系电话就在保温箱上。
说完,派送员退了出去。
“哇哇哇,小北女朋友是个小富婆吗?我刚才查了,安捷派送的顶配服务一趟一千多,够点多少次外卖啊。”同事B显得比乔司北还要激动。
乔司北腼腆地弯弯嘴角,尤带着不好意思的眼神看向主任和商明戈,商明戈兔子一样的眼睛瞪得老大,一直盯着餐盒看,很显然不想也没法接受眼前这一幕。
被乔司北看着,主任尴尬地笑了笑,为了掩饰自己嘴快把乔司北谈恋爱的事情说了出去,他忙弥补地说,“小老板说了秋天岛上枫叶红了我们就去团建,小北带着女朋友一起来啊。”
乔司北弯腰提出餐盒,在众人揶揄的目光中他局促地摆摆手,解释着:“不是女朋友。”
8. 精英萝卜
“散了散了,小北脸皮薄,都被你们看不好意思了。”主任挥挥手,让大家别聚在门口,让一门之隔的“衡丰”设计部看到像什么样子。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哟,不知不觉这个点了,这一忙起来时间就是过得快哈。我下午有课就不来了,大家也快点去吃饭吧。”
主任本职是东大的教授,在“温暖”挂个虚职的,主要负责把关业务的进展、审核。头两年工作挺用心,最近小一年已经掌握了摸鱼的本质,很少坐班一天。
大家习以为常,也的确到了午饭的点,乔司北有“女朋友”送来的爱心午餐,他们可木有,要么点个国潮外卖慰劳下肠胃,要么去楼下餐厅吃个猪脚饭。
“小北。”
主任去而复返,他探头进来喊着:“包忘记了,帮我拿一下。”
乔司北哦了声,去主任工位上了拿了他遗落的公文包送到门外。主任接过包,朝着乔司北特意叮嘱着,“最近没什么事,下班了就早点走。”
作为后辈,乔司北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主任。”
“谈恋爱了就多陪陪女朋友,懂吧。”主任的视线一直扫着乔司北的头顶上方,说完了不等乔司北回应什么,他摆摆手就走了。
【小老头意有所指啊。】
大概吧。
乔司北看了眼主任离开的方向,转身走进了公司。
“小北,嘿嘿,快看看你女朋友给你送了什么好吃的。”同事B积极地招呼着。
乔司北无奈,“都说了不是女朋友。”
“懂,懂。”同事B促狭地笑,“是好朋友,哈哈。”
乔司北耸耸肩,在同事们起哄的笑声中回到工位打开了餐盒。
“哇,这么丰富。”
“小北真有口福。”
“一看就不是预制菜。”
“吃不下我点的外卖了。”
餐盒五层的,最上面是掺了三色藜麦煮的米饭,中间是三道菜——香辣鸡爪煲、金针菇肥牛和清爽的西芹炒大虾仁、里面点缀了腰果仁,最下面也是最大的一个是满满的番茄乌鱼片汤。
别说是吃了,光是闻着、看着,就让人口水四溢、食指大动、饥肠辘辘。
“分量很大,大家一起吃吧。”
乔司北邀请着。
“这怎么好意思。”同事B还矜持下,同事C已经拿筷子了。
彼此共事几年,哪怕乔司北在今天以前存在感都很低,但大家相处得都不错,有零食一起吃、有项目一起忙,在骂小老板傻逼这件事情上有着出乎意料的同步。
“小北女……小北朋友的手艺太好了!!!”
“鸡爪软烂脱骨,一嗦肉就下来了,是下功夫的。”
大家边吃边夸,至于丢在角落里的外卖真是不好意思拿出来分享,高莉囔囔着下午她请大家喝奶茶,把这顿不算是聚餐的聚餐推上了高|潮。
“切,没吃过好东西。”商明戈红着眼嘲讽,是物理意义上的红,他的眼珠子越来越红了,血丝越过了黑白的界限往瞳仁里面钻。
“就你吃过好东西。”同事C呛回去。
商明戈翻了个白眼,“鲍参翅肚以前都吃腻了。”
他大力地推开椅子,拿起手机去楼下吃午饭,边走边嘀咕,“弄得办公室味道臭死了,真无语。”
“小北别搭理他,他现在越来越事儿了。”小丁安慰。
乔司北不在意地摇头,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个字发出去,另一头的洛尘爻的回复飞快而来。
——小北没有和我说要吃什么呢,我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了,没有打扰到小北上班真是太好了。
【茶里茶气,简称茶王,小北可千万不要被他的糖衣炮弹软化了。】
乔司北回:“同事们也很喜欢。”
——得到大家的夸赞我心满意足,他们有没有问谁送来的呀?
“问了。”
——(#^.^#)小北怎么说的呀?
“他们说我女朋友真好。”
“我说了,不是女朋友。”
等了等,乔司北没有得到回应,他放下手机继续吃饭,刚吃完一个虾仁放在手边的手机亮了,是来自于洛尘爻的新信息。
【警报!警报!千万不要打开手机,千万不要打开手机。】
【为了宿主眼睛的干净,请允许系统清理垃圾信息。】
乔司北在系统的警报声中打开了手机。
啪!
盖住。
乔司北忙拿起温水喝了一口,缓缓。
【请宿主授权我清理垃圾信息。】
乔司北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再度拿起手机,他有些心虚地扫了圈同事,发现大家没有在意到自己的不自然。他忙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椅子,手机更是往自己身前扣了扣,这才垂下眼睛瞄向手机屏幕。
只见洛尘爻发了一张他在厨房包包子的自拍,配文做了大肉包子,晚上一起吃哦~
【蒸包子蒸得热火朝天,衣服都不穿了。】
系统指指点点。
【浪费食物,竟然把面粉抹在肩膀上了,小北,咱晚上不吃包子,不卫生。】
“小北。”
乔司北慌张地把手机藏起来,“什么事?”
高莉挑眉,她瞄了眼乔司北的手机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小北,我记得你喜欢抹茶拿铁,要几分糖?”
“不要糖,谢谢呀。”
乔司北佯装镇定,只有他自己知道背着同事们看肌肉是多么刺激,小心脏咚咚咚的。
“小高姐,同抹茶拿铁,我也不要糖。”小丁说。
“上午喝了两杯浓缩黑咖,再摄入咖啡因,你要噶了。”同事C抬了抬眉毛。
小丁顶着快耷拉到脚后跟的黑眼圈,惨兮兮地咧嘴笑,“还行还行。”
公司氛围挺好的,除了少数同事比较奇葩,大家都好相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午休时间很短,十二点上午班结束,一点开启下午班,一个小时够干嘛的,吃个饭、蹲个坑就没了,要是小老板在,他们上班时间想带薪上厕所都会被阴阳。
有些人真是不能提,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乔司北给“安捷同城派送”打完电话,比派送员更先来的是小老板。
年轻的小老板才二十出头点,主职勇闯娱乐圈的他拥有着傲然的身高以及今天看不太清楚的美貌……
“萝卜缨子”都遮住脸了,厚厚地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爆皮缺水的薄唇和精致的下巴。
【精英萝卜出现!】
小老板脑袋上的“红线”多到说不清,他红彤彤的眼珠子从“红线”的缝隙里看向乔司北,刻薄的话从一张一合的嘴巴里说出来,“不好好上班摸什么鱼,我给你开工资是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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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公司门口迎宾的吗?”
乔司北赶紧低头,看着自己脚尖。
他需要看几张金子的照片,不然密恐要犯了。
小老板嗤笑了下,“乔司北,来我办公室。”
乔司北不情不愿地说:“哦。”
正巧安捷的派送员来了,他把餐盒递给派送员,就慢吞吞地跟在小老板身后往总经理办公室去。
他的身后,传来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不用回头,乔司北听出是商明戈了。
公司层高六米,用主任的话说像一口井,他们工位的上方天花板上打了膨胀螺丝,可以垂挂不同主题的装饰,小老板是个有艺术追求的,每个季度都会换,比如这个季度的主题是环保,垂下里的灯条和装饰像杨柳枝,随风会轻轻摇晃。
和小老板现在“萝卜大王”的风格,莫名很搭。
穿着宽松大T,工装裤慵懒卡在胯骨上的小老板走起来叮铃哐啷,一身的鸡零狗碎不断彼此碰撞。
因为层次够高,东侧就搭出了一个小二层,踩着旋转楼梯上去就是总经理办公室。
“站着干嘛,还要我请你坐?”
小老板看着垂头站桩的乔司北就气不打一出来。
乔司北深吸一口气,做了点心理建设地拉开椅子在小老板对面坐下,低着头盯着桌子上的回形针看,能看出一朵花。
“同事间要好好相处、互相帮助,你对同事搞办公室霸凌你有理了?没看出老实巴交的你是这种人,乔司北你太让我失望了。”
乔司北垂着头,在他看不见的头顶,一根“红线”非常卖力地在他天灵盖上戳戳戳……戳得打弯、打卷,末端分叉,也没扎进去哪怕一丢丢。
小老板的训话卡顿了下,“乔司北,你有没有在听?抬起来头来,不然扣你工资。”
“有。”乔司北有气无力地抬起了头,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的视线能够自己学会拐弯,不要一抬头就看到一颗“大萝卜”,太辣眼睛了。
丑东西对颜控的伤害真的很大!
小老板不爽地哼着,他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往后退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却远不及那一头密不透风的“红线”带起的风声大。他转到了乔司北的身后,两只手拿着一根红线,就和老太太穿针引线似的,一手拿着线、一手抿着线头,把线头抿得又直溜又尖细。
他说话已经接不上溜了,毕竟很少有人能够一心二用。
瞅准机会,他扎!
坚硬如针的红线碰到乔司北脑袋的时候直接撞弯了。
小老板:“……”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特意挑出来的红线,这可是比钢针还要硬的一根。
【快跑,他把红线嗦嘴里抿了。】系统尖声提醒
乔司北露出厌恶的表情,不由分说地站了起来,转身的时候果然看到小老板和穿不进针线的老太太一样,把红线抿进嘴里,企图让这个线分叉的地方合拢、末端变得更细。
乔司北,“……”
乔司北忍着恶心开始脱外套。
小老板声音很抗拒,表情很亢奋,“你要干嘛,我可不接受办公室潜规则,你再脱我就喊人了……嗯?”
乔司北展开衣服盖到小老板的头上,满头乖张的红线犹如遇水变得垂顺的头发被衣服压了下去。
看不到丑东西了,乔司北终于松了口气,“你继续。”
9. 假粉丝
“乔司北,你什么意思!”
小老板气得去拽衣服,他肯定要扔回乔司北头上。
乔司北忙按住小老板的爪子,眼睛舒服后他情绪稳定又温和,“我最近在看《爱上麻雀小伙的霸道女总裁》,看到小老板你的脸,我有些控制不了自己。”
“什么?”小老板结巴了下,“你、你在追这部剧。”
“是啊。”乔司北松开小老板的爪子,脑子里回忆了下剧情,在中剧里面出演男18号前小老板就在公司宣传过了,让大家剧播的时候一定要看,剧评要体现在周报里。
拿人工资的,能有什么办法,吃饭的时候顺带瞄两眼就是了。
“你从喷泉后面出来那场戏真是绝了,秒杀男女主,直接在我们心中封神。”乔司北好不容易从脑子里抠出一点情节。
小老板顶着衣服,声音又傲娇又不好意思,“那场戏打光不是太好,把我的下巴都拍丑了。”
“竟然是拍丑了,那打光好点该多好看呀。”乔司北哄着。
被哄成胎盘的小老板笑呵呵,“今天有更新,你看了就知道对比了。”
“好。”
乔司北绕过小老板赶紧跑了,回到工位从抽屉里拿出备用的外套穿上,夏天用来挡空调风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处。
面对高莉投来的询问目光,他摇摇头表示没事。
眼角余光瞥到压在订书机下的红线,他好奇心淡得可怕,无意去探究红线的尽头究竟是什么,可……眼皮掀动,视线从同事们的头顶掠夺,乔司北痛苦地按着脑袋,要是不久的将来每个人都像小老板那样插满头,他该怎么办?
太辣眼睛了啊!
乔司北揉了揉眼睛,分外想念自己的眼镜,有它在的时候就什么脏东西都看不见。
——乔司北,你昨晚都不回我信息!!!
聊天窗口弹出李想的刷屏,重要的事情他刷了五六遍。
等他刷完了,乔司北回复:“太晚了,手机开的睡眠模式收不到信息。”
——那白天咧,你都不回我T^T
——要不是被老板抓去出差了,我肯定一上班就来找你,抓着你的肩膀让你赔偿我精神损失
乔司北淡淡地回复:“无意义的垃圾信息被手机屏蔽了吧。”
——!!!
——[截图][截图][截图]
——哪里有哪里有哪里有?
——你就说哪条没有意义了!
乔司北一眼扫过去,李想昨晚给他发了一百多条信息,大多数是问号感叹号啊啊啊啊,真正有用的就三条:我胆子小你别吓我、洛尘爻化成灰是事实、我知道你开玩笑的。
他还想着李想再追问洛尘爻的事情该如何解释,李想已经自己把自己安慰好了。
乔司北弯了弯嘴角,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李想又发了几十条无意义的感慨和抱怨,末了说去干活了,一头热的聊天就此结束,是乔司北习惯的日常,他伸了个懒腰,去厕所走一趟。
水流从指缝间流走,一道人影闪现到乔司北的身后。
商明戈满眼复杂地看着乔司北,表情越发诡异,当乔司北抬起头从镜子中看向他时,商明戈却眼神闪躲地避开了。
“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乔司北没想到你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花花肠子这么多,骗小老板你是他的粉丝,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商明戈冷笑。
厕所里不知道哪个角落发出了嘎达轻响,商明戈猛地瑟缩,畏惧地看向了厕所的角落。
他狠狠地瞪了乔司北一眼,从齿缝间挤出了一些警告,“别去最后一个隔间。”
说完,他匆匆走开。
“走这么快投胎啊,有病。”门口与商明戈撞了一下的小丁不爽地走进来,他看到洗手的乔司北,疲惫又紧绷的情绪瞬间轻松了不少,“小北。”
乔司北点点头。
小丁走过来,他不去上厕所也不去洗手,就故意站到乔司北的旁边,轻声说:“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现在就我们两个正常人,我觉得自己也快了。”
乔司北瞄了眼小丁脑袋上的红线,心说,不,你也不正常。
“我不能回去。”小丁烦躁地抓着满头的乱毛,“我的污染指数肯定很高了,不能回去感染家人,我家二宝才两个月大。我劝你最好请个年假,说不定回来时就好了。”
说完,他整个人有种解脱地释然,笑着拍拍乔司北的肩膀,往外走。
“你呢?”乔司北看着小丁的背影问。
小丁头也不回地说:“我给自己买了保险,受益人是我老婆。”
乔司北关了水龙头,从镜子里看到了许多摇曳的红线,无风自动。
【主任和小丁一样,都认为你和他是正常的,主任也在提醒你要远离公司。】
乔司北拽了张纸擦手,走到拐角扔进垃圾桶,忽然胳臂被架住,他被人往后拖行了好几步,“姐姐姐,男厕所。”
“我知道。”高莉松开乔司北的手,她咬着自己的大拇指不安地踱来踱去,“小老板变严重了,商明戈也顶了一头线,迟早大家要变成一样的,小北,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
乔司北:“……”
好耳熟。
高莉上前握住乔司北的肩膀,“你明不明白,情况恶化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小高姐,我们可以报警打109。”
高莉眼角神经质地抽了下,嘲讽地说:“小北,你原来压根不懂事情的严重程度,也对,在今天前我都没有注意到你也是正常的。”
她松开了乔司北的肩膀,像是畏寒一般抱住了自己,“你以为我不想吗?109被大楼屏蔽了,公众号也上不去,它阻止我们向外求救。”
“可以下班的时候报警。”
高莉看了眼乔司北,觉得他太天真了,“出去后就忘了,它影响我们的脑子。”
【高莉说的没错,未知污染物具有精神干扰能力。高莉试过,在大楼内写了纸条带出去是乱码,她压根想不起来究竟要传达什么信息给自己。】
“小北,我们要找到那个怪物。”高莉眼神坚定地看着乔司北。
乔司北点头,“好。”
高莉张张嘴,她准备了很多劝说的话劝乔司北和自己一起行动,万万没料到乔司北这么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反而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忙说:“楼上所有楼层我都探索过了,除了天台。”
“你的意思是怪物有可能在天台?”乔司北跟着高莉往消防通道走,他没问为什么不坐电梯。
“不能坐电梯,我试过了,它能够感受到我们的行动,按了最高层电梯不会动。”高莉解释,她果断推开安全门走了进去。
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战斗,她有同伴了,压抑了近一个月的紧绷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高莉不断地和乔司北说着自己最近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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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司北才知道,高莉一个人把整栋楼都摸索了一遍,下至地下室的配电室,上至36层的空屋,只要能进去她都进去了一遍。
【好厉害的姑娘。】
乔司北赞同。
只是吧……
“小高姐,你以前爬楼的时候也这样吗?”
“什么?”精神高度集中的高莉反问。
“我们在原地走。”
确定地说是高莉一直在原地走,上一下台阶、下一下台阶,她在原地踏步。
高莉楞,她咽了咽口水,笑容变得特别难看,“我们走的是剪刀式消防楼梯,第一次进来我还以为悬魂梯呢,会让人产生原地踏步的错觉。”
乔司北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高莉脸色更加难看了,她喃喃,“我们被影响了,回去。”
又回到厕所,高莉控制不住地来回走动,突然她指着乔司北说:“你在这等着,我去找商明戈,这么久了,只有他一个人突然变严重肯定是遇到了什么,说不定突破在他那边,我把他骗到厕所来。”
“等等。”
乔司北欲言又止,把男人骗进男厕所这种事情,不应该他来做吗?
高莉是行动派,压根不容拒绝,一溜烟跑了,没过多久又着急忙慌跑了过来,“小北,商明戈要自杀。”
“啥?”
乔司北急忙跟着去而复返又去的高莉跑起来。
“我在吸烟室找到他,他站到窗台上要跳下去自杀。”
高莉简洁地说完已经到了吸烟室门口,她用力地推开门,两个人眼前一晃,只来及看到一道影子。乔司北冲了出去,高莉反应过来也扑了上前,用力地抱住了乔司北的腰,乔司北的指尖从商明戈的头顶划过,只来得及抓住了扎在他脑袋上的红线,因为惯性他差点被带着跌出窗子。
“抓住了。”
乔司北艰难地往后,高莉也咬着腮帮子用力,只能够堪堪维持住现状,臂力不够,人拉不上来。
就在乔司北坚持不住之际,他惊讶地发现“红线”在用力回缩。
有了“红线”的帮忙,他们成功把商明戈拽了回来。
高莉一屁股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力气真大。”
乔司北喘着气摇头,“不是我。”
商明戈昏迷了,脑袋上的“红线”一股一股地抽动,普通人的“红线”是喝热饮的三品管的话,那商明戈就是喝珍珠奶茶的大吸管,咕涌得特别明显,稀稀拉拉地扎在脑袋上要把脑浆子吸出来了。
看着咕涌的“红线”,高莉突然握住了其中最粗的一根用力拔,“小北,帮我。”
高莉踩着商明戈的肩膀,用力地拽着,红线纹丝不动,商明戈的肩膀被踩得变形。高莉催促,“小北,帮忙。”
“哦哦。”乔司北的手伸向红线。
“帮我按着商明戈。”
乔司北的手拐了个弯,按住了商明戈的上半身。
啵。
高莉向后滚动,她稳住身形后举起了一根小拇指粗的“红线”欢呼着,“小北,我们拔下来了,我有预感,拽着这根红线走,能够找到怪物的真身。”
【加油加油,我家小宝最棒了!】
被高莉脸上灿烂兴奋的笑容感染,乔司北也笑了起来,他在心中默默说:我只是帮了点小忙,高莉才是忙前忙后的那一个。
【高女士也是棒棒哒~】
10. 乔家的白皮长工
嘀咕嘀咕嘀咕——
救护车把上商明戈拉走了,联系不到他的家人,同事C平时关系和他稍微好点,他陪着一起去的。
回到公司,同事B看着上商明戈空出来的位置,唏嘘地说:“他这么要强,没想到会自杀。”
他的话落在地上,半天没人接,同事B缩缩脖子觉得没意思,低头继续干活。
电脑上的聊天窗口闪烁,乔司北点开。
高莉:他又在楼上监视我们了
乔司北准备抬头。
群里面小丁忙说:别抬头,别看
说晚了,乔司北已经抬头了,他看到二楼的百叶窗拉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露出一只黑得吓人、白得渗人的眼睛,蛛网一样的红血丝好似渗着血。
乔司北:小老板一直这么看我们?
小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蛮久了
高莉:烦躁,有时候真想去戳他的眼珠子
同事B慌得伸长脖子看几个人:你们在说啥?
高莉:乖,听不懂就别看群,是精神污染
同事B:惊恐.jbg
主任:下班时间了,你们还没走?
高莉:我去
小丁:我去+1
同事B不吭声了,埋着头不知道在干嘛。
乔司北问出了大家的心声:主任,你怎么在群里?
这个群是上次去岛上团建的时候建的小群,理论上应该就他们几个,平时骂骂小老板啦、吐槽下主任啦……等等,吐槽主任?
乔司北莫名有些心虚。
主任:等我马上过来,和小老板说一声,大家这几天就别加班了
高莉:老黄威武
线下,高莉朝着乔司北挤挤眼睛,那根从商明戈脑袋上拔下来的粗“红线”正拴在高莉的椅子上,他们原本商量好拽着“红线”探索下尽头,但不能放任商明戈不管。
打了120惊动了太多人,他们反而不好行动了。
高莉张张嘴。
看高莉的口型,说的是明天。
乔司北点头,悄悄地比了个ok。
【我们小宝要和小伙伴去探险了,系统好欣慰。】
【小高是个好同志,以后可以多交流交流呀。】
乔司北莞尔,同事们好像并没有以前认为的那么无聊和淡漠。
老黄主任说到做到,不出二十分钟他就匆匆赶来了,先是扫了眼众人,见商明戈外都全须全尾的在(同事C回来了),他暗暗松了口气。
“别加班了,早点回去。”
主任霸道地挥手。
“老黄,公司几个项目延后了可不好。”
众人抬头,看到小老板站在台阶上,阴鸷地俯瞰众人。
老黄有些下不来台,他刚才还打包票说让小老板同意呢。
乔司北忽然开口:“今天《女霸总》那部剧更新,我们想早点回去看剧。”
“真、真的吗?”小老板扭捏地晃动着身体。
“是!”高莉大声说。
【姐上道啊,和你默契十足。】
小老板反过来催促,“那还等什么,快点下班啊,六点半更新,记得不要跳过片头片尾、多发弹幕,其它平台多发点帖子,能做数据的。”
既然小老板发话了,大家一分钟都不愿意等,收拾了东西就要走,小丁犹豫不决。
“我……”
他不愿意走、也不能走,一旦把污染带回家。
小丁想都不敢想,六岁的儿子、两个月大的女儿、恩爱的妻子脑袋上长出“红线”的样子。
“我就不回去了,客户等着要的。”小丁艰难地说,嘴角的苦涩藏都藏不住。
乔司北跟在高莉身后打卡,闻言笑着回头,“你可以在公司追剧,一定要看。”
小丁嗯了声。
他心不在焉地坐下,Ai打开着但工作没赶一点。
小丁知道小老板在自己身后走来走去,满头的“红线”拖拽在地上发出刷刷刷的声音,他甚至能够听到口水的吞咽。
他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小老板的异常,也许是四十多天前亦或者刚好一个月前,添了二宝为了多挣点奶粉钱加班的自己猛地抬头,对上了小老板的眼睛——他倒垂在二楼的楼梯扶手上,像荡秋千一样在他们头顶上方晃来晃去……
“小丁。”
小丁猛然醒来,他左右张望分明没有乔司北的身影。
“他们下班了。”
小丁失笑,乔司北早就下班了,自己竟然出现了幻听,以为他在喊自己。
乔司北说了,可以看看新剧。
中午点的外卖没吃,微波炉叮一下正好当晚饭,吃饭的时候看看《女霸总》那剧好了。
“好好看,记得写观后感。”小老板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小丁差点被饭里面的鸡骨头呛死,忙不迭地点头说:“好好好。”
倒垂在楼梯上的小老板吃吃地笑了,他抚摸着衣服上的褶皱,每一丝每一缕都是粉丝对自己的爱~~~
大楼门口,目送主任和同事B、C走远,高莉不断说着明天的计划,“我们明天早点过来,九点上班的,八点半来怎么样?提前个半小时不扎眼。来了我们就开始行……”
走出了大楼的范围,高莉清亮的眼睛蒙上了茫然的水雾,她自言自语,“我要说什么来着?”
