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少爷携手出柜了》
7. 第 7 章
吃过午饭,还给虎子带了一袋子骨头。
见这两个没用的人类幼崽出去打猎终于不是空手而归,虎子开心的摇起尾巴,抱着骨头啃的咔咔响。
下午,两个人又给小浴室刷了一遍防水材料,这次是陆明骁刷,他给姜怀瑜一根粗针,让他发现气泡就戳破,这样才不渗水,姜怀瑜就跟在他后面,认认真真的戳破每个气泡。
尽管浴室防水涂料已经涂完,但还没干透,干透了也要贴瓷砖,所以两个人还是要去那个公共浴池洗澡。
事实证明,人的适应能力是很惊人的,这一次,姜怀瑜表现的很平静,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但是……
还是被陆明骁给塞进了那个“单间”。
硬撑着的小少爷松了口气,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
洗完澡,吃了一份凉拌面,清清爽爽躺在床上的姜怀瑜盯着头顶的空调,耳朵里能听见陆明骁那边风扇转动的声音。
“我们可以换着住……”姜怀瑜提议:“明天你搬过来吗?”
“太折腾了,没事。”陆明骁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谁让我比你早出生十分钟?空调让给你好了。”
“虽然这样问,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但我真的想问你……”姜怀瑜侧过身,看着那单薄光滑的木板,轻声说:“他们把原本属于你的空调给了我,你……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这有什么难过的,一个空调而已。”木板那边窸窸窣窣,陆明骁似乎也翻了个身,面对着木板:“很难理解吗?你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对我好,所以我愿意对你好,爱屋及乌,很简单的道理。”
黑暗里,姜怀瑜的眼尾轻轻弯了一下。
陆明骁又继续说:“当然,你心里不舒服,我也能理解,毕竟以姜家的财力来看,你被分走的,不只是一台空调。”
没有郑重的开场,只是随口闲聊,繁星满天的夜空下,两个命运从出生就交错在一起的少年,很平静的讨论起从前和未来。
“不是被分走……”姜怀瑜语气平静的反驳:“是我侵占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木板被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
陆明骁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别把自己说的像个小偷一样,你那时候就那么一丁点大,能有什么错?再说你真不用觉得亏欠我,这边呢,虽然条件差了一点,但爸妈从没亏待过我,很用心的把我养大了,反倒是我,每次开家长会都要让他们挨批,换做是你,奖状大概已经贴了一墙了。”
姜怀瑜摇头,想到他看不见,又说:“不会的,每个人都在被环境塑造,如果我就在陆家长大,我也会……”
“你也会用蚊香点燃没写完的暑假作业,伪装成‘意外事故’,差点烧着房子?”
姜怀瑜:……
“你也会在虎子的饭盆里放二踢脚,把盆子炸上天,又掉下来砸倒李瑞?”
姜怀瑜:…………
“你也会上树掏鸟蛋,然后被大鸟抓花了脸从树上摔下来,摔个尾椎骨骨裂?”
姜怀瑜:………………
“你看……”陆明骁说:“即便你在陆家,你也是个乖宝宝,至于以后的事……说真的,我觉得姜家的家业给了我,我也未必能把握住,毕竟你已经接受精英教育十多年了,我呢,也不想再费力气去学那些,到时候你管公司,我坐吃分红就不错,不用干活,还能有钱拿,做梦都要笑醒了……”
姜怀瑜心想,这位流落民间的太子殿下根本不知道,他这一张嘴舍出去的半壁江山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并不怀疑陆明骁此刻的真心,即便真心瞬息万变,十年后他们也许会有各自的野心,可当下,他仍为少年的真挚而感到动容。
他也笑起来,轻声说:“你倒是想得美。”
……
早上六点多,姜怀瑜听见木板那边又有动静,抬眼就对上陆明骁蹑手蹑脚的背影,看得出来,他已经很努力的不想吵醒姜怀瑜了,裤子没系腰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腰胯上,赤着上身,夹着一件短袖准备出去穿。
“陆明骁……”姜怀瑜含糊的叫住他:“要贴瓷砖了吗?”
看得出小少爷是真不愿意去公共澡堂了。
陆明骁回头,声音放轻:“你睡你的,我刚在群里收到消息,城东那家超市今天有活动,蔬菜特价,妈让我去买点,说她快回来了,等她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姜怀瑜坐起来,头上翘起一簇头发:“那你也不至于去这么早吧……”
“是啊,本来不用这么早。”陆明骁无奈的一摊手:“正赶上城西的药店也做活动,爸常吃的药今天去买的话更划算,这一东一西的,我想着早点去,回来还能给你带早餐。”
小少爷的世界里,无论是特价菜还是特价药,都是不存在的,他呆呆的坐着,反应了一会儿,然后下床穿上拖鞋。
“我去超市,这样你就不用两边跑了。”
陆明骁想了想:“也行,你怎么去?”
姜怀瑜脱口而出:“打车。”
陆明骁笑了:“打什么车?你打车过去买特价菜?路费比菜贵,这样吧,你骑李瑞的自行车去,会骑自行车吗?”
姜怀瑜点头,拿出手机开了导航。
于是一大早,兵分两路。
李瑞的自行车是新买的,看得出他用的很爱惜,车身擦的发亮,但一听陆明骁要用,二话不说就推了出来,只是明黄色和亮绿色的喷涂实在有点显眼。
无奈只有这一个代步工具,姜小少爷只好做了显眼包。
路上,他还在想陆明骁刚才掏出来的那个时间表。
他把附近的药店,做活动的时间和店里的电话号码都记在了这张纸上,和时间表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陆川的慢性病卡。
纸张折痕很深,已经起了毛边,看得出已经有年头了,也就是说……
从十四岁,或者更早一些的时候,陆明骁就已经在帮父亲买药了,为了省下三十几块钱,他有时候要骑着自行车,跑遍整个小城。
陆明骁所表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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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远超同龄人的这种责任心,让人又钦佩,又难过。
姜怀瑜知道,这些本该是他的责任。
而他之前只想着和陌生人住在一起会别扭,陆明骁说的对,他确实是个娇气的少爷。
……
陆明骁买了药,又从早市带回一份早餐,进院子发现姜怀瑜还没回来,他就有了点不好的预感,毕竟超市离家更近,按理说骑着自行车的姜怀瑜应该比他先到家。
他放下早餐,拿着手机往巷子口走,正要给少爷打个微信电话,那辆显眼包自行车就出现在街角。
陆明骁笑了笑,抬手对姜怀瑜挥了挥:“姜老板!”
下一秒,他笑容敛起,快步迎了上去。
“你脚怎么了?”
姜怀瑜骑自行车的姿势有点别扭,左脚的白色拖鞋上有斑斑血迹,看的陆明骁眼皮子直跳,他三两步迎上去,正低头去看姜怀瑜的脚,却被小少爷脸上灿烂的笑给晃了眼。
“陆明骁,人好多。”姜怀瑜把菜拎起来给他看:“但是清单上的东西我都买到了。”
他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薄红,那浅淡好看的粉色自冷白的皮肤下浮现,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朵,鼻尖上带着一点汗珠,像只挂着露水的甜桃,一口咬下去会是满口甜香……
陆明骁摇头,把这莫名其妙的联想赶出脑海,他是馋桃子了吗?
见他摇头,姜怀瑜抿了下唇:“买错了?”
“没错,都挺好的。”
其实平菇买成了香菇,不过无所谓,那都不重要。
陆明骁蹲下身,仔细的去查看他的脚,看见那微微翘起一些的大姆脚趾甲,顿时倒吸口气:“怎么弄的?!”
“就是,买白萝卜时,一个大娘突然从后面挤上来,推了我一下,撞到了。”
买菜任务已经完成,姜怀瑜后知后觉的感到了疼痛,微微蹙眉。
“光想着超市近,忘了超市战况激烈了,啧……”陆明骁从他手里接过菜,帮他扶稳自行车:“你别再使力气,脚放上面坐稳了,我推着你进去,巷子里有积水,别沾到伤口上,感染了就麻烦了。”
“没那么严重的……”姜怀瑜有些尴尬:“我想帮忙的,怎么反而给你添麻烦?”
“这算什么麻烦?就算是我,也挤不过那群大爷大娘,超市卷帘门开一半,那一个个像丧尸一样就往里爬,身手矫健,感觉一拳能打死三个脆皮大学生。”陆明骁轻轻松松的推着自行车,往小巷子里走:“我去结果也一样,我还敢推老太太不成?你啊,这是替我受的伤。”
姜怀瑜笑起来,又疼的一咧嘴:“陆明骁,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那是,你骁哥情商高着呢。”
自行车还给李瑞,两个人往家门口走,门口还有一滩积水,陆明骁早上在积水中间放了几块砖头用来过路。
姜怀瑜正准备忍着疼,两三下就过去了,陆明骁却走到他身前,蹲下身。
“来,上来。”他说:“哥背你回家。”
8. 第 8 章
陆明骁长得像宋景良,连身形也像,都属于那种骨架结实修长的类型,所以尽管他还是个少年,肩背却已经初具几分成年男人的宽阔,趴在上面让人觉得很安心。
他托着姜怀瑜的腿,手里还拎着菜,两步跨过水坑,开门锁时拍拍那修长的小腿:“夹住哈,哥开个门。”
推开铁门进了院子,他又敏捷的用腿把扑过来的虎子给挡住,顺利把伤员送到客厅的椅子上。
“你说你这才来几天?受了两次伤了,妈回来要心疼死了……”他一边说,一边拎来医药箱,扯过来一个小椅子,坐在姜怀瑜对面,二话不说的捏住姜怀瑜的脚踝,把那只受伤的脚拎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姜怀瑜下意识往回缩:“我自己来就好。”
陆明骁握着他的脚踝不让他动:“和我客气什么?别动,我看看……”
姜怀瑜本来就白,更别说脚这种照不到阳光的部位,淡青色的血管在冷白的皮肉下依稀可见,足弓秀气,小少爷连脚底的皮肉都很细腻,捏在掌心像握着一块带着温度的玉。
“都是脚丫子,怎么就李瑞那个臭的像老咸菜缸,打完球就是一生化武器……”
陆明骁拿出几根碘伏棉签,先给伤口消了毒,然后仔细看了看受到重创的大脚趾:“还好,就掀起来一点,脚趾甲慢慢长出来就好了,还疼吗?”
姜怀瑜摇头:“不疼。”
还是有点疼的,但小少爷好面子倔犟的控制住了面部表情。
因为这一点小伤,下午小浴室铺贴丙纶布时,陆明骁拒绝了姜怀瑜发出的“组队请求”,他让姜怀瑜做监工,饮料和西瓜都给准备好了,在花架下的阴凉处支了个小桌子,把姜怀瑜安置在那里。
姜怀瑜环顾四周,绿植葳蕤,花香怡人,他觉得自己成功融入花架,也成了一只好看但不中用的花瓶,心情有点郁闷。
正巧这时候姜澜女士给他打了视频电话。
两家家长对于抱错孩子这件事看似反应不大,实际上都是拼命克制的结果,他们早就商量过,不要让两个孩子感到有压力,谁也别急着去推进关系,去改变孩子现有的生活状态,让孩子们慢慢适应这种重大转变。
所以姜怀瑜来的这几天,姜澜只在微信上发消息关心一下,也没过多打听陆明骁的消息,今天才打视频过来,实在是很沉得住气了。
姜怀瑜接通视频,调整一下手机角度:“妈。”
“小宝,这几天玩的开心吗?”姜澜轻笑起来,看见他身后繁花盛开的花架:“这是绿化带吗?你们在外面玩?”
姜怀瑜:“……妈,这是李晴妈妈种的花。”
也不怪姜澜认错,某些娇气的北方花卉,放在南方确实是当绿化带养的,比如身后几盆蓬勃茂盛的三角梅。
姜澜咳了一声:“你们两个在家做什么呢?”
姜怀瑜不确定陆明骁是否想出现在镜头里,只是说:“我在乘凉,他在给浴室做防水。”
姜澜笑起来,她知道前两天姜怀瑜是帮着干活的,就问他:“今天怎么没去帮忙呢?”
姜怀瑜没说脚的事,这只是一点小伤,他怕姜澜过度反应,只说:“我不会贴……”
他话还没说完,小浴室那边,陆明骁探头问:“姜老板,你现在反正也没事干,帮我把暑假作业写了呗?我不会啊。”
姜怀瑜:“……”
姜澜捂嘴笑:“你看,明骁这不是也有不会做的事,你们……等一下,他什么不会?”
大概在姜澜女士眼里,孩子天生就是会写作业的,毕竟她从没为姜怀瑜的成绩操心过,自然也不能理解,李晴看着燃起来的暑假作业时,是怀着怎样同归于尽的心情,挥舞起拖鞋。
“没什么,妈。”姜怀瑜说:“我不会帮他写的。”
陆明骁:“姜小鱼!你无情无义!刚才谁背你回来的?”
姜怀瑜清澈的眸底浮现出浅淡的笑意:“那你把我背出去吧,我自己再走回来。”
陆明骁从小浴室里跑出来,摩拳擦掌的俯身去抱姜怀瑜:“这可是你说的,看我把你扔水坑里……”
他一低头,对上姜澜女士含笑的眼睛,伸出去的手都僵住了:“你在和家里人视频啊?”
姜澜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头发,笑着打招呼:“小骁。”
陆明骁有些尴尬,但还是点头:“您好。”
“看见你们俩个玩的这么好,妈妈就放心了。”姜澜体贴的打算结束通话:“小宝,你是打算在那边多玩几天吗?需要什么记得和妈妈说一声,给你邮寄过去。”
姜怀瑜点头:“好,我知道了。”
等视频挂断,陆明骁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姜怀瑜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妈妈是个脾气很好很和善的人,你紧张什么?”
“我也不知道。”陆明骁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拿了一片西瓜,两口吃完,瓜皮没啃太干净,直接丢给虎子,他拍拍手,继续说:“就是,我第一次见你……见咱们爸妈,我还以为是明星你知道吧?那种处处精致的好看,让我觉得有点……嗯……”
“距离感?”姜怀瑜接上。
“对,就是距离感。”陆明骁说:“他俩,当时和我们家,看着都不像一个图层的,而且能看出来,他们已经选了很低调的衣服了。”
姜怀瑜眨眨眼,看着他身上蹭到的灰尘。
“但你本来应该和他们一样,那才是你的生活,陆明骁,我很了解外公,他会把姜家交到他的亲外孙手里,有些东西,你早晚要习惯。”
陆明骁撸着狗头笑了一声:“姜老板,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矫情啊,这可是天降横财,摇身一变成了豪门继承人,这得是爽文小说的剧情吧,结果我还在这纠结,是不是有点装了?”