“明天提前半小时上班。”乔司北提醒。
高莉皱眉,“傻逼吧,提前来上班又不给半分工资的,资本家真是狗。小北?”
她看着乔司北,眼神中也充斥着淡淡的生分和撕扯。
高莉觉得自己和乔司北的距离不该那么生分的,可莫名的说不出和他有什么过命的交集。
【精神干扰。】
乔司北温声细语地宽慰,“难得一个早下班的,小高姐我们快点回家吧,明天早个半小时来上班没什么的。”
他的声音柔软平和,没有半点攻击性,却适时地熨帖了高莉烦躁不安的心。
她不由点头,“好,明天见。”
说完,高莉头也不回地往地库走,她的车停在那边,她边走边嘀咕怎么不直接坐电梯下去,为什么要从广场上的楼梯下去?真是搞不懂自己。
看着高莉走了,乔司北拢了拢背包带子,提步往地铁站去。
异管局处理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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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率很高,不到两个小时地铁站的秩序就恢复了,乔司北走进后发现早晨的骚乱在这里没有留下半丝痕迹。
【也有点……】
乔司北的脚尖碰到了什么,他低头看到一本破损的老旧皮面笔记本,皮面开裂,裂隙里染上了洗不掉的褐色污迹,有着古怪的纹路。
他没有拿起来,左右看了看说:“谁的笔记本掉了?”
【它想做你的笔记本很久了。】
呃。
乔司北觉得吧,这玩意儿丝毫不符合自己的审美。
【C级污染物:百科全书。】
【你所有的疑惑,它都有答案,它是百科全书,你理想中的随身题库。——呸,敢和老子抢百科地位,它也配。】
【3级收容物,原保存在东洲异管局11号仓库。】
【备注: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的,求知欲有时候是冒险的代名词。该收容物具有1项被动技能,它所在5米内的生物会充满求知欲。】
乔司北打开一张面巾纸,隔着面巾纸把破笔记本捡了起来。
系统幸灾乐祸地说:【它哭死。】
送到了服务台,工作人员张口第一句就是:“为什么呢?”
说完后,工作没多久的小姑娘窘迫得满脸红,“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乔司北不介意,“待会儿会有人来取的。”
“为什么呢?”工作人员尴尬地低下头,两只耳朵红得滴血。
乔司北压根没有在意,他要等的车来了,直接就上了车,熟悉的淡淡鱼腥味扑面而来,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在系统好奇的注视下拨打了一个熟悉的电话——109。
“我捡到了一个笔记本,已经放到了服务台。没什么,这是每个市民应该做的。”
【我的宝,异管局应该给你颁发“好市民”勋章。】
大学的时候给我差还不多,市级奖状可以加学分的吧。
【哈哈,小宝说得对。】
在系统这里,他就没有错的。
大站快线就是快,一路风驰电掣,很快把乔司北送到了北城。今天不想走路了,乔司北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慢悠悠骑到了小区门口。
远远的,乔司北惊讶地发现小区变新了,地面重新做了硬化、外立面上了新漆、小区大门不再斑驳,还有零星几个人在小花园里拔枯萎的植物,其中一个男人高大挺拔,非常显眼。
【对,就是现眼包。】
“是鹤立鸡群。”
乔司北停车的时候纠正。
【哦。】
乔司北走进了小区,看到抱臂站在花坛旁边的洛尘爻接过了谭医生手上的锄头,高高挥起、用力落下,把扎在干涸泥土里干枯的根须刨了出来。天边尚有余光,黯淡的光线给他苍白的肌肤蒙上了古铜色,肌肉紧绷有力,力量感十足。
“小北。”
洛尘爻看到了乔司北,语气中有着笑意有着惊喜。
乔司北快走了几步,“大家干活了呀。”
被抢走了锄头的谭医生不爽地歪歪嘴。
洛尘爻擦着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小区建设靠大家嘛,小北今天回来好早。”
11. 眼神好
洛尘爻的眼神很好,乔司北的身影甫一出现他的目光就锁定了他。
看着他停下共享单车。
看着他走进小区。
看着他靠近。
洛尘爻的眼睛眯了起来,气息变得浑浊翻涌,他旁边的谭俊、老范等污被压得大气不敢喘一下,被迫低头细数自己的心跳声。
“衣服换了。”
洛尘爻低声呢喃,字音轻飘飘落下。
走近的乔司北揉揉耳朵,“说什么呀,没听清。”
洛尘爻委屈,他伸出手捏了捏乔司北的衣服下摆,“小北,你衣服怎么换了,早晨出门的时候不是穿这件。”
乔司北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藏青色的外套,不由抬起袖子凑到鼻子前闻闻,“早晨那件脏了,我换了一件,这件是夏天带到公司里挡挡冷风的,放了一个夏天,感觉有味了。”
“没有。”洛尘爻低头轻嗅,精致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痴迷,“很好闻。”
浑浊的气息猛地变得清透轻薄,丝丝缕缕地融入到夜风里。
“你们干了一天了,现在轮到我来做点,帮我拿回家里。”乔司北干脆利落地脱下外套,连带着背包一同塞进了洛尘爻的怀里,他笑着说:“干点活更有胃口吃饭,晚上就吃包子吗?”
“还有两个菜没做,我做完了喊你。”洛尘爻抱着乔司北的衣服,忍着一头埋进去的冲动,克制、温柔地笑着。
“行。”乔司北摆摆手,拿过靠在旁边枯树上的锄头去老范那边,等靠近了才说:“范叔,把小区路灯开开,亮堂点好干活。”
物业里瘦高个叫做十一的那个年轻人忙跑去开灯。
洛尘爻走后明显变得轻松的老范叔指着一条花坛说:“这段里面的树根掘出来就行了,剩下的我们明天白天做。”
“嗯嗯,小区翻新下看起来好多了。”
老范的破口罩依旧蒙在脸上,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浓浓的笑意。
“那是啊,新装修新气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楼道灯还没来记得换,明天我让十七弄。”
弯腰刨着树根的年轻人十七点着头。
路灯亮起,驱散了小区内越发浓重的沉郁,把枯树投在地上的影子拉长、扭曲,宛如可怖的怪兽在无声咆哮。谭俊看着光下边干活边说笑的乔司北和老范他们,再看向扭曲变形的黑影,站在半明半暗处的他觉得自己当初昏了头了,才会为了追寻晋升踏进幸福小区。
他的灵感告诉他,幸福小区里有治愈系的高序列,只要干掉它、窃取它的晶核,自己就能够成为该序列唯一的神祇。
他的潜意识又在规劝他,让他不要动、不要冒出一丁点危险的念头。
破败的小区里,藏着怪物……
谭俊是被老范喊来干活的,树根子在干硬的泥巴里盘旋纠结,刨起来能要污半条命,他大多数时间就和现在一样在磨洋工,东摸摸西看看,视线不经意落在了二号楼的最西侧。
“妈的,神经病啊。”
谭俊嘴角抽搐,暗骂了一声后扭头决定坚决不去看那头。
在那边,站在阳台上的洛尘爻抱着乔司北的衣服,衣服粗糙的表面摩擦着下巴细腻的肌肤,鼻子里尽是乔司北的味道,他贪婪地注视着下方,把乔司北的一颦一笑印刻在心里,不舍得错过一点。
极尽的克制让他发抖,嘴巴里渐渐蔓延开的血腥味让他找回了一些神智。
洛尘爻闭上眼,轻轻地吐气。
记忆中,那只冰冷泛青的手捏着自己滚热的心脏,他好想用自己灼热的血去温暖他、唤醒他,让乔司北再对着自己笑笑……可事与愿违,那个人的躯体在自己怀里变得僵硬,再也不会笑了。
洛尘爻低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尾变得赤红。
“洛尘爻,饿了!”乔司北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洛尘爻嘴角的笑容变大,他回应着,“饭做好了,可以吃了。”
···
翌日,乔司北揉着酸麻的小手指从地铁站里走了出来,他可听地铁里的工作人员说了,昨晚这儿又突发了一起污染事件,异管局一天两度封锁该站点,彻夜排查,差点站点就短时间封闭没法用了。
幸好一切正常。
不然乔司北上班就要绕远路,得提前二十多分钟从家里出发。
刚过了马路,乔司北就见到了把车停在小广场停车场的高莉,“小高姐。”
“小北。”高莉打完招呼后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天没睡好?”乔司北履行着同事间的关心。
高莉揩掉了眼角的生理性盐水,“总感觉心里面压着事情,翻来覆去睡不踏实,但又想不明白是什么事情,烦得要死。”
两个人并肩往大楼内走,紧锁着眉头的高莉踩进大楼内的一瞬间眉头舒展开,她猛地侧头看向乔司北,兴奋地说:“小北!”
乔司北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不少,“小高姐。”
“走走走,趁着人少,我们尽快行动,我有预感,我们今天能找到怪物的。”高莉朝着天空挥着胳臂,她压低了声音说:“我感觉自己都分裂了,上班的我和下班的我。”
“等干掉了怪物,说不定两个就融合了。”
压抑着紧张的高莉被逗笑了,“说不定呢。”
她悄悄地吸了一口气,觉得在乔司北身边待着、听着他的声音,自己也轻松了不少,大概这就是有同伴和没有同伴的区别,单打独斗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提前来,电梯一点也不忙碌,很快就将他们送到了十六楼,扫脸进公司,高莉扭头朝着乔司北使了个眼色。
【刺激,和小伙伴的冒险开始。】
乔司北弯了弯嘴角,学着高莉小心翼翼的样子探头进去,看到了小丁盖着一件衣服睡在折叠床上,幸好他个子不高、体格子不大,那张小床勉强能够容下他。
再怎么轻手轻脚,两个人走路也会有动静。
小丁醒了过来,半睁开眼睛看到乔司北和高莉,他说:“上班时间到了?”
“还没。”高莉放下了包,随即用力地握住了拴在椅子上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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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下了某种决心。“你可以再睡会儿,小北。”
“来了,小高姐。”
乔司北放下背包就缀在高莉的身后往外走,活像个屁颠屁颠的小尾巴。
小丁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去,这点了。”
是该起床刷牙,吃个早饭了。
他歪着头,像是在控脑子里的水。
昨晚他一口气把《女霸总》那剧看到了最新一集,有股魔力催促着他当夜就写了八百字的剧评,把自己千年不用的某豆账号翻出来发了上去,随后疯狂在某薯、某博上搜索这部剧,看到黑粉就对骂三条街。
活了三十年会的骂人话一晚上用了个遍。
“活像个傻逼。”刷牙的时候,小丁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么说。
可他忍不住这么做,做得越多,他觉得越安全、越有力量、倒垂在自己脑袋上的小老板就越安分。
洗漱完,小丁用宿醉方醒的样子摇摇晃晃离开洗手间,路上遇到了匆匆从消防通道出来的乔司北和高莉,“你们俩干嘛呢?”
“去坐电梯。”乔司北笑着说。
“哦。”等两个人走远了,小丁还在原地,他自言自语,“小北看着心情真好。”
像极了自家大儿子蹦蹦跳跳期待春游的样子。
时间倒回到几分钟前,跟着高莉进入消防通道的乔司北建议, “小高姐,我们可以坐电梯到35,再爬楼梯去天台。”
高莉用力地攥着“红线”,脑子没有反应过来,“嗯?”
“电梯只是不让我们去36,没说不允许35吧,爬十来层挺累的,还有啥力气和怪物搏斗。”
“有道理。”
高莉恍然大悟,她蓦然有点委屈,那先前老是爬楼梯的自己算什么,算自己有力气?
两人从消防通道退了出来,不带耽误地进了电梯,按下35层的按钮,电梯上方的缆绳发出不情愿的吱嘎声,就在高莉觉得35层也去不了的时候,电梯动了,带着两个人来到了35。
“到了,你跟在我身后。”高莉说。
乔司北越过高莉走到前面,“小高姐,你护着我后面。”
高莉愣了下,她看着乔司北的背影,好似才意识到,乔司北其实很高,一米八几的他没有拥有壮硕的体格,却绝对不是那种瘦弱的需要人保护的。
“小高姐?”
高莉忙跟上,“来了。”
有乔司北打头阵,两个人出乎意料地顺利,很简单地来到了天台的入口。通往天台的大门上挂着一把形同虚设的U型锁,乔司北不知者不畏,在高莉的目瞪口呆中取下了U型锁。
“呃……”高莉心头再次涌现出委屈,那以前自己战战兢兢、小心谨慎地探索算什么?算自己胆大心细吗?
看着推开门走了出去乔司北,拽着红线的高莉忽然意兴阑珊的,破罐子破摔,不要任何“小心”了,跟着走了出去。
“卧槽。”
看到天台上的东西,高莉脱口而出。
12.好大一棵树
“顶楼为什么有一棵树?”
高莉不解,怀疑是自己昨晚没睡好出现了幻觉,这可是一棵三层高、枝叶茂密的树。
像是狂喝五黑黑芝麻糊三十年长出来的茂密头发一样的柳条深深扎进了结实坚硬的水泥板里,楼下那些“红线”是柳条、是柳树的一部分。
柳条插进人的天灵盖,一股一股吸收来的营养不间断地滋养着柳树本体。
“问问物业就知道了。”
“什么?”高莉没反应过来。
“问大楼物业。”
高莉皱皱眉,“这种事情大楼物业怎么会知道,要是知道,柳树是小树苗的时候就可以拔了,这么大一棵树,根须得多茂密啊,承重墙都让它干废……”
“对啊,楼顶上是有一棵树。”乔司北的手机里传出了物业经理的声音,他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人觉得楼顶上没长一棵树才有问题。
高莉闭上嘴巴。
“为什么?”乔司北问,问完后他轻笑了下,觉得是不是昨晚捡到“百科全书”的后遗症。
【不可能,完全不可能,我的宝怎么可能被那种小杂碎影响。】
物业经理解释着,“两三年前吧,顶楼租给一个人开主题咖啡馆的,叫什么野趣什么自然的,拉了一些树啊花啊的要大干一场,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说不租了,保证金也没要。那些树的花的,我们拉了得有一个来星期才清理干净,不过有一棵小柳树在花池上扎了根,经理,就是我之前那个物业经理,那时候我还是个副的。”
“然后呢?”乔司北追问。
一个人唱独角戏是没有意思的,得有个捧哏才行。
有了乔司北的追问,物业经理继续往下说:“那个经理是个文化人,说柳树就是留,古代人送行叫什么摘柳条。”
“折柳相送。”高莉忍不住纠正。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折柳相送,他说寓意好,反正树小了吧唧、营养不良的,我们就给留下了。”
“你们管这个叫小啊。”高莉抬头,她跟着乔司北穿过柳条站到了树下,倍感压力。
“是很小吧。”物业经理有些心虚,听说柳树挺耐活的,不然怎么会有“无心插柳柳成荫”的说法。
“你们多久没上来看过了?”乔司北问。
“检修空调外机什么的,有工程组的时不时上来啊,老李你说是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瓮声瓮气说是的声音。
乔司北好脾气地说知道了、麻烦了,就挂了电话。
“麻痹的,真不靠谱,这能说小,那什么是大。”高莉怕冷似的环抱住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往乔司北身边靠,胳臂抵着乔司北的身体才算是安心。
从来不知道,原来乔司北这么能给人安全感。
无关心动,也不涉及任何超出同事的情感因素,高莉微微抬头看着乔司北线条流畅、细腻的下颌线,是个很温柔的男人。
忽然,那柔和的线条紧绷,嘴角似有似无的弧度彻底消失,高莉心头跳了跳,记忆里好像没见到过乔司北生气的样子。
“小北,怎么了?”
“小高姐你往上看,树冠中心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什么?”高莉垫着脚往上看,身体不稳、摇晃的时候扶住了乔司北的胳臂,她惊呼,“那个长条的东西是啥?”
【C-10型温压弹,亚核武器,一款利用高温高压效应产生大面积伤害的武器。】
【好消息:无辐射污染。】
【坏消息:不是模型,是真的。】
乔司北喃喃,“真是个好消息。”
“小北你说什么?”踮起脚的高莉从柳条缠绕的缝隙里看到了英文字母,“C-10,是什么东西?长长的、胖胖的,看起来像炸弹。等等,小北,你看树干缠的是什么?”
“不认识。”乔司北的视线落下,落在了高莉指着的方向。
他不是百科全书,不知道那纠结缠绕像电影里的抱脸虫狠狠“抱着”柳树树干的是什么植物。
乔司北要是啥都知道,要系统干嘛。
系统挺起了胸膛,开始介绍。
【绞杀榕,D级污染物。】
【别看它在污里面只是个菜鸡,一旦让它缠上,A级污染物也只能够为它提供营养,直到它取而代之。】
“怎么杀?”
乔司北没有半句废话。
系统的机械声音出现了激动的颤栗。
【我的宝,我最喜欢你干脆利落的模样。】
【杀了宿主。】
【矮油,别误会,绞杀榕的宿主哈。】
忽略系统的插科打诨,乔司北仔细地看着柳树。太阳很好,光线很足,柳树底下却阴冷幽暗,脚底粘滑潮湿,如同踩在苔藓上,鼻尖是夹杂着淡淡血腥的草木味。
绞杀榕用力地缠绕在柳树身上,柳树坚硬的树干宛若少女纤细的柔荑被粗鲁的不懂风情的大汉用力地握着,从绞杀榕缠绕空隙间漏出来的树干就是糙汉指缝间漏出来的少女肌肤,柔弱、无助、可怜。
“我总觉得柳树在发抖。”女性的心思总是那么柔软和细腻,高莉端详了一会儿说:“感觉柳树很疼,很痛苦,但它忍着不喊疼,好吧,它没嘴喊不出来。”
高莉烦躁地揉着头发,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去形容,“就是,就是,就像是我们嘴巴上喊着不上班了,但身体很老实地每天满勤。它明明可以倒下,死了拉到,但忍着疼用力地站着。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好难过。”
乔司北点头,正在感慨呢胳臂忽然被扯动,他被拉得踉踉跄跄,这女人特么真是行动派啊,做事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走走走,我车上带了电锯,拿上来试试能不能把这棵树连带着藤蔓一起砍了。”
“姐,慢点慢点。”乔司北稳住了身体,看着自己被拽得变形的衣襟,“小高姐,你刚还说柳树可怜。”
“可怜归可怜,伤人归伤人,两码事。”
“不知道电锯有没有用。”
乔司北感慨此女子感性之外的果决。
“试试就知道了。”高莉忽然扭头朝着乔司北眨眨眼,“电锯不行就想别的办法,方法总比困难多。”
进电梯后,高莉先是按了1,后来又按了16,“电锯我一个人拿就行,你先去公司露个脸,要不然上班时间到了你不出现,小老板要有意见呢。”
打工人打工魂,干着拯救世界的事儿,依旧不忘上班。
生怕乔司北多想,高莉忙接着说:“我不要紧,我是衡丰派来的财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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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资本来就是衡丰发的,小老板没办法考核我。”
“行。”
乔司北想着卫生间的储物间里保洁藏了一瓶浓盐酸的。
【系统提问时间,为啥保洁要藏浓盐酸,那可是强酸,把人腐蚀的东一块西一块的。】
保洁偷摸着清除便池污垢的。
乔司北无意间发现。
在十六楼分开,乔司北按照高莉说的先去公司里露个脸,老远就看到了萝卜成精的小老板,他脑袋上的“红线”拖拽在身后像极了一头脏辫。
“你干嘛去了?”小老板危险发问。
乔司北早有应对的腹稿,“我有个朋友在楼上工作,刚才在厕所遇到,发现他竟然是小老板的粉丝,我们聊了会儿,聊着聊着就给忘记上班时间了。”
小老板蓄积起来的怒气骤然消散,扭动着身体说:“可以带过来,粉丝线下见面的。”
“好。”乔司北立刻点头,不带任何犹豫地转身,“我这就去喊他来。”
不用回头,乔司北感受到了那双赤红的眼睛视线一路追着自己,殷切、渴望……直到他转了个弯,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才彻底消失。
不——
乔司北扫了眼天花板上轻轻晃动的“红线”,总觉得那些都染上了小老板的痴迷和执着。
跑进厕所,乔司北推开杂物间,空气不流通的沉闷味道与一群小煤球一样的小生物一同向外涌动。
【霉毛球,D级污染物,没有攻击性,多出没于潮湿阴暗的地方。】
乔司北挥挥手,驱散掉霉味后到处找浓盐酸的影子,手电筒光线所及之处,烂拖把、秃扫把、破水桶挺多,一瓶看起来可疑的液体都没有。
打扫卫生的阿姨大叔也会把清扫用品放到最后一个隔间那边。
乔司北没有多想,走过去推开了那个隔间。
【叮,触发商明戈的叮嘱:不要去最后一个隔间。】
已经进来了。
马桶旁边放了两个好的拖把,拖把后面藏了一个玻璃瓶,没有贴标签,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是乔司北见到过的那瓶浓盐酸。
正当他要去拿的时候。
隔间外传来了动静。
“小北。”
“乔司北。”
“我的小粉丝,你在哪里呀?”
“宝宝,你的爱豆在这里呀。”
【呸,他也配喊宝宝,我不赞成。】
乔司北停止了动作。
嘎吱。
是隔间门被推开声音,小老板在一个个推门找他。
“小北,不要躲着嘛,我们来玩翻花绳呀,你一下我一下,翻到外婆家。”
乔司北垂眸,想着用浓盐酸泼小老板是故意伤害还是为民除害?