“但养大你的人很爱你,也不是小说里的恶毒炮灰。”姜怀瑜说:“你只是看重感情,还很有责任心,你很好,别妄自菲薄。”
陆明骁趴在小桌上,探身凑近,再凑近。
姜怀瑜:“……干什么?”
“那我都这么好了……”陆明骁话音一转:“你给我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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呗?”
姜怀瑜:“……拿来。”
“好嘞~”
日头西沉时,陆明骁刷完了最后一层水泥胶,姜怀瑜帮他写完了物理作业。
陆明骁翻看一下,倒吸一口气。
姜怀瑜:“……怎么了?我还特意模仿了你的笔记,学的不像?”
“不是,很像,就是吧……”陆明骁绝望的指着最后一道题:“这写的也太满了,我照着答案抄都不敢抄这么满。”
姜怀瑜:……
忘了这茬了,帮学渣写作业也需要技巧。
……
姜怀瑜的脚受伤了,而洗浴中心人员混杂,平时去也就算了,有外伤的情况下,陆明骁担心会把小少爷给洗出问题,肯定不能再让他去。
“就在院子里冲一下呗。”陆明骁拎着水管说:“这个水管接热水器了,有温水能用,本来就是要接进浴室里的,用这个?”
姜怀瑜看了眼院墙,确实挺高的,但是幕天席地的冲澡,小少爷有些犹豫,但不冲洗一下吧,身上出了汗,又实在黏腻难受。
他纠结的直皱眉,陆明骁都看笑了:“少爷,你没去过水上游乐场吗?有的项目还有专人泼水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哥先给做个示范。”
他抬手就把自己的短袖脱了,脱的行云流水。
姜怀瑜:……
好在陆明骁的没脸没皮也是有底线的,他穿着运动短裤简单冲了个凉,又把虎子也拖过来冲干净,最后看向姜怀瑜。
“来吧,姜老板。”
姜怀瑜想了想:“我忍一天吧,明天伤口结痂……”
陆明骁和虎子同款甩头,水花四溅,甩完看向姜怀瑜:“明天也不行,结痂也不能泡水啊。”
姜怀瑜无法反驳。
穿着短袖实在太过扭捏,反正洗浴中心也坦诚相见过了,把受伤的那只脚架在塑料凳上,姜怀瑜试了一下水温,先把头发打湿。
见他一只手洗头不方便,陆明骁又过来帮他拿着水管。
“眼睛闭紧,给你冲一下泡沫。”
姜怀瑜听话的闭紧眼睛,一片黑暗里,陆明骁揉了一下他的耳朵。
“有泡沫。”陆明骁的声音隔着水声传进耳朵里,带着点朦胧的笑意:“姜老板,你耳朵好硬啊,李奶奶说,耳朵硬的人都特别有主见,以后成家了能当家做主。”
姜怀瑜:“这是没有科学依据的无稽之谈。”
“我觉得还是有点说法的,我妈耳朵就特别硬。”陆明骁突然声情并茂的叫了一声:“妈!”
姜怀瑜:……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隔着水流睁开眼,他看见铁门被推开了,一对夫妻正站在门口,惊喜的看着他。
姜怀瑜:……
体面一生的小少爷轻轻碎掉了。
似乎是觉得场面有点尴尬,陆明骁试图安慰他:“那个……你是洗澡的时候被抱错的,这算不算一种有始有终?”
姜怀瑜:“……谢了,安慰的很好,下次别说。”
9.第 9 章
“来来来!小宝!咱们宵夜就随便吃点,你别不好意思。”李晴端着一锅炖的软烂的排骨鸡爪从厨房出来,笑着招呼姜怀瑜:“吃什么补什么,多啃几个鸡爪,脚丫好得快!”
头发湿漉漉的姜怀瑜:“……谢谢。”
陆明骁拿着毛巾过来,盖在姜怀瑜头上,“妈,他那个饭量像猫一样,你大晚上弄这个,他吃不进去,太腻了。”
“不腻!不吃排骨,啃鸡爪也行,快来!”
姜怀瑜坐在桌边,想帮着拿碗筷,陆明骁又把他按住:“你脚上还有伤,等着吃就行。”
母子俩去厨房里忙活,剩下陆川和姜怀瑜面面相觑。
因为常年病痛,陆川很是消瘦,颧骨凸出,按理说这样的长相会有一些阴沉,但他的眉眼却很温和,不像久病的人那样死气沉沉,更像一泓清澈的泉水,温润无声的流淌着沉静的力量。
姜怀瑜长相更像李晴,可他的眼睛却和陆川有几分相似。
陆川温和的笑笑:“在这边住的习惯吗?这几天我们不在家,大宝又不会做饭,肯定到处拉着你随便应付。”
“没有,吃的很好。”姜怀瑜看向厨房:“陆明骁也很好……他小名叫‘大宝’?”
“对啊。”陆川笑了笑:“听你姜澜妈妈说,你叫小宝,我们还觉得真是有缘分,打算住上几天?咱家这边,你想住多久都方便,不要拘束,让大宝带着你玩,申市的高中是几月份开学?”
“和陆明骁一样,还有一个多月才开学……”对着那双眼睛,姜怀瑜渐渐放松下来:“您的身体怎么样?我看过您的病例,其实……还是希望您能去申市那边接受治疗的。”
陆川生病是因为一场意外,化工厂的有毒气体泄露,导致一批工人患上肺病,陆川是其中之一,工厂倒闭后,工人们赢了诉讼,相应赔偿金却一直没到位,后续的治疗和护理需要大笔资金,这也导致原本家境小康的陆家,情况急转直下。
没想到姜怀瑜看过自己的病例,陆川怔忪片刻,然后摇头:“谢谢你了孩子,但你看过病例就该知道,这病不能根治,即便是去申海,也不过是给宋哥他们添麻烦罢了。”
姜怀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劝他,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确实不能根治,也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甚至每天都要吸氧,对周围空气质量要求也很高。
陆川现在在家里做一些小的手工艺品,他和李晴活的虽然艰难,但却是自食其力,这样的人,是很让人佩服的。
见他情绪低落,陆川笑了笑:“现在家里都靠你妈妈撑着,我是个吃软饭的,吃软饭可是个好差事,给我多少钱我都不换……”
“你别教坏孩子!”李晴拿着碗筷出来,放在桌上:“小宝,别听你爸瞎说,他能养活自己,不过他现在确实娇气的很,房间要收拾的干干净净才行,突然换环境对他病情也不好,你就别担心他了。”
陆明骁夹了一个鸡爪放进姜怀瑜碗里,突然“啧”了一声:“妈,不对啊……”
李晴:“怎么了?”
“你把鸡爪的指甲都剪掉了,姜小鱼伤的是脚趾甲,你这个补的不到位啊……”
李晴笑着骂他:“你怎么不吃脚趾甲去!小宝别理他,多吃点。”
夜宵吃到快十一点,李晴不让他们两个刷碗,把他们赶回屋睡觉,并警告陆明骁,明天开始写作业,别又到了开学前两天拿着作业本鬼画符。
可惜吃的有点饱,两个人睡不着,隔着木板聊天。
“你说你们体育课还能选修马术和高尔夫球?”陆明骁啧啧称奇:“高端大气,不过我们体育课也是选修。”
姜怀瑜好奇:“都有什么?”
“一般是语数外物化生,他们几位,谁抢到谁就来修理我们。”
姜怀瑜:……
好个选修。
正说着话,门外,李晴敲了两下门。
陆明骁去开门,姜怀瑜也坐了起来,但他视线被陆明骁挡住,只隐约看见李晴拿着两块布。
“唉?我这门帘多好?!我特意在拼夕夕上定做的!你干嘛不让我挂?!”
陆明骁试图拦住她:“妈,我俩加起来都三十多了,用这个门帘它不合适!还不如不挂!”
李晴:“你别不要脸,你当小宝想看你光膀子到处晃,辣眼睛!”
“我这两天都好好穿衣服!我还不想让他看见我那性.感的肉.体呢!”
“别扯了!我今天一回家就看见你光着膀子给小宝洗澡!”李晴一把将一米八三的陆明骁推到一边:“起开吧你!”
姜怀瑜:……
好热闹,但能别提洗澡的事了吗?
李晴笑呵呵的,两条手臂一抖,虎虎生风的打开两个门帘:“小宝,咱家条件有限,这屋子隔出来到底是不太方便,妈妈给你们买了两条门帘,你看看喜不喜欢?”
左边:骑在马上的Q版小人,抠图贴上陆明骁的脑袋,旁边写着招财进宝。
右边:抱着大鲤子鱼的Q版小人,抠图贴上姜怀瑜的脑袋,旁边写着如珠似宝。
姜怀瑜嘴角抽搐:“……谢谢,我很喜欢。”
陆明骁哀嚎:“姜小宝!你也太虚伪了!”
……
小浴室经过48小时的闭水试验后,终于开始贴瓷砖,陆明骁这两天被关在家里写作业,看见来施工的装修队都两眼冒光:“高姨!我帮你们铺!”
没看见李晴人在哪里,但声音远远飞过来:“陆明骁,给我好好写作业!”
坐在陆明骁对面的姜怀瑜好笑的看着他:“你有多动症吧?让你坐一会儿就这么难受?”
“都两天了,这叫一会儿?”陆明骁趴在桌子上,中性笔绕着修长的手指流畅的翻飞着:“算了,姜老师,您继续。”
姜怀瑜在给陆明骁讲化学题。
他发现陆明骁其实基础还可以,而且陆明骁很聪明,属于一点就通的类型,记性好还思维灵活,自己就能举一反三。
这样的学习能力,实在不该是一枚学渣,究其原因,是他该背的知识点都背得丢三落四,静下心来背一背,成绩会提高很多。
姜怀瑜看了眼屁股下像坐了个烙铁的陆明骁,点了点最后一道题:“你把这个做出来,我就想办法让你出去玩。”
陆明骁眼睛一亮,埋头苦想去了。
中间思路跑偏一回,姜怀瑜纠正他一下,二十分钟后,小屋里传出陆明骁嚣张的笑声。
姜怀瑜和李晴说,想让陆明骁带自己出去转转,李晴很痛快的就答应了,还给陆明骁转了五百块钱,陆明骁没收,说自己还有钱花,就带着姜怀瑜出了门。
小城的主干道也才四车道,姜怀瑜刚来时打车从主街过,还以为是条辅路,主街商铺林立,但两个人没打算买东西,自然没什么好逛的,陆明骁带着姜怀瑜去了一家甜品店,店里有小包厢,最低消费要六十,但陆明骁认识老板,打个招呼,就只点了两杯饮料。
“你出来,就是为了换个地方坐着?”姜怀瑜觉得有点好笑:“还搭进去两杯食用色素的钱?”
陆明骁喝了一大口葡萄味的食用色素:“在家里,我妈逮到我就要让我写作业,可饶了我吧……来来来,姜老板,打开游戏,咱们打两把竞技场。”
两个人都有段时间没上游戏了,更新还要等一会儿,等待的间隙,姜怀瑜有点好奇的问:“你怎么认识这家店的老板?”
“一起打篮球认识的。”陆明骁跷着两条长腿,漫不经心的说:“他比咱们大四岁,家里有点钱,给他开了这家店,每个月赚的都不够他买一双球鞋,我在他这里打过工,相处的还不错。”
来到陆家后,遇到的所有人,似乎都和陆明骁相处的不错。
姜怀瑜喝了一口橙汁:“你的社交能力真的很强啊……”
游戏更新完毕,两个人上号,匹配了一个路人,进了3v3的竞技场。
等倒计时的时候,陆明骁突然笑了:“姜老板,你那天是不是看见我给你的备注了?”
姜怀瑜抬眼看他:“看见了,我还有点好奇,金主1号和2号的备注。”
他的眼睛很漂亮,特别是当他漫不经心的看过来时,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冷淡,没有刻意去疏离谁,但自带一点距离感。
刚见到姜怀瑜时,陆明骁其实不太喜欢他身上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但这几天同吃同住,他已经知道小少爷并非有意,毕竟他还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过许多其他情绪,只是当下这一眼,还是把他给看愣住了……
他爸妈真的很会生,姜小鱼这模样,真招人喜欢。
他都没听清姜怀瑜刚才问了什么,鬼使神差的跳出来一句:“你们学校是不是挺多小姑娘追你啊?”
姜怀瑜:???
对于陆明骁过去跳跃的思维,他有点无奈:“有那么一两个,谈不上追求,只是向我表达过好感,我拒绝后,人家也不会执着。”
“哦……”陆明骁也不知道自己问这个干什么,恰好竞技场开了,他又想起姜怀瑜刚才问他的问题:“你是不是问我,另外两个老板的备注?那两个一个是大耳朵怪叫驴,一个是撒手没哈士奇。”
姜怀瑜:……
突然觉得他的“乖宝宝”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只是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给自己的老板备注“大耳朵怪叫驴”,据他所知,那是一种叫比格的狗狗。
直到第二局,那位老板申请加入组队,整局游戏,他都在挨打时发出wer~wer~wer~的声音。
姜怀瑜:“和咱们组队的是人吗?队友一直在响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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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骁笑出声,手一抖,游戏角色打歪了一个减伤技能,比格老板的“生化狂徒”遭受对面暴击,轰然倒地。
(生化狂徒)【寒渊】:wer~兄弟,这对吗?这是你的水平吗?是因为这一局我没给钱,所以你才毫无服务意识,如此怠慢爸爸吗?
(元素使徒)【AAA代练小明】:不好意思啊老板,没注意。
(生化狂徒)【寒渊】:你注意什么啊你,全程围着那狙击手转,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带妹上分呢?
(元素使徒)【AAA代练小明】:不是妹妹,是弟弟。
(生化狂徒)【寒渊】:没想到兄弟你是那条道上的,打扰了。
陆明骁一头雾水:“他说什么呢这是?哪条道?”