嘎吱——
又一个隔间被推开了,小老板的声音也近了,咯吱咯吱的带着咬牙切齿的不耐烦,“小北,你是骗我的吧,根本没有什么粉丝见面。我是个好爱豆,我不怪你,出来让我碰一下,就一下下,我让你当公司副总,月薪税后保底一万,五险一金最高标准交,上四休三,不用加班,车贴、饭补、通讯补贴,都顶格给,我看好你很久了,是副总的苗子。”
踩上马桶准备探头查看情况的乔司北狠狠心动了。
13.小老板2.0
踩着马桶探出头,乔司北只看到拖拽在地上的“红线”消失在厕所门口。
“人呢?小老板?”乔司北遗憾地咂咂嘴,他从马桶上下来的时候说:“万事好商量啊。”
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刚提了条件就走了,他已经做好接受的准备了。
真遗憾。
乔司北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把装浓盐酸的瓶子包起来,塑料袋是刚才杂物间随手拿的。像是捧着个易碎的宝贝一样,等乔司北从厕所里走了出去,迎头遇上了提着电锯的高莉。
“酷。”乔司北眼前亮了亮。
高莉提着电锯做了个挥砍的动作,“不大,但很带劲儿,单身独居女性居家必备好物。但凡我拉开电锯,应该没几个傻叉敢骚扰我。”
她摆摆头,又飒又拽地说:“走,跟着姐去拯救世界。”
“好。”乔司北没提自己手上捏着的盐酸瓶子,说不定用不上呢。
再次来到顶楼,两个人懵了下,面面相觑。
“是不是哪里不对?”高莉迟疑地问。
乔司北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高莉的面前,轻声应着,“再看看。”
对危险相当敏锐的乔司北头一次察觉到了不确定性带来的不安。
不远处,大柳树下,绞杀榕的根被抓了出来,乔司北觉得自己没有用错动词,就是抓,他脑海中模拟出了这样一副场景——
一只苍白有力的手没入柳树膨隆的树根,坚硬如铁的树根那一刹那却比豆腐还要柔软,潜藏在柳树跟处的寄生藤根须逃窜不掉被牢牢握住。
寄生藤反抗、不甘,但弱小的它只会苟且攀附和贪婪地汲取,没有主动拼搏的力量,哪怕把抱着柳树树干的“爪子”抽出来去抽打那只手的主人,依旧无济于事。
对那只手的主人来说,绞杀榕的攻击无异于挠痒痒,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绞杀藤的根须拔了出来。
绞杀藤发出的刺耳叫声戛然而止,因为那只手猛然收紧,捏碎了藏在根须里面的晶核。
晶核崩碎时泄漏出来的能量被无形的力量引导、收拢,慢慢被吸收,直至消失。
【宝,我只能说你想象的和现实只有一点点差距。】
换言之,和现实差不多。
绞杀藤灰败的残骸倒在柳树旁,没有了贪婪的寄生物,变形的柳树树干却没能恢复笔直,它颓丧地歪着身体,柳条宛若失去生机一般曳地。
它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只是强撑着一口气继续抱着那颗C-10。
随着乔司北和高莉的靠近,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嘎吱嘎吱声也出现在了耳畔。
“要倒了。”乔司北喃喃。
高莉听见了,她不确定地说:“是不是柳条另一端连着人太多了,要把它拉倒了?那个,小北啊,我说过吓人的你别害怕。”
“嗯?”
“我下去拿电锯的时候搜了搜C-10是什么。”
“是温压弹。”
高莉扯了扯嘴角,神情比之前还要严肃,“我比你大两岁,二十年前大灾变的时候我已经懂事了,我爸那时候还在当兵,他退伍后和几个战友聚会聊天提起个一件事情,我以前不懂。”
乔司北耐心地等着高莉说完,她说得很啰嗦,却已经接近了事实。
高莉深吸一口气说:“大灾变时发生的群体性污染事件,投掷过温压弹……我想说的是,我们看到的这个说不定是真的,是当年的其中一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柳树包裹起来。一旦柳树倒了,别说你我,就连这一片都完了。”
“嗯。”
高莉惊讶,“你怎么这么冷静?稍不注意,我们这里就长大蘑菇了。”
“事情这么大,也不是我们俩小肩膀能够承受得起的。”乔司北朝着高莉挥动了下手机,上面显示109已经拨通,“交给专业人士,怎么样?”
高莉愣了下,她后知后觉地反映了过来,“电话打得出去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女士专业礼貌的声音,“你好,109,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到您?”
“可以了。”
高莉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哈哈哈哈,那没事了,那没事了,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劫后余生的喜悦感染到了乔司北,他跟着笑了起来。
···
嗡嗡嗡,电锯启动,乔司北在柳条之间穿梭,一根根绷直的柳条应声断裂,当他看到特别粗的就上手拔一下。
【榕树气根,B级污染物斜叶榕的一部分,与献祭者相连。】
“乱套了,乱套了。”物业经理在大堂里慌里慌张地走来走去,他不时伸长脖子看向外面。
等打头阵的救护车出现在视野里,他才如蒙大赦般跑了出去。
面对车上下来的出诊医生询问,急得满头汗的物业经理说:“不知道啊,突然好多人晕过去了,不是一家公司的,也不是一个楼层,就莫名其妙,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嘛。”
医生往外抬人,陆续抬走了十三个,等人走了,楼内的骚乱看似平息,实则各个群里已经议论得热火朝天。
“还好咱们公司里没事。”看到乔司北上完厕所回来坐下,小小的公司所有人全须全尾都在,抱着保温杯的主任双手合十朝着天空拜了拜,后怕不已地说:“隔壁衡丰倒了三个,有一个倒下的时候脑袋砸在额头,库库冒黑血,把他们那儿的小姑娘吓哭好几个。”
“我也看到小伙子红眼睛了。”同事B补充说。
“谁遇到这种事儿都慌。”主任脾气好着呢,谁呛他他就是个面团子,柔软地接着说。
坐下的高莉朝着乔司北投去问询的眼神,报警之后他们就直接回来了,毕竟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没过一会儿乔司北说要上厕所,上就上呗,竟然借走了她的电锯。
乔司北笑而不语,修长的手指拿起触控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李想新宅的阳台门渐渐在他笔下出现了新的轮廓。
【杀人柳,B级污染物,擅长用柳条疯狂抽打、绞杀。】
【常有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拿起屠刀亦可保护一方,不顾一切的进攻亦是不顾一切的防守。】
【高莉感受得不错,它很疼,没有嘴的它却会哭。裹住C-10的它失去了自己最拿手的防御方式,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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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被迫成为绞杀榕的宿主,为其输送营养,如果可以,请给它改过自信的机会。】
【叮,本统子如果能够给宿主布置任务的话,那接下来将布置该任务。】
它许诺了你什么好处?
乔司北勾唇轻笑。
系统嘀嘀咕咕地说:【矮油,不要这么肤浅嘛……】
面对乔司北的沉默不语,系统扭扭捏捏地说实话,【好吧,它愿意把晶核给我,那可是B级污染物的晶核,很补的。】
之前系统给乔司北科普过,按照异管局发布的内部资料规定,污染物分成10个序列、ABCD四个普通等级,相对的,被污染后没有变成污染物而是转化成异能者的,同样分成ABCD四个等级。
AB为高等级,CD为低等级,前者稀少,弄到晶核二话不说吸收就是了,绝对有好处,要是同序列的,好处更多;后两者,太多了,大多数意义不大。
乔司北摸了下下巴,没有给系统明确的答复。
睁大眼睛,清醒点,看看他的小身板,才一米八三、一百四十多斤而已,很弱的,异管局很快就会来,和异管局对着来,他像是要吃公家饭的样子吗?
再说了,失去晶核,柳树就死了吧,还怎么改过自新。
【无心插柳柳成荫。】系统打哑谜似的说了一句谚语。
乔司北听懂了,大柳树放弃主干,只求一线生机。
“可惜。”
高莉一直竖着耳朵等乔司北的动静,他轻声说了两个字,她就立刻接了上来。
乔司北,“没有什么。”
可惜,系统刚才没说,现在已经上不去天台了吧。
B级晶核虽好,自家宝的安全更重要。
系统不会强求乔司北去冒险、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就彻底歇了和大柳树的交易。
正在给设计稿上色的乔司北忽然停了下来,同事们安静做事,时不时有键盘、鼠标的声音。
身侧的窗户开着,风缓缓吹动绿萝油绿的叶子。
高莉咬着笔尖发出细小的磕碰声,主任嘬着茶水发出轻微的嗖嗖声……一切都很寻常,可一丝淡淡的悸动浮现在乔司北的心头,它来的轻微又不可理喻,强势地霸占了心尖最特殊的位置。
顺着这不可理喻的感觉,乔司北抬起了头,他愣住了,与一双漂亮的眼睛隔空对视,瞳孔微微的震颤蓦然蹿进了心里,恰如以前、又单纯只是现在。
玻璃移门打开,走进公司的陆遥视线轻轻扫过乔司北,克制又隐忍的一眼便把那个人工作的状态烙刻到了心底。
垂于身侧的手紧了紧,陆遥以漫不经心的速度走上了楼梯,每走一步,眼角余光都在注意着乔司北的方向。
为什么皱眉?
陆遥的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走到二楼,倚靠着栏杆站着的路遥拍了拍手。
啪啪两声。
听到动静,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看到小老板清爽干净的模样,有几个人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小丁夸张地双手合十在胸前拜了拜,非常希望小老板再也不要在自己加班的时候倒挂金钩了,他发誓自己会二刷那部剧的。
14.稳如老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小老板微笑着说:“救护车拉走十来个人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吧?”
楼下几个心中升起一股子怪异,高莉轻轻地敲了两下键盘,一条信息出现在小群里。
高莉:怎么一下子觉得小老板靠谱了?
同事B:对对对,我说哪里不对劲呢。
乔司北挑挑眉,学着高莉的样子敲了两下键盘:他才说了一句话。
楼上的小老板继续说话:“我去物业那边了解了下情况,看到警察、消防还有疾控重型的正在排查,具体原因还不清楚,猜测是通风管道内有有害气体造成的。物业经理说了,他们会在警察他们检查完毕后对整栋大楼进行消毒。”
小丁:高莉说的没错。
同事C:我也赞成
高莉悄悄伸手捅了一下乔司北,朝他挤挤眼睛,仿佛再说:我感觉得没错。
乔司北耸耸肩。
“免得有什么危险,大家现在就下班吧。”
把乔司北和高莉的互动看在眼里,小老板漂亮的眼眸沉了沉,年轻面庞上的笑容蓦然虚假了几分,像是蒙在脸上的面具错位出现的图层模糊。
小老板清润的声音还在继续,“至于手上没做完的工作,可以带回家做,提前下班依旧算大家满勤。”
懂了,面具下面是资本家的真面目。
高莉缩了缩脖子,觉得后颈凉飕飕的,不过能够早下班早回家的喜悦盖过了凉意,她计划着回家路上拐进超市买个大蛋糕,庆祝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碍眼的“红绳”全都消失。
“小北,姐请你吃蛋糕呀。”
乔司北提起包说:“谢谢呀小高姐,不过蛋糕就不吃了,我想早点回去。”
高莉有些小遗憾,不过不打紧,“那下次有机会请你。”
“小高姐,我也要吃小蛋糕。”同是B掐着嗓音喊着。
“哈哈哈,不给。”
高莉率先走出了公司,大家陆续打卡,就连犹豫不决的小丁在主任的劝说下,也下定决心回到家的旁边,远远看一眼家里面也好的。
正在排队打卡的乔司北忽然扭头看向了楼上,看到了百叶窗微微颤动,偷窥的眼睛不在那里。
系统。
这是系统出现后,乔司北第一次正式在心里面呼唤他。
【到!】
系统积极回应。
你发现了什么不?
【发现了宝,他长得还挺帅的,我能打7分。】
乔司北:“……”
他在心里面幽幽补充,对帅哥祛魅的方式就是和他一起上班。
所以在他这里,小老板一点也不帅。
这下换系统噎住,他磨牙、他不爽,家里那个小妖精为什么地位如此难以撼动,世界上就没有别的10分帅哥了吗?
系统对这个世界很不满。
他哼了哼,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小老板真硬啊,命硬,主动献祭成为眷属的,在他们的主神死后不死也残,就和救护车拉走的那些一样,但你瞅瞅,小老板竖着走进来的,满头的脏辫没了,恢复了美貌值。】
系统要是有下巴的话,一定搓着下巴说:【这么好的典型案例,我建议你打109,他身上说不定有防污抗体,榨成汁了提取药物。】
乔司北,“……”
太邪恶了。
【嘤,人家木有啦。】
乔司北打完卡走了出去,他的身后,百叶窗被悄悄地拉开,一只眼睛出现在夹缝里,白如羊脂、黑如墨玉,干净得没有一点血丝,仔细看,瞳仁深处藏着如血的深潭。
眼睛里浮现出淡淡笑意,一路目送着乔司北走远。
通知早下班的不止“温暖”,乔司北他们出去后才发现等电梯是个耐心活,不刷个三四十个短视频是进不了电梯的那种。
正当乔司北准备拿出手机跟风刷一刷的时候,他的旁边一扇电梯门慢慢打开,里面贴边站着几个人,就是前天晚上下班的时候遇到的那群,穿的还是那天穿的衣服。
“你们老板舍得放你们下班了?”乔司北调侃。
站在电梯按钮边的那人用这种= =表情说:“昂。”
乔司北招呼其他同事进电梯。
“这里什么时候有电梯?”主任上下左右看着,语气里浓浓的不确定。
乔司北说:“一直都有啊。”
其他人有说有的,有说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既然都进来了,那应该一直都有吧,总不能突然冒出一部电梯来,这可不科学。
电梯下行,很快就到了一楼,乔司北是最先进去的,出来就落到了最后,他走出电梯,又见那群人不出来,“你们老板不会又让你们去加班吧?”
守着电梯按钮的那个切换了面孔“囧”,讷讷地:“被你猜到了。”
电梯门着急忙慌地合上。
乔司北抿唇轻笑。
【电梯,C级污染物。】
【只想让你进入它,踩着它,用力按它的按钮,每当你这么做,它的缆绳都会忍不住呻|吟,吱嘎嘎嘎嘎——】
乔司北嘴角的笑容僵住,扭头跟上公司里其他人的脚步,走太急了差点撞上小丁的背,他稳住身形问,“怎么了?”
“要排队过机器。”小丁紧张地直吞口水,他心慌地拉住乔司北,“怎么办啊,那个门框机器我见过。”
“不就是机场过安检用的?”
小丁连连甩头,“不是不是,不一样,机场那个只是普通版。”
他压低了声音说:“这个顶上有一盏紫色灯的是异管局专用版本,是检测污染指数的,我以前走过一次,公司里就我们两个人正常……不不不,我应该也不正常。小北,我要是被异管局带走了,你可一定要和我家里人说,别,还是别说真话了,就说我出差了,过个一两个月就说我在外面出意外……呜呜呜。”
小丁悲从中来,他是全公司忧心最大的那一个,作为家里面的顶梁柱,任劳任怨地加班养家,更怕把危险带回家。
乔司北觉得又好笑又忧伤,安慰着,“没事的小丁。”
小丁擦擦眼泪,沮丧地点点头。
大厅里挤满了人,气氛紧张又压抑。
门框机器人的旁边,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给这抹紧张里又掺入了不安和好奇。
黑色的修身作战服,滚着紫金色的边,还有金色的臂章,无一不向其他人传递了一个信号——这些是异管局的守夜人。
“异管局出动了,肯定不是对外说的通风管道有害气体泄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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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对外的谎言。”
“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啊。”
“我去,有人被带走了。”
“我听说啊……”
嘻嘻索索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绷紧的神经上跳舞。
每个人都知道异管局的存在。
每个人都知道异常事件。
每个人都知道污染物。
可就像是消防宣传防火知识,没遇到火情的人依旧用着三无电器一样……知道是一码事,真正遇到又是另外一码事。
普通人还是希望不要遇到的。
终于轮到乔司北他们了,小丁怕得一直往后躲,可在守夜人锐利的目光注视下,他僵硬着身体,硬着头皮缀在主任身后。
高莉第一个过,门框上显示10%。
同事BC继续,门框上显示10%。
然后是主任,依旧是10%。
稳定得就和他们公司的业绩一样。
小丁一直牢牢地盯着数字看,在他看来前面几个都是脑袋上扎过红线的,他们竟然都没事。
咽了咽唾沫,小丁脸色凝重地穿过门框,60%,他面如死灰,超过50%就会被带走,那些异管局的人已经如狼似虎地围了过来。
等等……
还有门。
数字闪烁了一下,跳成了10%。
守在机器人旁边的守夜人眉头皱了皱,指着小丁说:“你,再过一遍。”
小丁吊着的心脏咚咚咚卡着嗓子眼,闻言只能够不情不愿地再过一遍,这回显示屏上的数字直接显示10%。
“可以了,过。”
小丁终于松了口气,扭头期待地看着乔司北。
乔司北走过门框机器人,数字就很寻常的10%。
他们一公司的人都好稳定啊,难怪他们公司不温不火不挣钱。
一群人走到了楼外,又匆匆走到了小广场边缘,离开了大楼的范围,抬头看这栋楼,耸立在蓝天白云下,却给人站立在阴影中的感觉。
几个人面面相觑,乔司北注意到主任、高莉和小丁神色中压抑着难以言说的激动,感性的主任眼眶微微发红,他说:“走了走了,回家吧。”
高莉走过来握住乔司北的手,“小北,拜拜。”
乔司北笑着说:“明天见,小高姐。”
小丁忽然在旁边哽咽了起来,又哭又笑的。
高莉嗔怪,“哭鼻子干嘛,快回家,你在公司待得都快长毛了,你家孩子要不认识你喽。”
“嗯嗯。”小丁忙用袖子擦着眼泪鼻涕,扫了一辆共享单车用力地踩了起来。
乔司北也哼着歌走进了地铁,在熟悉的鱼腥味中回到了位于北城的家。
小区花坛里干巴的植物清扫一空,空空荡荡的看起来分外萧条。
“范叔。”
乔司北推开门卫的窗户。
老范蒙着毛边口罩的脸抬了起来,和蔼地看着乔司北,“什么事呀小北?”
“种点树栽点花吧,没有一点绿化怪难看的。”
“嗯嗯,我们正在看,找合适的挺难的。”老范叔也在愁这事,一般品种在他们小区活不了。
乔司北笑着说:“我公司楼顶上有一棵柳树,种小花园里我觉得不错。”
15.难道不行?
“老范,小北的意思是,我们能够出去了?”挂在墙上无聊数天花板上蜘蛛网的十一跳了过来,兴奋地围着老范问来问去。
“嗯。”哪怕十一已经第七次问了,老范依旧耐心地回答。
十一握着拳头朝着天空挥了挥,“太好了,终于能够出去看看了。”
“天彻底黑了出去,十二点前一定要回来。十七。”老范不用回头却知道靠墙垂头坐着的那个年轻人正抬头看着自己,“你稳重,出去后管着点十一。”
十七点头,“知道了。”
十一歪歪嘴,有点不服气,“哼哼哼。”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就看向了小区大门外,能够出去的喜悦盖过了所有的不爽。
小区地面和外墙修饰一新,楼道内的扶手上了新漆,墙面粉刷成了亮眼干净的白色,空气中隐隐有涂料尚未风干的味道。
天色还早,脚步声没有唤醒声控灯,但乔司北知道那一盏盏小小的吸顶灯是换过的,灯罩都是透亮的。
焕然一新的感觉。
打开家门。
清炖牛肋条的香气中氤氲着薄薄的水汽,脱鞋子进屋的乔司北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洛尘爻的身影,耳朵灵敏地捕捉到了浴室里传来的细碎声音。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向浴室的眼睛很轻微地睁大了一点点。
【造孽啊。】
浴室门打开后又瞬间合上,脖子以下一览无余的白花花一大片。
肌肉线条真流畅,肌肤肯定很有弹性……
乔司北掩饰尴尬地轻咳了一下。
两秒过后,卫生间的门再度打开,洛尘爻穿着简单的T恤、运动裤走了出来,湿软的头发末梢挂着水,湿了肩头的一小块,白色的T恤紧紧贴在左边锁骨处,勾勒出姣好的形状。
“今天回来这么早。”
洛尘爻缓步而来,明明已经走到了乔司北的面前,步子却没有半点停下的迹象,他继续逼近。深处藏着一片红色暗湖的双眸牢牢地放在乔司北的脸上、脖子上、身上,像是一寸寸在确定自己的地盘完好无损。
乔司北被看得有点别扭,抑制不住地向后退着。
面对洛尘爻的步步紧逼,他喉咙发紧,垂于身侧的手握成拳又松开,“嗯,大楼里出了点事情,小老板让我们早点下班了。”
“哦。”
洛尘爻依旧没停,他的气息喷在乔司北的鬓间,轻笑时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布料影响到了乔司北。
乔司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耳廓那儿染上了腼腆的粉色。
“晚上吃鱼籽炖豆腐,弄鱼的时候鱼血不小心溅到身上了。”
洛尘爻解释着自己为什么这个点洗澡,凝在发梢上的水滴落,恰好落在乔司北紧绷的下巴上,顺着线条柔和的下巴向下落,经过精致的喉结时有细微的停顿,喉结轻缓的上下滑动,那颗停止的水珠又继续向下,最后没入领口,消失不见。
洛尘爻暗处泛红的眼睛更加幽邃、更加翻涌,克制与欲|念在拉扯,绷得他太阳穴的青筋鼓起、胀痛。
太近了。
熟悉的橙花味是自己去超市买的便宜货,此时此刻却像是顶级的橙花精油被蜡烛的火焰轻舔,熏出了炙热明烈的味道。
乔司北垂落着眼睛,细数着地砖上的花纹。
他心口砰砰砰,心脏跳动得越发用力、越发紧密。
“我再做个银鱼蒸蛋、芹菜香干炒肉,就可以开饭了。”
拉锯战以理智与克制的胜利告终,洛尘爻站直了身体,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宛若实质的视线强行离开了乔司北的领口,他轻笑、无奈,不舍又掺杂着不甘,漂亮到不似人的面庞上隐隐浮现出古老繁复的花纹。
紧咬的牙关渐渐平复,在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中,洛尘爻又向后退了一步,“小北,我去做饭了。”
“嗯。”
笼罩自己的气息彻底远去,乔司北才慢慢抬起了头,他耳朵红透,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随着那滴水珠一起没入领口。
他喃喃自语,“就这……”
系统在他耳边哭天抢地,【天煞的,竟然敢这么对我们小北,他想做什么啊,他怎么可以靠这么紧,他臭得熏到我们了!】
他是不是不行?
乔司北敛眉,一个想法在心中迟疑地出现。
系统的哭声戛然而止,【啊?】
没什么。
乔司北无声地笑了笑,趿拉着拖鞋去卧室换衣服。
【等等……】
【卧槽。】
【小北,你你你你……】
如果系统有身体,肯定颤抖着手指指着乔司北。
自家孩子竟然期盼着变坏,肿么可以、肿么能行,都是洛尘爻害,单纯可爱的小北都被带坏了。
【呜呜呜。】
别嚎了,再嚎我就扔掉耳机。
乔司北淡淡地在心里面说。
系统抽泣,【哦。】
【我跟你嗦,洛尘爻才不是鱼血弄到身上去洗澡的呢,他就是故意的,故意等你回家的时候洗澡的,其心可诛。】
用力地指指点点。
那不应该啊。
乔司北套上了家居服,摸着自己的下巴喃喃,“他这么用心,竟然不进一步,难道真的不行?”