姜怀瑜:“我怎么听得懂比格说话?对面机械先驱中了我的减速……”
陆明骁:“好嘞,收到了姜老板~”
元素使徒一个闪现,配合默契的收掉对方人头,还顺便给幽灵狙击手挡了几下普攻。
沉寂许久的比格突然又发言了。
(生化狂徒)【寒渊】: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陆明骁:???
……
玩了一个下午,连升几个段位,陆明骁看了眼时间,说了句该回家了,两个人就下了游戏,一起往家走。
甜品店里有空调,一离开室内,热浪就扑面而来,呼吸进鼻腔里的空气都是热的,姜怀瑜觉得有点不舒服,下意识揉揉鼻子。
陆明骁看他一眼,指着街角的树荫:“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往前走一块,前面的位置好打车。”
姜怀瑜又揉揉鼻子:“叫滴滴……”
“没滴滴,少爷,咱这就一个打车的微信小程序,还没几个司机在上面接活,稍等一会儿吧,我去给你打车。”
姜怀瑜就在树荫里等,拿着手机看了眼班级群,有一位女同学过生日,庆生地点定在申市一家六星酒店,让班里的同学去捧个场,还特意问了姜怀瑜。
“学委,旅游回来没呢?还要多久?”
姜怀瑜先是打了个“一周”,后来又删掉,还没斟酌好到底要在这边住多久,余光突然看见右侧小路口,一个黑瘦的身影被三五个人推推搡搡的拥进了小窄道里。
是李瑞。
……
小巷里,三五个社会青年模样的人,正围着李瑞,为首的绿毛笑嘻嘻的拍李瑞的脸:“我说瑞哥,说不混了还真就不混了,怎么?见面都不和兄弟们打招呼了?”
李瑞低着头,闷声:“去年在游戏厅通宵,我奶差点出事,还是我家邻居给送的医院,我答应他,再也不瞎混了,怎么也要好好读完高中,然后学个手艺……”
“呦!改邪归正了啊!”那群人哄笑起来,绿毛又问:“成,哥儿几个祝你走正道,发大财!不过你欠我们的钱,是不是得还?”
李瑞猛然抬头:“我什么时候欠你们钱?出去玩买烟,不都是我给你们买?”
绿毛哂笑:“你看看,这记性还不好……”
他伸手扒拉李瑞的脑袋:“要不要哥们帮你想想?嗯?”
“你们要干什么?”
清凌凌的少年音打断群魔乱舞,姜怀瑜站在巷子口,一路小跑过来,他呼吸有点急,皱眉看着被人群包围的李瑞。
“李瑞。”他缓缓平复呼吸,“饭吃了一半你怎么走了?那边八个人等你结账呢。”
他状似不经意的提了一句“八个人”,绿毛等人听见,果然有一瞬的犹豫,然而……
李瑞呆呆的来了句:“啊?姜怀瑜,我没和你们吃饭啊。”
姜怀瑜:“……李怀骁同学,脑子呢?”
绿毛立刻恼羞成怒:“哪来的小白脸,他妈的你耍老子?”
他上下打量一番姜怀瑜,眯缝眼突然亮了一下:“呦,这鞋是真的假的啊?好几千呢?”
李瑞回过神来,又羞又急,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伸手去拦他们:“你们干嘛?咱们的事,别牵扯不相关的人!”
绿毛随手一推,把李瑞给推了个跟头,继续往姜怀瑜那边走,边走边流里流气的笑:“小兄弟,相逢就是缘,你把鞋借哥哥穿穿?”
姜怀瑜回忆了一下家里请的武术教练教的防身术,不动声色的动了动脚步。
绿毛却停住了,惊讶的睁大眼睛:“你……”
姜怀瑜只觉得鼻子一热,随即下巴一凉……
一溜鼻血奔流而下,染红了雪白的短袖。
与此同时,找不到人的陆明骁终于根据姜怀瑜的消息找到了小胡同,跑过来一看,李瑞倒在地上,姜怀瑜……
他盯着那抹刺眼的红看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那绿毛,一字一顿的问:
“你碰他了?”
10.第 10 章
绿毛一伙人年龄看起来比陆明骁还要大上三四岁,他们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几乎个个都有前科,然而就是这么一群“混了”好几年社会的“成年人”,在陆明骁冷沉着眉眼看过来时,竟然谁也没敢接话。
姜怀瑜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明骁,他眉压眼的长相继承自宋景良,但陆明骁太过年轻,还没学会城府二字,他几乎不会掩饰自己的戾气,像一匹莽撞又无畏的年轻孤狼。
“陆明骁……”姜怀瑜捂着鼻子,闷声闷气的叫他:“不是……”
“他妈的!”回过神的绿毛怒骂一声,盖过了姜怀瑜解释的声音:“你他妈又是哪来的狗崽子?!是我碰的怎么了?!”
他说着,又上前两步。
陆明骁一步跨到他和姜怀瑜之间,垂眸俯视绿毛,唇角一动,露出个蔑视的笑:“郭顺是吧?你挺有名的。”
绿毛一怔,以为陆明骁要服软,立刻有些得意:“知道我的名号?那就识相点,让你身后那小白脸把鞋脱了给我,再让李瑞给我们拿五百块钱,今天这事,就算过去。”
陆明骁笑起来,棕色的瞳仁在阳光下颜色更浅,没有一丝笑意。
“你的名号?”他上前一步,身高极具压迫感,绿毛下意识的往后退,他就寸步不让的逼上去:“你在四季百货那条街上和人打架,打输了被人尿了一身的名号?骚名远扬啊,顺哥。”
绿毛脸色大变,瞬间红温。
姜怀瑜警惕的看着那绿毛,同时快速解释:“陆明骁,你别说了,我鼻子不是他打的……”
然而绿毛再一次爆发出响亮的一句国骂,指着陆明骁的鼻子:“你他妈有种别跑,老子今天弄死你!”
他叫的那么大声,实际上眼神却游移不定,陆明骁的身高和体格确实唬人……
“听说你打架是因为对方抢了你的女朋友……”陆明骁最后扇了一下风:“你染头发是为了纪念你那……环保的爱情吗?”
“我.草**!!”绿毛彻底理智全无,冲过来,跳起来给了陆明骁一拳。
绿毛是个常打架的,虽然跳起来那一下有点滑稽,但这一拳力道不轻,那一声闷响听的姜怀瑜眼皮子一跳,赶紧扶住往后退了两步的陆明骁。
陆明骁也低低的骂了声,抬手用拇指蹭掉唇角血迹:“姜老板,你看见了吧,是他先动手的。”
姜怀瑜马上就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下一瞬,陆明骁一个健步就冲了出去,对着绿毛当胸就是一脚。
毫不夸张,绿毛直接双脚离地,撞翻了垃圾桶。
这一变故直接惊呆了绿毛的同伙,那些人愣是没反应过来,直到爬起来的李瑞在一边激动的嗷嗷叫:“骁哥威武!骁哥牛逼!”
这一拉仇恨的行为很快引起注意,绿毛的一个同伙大骂一声,冲着李瑞就去了,狠狠给了李瑞一嘴巴,李瑞再次倒地不起。
陆明骁冲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胳膊,一个屈膝顶在那人肚子上,那人软倒在地,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起来,陆明骁回头对姜怀瑜喊了句:“奋斗路,报警。”
他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转身迎向剩下的三个社会青年。
姜怀瑜快速报警。
陆明骁就算力气再大,再会打架,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三个人围着他一个,很快就处于下风,肩膀狠狠挨了一下,他也没让对方好过,狠狠一记肘击砸在对方脑门上,还有空嘴欠。
“放松,头晕都是正常的。”
绿毛缓过来,一眼就看见报完警跑回来的姜怀瑜,咬牙切齿的迎上去:“他妈的,冤枉老子,老子就把这冤情做实,就碰你了怎么着吧!”
陆明骁脸色一变,大声喊:“姜小宝,快……唉?”
那位在他眼中柔弱娇气的小少爷,在拳头挥到面前的几秒钟里,迅速作出了反应,他不躲不避,直接抓住绿毛的胳膊,转身扭腰……
狠狠的一个过肩摔,很标准,就像每张卷子最后一道题的答案一样标准。
绿毛看起来好像有点死了。
李瑞:“我靠!瑜哥牛逼!”
然后他又被人趁乱扇了两巴掌,这一下把他打出了火气,李瑞嗷的一声跳起来,咬住了一个人的手,咬住就不放开了。
……
派出所里,沿着墙根蹲了一排五个人。
绿毛胸口也疼腰也疼,还有点委屈,他还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后就传来陆明骁哼哼唧唧的声音。
“姜老板,你看看我脸肿的,你看我牙是不是都松了……”
姜怀瑜有点紧张,还真凑过去:“张嘴,我看看。”
他眼睛的颜色比较深,已经接近纯黑,配上微微上挑的眼尾,不笑时就有几分冷淡倨傲,可当他瞪大眼睛时……
那澄澈的黑色瞳仁,就带着一点纯真,像懵懂的幼崽。
陆明骁被他这认真的眼神看的耳根发烫,赶紧坐正了:“咳……没事,逗你呢,担心哥啊,算哥没白疼你~”
“下次不要这么冲动……”姜怀瑜有些无奈:“我都说了,我鼻子不是他打的。”
陆明骁耸耸肩:“就算他没打你,那也是在找李瑞的麻烦,我也不能装看不见啊,而且他看中了你的鞋,还觉得你有钱,他的勒索不会一次结束,这次不把他打怕了,下次他还敢堵你,你要是真落单了怎么办?”
转而想到姜怀瑜刚才有模有样的那几下拳脚,他又笑了笑:“好像也不会吃亏,挺好。”
那边,绿毛开始哭诉。
“他鼻子真不是我打的啊!”绿毛哇的一声哭出来,这下是真委屈:“清汤大老爷明鉴啊!那个……飞踢哥!”
他指着陆明骁,手指都在颤:“就他!上来就问我碰没碰,我他妈又不是碰碰车!四十五码的大脚,一脚就把我给踹飞了!还有那个……那个背摔哥!”
他又指向姜怀瑜:“他还用三千块的鞋踩我的脸!我脸上是不是还有鞋印?!”
“闭嘴!”民警大哥额角青筋一跳:“你这个月来报道几次了?!你好好走在路上他们俩就来揍你?你自己信吗?再说对面小超市的录像看的清清楚楚呢,是你们先动的手!”
“那他们也是防卫过当!”绿毛开始撒泼打滚:“我不管,我浑身都疼,我要去医院做全身检查,我要他们赔钱!”
陆明骁皱眉。
姜怀瑜先一步开口:“是不是防卫过当,你说了不算,等我的律师来了,你可以和他谈。”
绿毛:“什么玩意儿要来?”
姜怀瑜:“……你头上的环保涂料影响智商了吗?”
绿毛:“嗷!警察叔叔你看他们!”
……
十几分钟后,李晴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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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奶奶匆匆赶到,同行而来的,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李晴一进屋,就抓着陆明骁和姜怀瑜上下的检查,看见陆明骁和姜怀瑜身上磕碰出的青紫,她都心疼坏了,盯着绿毛阴森森的开口:“别让老娘在家附近碰见你,老娘碰见一次打……”
“唉唉?”民警敲桌子:“干嘛呢?当着我的面恐吓威胁?你怎么教育孩子呢?”
李晴并不畏惧,不卑不亢的回:“我的孩子我了解,不是惹是生非的性格,皮是皮了点,但是个堂堂正正的好孩子,但好孩子就活该挨打?挨打就要还手!”
一旁李瑞的奶奶已经哭了,柿子挑软的捏,三对五,李瑞很显然是那个软柿子,他被打了一拳在眼窝,这会儿眼睛已经肿了,看着确实凄惨。
“奶奶你别哭啊!”李瑞兴奋的说:“我们仨嘎嘎乱杀!根本没吃亏!”
李奶奶:“他俩负责乱杀,你负责嘎嘎是吧?”
李瑞:“哎呀?奶奶你网速很快嘛……”
跟着来的律师已经给民警递了名片,烫金的厚卡纸上印着隔壁市知名律所的名字,陆明骁不知道这家律所,但看民警的表情也能猜到这穿西装的很有来头,听到是隔壁市开车过来的,他小声问姜怀瑜:“你什么时候联系的律师?从隔壁市过来,开车也要四十分钟吧?”
“报警之后,又联系了爸的秘书。”姜怀瑜说:“市里没有像样的律所,所以联系了隔壁市的。”
“哇偶~”陆明骁感叹:“不愧是姜老板啊。”
……
这件事最终以和解了结,陆明骁和姜怀瑜当然没赔偿,绿毛五个人则是道了歉,写了保证书。
李晴表扬了陆明骁“护短”的行为,又怕这件事影响两个孩子的心情,她母爱爆发了一回,给陆明骁放假,让陆明骁带着姜怀瑜去城郊爬山散心。
市郊的小山风景不错,去年刚开发成一个小的旅游景点,可以乘坐吊椅上山,再通过水道漂流滑下来,山路上还有人进行角色扮演,有剧情互动,娱乐性还不错。
姜怀瑜和父母爬过几次山,国内国外的都爬过,但这种小景点还是让他觉得很新鲜,一大早两个少年就出发了,背着包上了客车。
客车上的夕阳红旅行团开始唱歌时,陆明骁烦的直皱眉,扭头一看,小少爷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
陆明骁笑了,心想,孩子真好哄。
到了目的地,陆明骁去买套票,姜怀瑜坐在长椅上守着两个人的包。
等人的间隙,姜怀瑜刷了一下手机,发现姜怀宁也和父母去旅游了,定位在维也纳,配了几张博物馆和大剧院的照片,也有几张自拍,小丫头板着一张脸装酷,配文是一句:被展览的孤独,就不是孤独了吗?
姜怀瑜给她点赞,想了想自己现在也是在旅行途中,于是也打开朋友圈,准备给自己来一点生活的仪式感,照片都编辑好了,远远的拍了两张小山,小山的山头圆圆的,半隐在雾气中,甚至有几分禅意。
他没想发定位,只是随手点了一下。
大野驴山。
姜怀瑜:……
我在大野驴山很想你?
虽说话糙景不糙,但这也太糙了。
他默默退出朋友圈的编辑界面。
回复姜怀宁:不能被展览的孤独,显然更孤独一些。
11.第 11 章
陆明骁买了两张门票,又买了两个甜筒冰淇淋,他把其中一个递给姜怀瑜:“吃个冰淇淋,等这群大爷大妈核对完团票进去,我们再去验票。”
姜怀瑜小口吃冰淇淋,抬眼问:“这里为什么叫大野驴山?”