系统嘎,喂喂喂,他在上眼药,不是在解释洛尘爻的行动用意啊。
乔司北耸肩,还是那句话,他成年很久了,早可以尝试点脖子以下的行为了,不对,脖子上面的也可以。
···
南城金穗大厦里面若干公司罕见的没有人加班,但大楼内依旧灯火通明,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各楼层内进进出出。
霍城作为异管局的编外人员,这是第一次异管局人手不够用他来顶上,能干的事情不多,守守出入口之类的小活交给了他。
歧视啊。
霍城打了个哈欠,好歹他是个异能者,哪怕异能鸡肋了点、不太灵光了点。
站在大楼侧门的他看了眼手机,临时加的很多群热闹得很,大群里不同点位的人报备着工作,小群里不同岗位的人八卦吹牛。
眼角余光瞥到大门处有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个子很高、步调很快,工作服乍看与异管局的很像,仔细一瞧却截然不同,异管局的细节处彰显着该部门的特殊、另类,而这两人的黑色制服更像二十年前旧时代作战部门的作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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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贴服,削减了一切花里胡哨的东西,突出的就是干净利落、功能性强,同色的高帮战靴飞踢一脚的话,霍城觉得自己肋骨能直接凹陷进去。
他们面覆盖黑色面罩,就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在外面。
霍城发誓,他们还未走进大楼,眼睛就锁定了自己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明的暗的。
他想大喊,质问进来的是谁。
他还想大声拿着对讲机呼叫领导,有异常进入。
他更想出于本能地向后退缩,躲到坚硬的柱子后面、躲到前台的桌子底下、冲到门外躲到暗夜里面去。
他的箭头,也用力地指着外面。
可是不行,霍城发现自己没法动,只有眼睛跟随着那两人。
单手撑着闸机轻松翻越而过的十一说:“别那么吓人,你看把人家小朋友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十七沉默地跨过闸机,没有任何酷炫的动作,面对十一外放的嚣张与热烈,他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个嗯。
十一早就习惯了十七的冷淡,兀自呱唧呱唧说话,“哟,这电梯好哇,弄回小区里?”
“别多事,我们是来带走树的。”
“昂,小电梯,带我们去顶楼呀。”
电梯里一串人恨不得贴在轿厢壁上当壁画,它们一个推着一个,最后靠近按钮的那个被推了出来,哭丧着脸说:“好的,大爷。”
“大爷个毛线,我还年轻呢。”
电梯快哭了,“对不起大哥,我的错。”
“嗯?”十一挑眉,“谁跟你哥哥弟弟的。”
电梯快跪下了,它真跪了,“爷爷,孙子送你们去顶楼。”
十一嘿嘿笑着,从小区里出来放放风实在是太爽了,左边欺负一下狗、右边逗弄下小电梯,等回到小区里就和沉睡的其他人巴巴下外面见识到的趣闻~~
楼下,霍城发现自己渐渐拥有了对身体的掌控权,他能够轻微眨一下眼睛、动一动小手指,正当他觉得自己即将获得自由的时候。
他听到一声巨大的落地轰鸣,飘起的烟尘缓慢消失后,霍城看到十几分钟前进了电梯的两个人直接从楼上跳了下来,那个寡言的人背后背着一棵大树干。
随后,两个人上了一辆三轮车。
“你说,三轮车?”
一楼临时开辟出来的小会议室内,屏幕上放着无人机传来的画面,一颗足有五六十米高的柳树蓬乱的柳条覆盖在楼顶各处,古怪、阴森,里面好似随时会蹿出古老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掉一切。
烟熏火燎里,异管局的副局楼静思叼着烟,前庭神经胀痛让他怀疑自己在听新人说梦话。
“你在重复一遍,什么三轮车。”
小小的会议室里挤了二三十号人,烟味熏得霍城睁不开眼睛,他说:“那两个人坐三轮车走了。”
“等等。”
楼静思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劳累过度变得迟钝大脑忽然反应了过来,“无人机升空,查看楼顶情况,调取大楼外、一楼大厅和电梯那边的监控。”
他的吩咐下去没多久,负责无人机的那组有人匆匆赶了过来,喘息不匀的声音里压抑着惊惧和惶恐,“老大,那棵树不见了。”
16.早到晚退不允许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拆弹专家吗?”
楼静思大吼,让呆愣的不知道做什么的下属快行动起来干活。
妈的,那么大一棵树,遮天蔽日,树立在高达36层的高楼上,异管局总部离这里不远,简直就是在他们眼鼻子底下搞事情,还搞了很长时间。
他已经想好了有成山的报告要写,有无数的会议要开,有接连不断的电话、质询要回答。
“艹他娘!”
楼静思用力地把叼在嘴里的烟掼到地上。
“队长,不能破坏现场。”旁边人冷静地提醒。
楼静思,“……”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又捡了起来,攥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
“监控拍到了吗?”
“拍到了,但画面很模糊。”属下将打开的平板交给楼静思。
“这么糊?”
“这已经是做过处理的了,据当时在场的霍城所说,他们两个进来后他完全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够看着他们上了楼。”属下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一串汇总来的数据,“门口的污染值一度达到一万点以上,但这不是污染值的准确数字,只是我们的仪器能检测到的最大数值,还有,污染指数跌得很快,在我上来前已经恢复到正常的50%以下,并且在继续下跌。”
“这制服我好像见过。”楼静思不断放大图片,试图看清楚里面两个污染物的脸。
“嗯,二十年前某特战部门的制服。”
“娘希匹……”楼静思暗暗咒骂。
“大灾变的时候,他们是最先进入荒原的,你知道,荒原上很多坚壁都是因他们而来,我觉得吧,你必须写个特殊材料提交上去。”
楼静思嘴唇抖了抖,他特么的最讨厌写材料,几乎咬牙切齿地说:“行。”
属下的视线抬起,落在了不远处安静置于地上的C-10,它和监控中模糊的两道身影一样,都是二十年前大灾变的“遗物”。
···
小区花园,十一和十七在挖坑,泥土硬结,仿佛曾经遭受过炮弹洗礼一样,每挖一下都会泛出淡淡的硝烟味,挖得他们两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老范,能不能再叫两个醒过来啊,光靠我们俩挖到什么时候?”十一抱怨着。
十七还在继续挖土,但沉默就是最好的附和,他也赞成多叫两个人。
小区物业工作人员,十七是排第十七,数字只是他们进了小区后的代号,不是他们姓名。那么多人呢,不能逮着两个人薅啊,要累出屁了。
老范沉吟,“我不确定祂是否同意。”
“试试啊老范,说不定可以呢。”
“行。”老范敛眉,他压低了声音叮嘱,“我去试着唤醒六和七,你们两个干活的时候小声点,祂已经睡了,别吵醒祂。”
“哦哦。”十一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保证安静做事,不再吭声。
没多久,老范曲儿复方,还带来了一高一胖两个人,他们身上穿着蓝色的马甲,是物业的工服,来了后就沉默地加入了干活的队伍。
没有一句话,但他们都很振奋,激动如同微微扬起的沙尘,在黑夜里跳动。
二单元五楼,谭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小公园那里涌动的力量压制得他不敢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他看着坑越挖越大、越来越深,看着被砍掉“头”的柳树树干自己爬进了坑里;
看着老范象征性地给柳树浇了点定根水,然后低声威胁着柳树要么好好长、快快长,要么就把晶核掏出来吧。
随后,他又看到柳树疯了一般开始生长,完全不顾这不是个草长莺飞的季节。
“轻声点。”老范轻声呵斥。
疯狂抽条长页的柳树顿了顿,好似有短促的呜咽声,瞬息之后它继续生长,只是动作更轻了。
二单元四楼,丝绒般的触手拉了拉被子,在乔司北绵长的呼吸声中另外一条触手轻轻缠绕上他的小手指。
翌日七点多,乔司北的起床时间。
幸福小区里传来了一声抱怨,是同事C,“正常上班啊,我以为没这么快处理好。”
视频里,高莉、小丁他们都在,小丁好不容易回家了,头发做了打理,怀里抱着小闺女,一脸的满足和惬意。
“可不,效率这么高干嘛,居家办公挺好的。”高莉正在喝咖啡,一条小猫尾巴入了镜头,扫着她的下巴,猫毛就和蒲公英一样在初升的阳光里飞舞。
“我今天不去了,上午有课。”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入的。
高莉幽幽地建议,“我们再建个小小群吧,哪里有和领导在一起建小群的。”
“嘎嘎嘎。”同事B捧腹大笑。
主任在群里发了个红包,“我还是蛮喜欢看你们年轻人抱怨领导的,当然啦,别说我秃啊,谁来着,说我好几次秃老头,我可记着呢。”
同事B不笑了,悄悄把脑袋埋了起来。
“哇,小北家的早饭好丰富。”
不知道谁,注意到了乔司北镜头里露出来的早饭,皮蛋瘦肉粥、油条烧麦那就是小配角,谁家大清早的竟然吃四喜饺子、红米肠粉、油炸萝卜糕、破酥包……太逆天了吧。
乔司北瞅了眼洛尘爻,他同样觉得今天的早饭过了,快赶上出去旅游吃早茶点的一桌子了,旅游时吃的他都怀疑是预制菜热热,而今天早晨吃全都是洛尘爻手工现做,他现在拿了豉汁凤爪和蒸腊排骨过来放下,正好入境,看得视频另一头的几个人觉得自己手上的咖啡不香了、包子不香了、土豆泥欧包不香了_(:з」∠)_。
“小北真幸福,女朋友好会做啊。”小丁赞叹。
乔司北无奈地笑了笑,给了面露委屈的洛尘爻一个安慰的眼神,他说:“不是女朋友。”
其他人起哄着小北不要害羞腼腆了,倒没人让“女朋友”入镜,保持着相当的尊重和礼貌。
唯有左上角那儿的高莉眉毛挑了挑,刚才那只端着豉汁凤爪的手记忆犹新,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厚实有力的手,皮肤白皙细腻,却没有半分柔弱纤瘦之感。
“小北,公司见。”高莉说。
乔司北点头,大家纷纷下线。
吃完早饭,在洛尘爻的目送下走出家门,下楼后的乔司北站在小公园里仰头看着高大的柳树,约莫有八|九层楼那么高,树冠几乎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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蔽了整个小区,枝条垂落在房子之间,随风轻轻晃动,翠绿的柳叶折射了太阳的光芒,整个小区看起来并不阴森阴冷,反而很显春夏时的明媚。
乔司北点点头,觉得很满意。
他转身刚想走,眼角余光注意到一楼幽暗的窗口后面站着一个干瘪老太太,老式的包头上插着一根银簪子,簪子是个老物件了,银子发黑,与灰白的头发几乎融为一体;青色的交领衣服熨帖平整,注意到乔司北的目光,老太太鸡爪子一样手猛然抓住了窗框,一双浑浊的老眼慢吞吞地移动,视线落在乔司北的身上。
乔司北微笑,“蒋奶奶。”
窗子被拉开,干瘪的老太太说:“小北都这么大了啊,这是要去上学吗?”
“蒋奶奶,我上班好几年了。”乔司北走近一些。
老太太忙不迭点头,感慨地说:“竟然都上班了,真的好久了,来,奶奶炒的花生,小北带着上班吃。”
乔司北推辞不要,蒋奶奶差点急了,乔司北只能拿下,等走出小区时两个口袋里塞满了新鲜炒出来的花生、胡豆和葵花籽,剥开一个花生扔进嘴里,好吃着呢。
“挺好吃的。”小丁含糊地说。
“楼下的奶奶炒的,原汁原味,很好吃。”乔司北上班后把炒货分给大家一起吃。
踩着九点的上班时间,乔司北走进公司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
不得不感慨有关部门的工作效率,一个晚上,大楼内所有设备已经撤了个干净,只是楼下保安换了几个生面孔外,没什么特殊的变化,好似昨天的一切没有发生。
玻璃感应门再次打开,正在说话的几个人看过去,高莉低声说了一句“我去”。
【我就说小老板生命力旺盛,同样献祭的有你的帮忙只是不死,但不是残就是废,可他一个晚上过去,容光焕发啊。】
乔司北支颌轻笑,手上发着信息问:“在哪里呢?”
洛尘爻像是一直捧着手机候命一样,立刻回复:在家呢,小北中午要吃什么呀?
——随便,我都可以
——嗯嗯~~
走到众人跟前的小老板眼锋微不可查地扫过乔司北,他表情淡淡的,保持着与员工们的疏离感,“我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大家面面相觑,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小老板很满意员工们的态度,他说:“以后我们公司不允许早到晚退。”
小丁挠挠耳朵,嘎了一声,没听错吧。
“商明戈因为劳累过度自杀未遂住院,我去探望过了,已经没有大碍,但精神状态很不好,直接向我提出了辞职,我同意了。回来的路上我想了想,在八小时工作时间内保持工作效率,而不是八小时外加班,加班就是无效工作。”
大家没吱声,怕小老板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小老板继续说:“高莉,你负责考勤,以后必须准点打卡上下班,谁早到扣钱,谁晚回也扣钱,加班次数超过两次,月末绩效直接清零。”
说完,不等众人的反应,小老板朝外看了眼,说:“商明戈辞职后我们公司人太少了,我又从衡丰那边要了个人过来,给大家介绍新同事,霍城。”
17.是小孩子吗?
跟着小老板的视线朝外看,移门外,六十多岁、面貌和善的老男人与众多年轻的眼睛对上,他举起来敲门的手吓得不敢落下。
“不会吧,小老板,衡丰把退休老头送来我们这儿了?”同事B小声嘟囔。
小老板淡淡地扫了一眼同事B,同事B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玻璃移门打开,老人迟疑地问:“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黄谋,招待老先生。”小老板说。
黄谋,也就是同事B,在他们这小公司挂了个业务总监的名头,实际上手底下空无一人,自己领导自己,闻言立刻去招呼老人家去会议室坐。
前脚刚把老先生引去会议室,后脚提着两袋子咖啡的霍城出现在门口,他朝着大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大家好,我叫霍城,霍去病的霍,城市的城,大四快毕业了,入职衡丰实习,很高兴和大家以后一起工作。”
说完,他朝着乔司北眨眨眼睛。
“认识?”高莉发现了,小声问乔司北。
乔司北点头,笑着说:“嗯,他第一天来实习的时候遇到过。”
新人见面仪式简简单单,霍城先把买来的咖啡分给大家,给乔司北咖啡的时候他兴奋地手舞足蹈,“哥,又见面了,能够一起上班我开心死了,小老板去衡丰要人,是我主动要求来的,小老板答应我,只要我做得好,等我毕业了就让我转正,我还能在职读研读博,小老板太好了。”
站在会议室门口的小老板冷淡着一张脸,递送过去的目光在霍城背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乔司北给霍城介绍了同事,又让他去高莉那边办理下入职,分配给他的就是商明戈以前的位置。
这里忙活一通,另一边黄谋也和顾客沟通好了,拎着包就要和老头走。
“黄谋留在公司,下午有个顾客过来。”
小老板清冷的眉头皱了皱,霍城不好好待在自己的座位上,老是黏着乔司北做什么?
“乔司北。”
乔司北从霍城身侧探出头,“小老板?”
“跟我一起去老先生那边走一趟。”
“哦哦。”乔司北拿起背包。
霍城的双眼落在自己的箭头→上,它巴巴地和小狗似贴着乔司北,乔司北要走,它也要跟着走。
“那个,小老板。”
小老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干嘛?”
“我一起去,给你们打下手。”
“不……”小老板嘴角冷冷地压下一个度,在耳边传来乔司北温和的声音“可以呀”的时候,那弧度不甘不愿地向上弯了弯,“行。”
···
老先生年轻的时候手上攒了点钱买了一栋别墅,位于东洲二十年前荒废的北城东侧。现如今北城重新开发上了日程,老先生那栋别墅刚好在规划范围内,政府归还给了他。
“刚老先生还在的,这么快就先走了啊。”坐在后座上的霍城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小老板嗯了声,眼见乔司北没有系好安全带呢,他俯身过去,长手拽着安全带越过乔司北。
年轻的气息裹住全身,从乔司北的角度看,看到小老板似山峦起伏一般的侧脸,鼻梁高挺、眉目修长,眼尾收束到一点后形成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有人说,红痕是因为泪多灼伤了皮肤才会出现。
可红痕在细腻白皙的肌肤上呈现出了,灼人眼球的魅惑。
他的瞳色很深,不见底的幽谭一样,此时此刻,眼眸转动向上,看向了乔司北。乔司北心跳咚咚一下,他发现小老板眸子深处藏着一处血色的暗涌。
诱惑,鼓动。
薄唇微勾,浅笑却璨若星河。
乔司北轻轻推了一下小老板的肩膀,话却是对后座的霍城说的:“黄谋给了我老先生的联系方式,我刚加他V信了,老先生说家里有事先走一下,他会在老房子那边等我们,让我们到了和他说一声就好。”
“哦哦,这样啊。”霍城乖巧地坐在后座上,心里感慨小老板对员工真好,亲自给小北哥系安全带。
乔司北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导航,轻踩油门的小老板听着发动机性能良好的轰鸣声,心中蓦然涌现出了一丢丢遗憾。
【这小帅哥上道,小北咱甩了家里面那个,发展一段办公室恋情也不错呀。】
乔司北嘴角上扬了一下,忍着笑意看向窗外。
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从现代化的高楼林立到老城区的矮房低墙,过度只是一道墙,越过高墙,从高架上远眺,入目所及皆是残垣断壁、荒草丛生。
二十年前的大灾变,造成的破坏很深,目前的东洲都没有原来的二分之一大,重建起来的东城、南城和北城大部分,整个西城和紧挨着西城的部分北城依旧不太适合人类居住。
全国人口都在恢复,东洲也不例外。
随着人口的上升,城市的规模也在扩建,设立北城东部开发区就是未来五年的规划。
“我还是第一次来北城这里。”霍城趴在窗户边看着被杂草藤蔓覆盖漏出一角的人类建筑,有感而发。
“我以前来过,小时候。”乔司北眼带怀念地看向远处立在和河边的摩天轮。
十七八层楼那么高的摩天轮上锈迹斑斑、残损破旧,顽强攀附在上面的三角梅迎风显示着自己深绿色的叶片。
“摩天轮那边是游乐场,还有过山车、海盗船,我那时候小,那些刺激的项目都没法玩,我爸妈就带着我坐摩天轮。转到最高处的时候往下看,也挺刺激的,有很多小情侣会在到达的最高处的时候接吻。”
开车的小老板看了眼那个摩天轮,薄唇上下抿了抿,“说不定也会重新开发,以后有机会去坐。”
“嗯,说不定呢。”乔司北说。
车子从高架上下来,就到了北城东区的边缘,一条马路,成了树立在新旧秩序间的藩篱。
左边是某武警中队所在,围墙井然,有灯塔高耸。
右边是荒草蔓延,一栋栋别墅藏在了阴影里。
车子在路边停下。
霍城垫着脚探头探脑,“大门锁着,没有门卫,这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啊,老先生是不是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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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板擦了擦门卫的窗户,里面乱糟糟的,灰尘很厚,很显然没人入驻。又看向大门,不是传统的那种档杆或者电动移门,是两扇厚重的大门,曾经肯定是彰显雍容的古铜色,现如今嘛,铜锈爬满。
从两扇门缝隙间能看到里面挂着锁。
“有人吗?”霍城朝着里面大喊。
身侧忽然风起,是有人跑动时带起来的风,霍城下意识看过去,只来得及看到乔司北消失在墙头的身影。
“好酷!”
小老板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按在门上的手微微扣紧,有些后悔自己的求稳。
没一会儿,门后传来了大锁被拿走的声音,悠长的吱嘎过后是大门打开了,乔司北站在门口说:“我问了老先生,他在房子那边等。物业才刚起步,来了两三个人打扫卫生的,根本就不够用,平时门是落锁的,有什么人来才会来开门。老先生说他去喊人了,不过要我们等最起码二十分钟。”
他腼腆地笑了笑,“我觉得等的时间太长了,墙不太高,翻过来很容易。”
霍城星星眼,“小北哥你好厉害。”
快乐小狗跑过去,对着乔司北各种夸奖,落在他身后的小老板脸色有些阴沉,不爽地踹了下大门,大门轰地在身后关上,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拉长、扭曲、变形,与房子与杂草的影子融为一体。
“第18栋,老先生说沿着这条路往里面走,左拐就到了。”乔司北指着内部路说。
“真可怕,大白天的这里看着也好阴森啊,要是我一个人来肯定不敢。”霍城黏着乔司北走路,他的→黏得比他本人还要紧。
小老板伸手拽开霍城,强行侧身插|进两个人之间,“好好走,黏这么紧干嘛,你是小孩子嘛?”
霍城摸摸鼻子,哦了一声跟在旁边,他心里面嘀嘀咕咕,那为什么小老板黏小北哥这么紧,他是小孩子吗?
18的数字很好找,围墙上无序生长着蔷薇花的那家就是,视线透过铁栅栏,能够看到院子里放着跷跷板,欧式的凉亭在角落里,还有枯水的花池。
“找到了,哎呦!”霍城捂着后脑勺,“什么东西砸了我。”
“估计是叶子枯枝啥的吧,你离那堵墙远点,看着有个马蜂窝。”乔司北叮嘱。
霍城赶紧远离,他主动去推门,门应力而开,三个人走了进去,进去后霍城觉得自己胳臂上爬满了鸡皮疙瘩,不顾小老板吃人的目光,他磨磨蹭蹭到乔司北身边,小声说:“小北哥,这里有点可怕,怎么这么多木偶?”
木偶经过风吹日晒,早就褪色干裂,裂开的嘴角像是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笑。
“没事,就是些木偶,老先生说他退休前是做非遗木偶的,就我们市那个传统傩戏的木偶,知道吧。”乔司北碰了碰最靠近的一个木偶,粗糙的质感磨着手心。
霍城点头,“嗯。”
乔司北说:“胆子壮起来,哪里有什么神神鬼鬼的,年轻人要相信科学。”
忽然小老板抬起手挡在了乔司北身侧,等他放下手臂时,一排牙签一样的箭扎在了他的袖子上。
18.动手动脚的
“敌袭!”
霍城大吼。
他进来后就浑身戒备,那些排放在暗处、在外面看不见的木偶让他很不舒服,始终注意着四周的变化,稍微有些风吹草丛就看过去。
没料到啊,自己这么警醒了,率先发现情况的竟然是双手插兜、漫不经心走在身后的小老板。
霍城纳闷地看了眼大门的方向,他比划了下,明明记得自己和乔司北走在前面看木偶,小老板缀在身后,什么时候小老板从小北哥的身侧冒了出来?