“因为以前里面有野驴啊。”陆明骁理所当然的说:“这边还有熊瞎子山,大野猪山,花豹子山……”
姜怀瑜:“停,不用说了,这是动物园没关好都跑出来占山为王了?感谢你没带我去大野猪山。”
陆明骁笑出声:“少爷,这么嫌弃呀,这山景色不错,妈说顺便给她挖点野菜回去,晚上给你包菜团子……”
他说着,从姜怀瑜的Prada背包里拿出两个小铲子,分给姜怀瑜一个。
姜怀瑜:“……你还往我包里放了什么?”
陆明骁:“几个塑料袋,装野菜。”
……
两个人检票进了景区,姜怀瑜眼睁睁看着大爷大妈们掏出同款小铲子,开始四处挖挖铲铲,陆明骁拉着他往山上走:“走,咱们先爬山,到山腰去挖,他们腿脚慢。”
景区铺的台阶是粗糙打磨后的原石,树林间凉风习习,姜怀瑜踏着台阶往上走,柔软的深棕色头发被风吹的有些乱,毛茸茸的,陆明骁没忍住,伸手揉了一下,手感比虎子摸着还好。
姜怀瑜已经不和他客气了,狭长漂亮的眼尾直接横他一眼:“手欠。”
陆明骁一点也不介意,又揉揉自己的脑袋:“姜小宝,你用的什么洗发水?头发软乎乎的,我头发怎么不行?摸着扎手。”
“有没有可能是基因问题?”姜怀瑜调整一下呼吸,继续往上走:“我爸……就是你亲生父亲,发质和你一样。”
“哦……”陆明骁原地愣了一会儿,片刻后两步追上姜怀瑜:“你来有段时间了,宋叔叔好像不怎么给你打视频?他很忙?”
“嗯,他最近很忙,他在抓姜氏的一个项目,去国外考察,忙完这段会好很多……”姜怀瑜顿了顿:“下次他打视频,你可以直接问他,或者你直接加他微信,你愿意和他聊天,他会很高兴。”
陆明骁没说话,踢飞一颗石子,石子沿着台阶咕噜噜的滚下去。
姜怀瑜奇怪的看他一眼:“怎么不接话?真少见。”
“我话就那么多?”陆明骁说完,自己都笑了:“好吧,我就是……不知道和他说什么,你看你,样样都好,他肯定喜欢的不得了,你和他还能用英语聊两句,我只能给他唱个字母歌……”
“你可以和他说挖野菜。”姜怀瑜说:“爸是个孤儿,在乡下被亲戚养大,寄人篱下的时候经常要帮着干农活,什么挖野菜、打猪草……你以为他生来就会说英语?当然不是,他上大学的时候,说话有口音经常被笑话,每天早上自己起来练普通话,练英语口语,事在人为,而且……”
陆明骁听的认真,忍不住追问:“而且?”
“你长得很像他,性格也有点像。”姜怀瑜走累了,坐在台阶上,仰头看他:“我第一次看你的照片,其实……有点嫉妒你。”
陆明骁和他并肩坐下:“嫉妒哥长得帅?”
“嗯。”姜怀瑜偏过头看他,目光认真描摹他的眉眼:“你知道男生往往崇拜父亲,有时候,我会下意识的去模仿他,但在血缘面前,那些模仿都变得很拙劣,你天生就像他,这让我觉得……有点嫉妒。”
那些故作轻松的白天,伴随着的往往是辗转反侧的黑夜,姜怀瑜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嫉妒陆明骁,自他出生起所享有的一切资源,本该都属于陆明骁。
可人性的阴暗面就是这样,越是想用光去照亮去压制,它就越是在阴暗处肆意生长。
所以姜怀瑜来了,来看看他本该生长的地方,他很庆幸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
像被连根拔起的草木,在漂浮不定的河流中,再一次用根系抓住了土地,得以脚踏实地的生长。
山路的台阶上,两个少年并肩坐着,陆明骁被姜怀瑜认真的目光打量的脸颊发烫,心跳莫名其妙的漏了两拍。
他这人,脑子一热就会胡言乱语,于是他问:“真的很像?那你叫声爸爸我听听?”
姜怀瑜:……
他从包里掏出挖野菜的铲子,决定拍死这个大傻子,山上正是抛尸的好地方。
世子之争素来如此。
“你怎么开不起玩笑啊姜小宝……”陆明骁笑着跳起来,长腿两步跨过五六个台阶:“男生宿舍互为爸爸多常见啊……”
“唉?你真打?谋杀亲哥啊!”
他以为姜怀瑜追两步就没力气了,谁知道小少爷也是爬山的一把好手,直到一个穿着孙悟空皮套的工作人员大声喊他们:“孩儿们!不许在山路上打闹!”
一向端庄的姜小少爷被喊红了脸,陆明骁脸皮厚,还和工作人员打招呼:“猴哥,你这有小礼物吗?”
猴哥哼一声:“你这猴儿,脸皮真厚,那你有什么才艺,给我来上一段,看得开心了,我自然给你礼物。”
陆明骁:“好说好说,金箍棒借我一用。”
姜怀瑜看着这个显眼包拿了工作人员的道具,放在手里掂量两下,然后他就这么站在山路的台阶上,把那根金箍棒转的行云流水,甚至还来了个背后换手转棍。
旁边的“美猴王”已经看呆了,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玩意儿递给姜怀瑜:“别转了,我害怕,一会儿给我转失业了。”
姜怀瑜低头一看,两个毛绒绒的小玩具,两个小桃子,材质很轻,应该是粘了绒毛的泡沫块,用一根弹簧和一个小发夹粘在一起。
什么东西?蟠桃园的桃子?
临走时,陆明骁问:“大圣,你这一天给多少钱?”
美猴王看他一眼:“你不行,你太高了,等牛魔王有缺岗你再来问问。”
陆明骁:“未成年能干吗?”
“不能!”
美猴王下山了,生怕跑的慢点被抢了饭碗,姜怀瑜捏着两个小桃子发夹,抬手夹陆明骁头上一个,小桃子在陆大圣头顶晃晃悠悠,还有几分可爱,姜怀瑜把自己的桃子夹在背包的背带上。
走到半山腰,两个人开始挖野菜,陆明骁把能吃的两种野菜给姜怀瑜看了一遍,两个人顶着桃子蹲在树荫里挖来挖去,山下的大爷大妈们这时也爬了上来,谁路过都要看上两眼。
Prada双肩包里又装满了野菜。
“够了,过来歇一会儿。”陆明骁从包里拿出湿巾:“姜老板,你是挖野菜还是挖煤?弄到脸上了。”
姜怀瑜坐在长椅上,拿着湿巾擦擦脸,一低头,一份果切被陆明骁递过来。
“吃点水果,我放了冰沙,还是凉的。”
后半程坐缆车,直达山顶,山顶还有个小庙,李晴在这里的佛塔上供奉了一个小佛像,是为陆川祈福的,特意嘱咐陆明骁要来上柱香。
姜怀瑜以为陆明骁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大概不会信奉神佛,然而陆明骁敬香时的神色却虔诚认真,上完香,他跪在蒲团上,挺拔的背脊弯下去,向佛像叩首。
寺庙的钟声惊起飞鸟,佛堂整排的烛火为少年俊朗的轮廓镀上柔和的光晕,他凌厉的眉眼此刻都柔软下来,闭眼垂眸时,睫毛又长又浓。
姜怀瑜站在他侧后方,看着他庄重的三叩首,起身后,往后退了两步,才转头对姜怀瑜说:“走吧,去玻璃栈道。”
姜怀瑜却拿了香,学着他的样子,敬香跪拜。
陆明骁眼中有一瞬的愕然,但很快就转变成浅淡的笑意,等姜怀瑜起身,两个人一起出了佛堂,陆明骁侧过头,正要说什么……
“你不会要说谢谢吧。”姜怀瑜面无表情,细看的话耳根却有一点红:“那也是我的家人。”
陆明骁笑了笑,换了个话题:“我是想说,玻璃栈道在那边,姜老板你不恐高吧?”
……
姜怀瑜还是发了个朋友圈,装作没看见姜怀宁问他这是哪里,热气腾腾的菜团子已经端上桌,陆大宝去拿碗筷,姜小宝去搬凳子,分工明确。
第二天一早,李晴的慈母体验券到期,早上她带着自己的装修队去干活前,先冲进陆明骁的卧室把睡的四仰八叉的陆明骁给强制开机,给他一张作业单,让他好好写作业,又对睡眼蒙眬的姜怀瑜和蔼的笑笑,说早饭在锅里,然后风风火火的出门了。
陆明骁只醒了两秒钟,继续倒头就睡,姜怀瑜却睡不着了。
外祖父从一个月前,就没再给他回复过消息,所有的问候都不回复了,早上李晴走后,姜怀瑜下意识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却看到外祖父发来的消息。
【让那孩子联系我。】
只有这么一句。
姜怀瑜盯着那短短的几个字看了许久,手指忍不住往下滑动,他和外祖父的聊天记录不算多,大多都是视频通话,几条文字对话里,老爷子还提醒他要添减衣物,提醒他下雨带伞。
外祖父很疼爱他,小时候把他扛在肩上,带他去游湖钓鱼、带着他放风筝、学骑自行车、带着他学骑马、教他园艺……
但现在,外祖父把他当成了一个小骗子,骗走了他对亲外孙的心血和感情。
姜怀瑜没有期盼一切如旧,但他看着外祖父换掉的头像,还是有一瞬间的失落。
他和外祖父的合照,被换掉了。
姜怀瑜将手机息屏,小毯子拉起来盖过头顶,毯子很薄,根本遮不住光,他闭上眼睛,试图逃避明亮的晨光。
陆川吃完早饭就回自己房间去做手工了,姜怀瑜这才抬眼看向陆明骁,和他说了外祖父发来的消息。
陆明骁很敏锐,挑眉问:“你回来后,他没给你打过电话,没给你发过消息,唯一一条信息,就是让我联系他?”
姜怀瑜点点头:“外祖父其实一直很着急,他主张尽快把你接回去,我来之前,他已经和爸妈吵了好几次,他不同意你继续在陆家生活,爸妈一直拦着,他才没能派人把你带回去。”
“我在哪里生活,也不需要他同意啊。”陆明骁哼笑一声:“他想让我回去倒也算是人之常情,但我又不是不会说话的小婴儿,他还能找人把我绑走不成?”
姜怀瑜摇头:“他可能只是觉得……陆家条件那么好,你没理由不回去。”
陆明骁对这话不置可否,两个人吃完早餐,收拾桌子的时候,陆明骁从冰箱里拿出冰袋递给姜怀瑜。
“早上蒙着被子哭了吧?眼睛都肿了。”
姜怀瑜有点尬尴,试图狡辩:“我昨晚睡前喝了水,所以可能有点肿……”
陆明骁并不拆穿他,今天轮到他刷碗,他套上李晴的花围裙,带上手套,边刷碗边说:“你还没看明白吗?姜家那位老爷子,喜欢的不是你,也不是我,他喜欢的是姜家的继承人。”
他把手里刷干净的碗放下,继续说:“如果他对你这么多年的感情,都能说收回就收回,那我回去之后,他马上就会发现我处处不如你,根本不是他心里的完美继承人,他很快也会觉得我没用,我为什么要自讨无趣?所以,我不打算联系他。”
姜怀瑜抿唇,下意识的为外祖父辩解:“他不是……”
“我不了解他,但现在看起来好像是。”陆明骁耸耸肩:“等他能接受他有两个外孙,我再联系他。”
姜怀瑜怔住,片刻后揉揉眼睛,低声说:“谢谢,你其实没必要这样做。”
“我乐意~”陆明骁把碗收拾好,探头去看陆川的房间,见关着房门,他飞快脱了围裙,拉着姜怀瑜往外走,还偷感十足的踮着脚弯着腰。
姜怀瑜:“……干什么?”
陆明骁小声:“哥带你出去鬼混。”
姜怀瑜:“……你的作业?”
陆明骁捂着胃部:“我一听见作业两个字,我就心慌气短。”
姜怀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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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嘲笑陆明骁演技浮夸,可陆明骁刚刚替他打抱不平,他的良心让他把嘲笑给吞了回去,只好跟着陆明骁悄悄往外溜。
两个人轻手轻脚的换上屋门,转头就对上一双清澈的狗眼。
虎子的尾巴欢快的摇晃起来,刚发出个兴奋的低吼,陆明骁就一把握住了他的嘴筒子。
虎子:???
陆明骁对着狗子的尖耳低声说:“虎哥听话,千万别叫,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同类间存在心灵感应,虎子抖抖耳朵,还真不叫了,晃着尾巴原地趴下。
陆明骁和姜怀瑜“悄无声息”的溜出院子。
卧室里,陆川手上的活计不停,只是轻蔑的哼了一声。
“那么大一只,真当谁看不见呢。”
出了院门,陆明骁就像脱缰的野马,直奔李瑞家,两人一拍即合,要去露营烧烤,他给李瑞转账三百块钱,让李瑞去买点串好的肉串,李瑞没收转账,一溜烟去买肉了,姜怀瑜和陆明骁去买了别的食材,坐在李瑞家的小院里,把要吃的东西都串起来。
临出发前,李奶奶拿来花露水一通喷洒,姜怀瑜因为细皮嫩肉的,所以被重点照顾,喷了三遍,感觉自己都要腌入味了。
借了两台自行车,加上李瑞本来就有一台,三个少年就这么出发去野营了——这大概是姜少爷有生以来最简陋的一次野营。
路过一家正在装修的店铺,一个女工探头看了一眼,笑着和李晴说:“晴姐,你家那皮猴子,带着李瑞又出去疯玩了,我看还有一个小孩,白白净净的,好漂亮的男孩子。”
“那也是我家孩子。”李晴笑了笑:“我刚才也看见这臭小子了,没叫他,让他们去玩吧,能玩的时间不就这几年吗?”
女工只当姜怀瑜是李晴亲戚家的孩子,又笑着问:“小骁每年暑假不都忙着挣钱?我看这孩子懂事的很,今年这是要陪亲戚玩,才没出去打零工吧?”