他百思不得其解。
“是松针。”乔司北从小老板的袖子上摘下来一根牙签一样的小棍子,发现是松针,“旁边估计有松树,霍城,别大惊小怪的,要吓坏小朋友了。”
“啥?”霍城没听懂,不过他确定了,扎在小老板手臂上的的确是松针。
乔司北笑了笑,扔了松针继续往里面走,别墅的门开着,里面像是有人在走动,推开门,上了绣的合页发出吱嘎细长的声音,迎面扑来灰尘,他赶紧用手在身前挥动,等灰尘停了下来,他喊着,“老先生?季老先生在吗?”
“不像是有人来过啊。”霍城的箭头指着乔司北,他不敢冒险,却抑制不住年轻人的好奇,就从乔司北的身后探出头看着室内。
空间很大的独栋别墅,光外面看就有三层,给它做室内设计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季老先……”霍城的手放在嘴边准备大喊。
“什么人啊?”声音从身后来。
乔司北三人循声望去,看到门口出现个穿着物业工装的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头发丝里夹着树叶子,手上拉着打扫卫生的工具箱。
“你好,我们是这栋别墅季建明先生请过来做装修设计的,季老先生说好了让我们直接进来,人却不在这里。”乔司北推开霍城,往外走了两步说。
物业的工作人员王明,别在衣服上的胸牌上写了名字。
他皱了皱眉,“季建明?不太清楚,我看过业主的名单,这栋别墅的主人叫叫季啥来着,反正不是这个名。”
“那估计是季老的儿子吧,季老把房子过户给他儿子的。”
“有可能吧。”王明畏惧地看了看立在阴影里的木偶,那些木偶半人高,影子却拉得很长很长,“这栋房子不太干净,我劝你们别接这个活儿。”
“嗯?”乔司北和霍城换了个眼神。
他们就是干活的,和业务相关的这种事儿还要交给老板来,两个人齐齐看向了小老板。
小老板:“……”
他走向门口和物业员工聊了聊,递出一支烟之后王明对这个衣着光鲜、气势逼人的年轻人有了点好感,话匣子打开了就说了许多自己知道的。
另一头,乔司北和霍城在院子里到处走走,发现有些木偶上面钉着不少松针,松针的新鲜程度不一样,很显然是不同阶段扎进去的。
就挺奇怪的。
在明处绕了一圈,转了回来时看到小老板一个人双手插兜站在院中,听到乔司北和霍城的说笑声时他扭头看了过来,淡淡的一眼暗含委屈,仿佛在向乔司北控诉:你丢下我一个。
乔司北竟然觉得有些心虚,忙给了一个笑容,“怎么样?聊到了啥?我给季老先生发信息了,他说去物业那边拿图纸了,让我们等等。”
“也没什么,就说这些木偶不吉利、吓人,主家的主人有亲戚就是死在木偶手上的,物理意义上的。”
来了一阵风,吹得霍城后背爬满白毛汗,他紧吧着声音说:“什么、什么意思啊?”
“雕刻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摔在木偶上,被木偶的手洞穿了身体。”小老板语气平平,没觉得这种意外有什么吓人的。
“真是不巧。”霍城干笑,他更加不敢去看那些木偶了,染了血的东西,邪性。
“让你们等着急了吧。”季建明老先生抱着一堆图纸走了进来。
乔司北连忙过去接,他说:“也没多久,正好到处看看呢。”
“这里就是荒凉了点,原本地段、风景都不错的,可惜了,哪里知道会有天灾呢。以前旁边是个学校,现在改成了武警驻地,一群中气十足的小伙子当邻居,看着就安心。这些是我找到的图纸,堆放了二十年了,物业那边就两三个人都是新来的,也分辨不出来是不是,我就把看着像的都拿过来了,你们是专业的,帮我分辨下,不是的我再送回去。”
招呼着几个人进了屋,屋子里依旧保持着二十年前的陈设,走动间泛起灰尘,让人鼻子发痒。
开了窗,通通风,沉郁的气息就着秋天的风飘出去很远。
房子是栋好房子,地面三层、地下两层,带三个车位,前后都有院子,早年间买的时候花了季建明老爷子六百个W。
“哇,爷爷你好有钱。”霍城惊叹,六百个啊,他到现在0.6个都没有。
季建明爽朗地笑了,“家传的手艺,赶上了非遗热,做的那些傩戏木偶很好卖。”
他不藏私,推开地下一层的一个工作间,和蔼的脸上有瞬息的阴沉,出现的太快、消失的也快,没让任何人注意到。他很自然地拉上门,脸上笑容依旧说:“看看墙上挂的面具、沙发旁边的木偶,都是我做的,二十年前年轻人抢着要。”
“很可爱。”霍城瞅瞅乔司北和小老板,违心地夸奖了下。
可爱个毛线啊,面具眼珠子凸起、嘴唇裂开、露出两排大牙,木偶也是嘴巴裂开、露出黑洞洞一般的嘴巴。
光看着就能做噩梦,放家里面吓死人。
再知道木偶身上染过血,他就更不好了。
乔司北蹲下身捡起了半片干瘪的小蘑菇,顺手放在了桌子上,“季老先生,我和小老板看过了,就这几份是别墅的图纸,其它都不是。”
“那你们带回去好好研究,其它我送回去。”
季老先生又领着他们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言明自己要什么风格的设计、哪里的墙要砸了、哪里需要做隔断等等,他很显然心里面琢磨过很久,在记忆里细细雕琢过,已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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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自己想要的方案,只等乔司北将他心中所想设计出来。
乔司北拿出纸笔不断记着,时不时问问细节、要点,走动的时候,他也会捡起地上的松针、蘑菇片、蘑菇柄放到桌子上、窗台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零碎。
等沟通得差不多了,季老脸色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灰败,乔司北收起笔记本说:“老先生,后续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以和我V信沟通,今天先到这里吧,我们送你回去?”
老先生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在这里坐会儿再走,自己开车来的,就不用麻烦你们了。”
“哦哦,你注意身体。”
季建明爽朗地笑着,笑声驱赶走了他身上的老迈,年轻时候那个意气风发的非遗继承人仿佛出现在了现在。
“身体好着呢,真论起来,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小年轻身体未必有我好。”
和季建明告别,乔司北他们走出了别墅,沿着来时路往外走,下午三点多了,这个点阳光已经开始西斜,将别墅区的影子带到了更远处。路上遇到了清理卫生的物业,王明赫然在其中,他耳朵上夹着小老板给的烟,笑着冲大家摆摆手,“走了啊?”
“嗯,沟通完了。”小老板矜持从容地点点头,没有一丝不耐烦。
王明感慨,这大老板为人真不错,于是避开点同事对他们说:“我要养老婆孩子,这工作工资高,也就来干了,你们有的选,怎么还接这里的活。”
“我看别的别墅也进了施工队啊,挺正常的。”乔司北说。
就他们站着的旁边,别墅外搭了脚手架、蒙上了绿色的防尘网,虽然没有在外面见到工人,但里面传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等四点他们就会走,明天十点才会来干活,哪家施工队不赶时间,他们这是正经干活的样子吗?”王明皱着眉,他嘀嘀咕咕说:“不干净,总之不干净,我和同事晚上要留宿在这里的,就经常听到有什么东西跑来跑去的声音。”
“我晚上起夜,见到了鬼。”
和王明一起打扫卫生的员工忽然蹿了出来,霍城吓得哇哇怪叫。
“这孩子,咋的啦,我一直站在你们旁边,你两个同事都没有反应的。”
霍城心脏咚咚咚,他看向乔司北和老板,发现他俩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站一块儿了,小老板那手抬起来搭在乔司北的肩膀上。
霍城脑门上挂上了问号。
乔司北推开小老板的手,顺便帮他把手上的一排松针扫掉,“这地方松树太调皮了。”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之一,小区里没有松树,周围也没有。”王明说。
另外一个同事很满意自己营造出来的效果,他阴阴地再次补充,“那些鬼啊,脑袋很大,身体细长,我吓得尿都滴裤腿上了。”
“世界哪里有鬼,相信科学啦,你看到的应该是影子。”乔司北说。
告别了神神叨叨的物业工作人员,带着霍小狗继续往外走,刚要上车,身后传来了季建明声音,“小北,等等。”
19.忍你很久了
季建明拖着个小推车匆匆赶了过来,他扶着车喘气说:“生怕你们已经走了,幸好赶上,小北,这个你们带回去,会有用处的。”
“缓缓啊,老先生喝水。”乔司北把刚才小老板递给自己的水往季建明跟前送了送,让老人家顺顺气。
季建明舔着干燥的唇,眼睛死盯着那瓶矿泉水,嘴上说:“这怎么好意思,我回去喝。”
“没事的。”乔司北把水直接塞进了季建明的手里,“喝吧。”
季建明抬起眼睛,看到小老板沉着一张脸,他畏惧地垂下眸子,但握着瓶子的手没有松开,另外那只扶着车的手哆嗦着按在水瓶盖子上,用力地拧着瓶盖。
“忘了,小老板打开后给我的,老先生,咱换一瓶。”乔司北面露羞赧。
“没事没事。”季建明双手抱着水瓶往嘴里送着,干燥起皮的嘴唇早一步噘了起来,含着水瓶他咕嘟咕嘟喝着,喉结不断上下滑动,用力地咽下,低垂的眼睛用一种极为夸张诡异的方式盯着矿泉水看。
一瓶五百毫升的矿泉水顷刻消失,他举着水瓶往下用力倒了倒,伸出舌头接住了最后一滴。
旁边,手上拿着同款矿泉水的霍城有点懵逼,他不懂了,这个看起来像杂牌货的矿泉水有这么好喝?
“家里就那么几瓶。”小老板郁声嘀咕。
乔司北偏头,“嗯?”
小老板弯弯嘴角,“没啥。”
喝完了矿泉水,季建明明显看起来面色好了许多,他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抱歉,渴了很久了。小北,这是我雕刻的房子,说不定你们能用上。”
拿走小推车上蒙着的蓝色布,露出一栋用木头雕刻的微缩别墅,高度应该有五十厘米,完全还原了别墅的样子,有房子、有庭院,季建明俯身在微缩别墅的底座上碰了一下,露出了地下室。
“我就做了个外观,里面不知道怎么动手。”季建明看着微缩别墅,目光中流露出怀念和感伤,“刚买这别墅的时候我和老婆就为了装修吵了好几次,她要欧式的、我说中式的,她要采光好的、我要私密性强的,她要给孩子留空间、我说有儿童房就行,以后孩子长大了,再给他买自己的房子,这别墅就是我们两夫妻的……哪里想到会有天灾啊,房子只装修了一点,我的工作室倒是弄好了,但她想要的花房、孩子想要的游戏房都没有弄好。”
带着茧子的手抚摸着微缩别墅的顶,季建明笑着看向乔司北,“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吧老先生,我们公司是专业的。”乔司北说:“等拟好了合同,我发给你,你看下,签订合同后我们可以先让施工队进驻,清理房子、砸墙什么的可以先来。”
“行。”
微缩的别墅小老板和霍城合力抬进了后备箱,霍城上车的时候揉揉手腕说,“还挺沉,老先生看着有点点奇怪啊,我也说不大出来,我看他有影子的。”
“傻小子,你以为我们遇到鬼了啊,大白天闹鬼?”乔司北笑骂。
霍城嘿嘿傻笑,“鬼不太可能,就那个啥。”
污染物啊,感染者啊,霍城知道其中厉害,他悄悄看过藏在兜里的测污仪器,上面显示污染指数在正常范围内。
至于自己的箭头,可怜兮兮地贴着乔司北,如果有尾巴的话绝对会摇起来。
指望不上这玩意儿了。
“污染物呗,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乔司北挥了挥自己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是异管局的公众号,“我看了异管局发布的最新防控区域,这里不是,更何况旁边是武警中队,有什么异常他们早就发现了,哪里能够轮到我们,对吧,小老板。”
“嗯。”小老板专心开车。
“回到南城都好晚了。”霍城两只手放在一起抠了抠。
“你想干嘛?”小老板从后视镜里扫了眼霍城。
霍城挠挠头,“老板,我就住北城来着,你说过的,咱不加班。”
回到南城早就超过下班时间了,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在北城下车回家,他心里面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大家都听到了。
“行。”小老板薄唇轻启,给了一个言简意赅的冷淡答复。
“太棒了!”霍城趴在乔司北的椅背上说,“哥,我知道一家店鸡公煲做得可好吃了,配菜都是免费送的,晚上我请客,我请你啊。”
“做什么突然请我吃饭?”
“感谢你在我第一天实习上班的时候出手帮助。”霍城说得很认真。
“你才工作多长时间,兜里有几个钱,又是请大家喝咖啡的,又是请我吃饭。”
霍城摸摸手机,小钱包里还是有一点点的,“请客吃饭的钱肯定有的啦,小北哥不用和我……客气。”
霍城的心口突然不舒服地跳了跳,他下意识看向中央后视镜,与一双冷淡的眸子对视,那双眼睛好像就在那边等着自己,里面暗含警告、带着责备,冷冷的藏着杀意,他蓦然间觉得后颈发凉,像是悬了一把摇摇欲坠的刀_(:з」∠)_。
“可以呀,不过吃完饭就要回家的,我家有门禁,时间太晚不可以。”乔司北开玩笑地说。
不知道乔司北哪句话戳中了小老板的笑点,他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暖心的笑容,霍城有种逃过一劫的虚弱感,软软地靠在座椅上,“好、好的,小北哥。”
来时不认识路,不知道目的地长什么样,就觉得时间很漫长。
返程也许是心理作用,车子在高架上起伏穿梭,转眼间就到了北城,下来后先在一个小公园停车场停了车,霍城捂着肚子往厕所跑,“不知道吃了啥,肚子疼。”
中午随便吃的盒饭,五块钱仨的小鸡腿炖得很香,也很干净,大家吃的一样,就霍城在高架上的时候肚子开始闹腾,差点没控制住括约肌,给小老板的卡宴来个黄色的洗礼。
还好年轻,肌肉控制能力好,硬是憋出一身的白毛汗,车子停稳后才冲出去。
在厕所里释放了出来,霍城松快地提上裤子去洗手,看到小老板背对着自己站在洗手池那儿,水哗啦啦流淌,霍城抬起的脚步慢了下来,跳跃的箭头指着外面,提醒他快跑快跑快跑。
那个男人好高,宽阔的肩背包裹在黑色的衬衣里,清寒的天气,他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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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风衣脱了扔在了车里,袖子挽起,露出了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名表,却毫不珍惜地任由自来水飞溅上去。
宽肩往下收束,劲瘦的腰好似随时可以180拧过来,而那双笔直有力的双腿可以纹丝不动地牢牢扎在地上。
霍城有瞬间的茫然,他依稀记得小高姐吐槽小老板天天西海岸穿搭,鸡零狗碎、叮叮当当。他难道是第一天上班,只看到了小老板那张锋芒毕露的脸,却忽视了他身上的穿搭?
茫然之后,一股子浓烈的不安从心底猛然蹿到了四肢百骸。
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后果就是他整个人都在轻微战栗,呼吸变得迟缓,双手忍不住握拳,脚尖慢慢挪向外面。
滴滴滴——
污染指数爆表,仪器在拼命的叫喊,告警。
水停了。
小老板慢条斯理地拧紧了水龙头,他抬起手抽了一张挂在墙上的纸巾,那张皱纹纸捏在他的手上,细致地擦着手指。
霍城完全不想看这么仔细的,他又不是给子,他喜欢又香又软的萌妹,虽然他的箭头看起来给给的,总是黏着小北哥。
对,小北哥。
呜呜,小北哥,救我!
霍城在心里面呐喊。
攥成一团的纸在空中走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准准地落进了垃圾桶里,霍城头皮发麻,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也像那团纸一样,被扔进垃圾桶里了。
他眼睛干涩,睁得很大,生理性的泪水在眼角凝结。
在他的眼眸中,高大挺拔的男人款步而来,每近一步,压力就大一成,压得霍城呼吸不畅,脸憋胀得通红。
小老板的手按在了霍城的肩膀上,他轻笑了下,说出的话冷冷的冰冰的,“小子,我忍你很久了,你待会儿出去就乖乖说回家,不然……”
他脸上的浅笑变大,恶劣又乖张,按在霍城肩膀上的那只手抬起,悬空的瞬间落在了箭头的^ 上,捏住了那个尖尖。
箭头和霍城齐齐狠狠地哆嗦。
霍城听到男人温厚的声音说:“不然,我就撅断它。”
箭头瞬间萎了。
霍城也萎靡了,用力地眨眼睛。
“乖孩子。”男人松开了箭头,拍了拍霍城的脸。
水哗啦啦流淌,霍城猛然发现自己双手放在流水中,外面天色暗了不少,“我上厕所用了这么久?”
不知道怎么的,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和紧贴着自己不敢动作的箭头,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茫然地走出厕所,霍城看到了等在车边的乔司北和小老板,乔司北吃着烤肠,小老板手上拿着水。
注意到霍城,乔司北扬起手摆了摆,“你小子用的时间也太久了,我差点以为你掉厕所里,要进去捞你了。”
霍城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笑了下,“肚子不舒服嘛,明明我们吃的是一样的。”
他可怜兮兮地凑到乔司北的身边,像是一只怕人的小狗,“小北哥,不能请你吃饭了,人家肚肚难受。”
“肚肚难受烤肠也没法吃了呢,快点回家休息吧。”乔司北说。
20.都在这玩沧桑落寞
霍城租的房子在北城一中附近,那家好吃的鸡公煲就在学校门口,路过的时候发现门外排队的座位已经有二十多个,果然是好吃的店。
一中是乔司北母校,他上学的时候天天骑个丁零当啷、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自行车自己上下学,当然知道校门口的鸡公煲好吃。
“小北,我请你。”
把碍事的同事扔下车,小老板一脚油门飞快地启动车子,性能卓越的卡宴顺滑地进入主路。小老板笑着说邀请,眼睛斜着紧张地注视着乔司北的反应。
他在等一个答案,一个看起来不怎么重要的问题,对他来说却十分重要的答案。
看着信息的乔司北,沉吟片刻,“家里那个让我回去吃饭。”
他抬起头,掀开眼皮,始终带着笑意的暖眸直直地落在了小老板身上,带着探究。
小老板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用力,手背上筋脉隆起,指节泛白。
他面色沉郁,“就一顿饭。”
“我邀请你呀,回去吃。”乔司北嘴角微弯,把小老板的变化看在眼里的他笑容触及眼底。
小老板想了想,叹气说:“算了。”
“都绕三圈了。”乔司北提醒。
小老板不甘不愿地踩了刹车,“小北。”
解安全带的乔司北,“嗯?”
外面天黑了,路灯的灯光透进车内,照亮了小老板的半张脸,明暗分割,薄唇在晦涩难明中勾起了一个弧度,他突兀地拉住了乔司北的手,引着那只手到自己嘴边,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小北,我更年轻,我更好。他不敢做的,我敢,我会。”
乔司北,“……”
年轻人的确够直接。
他忙不迭地抽回手,“嗯嗯,回家了。”
打开车门,没有半分迟疑地下车。
小老板看着乔司北走进小区的背影,对着空气笑了起来。
【刺激,小疯子一个,我怀疑他刚才要亲你!】
乔司北觉得不用怀疑。
【年轻、有活力,感情直接又干脆,小北,我们一起干掉家里面那个老帮菜,男人还是年轻的好。】
乔司北踩上了台阶,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个个被点亮,走到三楼到四楼的平台,他看到了倚靠在窗边眺望远处的洛尘爻,窗外的风掠起他额前的碎发,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明明只有三十岁,眼角眉梢却流露出沧桑与落寞。
“洛尘爻。”乔司北忍不住喊着。
犹如雕像一般的洛尘爻动了起来,笑意从唇角泛起涟漪,渐渐整张脸都鲜活了起来,等乔司北走到身边时已经被如春的温暖笼罩。
“回来了。”
“嗯!”
乔司北看了眼窗外,视线越过小区落到小区门外,看到那辆黑色的卡宴停在那边还没有走,一道修长的身影靠在车上,模糊的轮廓在清寒的风中略显凄清,指间夹着的烟泛着猩红的一点。
乔司北眨眨眼,又去看身边的家伙。
他心中啧了一声。
【小老板好可怜,呜呜呜,宝宝不哭,明天上班我们就见面了。】
都喜欢这一套。
【嗯?】
你也有看不清的时候。
【啥?】
系统疯狂计算着,身处虚无中的他只能够抱着大头,各种数据如山如海,他好像摸到了一点头绪。
轰!
有什么在数据的山峦里炸响,系统那一丝清明碎成了乱码消失在数据的洪流里。
···
在依依杨柳的摇晃中,乔司北走出了小区,他听到社区诊所那边传来了谭俊无可奈何的咆哮。
“我是兽医,不看人。”
“不舒服,给我挂个水,扎一针就好了。”一个老迈的声音倔强地说。
“都说了不看人。”
“二楼输液室等你。”
“小谭啊,我肚子这里疼,你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老头,你就是吃多了不消化,死不掉。”
“小谭,快过来给我拔针。”
谭俊在社区门诊里要碎了,心里面碎碎念着:“我追求哪门子的升级,我就应该烂在荒原里。”
乔司北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慢悠悠骑到了地铁站,又慢悠悠走了进去。
群里面小丁抱怨着。
——我昨天有个活没干完,就按照老规矩加班,做完再说,反正八点多下班很正常的对吧
——哪里知道小老板会抽风来查岗
——进门第一眼看到我就冷着脸质问我为什么加班
——我特么都懵逼了
——哪有资本家不让牛马加班的,我特么以为他就是嘴巴上说说,身体会很诚实地接受我们加班
——呜呜呜,直接扣老子两百
——呜呜呜,我挣两百容易吗
——呜呜呜,我闺女的奶粉钱
坐上车的乔司北看了眼时间,觉得自己踩点上班妥妥的,放心了不少。
等来到公司,他就看到了一脸郁卒地小丁,脸拉得比马脸还长,小老板在二楼待着呢,他不敢直接说,就在小群里面抱怨。
——老子以后再加班一次老子就是狗
——哪怕甲方爸妈催得死紧,老子也不干
“小丁。”
“诶,小高姐?”小丁伸长了脖子。
快月底了,高莉在做考评,哒哒哒在电脑上输入的每一行字都和大家账户里的小钱钱紧密相关,她头也不抬地说:“你昨天加班了,小老板说扣你两百,没意见吧。”
小丁垮下脸,能够倒垂在脑袋上荡秋千的小老板,他哪里敢有意见,“没意见。”
“甲方收到了设计方案,很满意,按照规定这单给你抽5%。”
“欸?”
别说小丁了,其他人纷纷带着疑惑看过去。
高莉面无表情地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小老板说了,只要大家的设计方案通过了,就抽项目的5%给大家做提成。”
大家飞快地交换着眼神,以前是底薪+1%,不含五险一金拿到手就可怜兮兮地四千多,毕竟他们公司很菜嘛,一年都没几单生意的。现在提成变成5%,心里面的小算盘叭叭叭响之后,小丁直接要给楼上的财神爷跪了,养家的人知道这个含金量。
“大家好好干,生意越多,咱拿的越多。”高莉咬了咬嘴唇,心想着自己这个财务+行政+后勤+人事要不要彻底到“温暖”来,“衡丰”那边给的不够多啊。
“拿到这个月工资,我就去买儿子要的那个小车玩具,我老婆看了好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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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没舍得买的裙子也买下。”钱还没有拿到手,小丁已经规划好了它们的用处,车贷房贷老婆孩子等等等,他摸了自己稀疏掉头发,不加班,头发应该能够保住。
“小北,你做什么呢?”