手一抖,滚刷上的涂料落下几滴,李晴眼眶有几分酸涩,要是在姜家长大,她的大宝也不用这么“懂事”,哪个孩子愿意每天研究怎么挣钱呢。
……
“做跑腿服务肯定行。”陆明骁一边给烤炉里的炭扇风,一边对着周围的荒地指指点点:“你看咱们新校区这个选址,方圆十里都没有一个商铺,只有一个医院和几个居民小区,学校超市又是黑心价……”
李瑞在炫烤串,被烫的呲牙咧嘴:“骁哥,这附近都没有商超,你怎么帮忙跑腿?要去市中心一趟,再把东西带回来,时间成本多高呢!”
陆明骁笑了:“你那个烤脑花没白吃,长脑子了。”
他把烤好的淀粉肠递给姜怀瑜:“可以周末去市里进货,存放在附近……男生宿舍是不行,查寝都没地方藏,这附近还有没拆迁的平房,弄个小仓库?”
姜怀瑜吹吹烤肠,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问:“房租?”
“不一定用房租,豪哥……就上次咱们在洗浴中心碰见的那个大哥,他们家有老房子要拆迁,就在这附近,给我用一下应该不用房租。”
陆明骁若有所思:“我觉得先干半个学期还是可以的,等咱们学校搬过来,其他商铺肯定会跟着过来,也就能挣半个学期。”
“骁哥……”李瑞挠挠头:“你家现在还缺钱花吗?你每天研究这些,不累吗?”
“累什么?琢磨赚钱多有意思……”陆明骁把烤好的肉串递给姜怀瑜:“姜老板,你别只吃淀粉肠啊。”
姜怀瑜收回摸向淀粉肠的手,接过肉串。
李瑞中途接了个电话,说爷爷有事找他,骑着自行车先走了,小烤炉边只剩下陆明骁和姜怀瑜。
姜怀瑜在烤串,在姜家时,大家也经常在院子里的草坪上聚餐烤肉,这个姜怀瑜还算得心应手,树荫下温度适宜,新建的教学楼中间有一条玻璃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一圈光晕。
“别耽误学习。”姜怀瑜说:“你将来要接手姜家的,管理一个庞大的财团,只靠倒买倒卖的小聪明是不够的。”
陆明骁长长的一条,躺在野餐垫上,他抬着手,从指缝间去看树叶缝隙中漏下来的阳光。
“不是还有你呢。”陆明骁说:“我也说了,我等着分红就行。”
姜怀瑜皱眉:“刚才我们一起算了一遍,一个月盈利两到三千,这有什么意义?”
陆明骁挑眉:“没意义?”
他坐起来,唇角笑意懒散,眼底余温却在冷却:“两三千块钱,确实对你来说意义不大,你那个装野菜的双肩包多少钱?七八千?”
姜怀瑜神色一僵:“我不是这个意思。”
“十岁那年,爸的病情突然恶化,手术费只差两千块,妈给所有亲戚朋友打电话,哭着问了有将近一个小时,才借来两千块钱。”陆明骁轻轻呼出一口气,捏捏眉心:“抱歉,我没控制好情绪,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反正那天之后,我就觉得没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陆明骁……”姜怀瑜捏紧调料盒:“该道歉的是我,我刚才太过自以为是了。”
陆明骁笑出声:“行了,互相道歉玩吗?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真的静不下心啊……”
他往前蹭蹭,又往前蹭蹭:“我说真的,反正有你呢,你不会欺负我是个学渣,什么都不懂,最后独占家产,把我赶去睡桥洞吧?”
姜怀瑜心想,谁睡桥洞还不一定呢。
看外祖父现在的态度,姜怀瑜觉得自己到最后大概是给陆明骁打工的命。
家产他已经不再肖想了,退一万步讲,能在姜氏集团工作,是多少名校毕业生卷也卷不来的机会,只要能留在姜家,留在爸妈身边,给不想学习的陆大少爷打工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吃你的吧。”姜怀瑜把肉串塞给他:“你睡不了桥洞,你一个月能挣两三千呢。”
12.第 12 章
李晴一个没看住,陆明骁就浪了大半个假期。
盛夏的光阴在小院里化作花开和狗吠,化作李晴做饭的香味,化作陆川手里组装的廉价小玩具……
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流转而去。
陆明骁又要带姜怀瑜偷溜出去,说是要去大野驴山山脚下的露营地,那里有一条浅溪,沣水时才会出现,只有本地人经常去,这两天雨下的大,陆明骁想去摸鱼。
结果密谋的声音太大,被李晴给听见了,于是这计划就彻底被扼杀在摇篮里,但陆明骁贼心不死,在李晴出门后,立刻掏出了渔网。
为了不让自己跟着去河边当显眼包,姜怀瑜打开在行李箱角落里的电脑:“我要写作业了。”
“嘿?头回听见你说写作业……”陆明骁来了兴趣,把渔网丢回去,凑过去问:“你什么作业内容?”
“课题是《全球农场运营的跨文明对话》,我们小组选定的内容是美国机械化玉米农场,我负责纪实视频中的部分镜头和分析报告的前两个部分。”
陆明骁:“……突然就觉得我的作业也挺好的,你那个听着有点写不起。”
姜怀瑜的作业小组也是才成立的小群,大概世界上七成左右的高中生都是这样,不到开学前是不会想起来作业这么一回事的,申海高中的少爷小姐们也不例外,他们组有一个组员已经到爱荷华州去录现场讲解的视频了。
姜怀瑜这个假期原本的计划是去欧洲玩一圈,然后去美国和这位组员汇合,结果弗洛亚山的极光没看见,大野驴山的野菜倒是吃个新鲜,爱荷华州的组员也没等来组长,姜怀瑜上周就表达了对爽约的歉意,并主动分担了那名组员在研究报告中原本要负责的部分。
只是他需要负责的部分实景镜头中,还是需要出现玉米田和本地农场主。
姜怀瑜问陆明骁:“想去美国吗?”
陆明骁脸上正盖着英语作业酝酿睡意,姜怀瑜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拿下练习册迷迷糊糊的问姜怀瑜:“干嘛去?这点英语作业不至于出国打听答案。”
姜怀瑜:……
听完姜怀瑜写作业遇到的这“一点小麻烦”,陆明骁长眉微微一挑:“这作业也挺有意思的,还带着隐形的资产条件,直接就把不是你们这个圈子的学生给筛选出去了呗?”
有时候,姜怀瑜真的很佩服陆明骁的敏锐。
“就是玉米地和本地人呗?”陆明骁丢开英语练习册,长长的抻个懒腰:“走,哥给你解决问题。”
姜怀瑜狐疑的看着他:“你有办法?靠谱吗?”
“你看你,这是什么表情?”陆明骁拿了个遮阳帽扣在姜怀瑜头上:“走吧,包靠谱的,我什么时候不靠谱过?”
姜怀瑜想了想,陆明骁确实很靠谱,于是跟着陆明骁出门,先去了李瑞家。
刚推开李瑞家的院门,一条黑影就从陆明骁和姜怀瑜两人之间的缝隙窜了出去,动作之灵活让姜怀瑜差点以为那是个猴子,转头就看见“猴子”的奶奶挥舞着擀面杖追过来。
“李奶奶,您追他了,您在不小心摔倒了,他又干什么了?”陆明骁拦住老太太:“他又干什么了你和我说,回头我揍……揍他……”
他看着老太太,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容扭曲一瞬,像是在极力忍着才没有笑出声。
姜怀瑜背对着李奶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陆明骁表情诡异,他稍稍往前挪动一下……
李奶奶挥舞着擀面杖的手臂上,赫然画着两幅猛虎下山图,就是那种社会大哥们最喜欢纹的花臂款式,而老太太脑门上也有一个红黑相间的“忍”字,因为这大花臂和脑门上的抽象字体,李奶奶现在看起来很像称霸广场的精神老太。
姜怀瑜:“噗……”
“这小兔崽子!他和我说那个是膏药!贴在胳膊上,浇点水,就能治关节炎,贴完之后我一看胳膊上黑了一片,我还以为给我把毒都拔出来了!好家伙!原来是那个什么贴!”
“纹身贴。”陆明骁贴心的补充。
“对,就是这个,你等着死孩子回来,我非要给他贴一脸……”
陆明骁给李奶奶扇风:“您消消气,他这个确实……”
看一眼又想笑,他好不容易才忍住:“他确实过分!奶奶,二舅爷还没回消息吗,他老人家在家吗?”
李奶奶拿起手机,看了眼放大到巨无霸的字体:“他说在呢,你们俩去吧。”
于是陆明骁又带着姜怀瑜坐上了去城郊的客车。
坐在摇摇晃晃的客车上,姜怀瑜问:“二舅爷是谁?”
“他是李奶奶的弟弟,是父母收养的,你说要拍玉米田好办,但你还要个会种地的歪果仁,这就不好办了,不过嘛……”陆明骁说:“办法总比问题多,跟我走就是了。”
二十分钟后,客车驶出城市,道路两边开始出现大量的农田,只是受地形限制,大多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直到半个小时后,客车转过一个山脚,前方视野骤然开阔,一大片平原上,栽种着整整齐齐的玉米杆,那绿色一直绵延去了远方,与澄澈的天空相接。
“一会儿拍的时候看着点。”陆明骁说:“别把那个‘振兴国家大粮仓’的标语拍进去。”
客车的窗子打开,姜怀瑜趴在车窗上,田间的风被太阳晒的暖融融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这些青翠的小苗都吹成熟了,随风送来一股……
牛粪的味道。
姜怀瑜面无表情的关上窗。
等真见了二舅爷,姜怀瑜就明白为什么陆明骁要带着他坐客车来城郊的小镇,这位二舅爷,是一位俄罗斯族的老人,闭着嘴不说话时,确实是个歪果仁,一开口么……
“你个皮猴子,多久没来玩啦?”老爷子本地口音极重,用力拍拍陆明骁的肩:“这次没带李瑞来?不带他就对了,你会干活,李瑞就会添乱,一会儿开四轮子帮我装运点肥料!”
陆明骁自然是满口答应,转头勾住姜怀瑜的肩:“你看,会种玉米的‘本地人’,这不就找到了?”
至于老爷子的语言问题……
不重要了,后期配音就行。
二舅爷的小孙子举着手机帮姜怀瑜录像,姜怀瑜全程在说英语,把小孙子听的目瞪口呆,陆明骁也没闲着,开着农用四轮车帮二舅爷拉肥料,背景音里时不时能听见他爽朗的笑声。
录完视频,姜怀瑜正在感谢老人,陆明骁开着四轮车嘟嘟哒哒的过来了,还潇洒的对着姜怀瑜吹了个口哨:“瑜哥,上车兜风吗?”
陆明骁伸手:“来啊,很好玩的,一会儿哥教你开两圈。”
姜怀瑜有一瞬的迟疑。
车轮很高,所以车身自然也高,而且完全是“敞篷”状态,驾照也没问题,因为司机未成年,根本没驾照。
怎么看都不靠谱,从小就听外祖父念叨“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姜小少爷按理说是不会上这样一辆车的。
但盛夏的明媚的阳光下,带着顶簇新草帽的少年笑的那么灿烂,当那双深邃的眉眼满是专注的看着一个人时,拒绝的话很难说出口。
姜怀瑜握住那修长的手,手掌温暖干燥,手臂稍稍一发力,就把他带到了“副驾”上。
“我还以为你不敢上来呢。”陆明骁在“嘟嘟哒哒”的杂音中大声说:“这种手动挡的四轮车用在田间地头上,管的不严,自家开的时候也不是非要有驾照,很好开的,要不要开两圈试试?”
“不了吧……”姜怀瑜抬手按住头顶的棒球帽。
乡村里几乎都是整齐的水泥路,一条条弯曲的路连接着一户户人家,坐在四轮车上视野开阔,得以俯瞰周围如波浪般起伏着的田野,小小的房子就点缀其间。
机械的噪音有点大,姜怀瑜的心情随着绿意惬意的起伏着。
“其实咱们家还不错的。”陆明骁问:“要不要留下啊?”
这句话他没刻意提高音量,很快便淹没在噪音和风声里。
……
当陆明骁开始疯狂补作业时,姜怀瑜收拾好行李,准备回申市了。
提前回去是因为姜怀宁的爷爷过寿,姜家一向重视孝道和家族间的凝聚力,老人过寿,家里的小辈只要没有要事的,基本上都要回去,在外“游学”的姜怀瑜当然也不例外。
姜怀瑜问了陆明骁要不要一起回去,陆明骁的答案是:
“作业还没写完呢,开学查作业,晴姐又要被叫到办公室训话。”
他似乎从没考虑过,姜怀瑜说的“回去”,期限是多久,有可能久到他再也不用写这份作业。
这就是他的态度了,他还是拒绝回到姜家。
三口人都去火车站送姜怀瑜,行李箱坏了的轮子被陆明骁修好了,到陆明骁还是帮他拎了一路,交了出租车到火车站,一路上陆明骁很少见的安静。
李晴和陆川眼里满是不舍,整个假期,他们都很克制,不想让姜怀瑜感到一丝压力,毕竟在这个孩子十六年的人生里,他们完全就是陌生人,怎么能要求孩子对突如其来的爱意照单全收呢?
直到这一刻,那些克制的爱才流露出端倪,李晴红了眼眶,怕姜怀瑜看见,偏过头去擦眼泪。
骨节分明的一只手为她递来了纸巾,李晴愕然抬眼,清俊矜贵的少年正看着他,那双和她很像的眼睛里满是温和的关切。
“妈。”姜怀瑜轻笑着说:“寒假我会回来的,节假日有空我也会回来。”
李晴终于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她的孩子,她轻轻拍了拍姜怀瑜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一旁的一位阿姨见了,半是调侃半是安慰的对着李晴笑:“送孩子去大学啊?去的地方远是不是?你别舍不得,等你回家清静两天就发现了,这孩子不在家才是真舒坦。”
李晴笑了笑,“清静什么啊,家里还有个混世魔王呢。”
混世魔王把行李箱递给姜怀瑜。
两个人对视一眼,陆明骁笑着说:“姜老板,回去记得给虎哥继续买狗粮,你那进口狗粮太贵了,把它都喂馋了,这个月重了三斤,我可养不起,你要负责。”
“好。”姜怀瑜接过行李箱,放在地上推了推,轮子很流畅,他低声说:“谢谢。”
谢谢你修好了轮子,谢谢你……很多很多。
小站点,动车进站前乘客就要在站台上排队,因为和来的时候一样,这四通八达的列车,只在小城市稍作停留,两分钟,有人回到家乡,也有人奔赴远方。
陆明骁看见姜怀瑜推着行李箱回来,还以为他落下了东西,忙迎上两步。
“陆明骁。”姜怀瑜跑过来说:“我的卧室别拆,寒假回来我还要住的。”
他说完,又急匆匆的跑了,像只腿长长的北极兔。
陆明骁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
飞机落地申海时是夜里,宋景良和姜澜都来接机,对于自己亲生儿子没跟着回来这件事,夫妻家反应不大,只和姜怀瑜聊着他在陆家发生的趣事。
虽然大多数在微信上已经聊过,但见面说还是不一样的,姜怀瑜看得出爸妈其实很想问一问陆明骁,但他们两个人和李晴夫妻一样,都默契的选择了克制。
姜怀瑜主动和他们说陆明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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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陆明骁疯狂补作业的“光荣事迹”,而是说起陆明骁背李奶奶去医院的事,说陆明骁时常帮李晴打下手忙装修的事,还有遇见绿毛,陆明骁急着为他出头那件事……
夫妻俩听的很认真,一路聊到了家,姜澜笑着说:“小宝,你的李晴妈妈把你哥哥养成了一个很好的孩子,真的很感谢他们,当然,更要感谢他们……”
宋景良接话:“把我们小宝生的这么好,我可听说了啊,那小子成绩不太好。”
姜怀瑜想到某人现在应该还在疯狂补作业,忍不住笑出声:“我可没告他的状,都是挑他的好处说。”
吃过晚饭,姜怀瑜把行李箱打开,里面满满的塞着李晴拿的特产,箱子几乎合不上,打开时是直接“炸”开的,好多东西都滑到了地上。
姜怀瑜一样一样整理出来,打算一会儿送到厨房里,却在一堆特产中,发现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大头驴玩偶,玩偶的身上还用针线绣出了“大野驴山欢迎您”的一行小字。
是旅游景点门口卖的,五十块一只的纪念玩偶,姜怀瑜记得陆明骁当时是舍不得买的,倒是他驻足看了一眼,觉得那歪歪扭扭的大头驴颇有几分憨态可掬,后来陆明骁说要去上厕所,所以其实是……偷偷买给他吗?
姜怀瑜把那只大头驴挂在手指上,举起来在灯光底下拍了张照片,发给陆明骁,又打字道谢。
片刻后,微信对话框弹了出来,陆明骁发了个表情包作为回复。
是一个动图,动图里的小人在疯狂的奋笔疾书,笔都摩擦出了火花。
姜怀瑜笑了笑,觉得这图十分形象,并轻飘飘的回了陆明骁一个加油。
……
二爷爷的生日宴上,姜怀瑜见到了外公。
这是在确定他和姜家没有血缘关系后,他第一次见到外公。
他和姜澜走在一起,自然而然的对外公打招呼。
姜启恒并没有不理他,只是态度很冷淡的点点头,随后就转身去和老朋友说话了,姜澜当场就变了脸色,只是碍于周围宾客众多,只能体面的笑了笑,随后拉着姜怀瑜直接走到了远离姜老爷子的位置。
“小宝……”她给姜怀瑜端了果汁:“你姥爷他年纪大了,思想比较顽固,一时转不过弯来,你别放心上……”
她说着说着,却连自己都没能说服,愤恨的把手中的高脚杯重重的放回桌子上,可她这样温柔的人,连生气都是轻声细语的:“他为难孩子做什么?小宝,你听妈妈的,外公要是给你摆脸色,你就不用去见他,什么时候他想通了再说,妈妈的小宝不能受委屈。”
姜怀瑜对外公的态度早有预料,因为有了心理准备,反倒没那么失落,反而安慰姜澜:“妈,没事,他是外公,不管他怎么看我,他都是您的父亲,我会尊重外公。”
姜澜却很了解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很轻易的听出了姜怀瑜的话外之意。
是敬重,不是敬爱。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知道在这件交错人生的大事中,她的小宝还是伤心了。
姜澜和朋友聊天时,姜怀瑜找了个角落坐下,姜怀宁这个超级气氛组还在维也纳“展览孤独”,姜怀瑜又和其他远房的兄弟姐妹不太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各自玩各自的手机。
姜怀瑜拍了拍陆明骁的头像。
“我拍了拍陆明骁的肩膀叫了声骁哥好。”
本以为陆明骁还捏着中性笔在作业本上“钻木取火”,应该是没时间回复,谁知道陆明骁竟然立刻回复了个跳来跳去的小人,看那嚣张得意的劲头……
【姜怀瑜】:这是把作业写完了?
【陆明骁】:一瓶可乐一支笔,一个夜晚创奇迹。
又发了一个挤眉弄眼的狗头,仔细一看是用虎子小时候的照片做的表情包。
过了一会儿,陆明骁又发来消息。
【陆明骁】:你说过今天是你那二爷爷过寿对不对?怎么样?吃席好玩吗?
【姜怀瑜】:[图片][图片]
前一张衣香鬓影,所有人在灯光下都熠熠生辉。
【陆明骁】:都是在假笑,一群伪人。
【陆明骁】:看见咱妈了,很美。
后一张,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各色琳琅满目的餐点让人目不暇接。
【陆明骁】:我没吃到,那就一定是酸的。
【陆明骁】:不如李奶奶的大骨头,话说妈给你带的特产,你家阿姨会不会做?回头让妈写个做法发给你。
钢琴声在大厅里响起,是《菊次郎的夏天》,演奏者手法稚嫩,所有转折都处理的不太妥当,显得有几分生涩。
姜怀瑜抬眼,看见坐在钢琴前的小男孩,是二爷爷家的小外孙。
几乎每一年,坐在那个位置上的都是姜怀瑜,因为姜怀瑜的钢琴水平确实不错。
往来的宾客常常会向外公夸赞一句,小公子真是天赋卓绝,样样都这么出彩。
只有姜怀瑜自己知道,他其实不擅长,也不是很喜欢钢琴,为了这一手娴熟的钢琴技艺,他花了很多时间。
因为外公在思念外婆时,听的都是钢琴曲。
今年,他外公站在那个小男孩身后,脸上带着欣赏的微笑。
姜怀瑜突然觉得很平静,脑海里只是飘飘悠悠的出现一个念头:
钢琴以后不用勉强去练了,随便弹弹就好了。
然后他就低下头,继续去看陆明骁发来的消息。
【陆明骁】:姜老板,打游戏吗?我现在手感特别好,带你上分带你飞?
【姜怀瑜】:来。
13.第 13 章
【陆明骁】:我开学了[爆哭][爆哭]
姜怀瑜正在给玉米地的视频配旁白音,微信就弹出了陆明骁的消息,他抓紧配完这一段,然后拿起手机回复陆明骁。
【姜怀瑜】:提前了一周?
【陆明骁】:是啊,签署了自愿提前返校的声明。
【姜怀瑜】:自愿?
【陆明骁】:自愿[微笑][微笑]
姜怀瑜笑了笑,正要打字告诉陆明骁给虎子的零食到了,电脑自动播放的视频里,突然传出陆明骁的声音。
“呜呼~呼~呼~~~”
.
姜怀瑜:……
再好听的嗓音也经不住这种鬼喊鬼叫,好像一只从动物园出逃重获自由的马喽。
姜怀瑜把视频往回调了一小段,视频里,他和国产的“美国农场主”大爷正在说话,大爷说起自己的玉米地,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这地垄沟里埋着水管,那什么湿度传感器一吱哇,水龙头就自己往出呲,省得像早年间还得想法子灌溉,两个村打仗抢水,铁锨镐把子都抡起来,说起打仗这个事……”
姜怀瑜在这里暂停视频,把后面大爷长达五分钟的“乡土往事之水渠争霸”给剪辑掉,然后把大爷关于玉米种植的部分翻译成英文讲解稿。
刚写了一行,视频里,陆明骁开着四轮车,又嘟嘟哒哒的路过,风把他头顶借来的草帽吹掉下来,露出少年轮廓深邃的眉眼,他伸手去抓,看见镜头在拍自己,就勾起唇角笑了笑,晃着帽子喊了句:“Donkey Mountain!”
他的笑容里好像流淌着盛夏的阳光,开朗又明亮。
但口语发音是真的糟糕,姜怀瑜笑出声。
这几天,家里的氛围不是很好,外公姜启恒主张公开姜怀瑜并非姜家亲子这件事,姜澜和姜启恒吵的不可开交,而一向对姜启恒退让的宋景良也罕见的强势,明确表示姜家的资产他没资格管,但如果外公执意公开姜怀瑜的身世,他会立刻拟定协议,在姜怀瑜完成学业后,把他自己创办的公司交给姜怀瑜,同时公开协议内容,让所有人知道,姜怀瑜才不是“失宠”的赝品,他还是父母疼爱的那个小少爷。
听说姜老爷子被气的住了院,姜澜直接告诉姜怀瑜不必去探病,她才舍不得姜怀瑜再去受气。
姜怀瑜……其实也没打算去。
抱错孩子这件事被发现后,姜怀瑜觉得自己像一个小贝壳,他柔软洁白的蚌肉里,突如其来的被塞进来一颗沙砾。
从外表看起来,他还是那个小贝壳,那么平静那么坚固,可只有他知道,沙砾卡在肉里,一呼一吸都带着隐隐的灼痛。
是两对父母坚定温和的爱意,还有陆明骁真诚坦荡的善意,将这颗沙砾包裹成圆润的小珍珠。
小贝壳不仅不痛了,还有了一件深藏在心底的珍珠。
而外公态度……
姜怀瑜能理解外公对心血错付的失望和愤怒,但理解归理解,并不代表他会对外公的伤害照单全收他清楚的意识到,他的父母还是他的父母,但姜老爷子已经不是他的外公了。
因为没有了期待,姜启恒想要公开他身世的事也没给他带来太大的波动,这几天就安安心心的在补作业。
此刻看着屏幕里笑的灿烂的陆明骁,笔尖不知不觉就在纸页上停顿住了。
他有点想念那个小院子,其实主要是想念一个人。
他作为姜家的小少爷,从小到大都没缺过朋友,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身边总是有人陪同,可从来没有一个朋友,会让他产生“想念”的感觉。
他犹豫着,想给陆明骁发一条消息。
下一秒,手机震动起来,陆明骁的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姜怀瑜有种被看破了的微妙羞耻感,他故意停顿了十几秒,才接起这个视频通话。
“哈喽~姜老板!”陆明骁靠在床头,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嚼着什么:“在忙什么?”
姜怀瑜发现他剪了头发,挺括的眉骨再没遮挡,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就愈发明显。
“在写作业。”姜怀瑜把手机放好,坐姿端正的像是在进行视频会议,“你今天不是开学了?怎么回家这么早?”
“这不是学校要搬去新校址了吗,找了搬家公司统一搬东西,上午高二的前七个班要整理完,下午就是后面七个班了,所以我们上午就搞定了。”陆明骁啃了一口手里的风干肉干:“我回来之后冲了个澡,就觉得耳朵烫烫的,该不会你在偷偷想我吧?”
姜怀瑜:“你想多了。”
书桌下的手指尴尬的抠了一下皮质座椅,真有那么准?
陆明骁并不介意他的冷淡,腮帮子继续一鼓一鼓的嚼嚼嚼:“姜老板,这两天怎么样?作业完成的顺利吗?二舅爷是不是能以假乱真?”
姜怀瑜摇头,唇角不自觉带上一点笑意:“那个大爷的衣服和说话时的肢体动作,很容易看出来是哪里的人,不过也没关系,就这样吧,而且,你为什么在我的视频里跑来跑去?剪掉很麻烦的?”
“我有跑来跑去吗?我怎么记得我只路过镜头三次?而且是还听见二舅爷瞎说时才出境,那些片段本来就没法用吧。”陆明骁想了想,不确定的问:“感觉我总共也就出境三四分钟,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姜怀瑜怀疑:“……只有三四分钟?”
陆明骁坚定:“绝对不到三四分钟!”
姜怀瑜这才反应过来,那几分钟的视频,他好像看了好几遍……
他这是在干什么?!
“好吧……”姜小少爷咳了一声,生硬的转移话题:“你啃什么呢?李奶奶又炖了大骨头吗?”
陆明骁:“嗯?我啃的你给我邮寄的零食啊。”
姜怀瑜一头雾水:“我确实给你买了礼物,但是一双球鞋,怎么会是带骨□□?”
“就这个。”陆明骁拿了包装袋给他看:“精选谷饲牛肉,高品质原料,为您爱犬的健康……保驾护航。”
“哦。”姜怀瑜强忍着笑:“爱犬,你好。”
“靠!!”陆明骁挂断了视频。
姜怀瑜再也绷不住,抱着手机笑的倒在床上打了几个滚,还给陆明骁发消息补刀。
【姜怀瑜】:还有“项链”呢,你怎么不试试?
【陆明骁】:[叽毙你.jpg]
笑过后,姜怀瑜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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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上,伸长手臂去扒拉床头挂着的小野驴挂件。
他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还是坐到书桌前,去完成他负责的那一部分分析报告。
……
开学已经有一周了,学生们对新学校的好奇心终于告一段落,也开始发现新校址周围的环境有多荒凉,除了学校食堂,周围是一家商店都没进驻,倒是有多家店铺正在装修,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营业。
但食堂的菜色高年级的学生都吃了两三年了,早就吃腻歪了,许多人选择中午先随便吃点零食,晚上回家再好好吃饭,然而……
“这一小包干脆面他卖三元钱?他怎么不直接去抢?”
“烤淀粉肠一根四元!”
“你在他这里买东西可要自己再算一遍,他上次说算错了,多收我五元钱,唉?你说他算错了,怎么从来没见他往少了算呢?”
陆明骁和李瑞就在小超市门口,两个人靠着墙壁,一站一蹲,来来往往的学生几乎都在抱怨,超市里还时不时传出老板的高声叫嚷:“我明码标价,嫌贵你可以不买啊!”