大家终于发现乔司北没有坐在位置上,而是站在微缩的小别墅旁边,乔司北研究了下发现小别墅是可以拆开来的,每一层都可以单独拿下。他细致地给微缩别墅内做着打扫,小刷子清扫着犄角旮旯。
“打扫卫生,老先生做得可好了,和我们去那边看的真别墅一模一样。”
“对哦。”霍城抱着水杯走了过来,站在乔司北身边探头看别墅。
乔司北已经把地面上的建筑拿了下来,正在弄地下室。
霍城看到一扇门,忽然想了起来,“小北哥,你记得吧,老先生本来要打开这扇门的,但突然又合上了。”
乔司北瞥了一眼说,“老先生的工作室吧。”
霍城忽然伸出手去推那扇小门。
乔司北阻止的话刚刚出口,“别……”
“啊,我打开了。”霍城缩回手,有些忐忑。
乔司北无奈地说:“那算了,就怕吓到你。”
“一个微缩别墅,有什么吓人的。”小丁也凑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就噔噔噔向后退了两三步,“我去,这啥玩意儿。”
他是经历过小老板荡秋千的,对这些事情实在是接受不了一点。
乔司北伸手,从门里面掏出一个胸前有个血洞洞的木偶,他把棉签沾了一点水仔细擦着,“一个小木偶,别大惊小怪的。”
“做得、做得好像。”小丁退回了自己座位,不敢去看了。
霍城胆子大,反正有乔司北在身边,怕个毛线,“哥,这个小木偶和老先生好像啊。”
“大概就是按照自己的样子做的,应该是年轻时候的样子。”乔司北把木偶擦干净,重新放回了微缩别墅的工作室,他问高莉,“小高姐,合同拟好了吗?”
“弄好了,我发给你。”
“嗯。”
乔司北收到了合同后浏览了下,其实模版大同小异的,重点关注下一些数据就可以,发现没什么问题他就给季建明发了过去。
很快,季建明就把签好的电子合同发了过来,乔司北打开发现上面的落款是“季秋”。
季建明说:现在我儿子是户主,他签合同。
乔司北回复:好的,老先生,我们公司的施工队就先到别墅那边清理、砸墙、布线了,设计方案弄好了我就发给你过目。
季建明很爽快,直接说:好。
工作乏善可陈,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李想跟着老总出差,没一个月不会回来,没有这位要求多多的甲方时不时来说个灵感,乔司北手上的工作进展得很快,大概也因为本来就有季老先生完善的要求底子在。
生活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两三天,这天周一,休息了两天精神焕发的乔司北听到小老板在二楼:“小北,和我去季老那边别墅看看。”
“怎么了?”乔司北站了起来。
小老板拿着车钥匙,人已经走到楼下:“工程队的张工和我说,就入驻进去的三天时间内,他手底下的工人已经摔倒了三个、崴脚了两个、掉进水坑里一个,让我们过去一趟看看情况。”
21.听小北的
那片别墅被诅咒了。
这是乔司北刷了刷异管局公众号得到了信息。
正经公众号发这个?
不是啦,他是在公众号的灌水区看到的。
灌水区里面有本地论坛,发现什么异常就有人发个帖子问问啥情况,别以为发帖没有用,异管局会派人去看的,确定没有异常后帖子就会标个“伪”。
帖子:悦栋别墅区肯定有问题
内容:我家在那边有别墅,得到那边解禁的通知后拿回了别墅钥匙,请了装修公司去重新装修,你们猜怎么着,工人好端端干着活呢,平地摔跤了,台阶上崴脚了,被树枝挂起来挂了三个小时才救下,弄得人心惶惶,他们根本就不敢干活了。
我这别墅还能要吗?当年我爸妈花了六百多个买的,现在好歹也值个六十个吧,我听说旁边还会建学校、建商场,后续大开发会入住更多人,我现在住在廉租房,住进自己家的别墅没有错吧?
天老爷,求个正经干活的去查查那边啊!
没过多久,再刷新标题后面多了个“伪”。
发帖人不死心,又发了个帖子
帖子:我确定肯定那边有问题
内容:我再说说详情,我家那别墅地面三层、地下两层,前后带院子,当年装修一半大灾变发生的,里面堆放了许多我爸吃饭的家伙,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东西竟然都没有坏,保养得好好的。我妈拖着病体去看,看到就哭了,直说是我爸一直在那边看着屋子呢,苍天呐,我爸大灾变的时候出事,都走二十年了。
1l:知道你家有房子了
2l:就是,我还以为有什么恐怖故事能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3l:我的帖子终于有点热度了,之前发的就我一个人单机。具体是这样的,之前白天去看过一次,我在院子里走不出去了,明明大门就在眼前但就是走不到,把我走虚脱了
4l:不刺激啊,上次发生商场异常事件,满墙壁的眼珠子
5l:啊,竟然有眼珠子,这么惊悚的吗,我……
刷新一下,帖子又被标“伪”了,并且有管理员用红字特别说:已经派工作人员去过“悦栋”别墅看过,污染指数正常、无异常事件,请发帖人珍惜账号。
性能优渥的车子越过高架的最高处开始向下滑行的时候,乔司北退出了论坛,再次看了下异管局发布信息,确定“悦栋”别墅没问题。
“快到了。”
“嗯。”
开车的小老板嘴唇翕动,几次开口想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乔司北注意到了他的欲言又止,主动问,“小老板,想说什么呀?”
“小北,你的手指。”
“什么?”乔司北没听明白。
小老板握着方向盘的手握紧后又佯装不在意地松开,他翘了翘右手的小手指,“就这根,有红色的痕迹。”
乔司北闻言笑着揉了揉小手指,上面有一圈压出来的红痕,“睡觉的时候压的吧,压得比较狠,到现在颜色都没退。”
“那是够狠的。”小老板咬了咬后槽牙,说得有些阴阳怪气。
“别光顾着和我说话了,速度慢点,我们快下高架了。”
“昂。”小老板语气明显的低落又不爽。
与上次不同,这次来,悦栋别墅外的门卫岗已经重新启用,布满铜锈的气派大铜门如今看起来不是萧索落拓,而是沉稳沧桑,像个洗去蒙尘的儒雅老者稳重端方地守着门户。
不仅是门卫启用了,还多了穿制服的站岗的工作人员,做了登记之后开车放行。沿着内部路慢速行驶,却又觉得别墅区与几天前没什么不同,无序生长的高树上依旧缠着蟒蛇一样的藤蔓,杂乱的灌木丛里藏着窥看的眼睛,车轮走过时,传出了尖利的猫叫狗吠。
停在18号别墅门口的停车位,乔司北和小老板看到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物业工作人员王明,下车前,两个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冒出一个想法,就是王明是专门在这里等他们的。
果然,看到他们下车了,憔悴了不少的王明就冲了过来。
“你们终于来了。”
乔司北面露惊讶,“王哥,你怎么这样了?”
王明苦笑,“好几天没睡好了,我那个同事,就那天和我一起的,你们见过的那个,记得吧。”
乔司北点头。
王明烦躁地扒拉着油腻的头发,明显看起来好几天没洗了,“他掉马桶里了。”
乔司北往前走的步子硬生生停住,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掉什么里了?”
“马桶,就普通那个坐便器,我都和他说了晚上别起夜,要尿尿就用空瓶子解决,他偏偏不听,说放在宿舍里味道大,真是神经,拧紧了第二天就扔的事儿,有个屁味道,穷讲究,这不就出问题了,他竟然卡在马桶里。”
“然后呢?”乔司北没有嘲笑,耐心地问着。
“我那晚睡得很好,压根没听到他的声音,等白天起来发现他不在床铺上,进厕所发现他在马桶上卡了一个晚上,他对我说,是有东西把他塞进马桶里的,在下面用力地拽他屁股,要把他拖进马桶里。”王明眼睛红彤彤的,受到刺激的神经变得敏感又易怒,旁边传来嗦嗦的草叶子被吹动的声音,他的脊背都能瞬间绷紧。
“要不是为了快到手的工资,我特么就受不了早跑了。”
“嗯。”走进别墅大门的乔司北觉得自己脚上踩了什么,挪开脚发现是一个鸭蛋大的小圆片,他捡了起来对着西斜的阳光看了看,觉得挺有趣,随后放在了旁边的木偶上。
见乔司北不追问,王明嘬了下牙花子,压着声音说:“那个,乔先生能不能帮个忙?”
乔司北嘴角微弯,没说什么。
面对乔司北仿佛看穿一切的笑容,王明有些狼狈地错开眼睛,就瞥到了地上的影子,好似一根扭曲狰狞带着倒刺的巨大荆棘正在自己身旁等待机会行动,他忙揉揉眼睛,确定那不是什么荆棘,更像是来自深海的巨大触手,随时可以绞死自己。
王明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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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向后退了一步,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想去看看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儿的影子。
他看到了昂扬而立、颀长挺拔的小老板,那个施工队包工头张工口中的小陆总。
他忙去看影子,提到喉咙眼里即将跳出来的心落了落,刚才应该是眼花了,影子明明正常的。
“真是神经了,要不是工资,老子不干了不干了……”王明扑到乔司北的身边,握住了小老板的胳臂,“?”
小老板横在乔司北身前,不耐烦地问:“你干嘛?”
王明哭丧着脸说:“两位行行好,帮我报警吧,打109,让他们过来查查,这一片肯定有问题,我特么快受不了了,整天神经兮兮的。我无论走到哪里,都觉得有很多眼睛盯着我;我的鞋子只要脱下来,再穿里面就都是松针,好几次都被扎了一脚??血;我的饭一旦没有及时去拿,里面就会出现沙子或者猫屎。”
“都是些恶作剧。”
王明被小老板脸上的轻描淡写刺激到了,彻底歇斯底里起来,“不是,不是,才不是,有怪物,这里有怪物,施工队不敢动工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完,他甩开小老板的胳臂,从堆放在一旁的建材里抽出一根棍子到处挥砍。
小老板护着乔司北往后,他说:“一点恶作剧都受不了还到刚解禁的地方做物业,真是不知死活。”
“没办法,风险大的地方收益也高。”乔司北眉头拧了拧,看着疯癫的王明冲进了阴影里不断挥棒子。
“小北说的是,总是要拿钱养一家老小的。”小老板马上顺着乔司北说,像听话小狗,他看到乔司北皱起来的眉头松了开来,心里面想严词拒绝霍城跟过来果然是明智之举。
“哈哈哈,我打到了,我打到了!”忽然,在阴影里挥棒子的王明兴奋地叫喊了起来。
“又疯了一个。”听到动静,从别墅里走出来的包工头张工走了出来,看着王明那样他无奈地摇摇头,往小老板那边走了几步,五十多的工头直言:“小老板,要不咱买点纸钱、香什么的烧烧,或者让主家请个道士做做法,开工就不顺,后面怎么做?咱这些兄弟,什么污染物的咱不信,就信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一套,觉得这里是有什么脏东西。”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这家户主他爹就是死在房子里的,不太吉利。”
“没事的。”乔司北安抚着说,“你们先修整两天,放松一下,两天后来开工肯定没问题了。”
张工看向小老板。
小陆总理所当然地说:“听小北的。”
张工去看乔司北,一时间想不起来公司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厉害的人物,不过既然能放假,管他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呢,“行,我和大家说。”
乔司北微笑着点点头,他推开小陆总,从那堆建材里拿出一个竹编的篮子,“张工,这个还有用吗?”
“装盒饭送来的,你要用就拿走吧。”
“谢谢啊,我看到草丛里长着一些荠菜挺嫩了,可以摘了回家包馄饨吃。”
22.摘完这棵摘那棵
很多地方有“三月三、挖荠菜、吃鸡蛋”的谚语,其实荠菜秋天也有鲜嫩的,这批能过冬的荠菜长到来年的春天长老、开花、结籽,就完成了生命的循环。
竹编的篮子提手已经起边,旁边破了个大洞,乔司北找来了个干净的塑料袋垫在里面,然后蹲在地上挖荠菜。
小时候他跟着父母去乡下奶奶家,蹲在地里面挖荠菜,挖完这棵挖那棵,荠菜长什么样子他是知道的。
新鲜的荠菜带回家清洗干净,焯水后切碎拌入肉末,做成荠菜肉馅的大馄饨,再用紫菜、虾皮、榨菜丝、鸡蛋皮丝做个底汤,放入生抽调味,一个个元宝一样的馄饨放进去,味道很好吃。
乔司北举着荠菜给洛尘爻拍了一张照片,背景是蓝天白云,还有小半张小老板沉郁的脸。
“发信息啊?”小老板的声音听起来酸溜溜的,醋味很浓。
乔司北把信息发了出去,嘴上哄着这位会给自己发工资的主儿,“是啊,给家里那个发过去,说晚上吃荠菜馄饨,让他准备肉馅。”
“哦。”小老板郁闷。
同样是“一根”,他占了个小老板的身份以为可以和乔司北来办公室恋情,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上班八小时天天腻乎在一起,他就不信其他的能有什么机会。
分出来的时候还挺开心。
全然忘了,回家可比上班积极向上多了。
“小北。”
“嗯?”乔司北又摘了一个荠菜扔进竹编篮子里,篮子里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
“家花不如野花香。”
乔司北:“???”
【哇哦,小老板这是在暗示啥。】
小老板的蹲在阳光处,眼眸折射出阳光,二十岁出头年轻的皮相宛若点缀上了璀璨风华,耀眼得不可方物。
“小北,和我谈恋爱吧,公司现在在我的名下,我让你当总经理,我给你做副的。”
这话好耳熟。
【之前的时候许诺的副总,还顶格交五险一金咧。】
乔司北看看周围的环境,乱草丛中,杂花藤下,立在明暗交界处的木偶咧嘴笑看正在施工的别墅……自己双手沾了草屑泥巴,蹲在地上,脚有点麻。
“我知道现在一点也不浪漫,但我等不及想和你表明心意。”小老板更近一步。
乔司北揣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信息发了过来,点亮的屏幕上,洛尘爻回复说:好的呀,小北,我想你了。
乔司北指了指自己的手机,“你看。”
言下之意,他家里有人了。
小老板面露委屈,又倔强地说:“我不在乎他的存在,他要是在乎,他就太小气了,小北,我们可以不和他一起玩。”
乔司北腿麻得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还是小老板在背后扶了一把他才站起来,有点无奈地看着小老板的脸,仿佛透过这张脸在看着另外一个人,刚刚褪去青涩的脸朝气蓬勃、有了阅历的脸温柔沉稳,肖似的面孔却因为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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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性格迥异,还会自己挖自己墙角。
【欸?小北,你这是什么意思呀?】
【身为成年人,做什么选择嘛,咱都要好了。不过嘛,我觉得,男人还是年轻的好,腰好肾好力气大,家里那个矜持成那样,这个一看就知道你只要一点头他就能扑上来的。】
乔司北发现自己内心真强大,系统无论胡咧咧啥,自己都能够表情不变地听完。
“小北?”小老板忐忑地等待着。
乔司北面无表情地说:“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想被班上的,你让我省点心。”
小老板郁卒。
【唉,可怜的娃,眼睛都气红了。】
【上班给你穿小鞋咋整?】
【求爱不成,因爱生恨,巧取豪夺,强制小黑屋,想想更刺激了。】
少看点乱七八糟的,都不健康了。
【?(? ???ω??? ?)?】
乔司北去提竹篮子,旁边一只手先一步提了起来,提着沉甸甸的篮子气哼哼地往前走,给乔司北展现什么叫做倔强生气的背影。
说实话,乔司北觉得欺负起来好可爱。
工头已经组织工人上了面包车回去,日头更加偏西,给天空染上了点夜晚的寒凉,就算是因为四季轮转,一日比一日昼短夜长,但站在悦栋别墅区内,这夜晚来的太快、凉意来的太多。
乔司北搓搓双臂,看着后视镜内那扇沉重的大门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23.战损菇
老规矩,出外勤的哪有还回公司坐班的道理。
照例让小老板送到小区门口;
照例邀请了下小老板回家吃晚饭,一双筷子是摆,两双也是;
照例被拒绝;
照例在小老板眼巴巴的目光中提着篮子走进了小区。
柳条在夜色中轻摇,一只优雅的小白猫卧在粗黑的树干上,尾巴随着风懒洋洋地摆动。它耳朵动了动,伴随着一声“喵呜”,一只矫健的小黑猫跳跃了过来,它体态修长、身姿轻盈,油光水滑的皮毛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光。
树干粗大,但黑猫偏偏窝在了白猫怀里,把下巴压在白猫的肩膀上。
白猫抬起头,伸出舌头舔了舔黑猫的耳朵,小黑猫耳朵怕痒似地向后躲。
忽然,小黑猫探头往下看,它喵呜了一声,小白猫的头出现在了它的身后,两只猫眼睛眯了眯,身后的尾巴轻轻地绕在一起。
“小北回来了。”
蒋奶奶眼尖,视线越过人群一下子就看到了两只手提着篮子往家走的乔司北。
自从小区里种上了大柳树,住户们都乐意出来走动走动,聚在一块儿聊聊天,说说话,只要乔司北屏蔽掉脑子里系统A级污染物、B级污染物、C级污染物的播报,他就觉得一切如常,明明都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邻居。
【小北,有时候要承认一个事实,他们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乔司北笑着和邻居们打招呼,蒋奶奶又给他兜里面塞满了炒货。
“摘了不少荠菜回来,晚上做馄饨吃的。”
乔司北没有无视系统的话,但他也不想回答。
“那味道是蛮好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荠菜的好几种吃法,有老头站起来扶着自己的老腰说:“总是觉得身上不起劲儿。”
“去小谭那边挂瓶氨基酸。”蒋奶奶强烈推荐。
“自家小区多个诊所真挺好的。”
话题很快转移,有说谭医生面冷心热的,有说谭医生医术不咋的、人品还不错,也有说要给谭医生介绍对象……乔司北笑着走进了楼道,踩上阶梯的时候他扭头看了眼身后,将邻居们睦邻友好的样子记在了心里,一如小时候见到的一样。
大家不会老,也不会有离别。
等乔司北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蒋奶奶感慨着说:“小北长大了。”
“可不,自从那玩意儿进了小区,小北心情都好了不少。”捶着老腰的王大爷附和。
“小区环境跟着变好了,我以为这辈子要藏在柜子里出不来了,忍忍那玩意儿算了。”有人咬牙决定忍下了。
回到家,乔司北对着客厅说:“我回来了。”
不像以前那样,客厅空荡荡得会有回音,潮湿的空气里只有五斗柜上泛出来的香火味。
“小北,我在厨房。”
乔司北弯了弯嘴角,他踢掉了鞋子说:“摘了好多荠菜,我挑出来放桌子上了啊,我去房间里换身衣服。”
“知道啦,我在剁肉馅,我嫌弃外面搅的肉馅不干净,买了自己剁。”洛尘爻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要有点大颗粒的,那样吃着好吃。”
乔司北提着篮子进了房间,推开了窗户,把篮子放在窄窄的窗台上,做完这些他就不管了,自顾自换起了衣服。
背对着窗户换衣服的时候,嘻嘻索索细碎的小声音从窗台那边传过来,过了好一阵子才停下,等乔司北换完衣服,那个空荡荡的篮子在风里面摇摇晃晃,几乎要掉下去。
“走得挺快。”
乔司北拿下了篮子,把窗户关上。
夜凉了,寒意重。
在厨房剁肉的洛尘爻忽然抬起了头,一只白蘑菇抱着箭筒僵硬地待在窗台上一动不敢动,他推开窗户,屈起手指把蘑菇弹了下去。
箭筒里松针做的箭,嗦嗦跟着四散掉落。
洛尘爻喃喃自语,“这破树要不是小北喜欢,真应该拔了,挡风挡阳光,五点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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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像六点了,还潮湿,窗台上都长蘑菇了。”
噗叽。
白色蘑菇速降四楼,掉在了楼下的草地上,滴溜溜滚了一圈碰到了墙根才停了下来,天女散花似的松针箭扎在它的周围,它吓得尖叫,有一根差点把它扎成蘑菇串。
小蘑菇坐直了身体,终于看清楚自己的菌盖有一块摇摇欲坠,眼瞅着要断了。
呜呜,小蘑菇开始掉金豆豆。
噗叽噗叽。
又有几只战损菇跑了过来,它们学聪明了没从大魔王的窗前走过去,是顺着雨水管下的楼,缺菌盖的、缺柄的,个个在别墅区的捍卫战中鼻青脸肿。
看看彼此的惨样,又想想失去的家园,蘑菇们伤心了,窝在一起掉金豆豆。
“可怜的,找谭医生看看去?”
提着小板凳回家的蒋奶奶走过去的时候说。
小蘑菇们抬起头,含着泪的眼睛眨巴眨巴,觉得这个建议应该可以吧。
·
听到脚步声,正在调馅儿的洛尘爻说:“小北,要不要一起包?买的现成的馄饨皮,我怕抢了荠菜的鲜味,馄饨汤就不用鸡汤了,紫菜虾皮的酱油汤可以不?”
乔司北洗了手,拉起洛尘爻的围裙边把手擦干净,“可以呀,我包得不好看。”
“只要捏紧了,都一样。”
乔司北从自己肩膀那儿擦身走过去,洛尘爻鼻翼轻动,嗅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有别于自己的味道,他眸色深了深,得意之色从唇角溢出。
“小北要是每天都出外勤就好了,每天都可以很早回来。”
“出外勤那么累,还是每天下班打卡爽。”乔司北捏了个馄饨,馅放多了,差点捏破,赶紧打开拨弄了下重新捏。
他看着从洛尘爻手中出来的堪比模子刻的馄饨,又看看自己捏的,有些尴尬地往旁边撇了撇,他心虚地想下锅后应该不会变成面片汤的吧。
“在公司坐班也挺好的,那么多同事,热闹。”洛尘爻说。
24.咱小北的男模
不同于往日,洛尘爻今天把乔司北送到了大门口,站在门边目送乔司北走远,一转身他看到了抱臂靠在门卫那儿的谭俊。
谭俊一脸沉郁,眼下乌青,因为休息不好、睡眠不足,脸色臭臭地掀起了嘴角,“这么难舍难分,跟着出去啊。”
洛尘爻淡笑,瞥见门卫室里,老范桌子上挤着一堆蘑菇,白色的、红色的、黄色的、黑色的、带点子的,颜色各异的蘑菇有菌盖上贴着创口贴的、有浑身涂满碘酒的、有用牙签做了拐棍支着的,噗叽噗叽地做登记。
蘑菇太吵了,老范急躁得扒拉了好几次头发,最后受不了了,拉来了十一和十七干活,把登记的工作交给了年轻人。
至于老范,警告十足地看了眼谭俊和洛尘爻,意思很明白,让他们两个不准小区里打架,要打架就憋着,毕竟出不去。
谭俊见洛尘爻不开口,他挤压在心里面的郁气犹如实体,“哥们,我们联手破了这里的结界咋样?这该死的地方,老子一点也不想呆了。”
老范闻言,冷笑了一声。
不顾老范和十一、十七看过来,谭俊烦躁地站直了身体,他觉得联手有门的。
寄宿在乔司北家的这个男人比自己晚进小区,他进小区那天下着小雨,没有打伞的他略显狼狈,拖着的行李箱隐隐的泛着血腥气,以谭俊的实力,他没有从男人身上感受到威胁。
这只不过是一个擅长于伪装和用男色皮相蛊惑此间唯一活人乔司北的异能者,对,谭俊觉得洛尘爻是个异能者,不是污染物。
在这个鬼地方待时间长了,会被同化的。
谭俊以己度人,觉得洛尘爻肯定也在焦急地寻找出去的法子。
不然为什么乔司北出门上班后,他会在小区大门口徘徊。
洛尘爻嘴边的笑意不变,不,微笑的弧度甚至变大了。
谭俊眼前亮了亮,觉得自己的建议戳到了洛尘爻的心坎里。
“我猜破除结界的办法在乔司北身上,他是这个小区里唯一的活人,唯一过着正常生活的那一个,只要把他杀了……”
谭俊的话音未落,巨大的暗影就从他的身后蹿出来,勒住他的喉咙。
触手完全没有留下余地,直接勒断了谭俊的脖子,咯嘣犹如掰断一根炭烤鸭脖。
洛尘爻无视谭俊软倒在门卫旁的身体,笑着和老范打招呼,“以后蘑菇就住小区了吗?”