李瑞听的眼睛放光,他兴奋的戳戳陆明骁的腿:“骁哥,咱们的东西可以拿来卖了吧……”
陆明骁摇头:“刚开学,别太高调,超市上面的人可是‘凸透镜’,我这次囤的东西都是保质期长的,不着急,下周再说。”
“哦……这样啊……”李瑞若有所思,听见铃声才跳起来:“那行,骁哥你有用得到我的就说一声,我先回班上课了。”
陆明骁也踏着铃声往回走,他腿长,走的也快,铃声打完时刚好进了教室,本节体育课被化学老师“选修”,这严谨的小老头来的一向很早,看着踩铃回来的陆明骁,先给他一个白眼。
陆明骁知道这小老头是个“成绩至上主义者”,看不上自己倒也在情理之中,他没说什么,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小老头却对他散漫的脚步有些不满。
“陆明骁,你迟到了,站十分钟!”
陆明骁:???
得了,十分钟也累不死他,和老头顶嘴再把这兢兢业业的小老头给气晕了。
为了不挡住同学,他直接去最后排站着,小老头刚打开课本准备讲课,教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小老头脸色更难看,看到是年级主任后,才勉强克制住,他对领导和学生,态度都相当一视同仁,硬邦邦的问了句:“主任有事?”
年级主任倒是和气,对着小老头笑了笑,侧身推开一步:“没事没事,耽误您一分钟时间,送个转学生过来。”
刚结束暑假的一群学生正对开学这件事苦大仇深,来个新同学可是少见的热闹,一时间所有人都往门口看,一双双迷糊的眼睛都清澈不少。
除了陆明骁。
他在看窗外,从教室正好能看见他存放东西的小仓库,他在估算往返时间。
直到班里里接二连三的响起抽气声。
“我草,这哥们,长这么牛逼不要命了?”
“好帅啊……”
“好高……”
陆明骁:???
搞笑,他倒要看看,谁还能比你骁哥帅?!
14.第 14 章
陆明骁转过视线,去看年级主任身后的人,那身量挺拔修长的少年也恰好从门外进来,柔软的深棕色头发被走廊里的风轻轻拂动,转校生目光从容的逡巡过班里的同学。
他全然没有进入一个新环境的局促,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和陆明骁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似乎对陆明骁惊讶的神色感到十分满意,原本冷淡澄澈的瞳仁中,骤然绽放出几分活泼的少年气。
陆明骁怔然的看着他,看着他走上讲台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在黑板上端端正正的写下名字。
姜怀瑜。
很奇怪,唇角就这么上扬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小老头对写字漂亮的学生很有好感,点头示意姜怀瑜找位置坐下,转而想起另一位字也很好看的学生还在罚站,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陆明骁一眼,让他回座位坐下。
班里的座位不是按个子高矮排的,每次换座位是向自己的斜前方移动,高个子的学生也有机会坐在前排,陆明骁现在正好是靠窗的第四排,班里唯一的空位是和他距离最远的、靠墙的第四排。
姜怀瑜和一个小个子女生坐在一起,从一堆新领的教材里,找出了化学课本。
同桌梁靖伸出手指捅了一下陆明骁,“骁哥,你抻着脖子看什么呢?看转校生?”
“嗯。”陆明骁唇角带着一点笑意,他撑着下巴,目光越过整个班级落在姜怀瑜身上:“这个新来的男生长得挺帅是吧?”
梁靖奇怪的看他一眼:“是这样没错,但你骄傲个什么劲儿?”
陆明骁不语,只是悄悄摸出手机,给姜怀瑜发了消息。
【陆明骁】:姜小宝,行啊你,不声不响的,给哥一个惊喜。
但姜怀瑜显然是上课不会玩手机的那种好孩子,他握着笔,正在新书上记笔记,陆明骁也没指望他会立刻回消息,把手机塞进书里藏好,看着翻错页的课本转笔,转了两圈,发现小老头在讲的题是姜怀瑜给他讲过的,翻了两页找到那道题,在题号上画了一条三角小鱼。
姜怀瑜确实没看手机,手腕上和手机绑定的手表闪了闪,他笔尖在纸页上停顿,已经猜到陆明骁说了什么。
下课铃响了,小老头前脚从正门刚出去,梁靖就欢呼一声:“走啊骁哥,打篮球去?”
陆明骁扔下一句“你自己去”,起身绕过中间的两排座位和下课的同学,径直走向还坐在座位上整理课本的姜怀瑜。
“姜小鱼!”和声音一起落下的,还有那只温热干燥的手,陆明骁用力揉了揉姜怀瑜蓬松的头发,回头看了眼身后空着的位置,把椅子拉过来坐下,长腿险些封锁整个过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次回来住多久,你都转学了,那……还走吗?”
他眉眼间盈满笑意,亮晶晶的,像有星星落了进去,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姜怀瑜也忍不住弯起唇角:“和爸妈商量过,打算在这边读完高中,所以……你的房间短时间内怕是改不回去了。”
“那很糟糕了……”嘴上这么说,陆明骁却满眼都是笑意:“不过看在你给我买了那双鞋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收留你吧。”
“那也是我的家。”姜怀瑜挑眉,语气戏谑:“话说回来,你收到的也不只有鞋,给你买的零食好吃吗?”
“骁哥,牙口真的很不错。”
“唉?姜小宝……”陆明骁笑出声:“你还学会消遣哥了……”
姜怀瑜的同桌已经默默听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探头问:“骁哥,你认识新同学啊?”
她转而对姜怀瑜活泼的笑了笑:“你好啊新同桌,我叫卓然,是咱们班的文艺委员。”
姜怀瑜点头,笑意温和:“你好。”
“他是我表弟。”陆明骁说:“怎么样?我们家基因好吧?”
梁靖不知道从哪钻过来:“简直太好了吧骁哥,你们家是有什么长得不够帅就要被踢出族谱的规矩吗?”
更多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
“骁哥,这是你表弟?那以后就跟着咱们玩儿呗?”
“姜怀瑜是吧,会打篮球吗?体育课一起玩呗?”
“骁哥,你把新同学拉进咱们班级群,要不有通知他看不见。”
“骁哥……”
姜怀瑜早知道陆明骁人缘好,但没想到因为陆明骁的好人缘,他就被迅速的吸纳进了这个班集体,好像当他的身份成为“陆明骁表弟”的那一刻,高二五班的同学就对他有了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他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热情,陆明骁也看出来了,起身把起哄的人都赶走,电流声音明显的钢琴曲里,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座位,陆明骁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拉着姜怀瑜的手,把糖塞进他掌心。
“欢迎回来,姜小宝。”
……
新校区距离陆明骁家不算远,他骑自行车中午可以回家吃饭,姜怀瑜就坐在他的后座上,长腿为了不拖在地上,只能曲起一些,有点累。
“再坚持一下,马上到家。”陆明骁轻轻松松的把自行车踩的飞快,敞开的校服在风中翻飞:“先说好啊,少爷,咱爸不能做饭你是知道的,他那个病不能闻油烟味儿,所以妈一般会在早上多做一些饭,中午我们热一下就能吃,妈做的都是那种热一下也不会影响口感的菜,但你要还是吃不惯,那就只能给你吃泡面了。”
“吃得惯,暑假里吃过的。”姜怀瑜在树荫的凉风下惬意的眯起眼睛:“早上我先回了家里,把行李送了过来,妈已经出门去工作了,爸也没在家里,是虎子给我开的大门。”
“虎子只给认识的人开门,爸可能是去交货了,回来看见你的行李,肯定特别高兴。”路况不好,自行车有些颠簸,陆明骁说:“你抱着我,别掉下去。”
姜怀瑜没多想,抬起一只手臂抱住陆明骁窄瘦的腰。
陆明骁背脊一僵。
明明姜怀瑜没用力,可那只手臂的存在感却那么明显,手臂轻轻的缠住他的腰腹,体温透过单薄的夏季校服短袖传递到他身上,莫名的让人觉得有几分燥热。
好奇怪,李瑞也坐过他的后座,遇到道路颠簸也抱过他,但他只觉得李瑞的胳膊和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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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狗爪子没什么两样,今天这是怎么了?
今天温度太高了?
他试图把注意力从姜怀瑜的胳膊上转移下来,于是问了一句:“回去受委屈了?”
姜怀瑜怔住:“……没有。”
“肯定有。”自行车下坡,陆明骁轻轻拨弄一下车铃铛,一阵清越的脆响里,他说:“小鱼小鱼快快游,别让渔网兜住头……”
姜怀瑜笑出声。
晚上李晴回来,还没进院子,就听见一阵清朗的笑声和狗吠。
她在门外愣了愣,直到那清朗的少年音恼怒的骂了句:“陆大宝!你是故意的!”
她这才回过神,要伸手推门,想起什么,又局促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拍了一半,又笑起来。
她这是在干什么,她的小宝才不会嫌弃她。
她推开大门,陆明骁正拿着水管往虎子身上浇水,而虎子却灵活走位,直往姜怀瑜身后躲,狗链子差点把陆明骁绊个跟头,陆明骁手忙脚乱的挣扎,结果水淋了姜怀瑜一身,被淋了几次,姜怀瑜也发现陆明骁有故意的嫌疑,于是拿起储水桶里的水盆,用水泼陆明骁。
“嗷~姜小宝!你泼我嘴里了!”
两个少年湿淋淋的打水仗,陆川就坐在卧室里,在明亮的窗户后笑意盈盈的看着两个孩子。
看到这一幕,李晴只觉得浑身的疲倦都散尽了,她笑着骂了一句:“你们两个要造反啊?夜里风凉,别玩感冒了,赶紧去冲个热水澡!”
姜怀瑜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奇怪,他一颗不太安定的心,反而在李晴这一句调侃中安定下来,他看向李晴,眸光闪烁,那个称谓轻轻的溜出唇缝。
“妈……”
李晴已经抱住了他,用力拍拍:“小宝……你想在哪里都好,喜欢在咱们家,就多住些日子,妈妈给你做好吃的,想回去也随时可以,你开心才最重要。”
姜怀瑜抬手,轻轻圈住李晴,低头掩饰发红的眼圈。
……
夜里,姜怀瑜又一次躺到那张单人床上。
窗子开着,院子里偶尔有一两声蝉鸣,“如珠似宝”的门帘被窗外的风吹动,微微掀起一角,陆明骁赤着上身,擦着头发进来,紧接着,木板那边的床铺响了一声,陆明骁也躺下了。
“姜小宝。”他问:“你睡了没?”
“还没有。”姜怀瑜翻了个身,面对着木板,带着一点睡意问:“但是有点困了,有事要问?”
“没事……”陆明骁顿了顿,困惑的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啧,还是想问……”
他组织一下语言,又过了一会儿,才问:“我觉得特别奇怪,你今天抱我时,我感觉都被你给烫到了,你是不是有病了?但我后来拍你额头一下,也不发烧啊,姜小宝……”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答,绕过木板探头去看……
奔波一天的小少爷已经睡着了,微微蜷缩的睡姿,看着有几分乖巧。
陆明骁笑了笑,把问题的答案归结为中午的太阳太热了。
他轻声说:“晚安,姜小宝。”
15.第 15 章
暑假开学半个月后,高二年级迎来了本学期第一次模拟考,用班主任陈晓燕的话说就是:放假回来不考个试,你们都快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学校内部组织的考试,出成绩很快,姜怀瑜这个名字,在出成绩的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各个办公室,以至于最后校长都去围观了姜怀瑜同学的试卷。
“总分728……”校长双手捧着成绩单声音有几分颤抖,他看向五班的班主任陈晓燕:“这个学生是什么情况啊?陈老师你了解吗?”
陈晓燕也一脸懵:“姜怀瑜同学刚转学过来半个月,我只知道他和陆明骁是表兄弟,监护人的信息填的是陆明骁的家长李晴……其他情况我也不了解啊。”
“陆明骁?”数学老师拿着那张满分的卷子,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听了陈晓燕的话,她语气里忍不住带了几分讥讽:“都是亲戚,怎么两个孩子成绩差这么多?陆明骁是他爸妈亲生的吗?”
“张老师!”陈晓燕加重了语气,严肃的盯着这位老师:“陆明骁成绩比去年进步许多,各科成绩都往前提了二十分左右,总成绩提高一百多分,这是多大的进步?姜怀瑜成绩再好,也是刚转来咱们学校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样刻薄自己的学生,不太好吧?”
张老师脸色一变,有几分讪讪:“我不过随口一说,陈老师你也不用发这么大脾气吧?”
陈晓燕不搭理她,只想着下班给李晴打个电话,两个孩子的成绩都要说一说,都是好事。
……
“我的天,同学们……”梁靖表情夸张,一脚踩着椅子,一边声情并茂:“这是什么?这是足以载入校史的成绩!728分,足足甩开第二名八十多分!超神!你们知道关校当时怎么说吗?”
他清清嗓子,装出一副深沉的语气:“姜怀瑜同学的一切需求,只要不过分,我们都要满足!就算他要骑着我上学,也不是不可能的!”
“哈哈哈哈哈……”卓然笑的不行,一脚踢在梁靖的屁股上:“你这大嘴巴,越传越离谱,姜怀瑜能不能骑校长我不知道,你再造谣,校长听见了让你老爸请你吃七匹狼!”
姜怀瑜举手发问:“七匹狼……是什么?”
“裤腰带的牌子啊……”梁靖跳下椅子,不忘给那位同学把椅子擦干净,他好奇的看着姜怀瑜:“学神,你是从哪里天降而来的?你在这表演神仙下凡呢?”
姜怀瑜正斟酌怎么回答,肩膀上一重,陆明骁的胳膊搭了上来,揽住他的肩膀。
“他啊,其实是豪门世家的继承人,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请到家里的家教都是名校教授,古代那个皇太子你们知道吧?差不多就是那个待遇。”
梁靖:“嘁~骁哥,你比我还能满嘴跑火车。”
姜怀瑜抿唇笑了一下。
陆明骁拿出手机:“怎么和爸爸说话呢?你中午订的辣条不要了?”
“要!要!”梁靖立刻谄媚起来:“骁哥,还有脆脆鲨和玉米肠。”
卓然也举起手:“还有我的!骁哥!我的泡面……”
“骁哥!黄油饼干……”
“上课了上课了,在群里说,快回座位,小老头一会儿就要来了……”
……
中午放学,陆明骁带姜怀瑜去了自己的小仓库,李晴给姜怀瑜也买了一辆自行车,这样两人上下学也方便,现在倒是先方便陆明骁送货了。
小仓库的结构很简单,原本是用来做车库的,四四方方的小房间里,陆明骁还摆了几排货架,把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里面还有一个小冰箱。
“怎么样,还不错吧?”陆明骁倚着货架,得意的挑眉:“考的这么好,想吃什么都行,哥请你吃。”
姜怀瑜拿出手机,看了眼订单:“先装东西吧,动作快点,好在你还知道限定名额,不然真的忙不过来。”
“哥心里有数呢。”陆明骁按微信群里的消息开始装零食:“况且,总要给校内超市留下大部分的消费者吧,不然他们狗急跳墙向‘凸透镜’举报怎么办?”