老范做不到无视,他眼皮子跳了好几下,浑身紧绷的肌肉完全没办法放松,“是啊,以后就是小区绿化的一部分。”
“哦。”洛尘爻有些可惜。
挤在桌子上的蘑菇们瑟瑟发抖,它们只是族群小得可怜的、族菇只有六七十的小蘑菇而已,还有毒,不好吃。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格外明显,故意为之的急刹打断了洛尘爻留恋在蘑菇上的目光,他侧头看过去,见到安捷同城派送的人下了车,对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一双白目盯着虚空说:“洛先生您好,您定的生鲜已经送到。”
派送员虽然紧张,却很有职业操守地把外卖盒放了下来,推送进了他看不见的白茫茫虚空里。
洛尘爻兜里的手机也弹出了信息,提示生鲜已经送达,可以收货了。
“鲜鱼味道也不错的。”洛尘爻喃喃。
外面鱼头人身的派送员更紧张了,他看不见这片虚空之地,但每个生活在荒原中的污染物都知道名为“孤岛”的安全区,那对污染物来说,是安居乐业的梦幻天堂——能够和末日前一样如人一般正常生活;又是刀砍火烧的恐怖地狱——因为里面有什么巨大的存在,谁也不知道。
不知道才是最大的恐怖。
就算是把里面传颂得鸟语花香、污间仙境,也没有污染物真正地敢踏足一步。
君不见,进去的没有一个出来的吗?
那个治疗不孕不育的谭医生,进去后都不见了,它可是距离S级成“神”一步之遥的大污。
提起生鲜,洛尘爻朝着老范礼貌地点点头,转身准备走,浑身戒备的众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之际,他又停下了,众人松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洛尘爻朝着小区门外伸手,那层看不见的空气墙在他的施力下向外温柔地鼓起,在安捷派送员的注视下,就是虚空向外扩散了一些,它吓得鱼头都要掉了。
洛尘爻自言自语,“自由出入还是很难。”
哪怕是他,想要从小区出去亦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算了,等小北回家吧。
洛尘爻收回手,这下真的转身离开了。
安捷的派送员看到客人确定收货的通知,屁滚尿流地爬上了车,不带丝毫耽误的开车跑了,他就没有熄火,就是确保随时能够逃命。它这颗脑袋,做个双椒鱼头还是不错的,再放点手擀面。
咕嘟,派送员把自己想饿了。
门卫那边,战损菇们齐齐噗叽噗叽,贴着创口贴的菌盖抖动着,只要不嫌弃有毒,它们做成一道菜也是不错的美味,比如红烧鸡块里放几朵、排骨汤里放两颗、亦或者纯的菌菇汤,那个鲜得咧,眉毛都要鲜掉了。
老范垂眸看了眼恢复过来的谭俊,“小区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谭医生。”
摸着脖子,都没看清楚自己怎么死了一次的谭俊眼睛颤了颤,同样的话,现下听起来心境截然不同。
“妈的,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老范袖着手,竟然大方地回答了:“咱小北的男|宠。”
谭俊,“……”
莫名的,他觉得姓洛的听到这话,会很骄傲。
·
上班嘛,就那一套,只要不忙,上班摸鱼是很快乐的。
像他们这种半吊子公司,忙的时候真不多。
给多肉们浇水的乔司北疑惑地皱皱眉,那为啥他们以前总加班?
黄谋出去跑业务了,其实就是各处发发传单,高大上点是地推,低端点就是发小广告,电动车篮子里、车门边、行人的手上:装修房子了解一下。
房子都卖不出去,装修个屁。
小丁有时候会这么嘀咕,但也没见他真的闲得慌,方案改了一个又一个,难缠的甲方爸妈比自己的亲爹妈难伺候多了。
摇摇头,乔司北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驱赶走。
“小北。”
乔司北扭头,“小高姐,啥事儿?”
高莉十指如飞,在各个群里面做着沟通,“你的方案,季老先生那边表示很满意,他说就按照你设计的装修,全权交给我们做,他接下来会比较忙,就不常去房子那边看了,让你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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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工。”
放下浇水壶的乔司北在位置上坐下,看到了最新来的信息,“老先生也给我发了,拜托我时不时去督促下进度、看一下装修情况。”
“真是心大的业主,也不怕偷工减料啥的。”小丁插话。
“这是对我们设计师和施工队的信任。”高莉撩了小丁一眼。
小丁忙点头,“对对对,我们不能够辜负客人的这份信任,要好好干。”
高莉身为公司财务,很快就看到了公司账户的变化,她感慨,“要是每个客人都像季老先生这样爽快就好了,已经把定金打过来了,等等,不对,咋一下子把结算款都打过来了,我打电话问问。”
她拿起座机拨打了电话,脸上笑容已经变得甜甜的,“你好……”
好消息是接二连三的,季老这里通过了设计方案,不需要任何修改,李想出差的百忙之中也说了不改了,他的灵感枯竭了,只想装修好了快点住进去。
李想:呜呜,小北,出差真不是人干的,我一个卖保险的为什么要出差?
乔司北隔空安慰了一番,随手把施工方案发给了施工队,叮嘱工头好好干活。
“温暖装修公司。”
门外,突兀地传来了一个严肃的声音。
忙着自己手头上事情的众人抬头,隔着玻璃看到了三个穿着异管局制服的守夜人,那身幽黑的衣服犹如暗夜一样笼罩在了众人的心头。
大门打开了,三个人走了进来,位于二楼的小老板听到动静差不多同时间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人仰起头,他气势太强了,哪怕是处于一层仰头说话,亦不见任何卑微之色。
“异管局的守夜人,要对大楼内每个人进行例行问询,请配合我们工作。”
别说卑微了,甚至是带着些倨傲的。
站在二楼的小老板双手插兜,他抬抬下巴,“高莉,接待好三位,配合他们的工作。”
“多谢配合。”
临时征用了会议室,三位守夜人,两个坐在里面,一个守在门口,里面的人手上拿着高莉提供的花名册,喊一个人进去一个,问完后出来。
高莉第一个进去,她出来时神色茫然,面对大家询问的目光,她迟疑地说:“完全不记得问了我什么,我、我应该不会乱……”顾及到守夜人就在旁边,她顿了顿改口说:“算了,说了什么我也不记得。”
“丁大力。”守在门口的守夜人喊。
小丁忙站起来,“我,我就是。”
“请进。”
小丁紧张地看了看乔司北和高莉,硬着头皮走进了会议室,在两个守夜人对面坐下。
“丁大力。”为首的那个守夜人确定。
小丁捣蒜一样点头,点完了发现对方无机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又说:“我是。”
“今年3月16日至今,你一在‘温暖’在上班?”
“是。”
“有没有觉得哪里有异常?”
小丁吞了吞唾沫,慢吞吞说:“没有。”
“有没有觉得哪里有异常?”守夜人的问题重复。
小丁脑子里想着隐瞒,现在的小老板挺好的,不想他被带走,可嘴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我的老板会在我们的脑袋上荡秋千。”
25.看看人家老板
小丁挠着头从会议室里走出来,走到乔司北身边站着后他心里面惴惴不安的。
“别想太多。”乔司北拍拍小丁的肩膀,“你不想说的,异管局有的是本事让你主动说出口,所以认真配合就好了啦。”
小丁暗暗地看向走进会议室的小老板,“小老板进去了。”
“嗯,黄谋和主任也被喊来了,大楼内应该是每个人都要被问一遍的。”乔司北没有接收到小丁的担忧。
小丁挤着眼睛,压低了声音说:“小老板进去了。”
“是啊。”
“他……”小丁急死了,小老板进去了啊,那可是能够在脑袋上荡秋千的小老板。小丁急得在自己脑袋上比划,乔司北毕竟是和自己一样没有受到红线波及的人,有过共同的秘密,天然就是能够隐晦得说到一块去的。
乔司北恍然,用同样的小声问,“小老板要是真被带走了,你想劫狱?”
小丁语塞,支支吾吾起来,“那个,不至于吧,小老板以前说过,强者要自己克服困难。”
“小老板不会有事的。”乔司北笑了笑。
高莉打了电话后回来了,看到小丁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再看向乔司北,结果乔司北正低着头呢,最后目光只能投向站在一旁霍城。
霍城,“我也不知道啊。”
高莉耸耸肩,站定后说:“主任马上就到了,黄谋在楼下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玻璃移门打开,黄谋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他手舞足蹈地说:“我看到好多异管局的人,到各家公司里做调查,我们……”
他的声音矮了下来,会议室门口站着的不就是异管局的人嘛。
尬笑了下,黄谋走到同事们中间站定,差不多时候小老板出来了,脸色很不好看,他义正言辞地和站在门边的异管局守夜人说:“你们这样的行为严重耽误了我们公司的正常运作,工作开展不下去,每耽误一分钟就是多一分钟的损失。”
守夜人脸色平淡,“哦。”
“乔司北。”会议室里面传出了声音。
乔司北站了出来,擦着小老板的肩膀走进了会议室。
【楼静思,异管局的副局长,A级异能者:绝对服从,在他的绝对领域下,要么服从要么死。】
【这个异能很好用,展开领域就是该领域的神祇,是拟神的能力。但毕竟是伪神,想要施展个人能力是有许多条件限制的,楼静思的能力只有在封闭空间内才有绝对效果。当然啦,我的宝,你不会受到影响。】
楼静思叼着烟,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像是异管局的副局长,更像是一个老兵油子,他朝着自己对面的位置抬抬下巴,“坐。”
乔司北看了眼楼静思快要耷拉到脚后跟的黑眼圈,安静地在他对面坐下。
“乔司北。”
“我是。”
【曾富,异管局干事,楼静思助手,B级异能者:老好人。】
【好人是让人提不起戒备心的,他绵软的手段、亲和的态度、温善的眼神都是浑然天正的能力,面对他,你想过欺负他,也会想着信任他。】
【他真的是个老好人,被欺负了也只会毛茸茸的。】
“请问今年3月16日至今,你一在‘温暖’上班吗?”三十多岁,面庞圆润,有点胖的曾富温和地问。
仿佛是受到他的感染,乔司北没有了面对楼静思的紧张,笑着说:“嗯,我毕业后就调入了温暖工作,除了偶尔的周末,就一直在上班。”
“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有。”
双手插兜靠在椅子上的楼静思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幅度很小,几乎令人察觉不出来。
曾富的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了什么,继续问道:“是什么样子的异常?”
“我一直有关注异管局公众号的,那些推送的文章我都有浏览,论坛也经常看。”乔司北腼腆地抿抿嘴唇,“因为看得多,所以看到一些古怪的情况就留了个心眼子,前段时间上班的时候我看到很多人脑袋上都扎了一根红线,商明戈,就我们公司那个自杀未遂、离职的同事,他脑袋上扎的最多。”
曾富微笑,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示意乔司北继续说。
这给了乔司北鼓舞,他说:“小老板脑袋上也很多,我怀疑他被夺舍了,因为他突然宣布让大家以后不要加班,必须正常上下班,留下加班还要扣钱,小丁就被扣钱了,双休必须正常休息,提成多给了许多。”
楼静思,“……”
曾富,“……”
曾富试探地:“这不是挺好的吗?”
“不真实。”
曾富叹了口气,“可不是,我已经连续上班一百二十多天了,领导忽然对我说小曾啊你今天可以早点回去,明天放假,不用上班了,我也觉得不真实。”
楼静思,“咳咳。”
曾富哀怨地看了眼楼静思,楼静思那些写不完的报告,可都是他写,他写的!!!
曾富收回目光,继续温和地问:“就没有别的了吗?”
“没有了。”乔司北摇摇头,“我比较迟钝,外界发生的事情有些感觉不出来,或者等我感觉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
“好的,你可以出去了。”曾富刷刷在笔记本上又落下几行字,“谢谢配合。”
“不客气。”
等乔司北走出去,曾富合上笔记本,双手抱于胸前看楼静思,“局长,这些都是普通人,受到污染物影响每个人眼睛里看到的东西都不同,问了没有半点价值。”
楼静思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后缓缓吐出,尼古丁过肺让他觉得疲倦少了一些,“把所有对话记录输入电脑,交给AI分析。”
他伸出手盖住了眼睛,“妈的,你以为我想大费周章一个个问过去吗?几千号人呢,一个个问过去,有用的估计才几条,但那个即将赴任的新局长要求贼几把多,一定要调查详实、资料夯实、线索缜密,形成有数据又言简意赅的报告,还特么必须让我亲自写。”
烦。
曾富爱莫能助,还好不是他写。
“你先给我打个草稿,我最后润色润色。”
曾富脸拉得老长。
听着系统在耳朵里转述的会议室里的对话,乔司北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迎面看到小老板走向了自己,乔司北疑惑地眨眨眼。
“刚才我们说了,等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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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的房子装修好了,我们就去秋游。”
乔司北愣了下,心里面盘算着,要是出去一天的,晚上就能够回家的,那自己可以一起去,否则只能够拒绝了。
“就去一天,到湖心岛森林公园野炊,天黑前回家。”小老板仿佛知道乔司北在想啥,他的犹豫没有说出口,就给出了解决方案。
“那可以啊。”
“小北,可以带家属。”
小老板脸色暗了暗,刻意强调,“就我们几个,定在工作日去,就周五吧,周六周日可以好好休息。”
结束了调查,从会议室走出来的曾富一脸怨念地看着楼静思,意思多明显啊,看看人家老板,再看看你自己。
楼静思冷笑,扬声对众人说:“多谢各位配合调查,后续若是有什么情况,希望继续配合。”
守夜人来的快,去的也快,留下温暖的一众人唧唧咋咋讨论秋游的事情,一旦绝对了团建出去玩,心思就跟着飞走了,压根没办法静心。
“可惜了,不能够带家属。”小丁伸了个懒腰说。
“带家属就要双休日出去团建,我女朋友不好请假的。”
“去团建,是我们自己开车,还是坐车?”主任抱着水杯忽然问。
高莉说:“我正在看租车的,就我们几个人,一辆商务车就可以了,小老板自己开车,对了,小北,小老板说团建的时候他先去接你,正好顺路,你们都住北城,我们住南城的坐商务车集合。”
乔司北没有意见,“可以呀。”
“我也住北城的。”霍城弱弱地举手。
“你可以和小老板说,让他顺带捎上你。”乔司北给小木片涂上胶水。
霍城嗯嗯点头,他好奇地伸长脖子,“小北哥,你在做什么啊?”
“给季老的房子装修呀。”不知不觉,乔司北已经完成了微缩别墅的地下室布置,现在在做一楼的,他的手很巧,各种木片、布片、玻璃等等在他的巧手下装进了微缩别墅。
微缩别墅看起来焕然一新,和真正的房子装修没什么区别。
“季老拿到了一定挺开心的。”霍城赞叹了一句。
“肯定的,我找了一些家具给季老做参考,他自己雕刻出小的给我,到时候我一并放进微缩别墅里。”
乔司北拿起画笔沾了点淡黄色的涂料,给微缩别墅的墙面上色,季老先生的夫人喜欢温馨的色调,她晒太阳的地方总喜欢摆上花草、放上多多的抱枕,手边的茶几上再摆上热可可和小饼干,腿上摊开一本书。
不过,季老和乔司北聊天的时候说,他太太看不了两页就会打开手机。
最好玩的,还是手机了。
乔司北在网上买了个仿真基站的模型,到时候就装微缩别墅的旁边。
··
没有窗户的地下室内,灯光很亮,贴墙放的工具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工具和材料,空气中隐隐有刨花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也不算是难闻。桌案上额外开着灯补光,一双手搁在桌子上拿着刻刀细致地雕着一个木头,手掌长的木偶渐渐有了娇美的轮廓。
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一张张咧嘴笑着的傩面发出了无悲无喜的静默笑声。
26.发现点猫腻
“温暖”有大腿抱的,能够用“衡丰”的施工队,只要设计图确认,施工队就能够立刻进场干活,一锤八十、两锤八百的……硬装完毕,就能够上各种软装,乔司北毕业后不止一次主持装修工作,他很得心应手。
更何况,遇到了季老先生这种好说话又配合的主顾,乔司北一些灵光乍现的想法都能够运用上去,可以说,这个项目他干的很开心。
说好秋游的,但等季老先生家的别墅收尾时已经是初冬,他们原先的秋游目的地已经是一片萧瑟景象,岛上的许多树木褪去绿色,支棱着树枝迎接来年;河塘里满目的枯荷,浮水的天鹅把脑袋别在翅膀里躲避着冷风……
“不好看啊。”
看着远方游客传上网的视频,小丁囔囔着。
“春有春色,夏有夏景,冬天又何尝不是另一番心境。”主任优哉游哉地说着。
小定朝着乔司北努努嘴,示意他,主任的文人情怀又开始了。
乔司北笑了笑,他正拿着棉花棒给微缩别墅的草坪上色,浓浅不一的绿色间点缀上零星的鸡蛋花,草坪他是用干稻草一点一点黏上去的,一眼逼真,两眼觉得可以置身其中。
同事们已经习惯了他的“不务正业”,还会帮着干点,比如“别墅”内所有的窗帘都是主任拿了缝纫机车出来的,万万没料到,他还有这手艺,纯色的窗帘放在主客卧,碎花的窗帘布置在一楼往花园的地方,拼色的窗帘用在了客厅;
小丁帮着做了许多小凳子、小椅子、小桌子,他拆了儿子不玩的玩具城堡,给这些或木头或金属的家具装上了逼真的合页、锁扣等等,所有的家具都是可以像真的那样移动;
高莉帮着上色。
霍城帮着砌墙等等。
至于小老板……
乔司北用胳臂肘碰了推了下小老板,警告地说:“不允许碰,过你手的,都得坏。”
小老板瘪瘪嘴,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却像牢牢扎在旁边了,丝毫不肯动。
“更难看了,岛上的山上光秃秃的。”小定又刷到一个视频,鲤鱼打挺似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激动地给所有人看视频。
高莉从电脑后面抬起了头,“别那么激动,主任说的没错,一年四季景色不同,下雪天还有不少人去岛上玩的,我年初还去上面看过梅花,满山头的梅花很美的。”
没有得到支持,小丁悻悻地坐了下来,他从身后拿过靠枕抱在怀里,一抬头看到小老板把下巴放在乔司北的肩膀上,被乔司北嫌弃地推开,小老板再次放上,又被推开,再再次放上,又又被推开……如此反复。
一个不放弃,一个不生气。
像是自然和谐地玩着一个放下、推开的游戏,幼稚地和自家孩子乐此不疲地踢球一样。
小丁慢慢张大了嘴巴,一个有点不可思议的放在在脑子里酝酿开,他觉得自己有点疯了,觉得自己精神再度被污染。
倏地,一道冷冷的视线投了过来,冷漠、警告的意味浓重,吓得小丁不敢继续抬头看,好像回到了之前加班的每一夜,小老板悬吊在自己脑袋上,盯着自己看……
等等。
小丁收紧了抱着靠枕的手,他觉得小老板那一眼不只是有警告,还有着,炫耀?
脑袋要炸了。
“冬天的岛上是不太好看,进出岛都要坐船,湖上风挺冷的,最有趣的那个游船项目也没玩玩,冷风一吹,每个人像呆头鹅一样。”
听到了和自己站一边的声音,埋着脑袋的小丁蓦然支起了脖子,“就是就是。”
说完,他发现附和自己的竟然是小老板。
小老板说:“等天气暖了再去湖心岛玩,高莉,定农庄吧,摘草莓、吃大鹅,你选一个离市区近的。”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小老板倔强又固执,他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改变,让加班就必须人人加班,不允许加班就一分钟不能在公司里多待,其实大冷天的没几个人想上岛吹冷风,小丁囔囔的何尝不是大家的心声。
但谁能够说动小老板改变主意啊?
工作日团建,不用上班,又能去摘草莓,想想就开心。
“好,我这就找农庄。”高莉反应了过来,积极响应。
一时间,萦绕在公司里的冷风荡然无存。
作为能够直面老板荡秋千的男人,被小老板警告一眼又如何,小丁再一次悄悄抬起了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小老板和乔司北,看到小老板邀功地看着乔司北,乔司北看着是在专注“装修别墅”,可小丁注意到他的侧脸,嘴角的弧度比刚才上翘了许多。
很显然,小狗摇尾巴似的小老板让乔司北很开心。
小丁握拳,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对付”小老板的方法了。
···
太阳升起,阳光落在医院浓密的草坪上,背阴的地方草坪上依旧落着白霜。乔司北走进了住院楼,在人群的推挤中上了电梯,电梯里溢满了音乐,抒情的音乐却没法让一张张脸松弛半点。
十楼到了,乔司北下了电梯。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点亮了屏幕,看了下信息——10楼西病区23床。
提着果篮的手摆了下,乔司北抬起头往西病区走,很快就找到了23床。
刚走进门,里面坐在椅子上休息的中年人只是抬了抬头,他没多想,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医院的病床忙忙碌碌,上午空了,下午就会住进人,他陪床久了,早已习惯了这一点,这个看起来好看的年轻人估计就是新住进来的人的朋友,提着过来探望的。
“郁紫涵的家属。”
护士在门口喊。
玩手机的男人收起手机站了起来。
护士说:“欠费了,去缴费。”
男人脸上有瞬间的凝滞,他扯了扯嘴角,说:“知道了。”
护士离开,男人扭头看了眼在病床上睡着的老母亲,叹了口气走出了病房。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乔司北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他只是放下了果篮,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小木偶。木偶雕刻得很细致,二八年华的少女梳着长马尾、穿着碎花长裙,脸上是放肆的、张扬的、热烈的笑。
木雕做不到一比一还原,神韵却能够传递。
雕刻它的人灌注了自己的全部心意,将心里面描摹了一遍又一遍的样子用刻刀落在了木头上。
乔司北把木雕放在了病床上行将就木的老人手里,她自然蜷缩的手指忽然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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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起来,用力地握紧了木雕。
郁紫涵睁开了眼睛,干枯的脸上有一对亮晶晶的眼睛,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集中在了眼睛上。
“阿姨你好。”
女人扯着嘴角,脸部松垮的肌肉抖动了下,她笑了笑,只是没力气说话了。
乔司北:“有人托我把这个木雕交给你。”
女人眨眨眼睛,有水汽慢慢浮现。
乔司北温柔地擦拭掉了女人落下的泪,他笑着说:“他说,他一直在家里等你,等你团聚。”
女人点头,用力地点头。
乔司北给女人拉了拉被子,他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随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与缴费回来的男人点点头,在男人一头雾水的疑惑目光中,二人擦肩而过。乔司北走出了病房,他听到病房里传出了男人的声音:“妈,我去交钱的时候那边说有人交了,我怀疑是有人交错了,就让医院调了监控看,看到是一个老头交钱的,那个老头我又不认识。对了,在一楼有个人拉住我,说悦栋那边的别墅装修好了,让我验房。”
“今天真是奇奇怪怪,神神叨叨的,悦栋那边别墅施工队说做不了,拿了我的押金不退,直接跑了,我要和那个装修公司打官司,现在莫名其妙有人跑来说装修好了,装修个啥呀?我就让人涂涂腻子、上上油漆,压根就没有什么好装修的。”
“哪里来的木偶?行行行,妈你别生气,别激动,你握着就是了,我不拿走。”
乔司北笑了笑,往外走。
“果篮送到了。”乔司北坐电梯到一楼,看到等在那儿的小老板说。
出去玩呢,小老板依旧穿着他酷炫的西装三件套,黑色的西装挺括帅气,裤缝熨烫平整,裹着一双大长腿,外面罩了一件款式简单大方的黑色风衣,很长的风衣,长到小腿,个子但凡矮点,这么穿都是一场灾难,可穿在小老板的身上相当合适。
他单手插兜站在大厅里,就已经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只是他表情淡然冷漠,面对所有投注来的目光都没有丝毫反应。
直到乔司北的声音传来,那张帅得有些刻板的脸瞬间褪去了模式化的表情,变得鲜活了起来。
“我遇到了季建明的儿子,和他说了,让他去验房。”
“嗯,季老先生是满意的,他一直跟着装修进度,他儿子没过去过,不知道看到了装修满不满意。”
“管他呢,他老子出钱的,又不是他出的钱。”
配合着乔司北的步伐,小老板走得不快。
两个人很快到了停车的地方,看到趴在车窗上的霍城,乔司北噗嗤笑了出声,“哈哈,跟留守儿童一样。”
“是个傻子。”
看到霍城,小老板脸色垮了垮,暗骂实习的小崽子不懂什么是老板的暗示和脸色,让等高莉他们的商务车不肯,屁颠屁颠坐上了自己的车,破坏了自己和小北的二人世界,真应该找个地方扔掉。
仿佛是感受到了小老板心中的恶意,霍城怕冷一样摸摸后脖子,对着上了车正在系安全带的乔司北说:“哥,小高姐说他们上高速了。”
“那我们快点赶上。”乔司北朝着前方挥了挥手,“出发,今天玩的高兴,乘兴而去、乘兴而归。”
27.求雨
高莉找的农庄离城区不远。
因为旁边有收费站、服务区,大多数进城的货物都要过这个集散中心,弄得附近很热闹,大车碾压路面带来的轰鸣很有安全感。
从服务区旁边的小路绕进去,开五百米就到了农庄,乔司北下车时看到了高莉他们租的商务车已经停在了停车场。
嗡嗡嗡。
咚咚咚。
轰隆轰隆。
重重的鼓点从农庄里喷涌而出,让习惯了安静的乔司北觉得心脏跟着剧烈跳动。他拧着眉头听着,觉得这个鼓乐声似曾相识,像是在哪里听过。
“傩戏的祭祀曲。”
乔司北侧头看到是霍城。
霍城笑着挠挠头,“东洲本地的歌舞团有傩戏表演的,到我们学校演出过,据说有四五千年的历史了,从古代一直流传至今,曲调基本上没有变过,用的乐器很简单,鼓、瑟、竽、埙、锣之类的。”
“你记得好清楚。”乔司北感慨。
“我前段时间刚复习过啦。”霍琛摆摆手,可不敢得到点颜色就开染坊,连忙把自己的半桶水晃一下让乔司北听到自己的真实水平。“季老先生做傩戏人偶的,我就好奇了解了下,学习到了一些皮毛知识。”
“这是祈雨歌。”
乔司北又看向自己另一侧,看到小老板单手插兜,帅气的侧脸在阳光下看起来毫无瑕疵。
“祈雨?”
“嗯。”小老板皱了皱眉。
“怎么了?”
“没什么,不吃晚饭,下午两点多我们就返程。”小老板忽然做了个决定,不顾霍琛的怪叫,他强势又不容反驳地指使着霍城,“你在工作群里说,通知到所有人。”
霍城闭上嘴巴,悻悻然地说:“知道了。”
还能咋办,老板说两点,他们哪里敢留到四点啊。
果然,霍城在工作群里把通知一发,他们几个人在的小群就哀嚎一片,纷纷表示两点正是玩兴最高的时候,这个时候走太没意思了。
高莉:小北啊小北,你劝劝小老板,两点太早了,回到市区天都没黑。
小丁:好歹让我们在农庄吃完晚饭啊,晚上有篝火晚会,有烤全羊,老板安排了很多节目,可好玩了。
主任:小同志要服从安排,小北啊,你要不和小老板说说?
乔司北脑门上多了几个问号,他指着自己:“我?”
霍城用力点头。
乔司北清了清嗓子,他咋不知道自己在小老板这里这么能说上话的。
“小老板,太早了吧,草莓摘一下,中午吃完饭,我们就要启程回去了,都没有玩到什么。”
小老板推开霍城凑过来的脑袋,耐心地和乔司北说“最多留到两点半,一定要天黑前回到市区,考虑到堵车等不可抗力的因素,我想两点最合适。”
“为什么?”
乔司北向后躲了躲,小老板靠太近了,近到自己能从他漂亮的眸子里看到自己。
“祈雨的鼓点错了,别引来别的东西。”小老板勾起嘴角轻嘲了下,人总是那么不自量力,自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殊不知无知会引来不可名状的寒潮。
乔司北哦了声,扭头对霍城说:“听老板的。”
霍城,“……”
他赶紧在小群里说:“听小老板的,小北哥说的。”
·
农庄不大,花样挺多。
旁边是草莓种植园,五六个大棚里都是草莓。另一侧是河塘,养鸭子、养鱼,不怕冷就去河边垂钓,在草窝子里面捡鸭蛋。乔司北怕冷,他就不去河塘那边凑热闹了,带着小老板去捡了一篮子草莓后回到农庄,看到临时搭的小舞台上,跳着祈福舞蹈的人已经穿上了全部行头。
有农庄的工作人员做着解说:“这是古时候祈雨时穿的五彩纳福衣,上面的花样子需要五位绣娘花一年的时间才能够绣好,满绣重工,很考验绣娘的能力。这些图案分别是何仙姑吃桃成仙,龙王降雨,百子祈福,海上仙山和仙家祝寿。”
乔司北听得津津有味,觉得现在的音乐声比一开始从好听多了,没有节奏那么快的鼓点去震动心脏。
咚咚咚。
鼓乐声随着风,传出很远很远。
小老板抬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
在远方。
又像是在近处。
异世界降临的交界处,按照异管局的说法此地被称之为荒原。
荒原极广极大,遍布污染,它有多大,无人能够说清楚,里面究竟有些什么,同样没人能够说清楚。
异管局的忠告是不要在暗夜离开城市或者人类聚居区;
夜行的车辆不要偏离路线,只能够走有夜灯指引的地方;
如误入荒原,请不要惊慌,也许这时候你已经死了,只是你尚有半点意识的清醒。
请遵守以上三点。
荒原里无论昼夜,都是灰蒙蒙的颜色,像是PM2.5严重超标,又像是有雾气笼罩,抬起头,能看到一弯血色的月,弯月代表月初或者月末,满月是月中。
今天是月中,恰是满月当中。
鼓动的风声似鼓点,与外界产生着震动与共鸣。
一栋房子突兀地出现在荒原无边无垠的草地上,别墅高三层,前后有院落,院子一角竖着基站,能够接收到人类世界的信号。
房子的玻璃花房里,梳着马尾辫的姑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细腻的、纤长的,还没有经历婚姻和生活的磨炼,是属于少女的手。她抬起头,看向了玻璃上倒映的自己,二八岁月,正是人生中最好的时候,稚嫩渐渐褪去,练达还未到来,像是一颗成熟了一半的果子,萌生出了最原始的甜。
她看了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因为玻璃上倒映出了另外一个人的脸,穿着不太合身的西服,像是偷穿着大人的衣裳,下巴上胡子几根,倔强地昭示着自己的成熟。
“怎么不给自己弄一身合适的?”郁紫涵问。
年轻的季建明扯了扯衣角,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灿烂,可颤抖的脸颊,争先恐后要从眼睛里夺眶而出的眼泪,都让他这个笑容显得难看。
“怕你认不出我。”
“我当时怎么就看上你了?”郁紫涵走上前,抬起手给丈夫理着衣襟,“高考刚结束你就迫不及待去我家提亲,被我爸打出来活该,也不看看我们那个时候才多大,还把你妈的大金镯子带过来,老太太在家里面没找到差点心梗。”
“我妈那时候年纪也不大,还不是老太太。”季建明脸上的泪水越流越凶。
“别哭了,难看死了。”
“呜呜呜,我好想你。”
“我说,不准哭了!”
“呜呜呜,啊,疼疼疼。”
“都说了,别哭了。”
“呜呜嗯嗯。”
“唉,咱老儿子爸没了,这下子妈也没了,不过我走了,他也少了负担。”
“不肯结婚,活该他孤家寡人一个。”
“没事,养着毛孩子呢,结不结婚都随便他,他高兴就成。”
“嗯。”季建明不哭了,他揉了揉眼睛说:“别墅装修好了他住进去日子也会好过很多,我留下的那些木偶卖掉都是钱,现在生活慢慢恢复了,文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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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追求是有的。”
“我们在哪里?”
“荒原上。”
郁紫涵站在门边,有些畏怯地看着门外,她觉得漫无边界的草场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直觉告诉她,暗处有什么在窥视,最好不要离开别墅的范围。
“我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二十年前我被污染了,现在我污染了你,我们现在是污染物,只能够待在荒原上。”季建明揽着妻子的肩膀,安慰着。
“不是荒原,我说房子现在在的地方,能够离开吗?”郁紫涵问完就觉得自己异想天开了,房子哪里可以移动的。
“可以啊,我让马拉着走,去一个你喜欢的。”
“一匹马够啊?”
“两个轮子的不好用,可以用四个轮子的。”
郁紫涵:“还真是牛的马。”
荒原上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这儿的日日夜夜看起来都是一样。外界的天空已经隐约有了一点暗色。
两点没到,高莉抓紧最后一点时间享受下旅游的快乐,她坐在凳子上不肯挪窝,“怎么天色有点黑了?”
乔司北站了起来,“估计要下雨了,我们走吧。”
“还没到两点呢。”霍城也在吃,瓜子嗑得不亦乐乎。
“走了走了,下雨路上不好开车。”
霍城听台上讲的故事有点入迷,不太肯走,别说他,其他人也是,一个个仰着头,嗑着瓜子,听得如痴如醉。
乔司北反手给了霍城后脑勺一下,“走了。”
霍城恼怒,刚想生气,忽然发现自己的箭头疯狂指着外面,他心里面咯噔了一声,忙站起来说:“走走走。”
两个人,分别拽着其他人往外走。小老板提前一步,已经打开了车门,乔司北说:“他们不大对劲,我来开商务车,你开车带着霍城跟我后面。”
鼓点变得密集,故事已经讲到了最精彩的地方。
乔司北费劲儿地把几个人塞进车里,不顾小老板难看的脸色,他摆摆手,笑着说:“没事的,天还没黑呢,没想到农庄的祈雨仪式真的能够请来东西。”
“是真的求到雨了吗?”
霍城惴惴不安地问。
乔司北耸肩,“他们又不是气象局的,往天上打一炮雨就下来了,天气预报说了今天是晴天,不会下雨的。”
“天气预报可不太准。”霍琛嘀咕。
小老板回头看了一眼农庄,它的后面似有浓雾翻滚,“别耽误了,走。”
乔司北发动车子,“好咧,出发。”
乔司北是有驾照的,虽然没有车,但有机会开到公司的车,熟练度够,他上了车之后发现,这商务车是什么年代的老古董啊,竟然不是自动挡,是特么跟着教练学了两把的手动挡的,离合器、刹车、油门,两只脚好忙好忙,还要挂挡。
救命。
车子在路上飞驰,汇入主路后大车出现在旁边,给的威慑力可比天色变暗浓烈的多。率先醒过来的高莉揉着被撞疼的脑袋,“啊,小北,旁边大车别过来了。”
“乔司北,往左边打方向。”主任大喊。
“别弄错油门和刹车。”
乔司北苦笑,他很用力地稳着方向,他吼着:“抓稳了,这辆车特么有问题,高莉,你记得投诉啊。”
刹车竟然松了,松开的油门却在继续发力,黑色的商务车在空中扑腾了下,朝着花坛开了过去。
看着前方车辆的失控,后面的小老板急死了,他不管不顾,跟着商务车的车轮往前。
啪嗒。
豆大的雨点砸在了车轮印子上。
28.老公老公
摊开手掌,豆大的雨点砸在手心里,几个呼吸掌心里就积了一小洼水,冰冰凉凉的。
乔司北翻动手心,看着雨水没入覆盖着碎石的地面。
“天气预报的确不准。”
手在手上蹭了蹭,擦干了抱起在自己身边追着尾巴转圈圈的小狗。
小狗被举高高后害怕地并拢两条后腿,“汪?”
乔司北把小狗搂进怀里,这小东西体温很高,揣在怀里和小火炉一样,很舒服。
“好久没有在地铁站里见到你了,担心你被抓走了。”乔司北挠了挠小狗的脑袋。
小狗窝在肖想了很久的怀抱里,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不过很快这一声声的小呼噜就变成了戒备的呲牙,它脑袋冲着外面,又惊又俱地低吼。
乔司北也赶紧往石头缝隙的更深处躲,片刻之后,两根尖利的指甲探进了缝隙里,一点点往里面摸索,露出了树枝一般粗糙干裂的手指、手掌,然后是小半截的手臂。乔司北蜷缩着身体,看着那尖尖的指甲遗憾地收了回去。
堪堪松了一口气,一只泛着黄色的大眼睛突兀地出现在了缝隙处。
与乔司北三目相对。
外面的东西兴奋地拍打着地面,乔司北所在的地方跟着上下震动。
“没事的,没事的,进不来。”
乔司北安慰着小狗,同时也安慰着自己。
尖利的指甲不断抠着石头缝隙,坚硬的石头被刮出了一些石屑,出现了许多划痕。外面的东西很有耐心,它围着石头打转,试图寻找着薄弱的地方。
昏暗中,乔司北看了眼手机,没有信号。
商务车的刹车踩不下去,油门又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带着他们一整车人越过了花坛、对向车道和护栏,摔进了马路边的沟渠里。侧翻的商务车死死地卡住了,乔司北被压在最下面,挤压变形的安全带解不开,他好歹能动动手脚确定自己没有受伤,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要是不尽快把他救出去,乔司北看着近在咫尺地尖锐凸起物,那玩意儿随时会扎进他的身体里。
同事们已经自救了出去,高莉带着哭腔的在外面喊着说已经叫了救援,让他不要担心。
乔司北让同事们不要担心,也是让自己不要担心,他捏着自己的小指,上面的红印在昏暗中发着淡淡的红光。
不过,等他感觉到自己被拖拽,彻底陷入黑暗的时候,觉得自己想太好了。
视野恢复后,乔司北发现自己在地铁站经常投喂的小狗冲着自己摇尾巴。
乔司北问了。
那股来自于后背的拖拽力量,是小狗给的。
小狗自己点头的。
乔司北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奇怪的地方,人高的草阻碍了视线,他爬上了石头眺望,只有无边无际的草。
天空一轮血色的满月。
几乎是他发现怪物的同时,怪物也发现了他,朝着他飞快奔来。
乔司北没有多想,跳下石头躲进了石头的缝隙里。
然后就是现在了,怪物始终没有放弃,已经是第三次把丑陋的爪子伸进缝隙。
“要么等怪物自己离开,要么有人救咱们。”
乔司北捏了捏怀中小狗的肉垫,得到小狗撒娇的哼唧声。
“或者……”
乔司北忽然托着小狗腋下,把狗举在眼前,“小东西,快说,你其实能够变身成猛虎,把外面的怪物撕成碎片,然后驮着我在草地上狂奔,带着我找到回家的路。”
小狗迟疑了下,汪汪了一声。
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是在说:你是不是傻。
乔司北无奈地笑了下,他注意到自己小手指上的红印颜色越发灿烂。
不用怕,总有人在找他。
···
国道旁,侧翻的商务车已经扶正,但里面哪里有乔司北的影子。主任懵了,高莉懵了,同事们都懵逼了,霍城看了眼自己的箭头,同样很懵,乔司北哪里去了?
无措的众人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小老板。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小老板的头被重重地打偏,脸上顿时出现了五道清晰的红印子。
舌头顶了顶脸颊,他脸上是不服输的冷笑,“家里是你,工作是我,泾渭分明,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
高大的男人脸色阴沉,“你把他弄丢了。”
小老板语塞,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如果不是你打岔,我已经去荒原找了。”
男人扯起嘴角,残虐的嗤笑令人胆寒,“再把自己弄丢在荒原?”
小老板扑了上去,却被狠狠地掐住了脖子,洛尘爻沉声说:“不自量力,你到小区门口作为锚点等着,别给我添麻烦。”
“你就比我多两根触手,从小区的结界里出来身上已经受了重伤,逞什么能啊,等他来了,我们都要靠边站。”小老板哑着嗓音说,扼住喉咙的手越发收紧,他的脸色涨得通红,气势却没有半点输的。
洛尘爻轻笑,“那你不用管,总比你来得强。”
松开手,洛尘爻转身走进了暗色里。
看着洛尘爻消失的地方,小老板神色几经变化,最后定格在一片铁青中。洛尘爻说的没错,他没有在荒原中寻踪的本事,单靠一条触手凝成身体的他力量是有缺陷的,进入荒原极有可能被荒原中混沌的污染力量冲击成没有理智的污染物,彻底迷失自己。
洛尘爻拼着重伤走出小区的结界,能够进入荒原找到乔司北的,只能是他了。
小老板暗恨,咬着牙隐隐尝到了血腥味。
“小老板。”
霍城胆怯的声音唤回了小老板的神智,他幽幽地看了过去,那双眼幽深可怖、深不见底,吓得霍城向后退了一步,“那个、那个……异管局的人来了。”
小老板的视线顺着霍城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几辆新的车停在了警车和救援车的旁边,从车上下来穿着制服的人赫然是异管局的人。
祈雨的鼓点揍错了,与荒原中因为满月而起的风产生了共鸣,荒原被引入了现实。
异管局察觉到污染指数的异常,会过来很正常。
缓缓的,小老板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他看到,从车上下来走出来一个穿着长款黑色大衣的男人,男人一开始背对着他,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男人转了过来,对着他淡淡地笑了一下,笑容绅士、优雅,透着能玩死你的冷峻。
小老板猛地看向了洛尘爻消失的地方。
他心想,刚说了他要来了,还真特么来了。
···
“我只是说说的,啊啊,没说你真的要变身啊。”
趴在大狗的身上,乔司北用力地抱着左边的狗脖子,另外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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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脖子竟然还争宠,逃命的时候了竟然还争宠。
就刚刚,小狗猛地变成了有三个脑袋的大狗,站起来肩膀有三层楼高,直接把他们的藏身之处挤碎,围着石头转悠的怪物看着这一幕直接懵逼了。
但怪物的脑壳是直线的,才不会管石头为什么会碎,立刻反应过来朝着乔司北扑过去,嘴巴里含糊地喊着:“老公,老公。”
去特么的老公。
乔司北管不上那么多,翻身上了狗背,让狗快跑。
老话说,骑狗烂□□,但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总比留下来给怪物当老公强吧。
狗飞快跑着,风卷着碎屑和雨滴砸在乔司北的身上,他抹了把脸,看着身后追过来的更多的怪物,都绝望了。
此起彼伏的“老公”弄得他耳朵幻听,怪物竟然争抢着做他的新娘,真特么的无语,不应该是争前恐后要吃他吗,为什么此吃不是彼吃,就很过分。
狗跑着跑着,累得伸出了舌头。
乔司北慌了,“你别现在没电啊。”
狗头一号大喘气,狗头二号没过多久跟着喘气,就剩下狗头三号闭紧嘴巴勉强支撑,但看它不断翻白眼,估计也快了。
果然,三个头,脑子多了,就很耗电。
乔司北苦中作乐,他看到侧前方出现了许多直冲天际的光束,指着那边大喊,“往那边跑。”
大狗硬生生调转了方向,往光束所在的地方狂奔。
没有望山跑死狗,光束离他们的距离很近,一公里多的距离转瞬即逝,等狗冲进了光束中,乔司北发现那些怪物不敢靠近了。大狗憋在身体里那股子气松懈,立刻就原地砰的一下,犹如气球炸开了一般变成了独头小狗,小狗累趴在地上,不断喘着粗气。
乔司北蹲下抱起了狗,“还好有你了。”
小狗汪了下,小尾巴甩成小飞棍,它也觉得自己挺牛逼。
光束有宽有窄,错落分布,乔司北粗略估算了下,应该是呈现环状,向两侧绵延过去,至于绵延了多远、包围圈多大,他不知道,但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光束的颜色很多,沉静的蓝色、闪烁的红色、跳跃的黄色、可爱的粉色、灵透的绿色……乔司北试着用手去触摸,手指直接穿越了过去。
他抱着小狗在光束中间漫无目的地走着,时不时能够看到光束包围的里面有人类建筑的影子,蒙在灰霾中,他看不太清楚。
大概走了半小时,他竟然看到了一个地铁入口。
“走进去,搭车就能够回家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乔司北笑了起来,他转过身,“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身上带着血腥味的洛尘爻走了过来,他的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乔司北的身上,乔司北大大方方地给看,他说:“没有受伤,小狗帮了我。”
小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调了头,狗脑袋埋在乔司北的臂弯里,狗屁股朝外,屁股上的肌肉紧绷,小尾巴更是不敢乱动。
洛尘爻放心了不少,脸上泄露出丁点疲惫之色。
“你受伤了?”
洛尘爻摇摇头,“不是我的。”
乔司北皱皱眉,洛尘爻不肯说实话,他便没有继续问。
他看向最近的一道光束,一米宽的红色薄光直冲天空,“这些光束是什么?”
“是人。”洛尘爻语气淡淡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