姜怀瑜:“凸透镜?是什么?”
陆明骁:“教导主任的外号,因为脑袋又光又圆。”
姜怀瑜:“……好形象。”
为了不被老师们发现,陆明骁选择的“发货地点”都是临时决定的,今天选定的是学校西侧的小树林,同学们陆陆续续的过来拿自己的东西,陆明骁坐在小板凳上发零食,姜怀瑜坐在另一个小板凳上收钱。
他们两个人被同学团团围住,全然没注意到,在学校围墙的转角出,一个男生正盯着这里。
他带着厚厚的眼镜,个子很高但很瘦,让人不由得担心风一吹他就要倒下去了,他眼下还有浓厚的黑眼圈,加上青白的脸色和凸起的颧骨,给人一种十分阴鸷的感觉。
这么热的天,他却穿着秋季的长袖校服,同样瘦骨嶙峋的手背上,有两道细长的青紫痕迹,像是竹竿抽打出来的。
树荫下,一阵阴凉的小风吹过,姜怀瑜微微蹙眉,敏锐的察觉到什么,他抬头,目光穿过众人落在那个转角。
只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
……
午休两个小时,小仓库距离学校更近,陆明骁早上把午饭放在小冰箱里,两个人送完东西还能回来吃饭午休。
饭很快热好了,两个人围在小桌边吃饭,姜怀瑜说起刚才:“我觉得有人盯着我们。”
“谁?你看见凸透镜了?”陆明骁给他夹了一筷子回锅肉:“你别总吃冰镇小黄瓜,吃点肉。”
“不是主任,是一个男生,很高,应该和你差不多高,但是特别瘦,瘦的不太正常……”姜怀瑜皱眉,又补充:“他应该戴眼镜,我好像看见了眼镜反光……”
“哦!付宇成吧?”陆明骁说:“整个学校和我差不多高的也没几个,又瘦又戴眼镜的,应该就是他,他盯着我们干什么?”
姜怀瑜摇头:“不知道,但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是被你落下八十多分的第二名啊,不过话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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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来了,你来之前,他一直是第一名,我们这边教育资源有限嘛,他已经是难得的高分了……”陆明骁略一停顿,挑眉:“那小子偷看你干嘛?听说他在宿舍经常学到凌晨,也不交朋友,连吃饭都是吃学校的凉皮,因为这个是凉的,吃起来比较快,就能节省出时间学习……虽然校方宣传这是‘刻苦’,但我觉得多少有点魔障。”
陆明骁越说脸色越难看:“他应该对成绩挺看重的,感觉有点偏执,你现在成了第一名,而且差距这么悬殊,他也不太可能超过你,他不会出于嫉妒要套你麻袋吧?”
姜怀瑜:“……我觉得他应该打不过我,虽然很高,但太瘦了,走路都像在飘着。”
陆明骁想了想:“也是,他也不像是会和别人动手的那类人。”
……
吃完午饭,还有四十多分钟上课,陆明骁在角落里铺了一个厚厚的床垫,上面铺了家里带来的床单,两个人并肩躺在上面午休。
旁边喝了一半的气泡水在咕噜噜冒泡,带着一点葡萄的甜香,小风扇转动着,吹的姜怀瑜头顶的发丝软软的晃动,打算午睡的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姜怀瑜不喜欢平躺,于是翻身背对着陆明骁,说了一句睡了。
陆明骁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斑驳的天花板,跷着条长腿,莫名有点睡不着。
他轻手轻脚的放下腿,也侧过身,面对着姜怀瑜,没想到姜怀瑜睡熟了,无意识的翻身,差点滚进他怀里,陆明骁吓了一跳,往后一躲,直接滚到了床垫外面。
陆明骁:……
他为什么要躲?莫名其妙的,这要是李瑞,他早就一脚……
可这不是李瑞。
陆明骁看了眼时间,觉得睡不睡都无所谓了,干脆拉过小板凳坐起来,撑着下巴看姜怀瑜。
他爸妈可真会生,怎么生的这么好看?
姜怀瑜的眼睫毛很长,又浓又密,和眼尾一起连成一个上翘的弧度,他鼻子也很好看,鼻梁是高挺弧度流畅,鼻尖有一点点上翘,是很精致的鼻形,嘴巴也好看,颜色很浅,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唇珠,看起来很软……
等等,很软应该不是能看出来的吧。
摸一下?
陆明骁被自己这个念头给吓了一跳,又觉得自己真是够莫名其妙的。
下午上课,所有人都在英语课上昏昏欲睡,中午睡饱了的姜小鱼则是神采奕奕,他被英语老师叫起来读课文,口语标准流畅,声音也舒朗好听,原本昏昏欲睡的同学们骤然精神一振,姜怀瑜坐下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再来一个”,引发众人善意的哄笑。
陆明骁注视着闪闪发光的姜怀瑜,他目光舍不得移开,却低声和梁靖在说话。
“你说,我亲戚家有一个小孩,特别好看,特别可爱,我看见就想摸一下捏一下……是不是不太正常?”
“多正常啊。”梁靖打了个哈欠:“你想亲他都正常。”
陆明骁:“……正常吗?”
梁靖:“哈哈~人之常情。”
16.第 16 章
陆明骁也明白梁靖嘴里的“小孩”和他说的小孩大概不是同一个年龄段,但喜欢可爱漂亮的事物果然是人之常情,不然明明都是同龄、同性的男生,他为什么不想捏李瑞的脸或者摸李瑞的脑袋?
很显然,因为李瑞实在是……
“骁哥……你也太大方了,这星期赚了多少啊?”李瑞坐在烧烤摊的小桌旁,左右开弓的撸烤串,吃的腮帮子鼓鼓,一边奋力咀嚼,一边用亮晶晶的小眼睛注视着陆明骁,满眼都是崇拜:“骁哥,我怎么就没你这个脑子呢?”
陆明骁:……
他不想对发小这么刻薄,但这死孩子的吃相实在是太寒碜。
再看姜怀瑜,慢条斯理的在吃碟子里的炒方便面,又长又密的眼睫低垂着,好像吃面也是一件很值得重视的事,察觉到陆明骁在看自己,他还抬头望过来,淡色的唇角沾了一粒芝麻,有些疑惑的一歪头:
“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陆明骁递给他一张纸巾:“嘴上有芝麻。”
又在桌子下踩了一下李瑞的脚:“你那骨头能别啃那么干净吗?给虎子留点肉。”
“骁哥,你怎么区别对待啊?”李瑞打了个嗝,“我这周午休,被罚抄月考的错题,没能帮你们送东西,下周就好了,下周我来帮忙!”
想到小小的车库里要塞进来一个李瑞,干净的床垫上也要躺上来一个李瑞,陆明骁浑身都不对劲儿了,还没反应过来原因,拒绝的话就已经出口了:“奶奶最近手烫伤了,你不是要在食堂打饭,然后送回去?”
“哦对对!”李瑞一拍脑袋:“这两天我被罚抄,还多亏了晴姨早上多做一份饭,那不好意思了骁哥,我这个月怕是都不能……”
“不用不好意思。”陆明骁又给他拿了一串烤饼,笑的十分和蔼:“奶奶比较重要。”
李瑞看向姜怀瑜:“瑜哥,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你觉得呢?”
姜怀瑜咬着肉串点头附和:“确实是奶奶比较重要。”
今天是周六,吃这顿烧烤是为了庆祝陆明骁第一个星期就盈利了八百五十元钱,这大大超出了陆明骁和姜怀瑜的预期,但陆明骁很清楚,下个星期就会有流动摊贩出现在学校附近,盈利会大幅度下降,不过他本来也只是想挣个零花钱,所以也不在意这些。
李瑞因为要照顾奶奶,所以先回去了,姜怀瑜和陆明骁又吃了一会儿,这顿“庆功宴”才结束,陆明骁给李晴发了消息,得知她还没下班后,就决定带点烤串回去给李晴和陆川做晚饭,也省得李晴回家还要做饭。
姜怀瑜留在烧烤摊等师傅烤串,陆明骁则去马路对面的水果店给李奶奶买水果,他们稍后要去探望。
开学后的天气已经在转凉,即便如此白天的气温也有二十九摄氏度,太阳下山后凉爽许多,烧烤摊的生意特别好,周围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姜怀瑜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坐在这里时,很难周围嘈杂的环境和油腻的味道,可才过去几个月,他已经习惯了这些烟火气,能泰然自若的坐在一片烟熏火燎中,回复“朋友”们来自高端酒宴上的问候。
“怀瑜,听说你转学了,是去了英国还是美国?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上次家里为我举办生日宴,本来想邀请你和宋叔叔的,结果你不在,也不好冒昧打扰宋叔叔,真的很遗憾。”
姜怀瑜:……
这位同学家里的企业和姜氏有合作,但这样的说话方式未免太过赤.裸直白,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的朋友里还有这么一号不会说话的人物。
当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姜怀瑜不是姜家亲生孩子这件事,多多少少还是传出一些,微信里不乏探他口风的“朋友”,姜怀瑜一个一个把这些人拉黑掉。
他坐在这里等着那份要给妈妈带回家的晚饭,顺便无聊的清理着微信列表里的“伪人”,烧烤摊的老板正在炒海螺,大火翻炒着香料,姜怀瑜被腾起的火光吸引了一瞬,短暂的抬起头。
就在这么几秒钟的间隙,他看见落下的火光后,有一道瘦高的影子站在那里,目光如同空洞的枯井,透过厚厚的镜片直直的望着他。
姜怀瑜愣住,直到陆明骁穿过马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
“看什么呢?”
陆明骁探头看了一眼,那人却已经融入人群,他手里拎着一个配色缤纷的果篮,说实话有点老土,但一看就是老人家会喜欢的喜庆配色。
“我好像看见付宇成了。”姜怀瑜微微蹙眉:“是叫这个名字吗?”
听他这么说,陆明骁胳膊上直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姜小宝,你确定又看见他了?他有病吧?不会再在跟踪你吧?”
姜怀瑜摇头,他和陆明骁一起过马路,穿过热闹的夜市,一路走来人声逐渐远去,温暖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姜怀瑜说:“我倒是觉得他没有恶意,他的眼神……看起来很绝望,不太好形容,像是在哀求或者求救。”
“怎么?求你把第一还给他?”陆明骁微微蹙眉:“这种事不是各凭本事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算你让他一时,难道以后比他强的人都该让他一世?他也不可能永远是第一名啊……”
微信短促的通知音打断陆明骁的话,姜怀瑜拿出手机,好友申请里有一条新的消息。
验证信息是:
【你好,请问你可以不要考第一名吗】
对方的微信名称是一个大写的“F”,头像是一片浓郁的黑暗。
……
“姜小宝,这是一件很严肃认真的事。”陆明骁盘着长腿坐在姜怀瑜的床上,俊朗的眉眼间满是凝重:“你以后放学不许一个人走,必须要等我,知道吗?”
“嗯哼~”姜怀瑜坐在小小的书桌前写作业,“但你今晚就因为单词小考没合格被留堂,我等了你半个小时,快递驿站都关门了,我给虎子买的零食没能拿出来。”
“它都胖了快十斤了,你还给他买零食,小心它得老年病!”陆明骁长手长脚的爬到姜怀瑜身边:“不是,你别岔开话题,你不觉得付宇成这样不正常吗?你能不能有点警惕心啊少爷?”
姜怀瑜按动着中性笔,简单的小机械发出“咔哒”的声音,他托着下巴思考片刻,“好吧,那你好好背单词,下次别耽误我放学,我可以考虑等你一下。”
“行吧行吧……”陆明骁长长的叹了口气:“都听姜老师的。”
……
陆明骁属于记忆力很好又很聪明的那种人,这样的人一旦认真起来,记单词是很快的,他果然不再被英语老师留下罚写,还被点名表扬了几次。
只是最近他又接到了“大耳朵怪叫驴”的游戏委托,每天晚上要花大量的时间给“怪叫驴”做游戏日常,作业写不完就抄姜怀瑜的,姜怀瑜严厉反对这种行为,他不借作业给陆明骁抄,结果第二天没完成作业的陆明骁直接交白卷,被罚站一节课。
姜怀瑜生气了,陆明骁被留堂补作业时,他直接背着书包走人。
陆明骁在二楼的教室里看着姜怀瑜修长的背影急的抓耳挠腮,特别是他还看见付宇成也跟着走出了校门,他拎起书包想追出去,又被数学老师给拦住去路。
数学老师短粗的手指都要戳进他嘴里了,大声训斥他:“你提高十八分又怎么样?不还是不及格?以为一点点进步就可以不写作业了?!都是一个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你怎么比姜怀瑜差这么多?!”
陆明骁深吸口气,低声服软:“老师,没写作业是我做的不对,但我家里有急事,我回去一定会把作业补上……”
“什么急事?着急去网吧?”数学老师叉腰:“你这种学生我见的多了,满嘴没一句实话……”
陆明骁干脆长腿一抬,绕了出去,去追先走的姜怀瑜。
他一路飞快的骑车回家,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又问了陆川。
“爸,姜小鱼回来了吗?”为了不让陆川担心,他特意补充一句:“他要是没回来,那就是在仓库那边,中午他好像和我提了一句,我没记清楚。”
陆川说:“那小宝大概是去仓库了,他没回来过。”
陆明骁又急匆匆的走了,骑着自行车沿着回家的路又走了一遍,自行车飞快的掠过一个个巷子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在余光中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迅速捕捉,他迅速刹车,返回那条小巷,和正要走出小巷的姜怀瑜对上视线。
“姜小鱼!”陆明骁把自行车扔在一边,两步跨进小巷。
姜怀瑜不明所以的拎着一个包装袋,看着陆明骁阴沉着脸走过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明骁抓住了手腕,拉扯着走出小巷,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还是温暖干燥的,但用上了力气,捏的他手腕有些疼。
这里距离学校不算远,陆明骁跑了整整一个来回,他这一圈骑的又急又怕,这会儿整个后背都被汗水给打湿了,姜怀瑜跟着他,慢慢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急这么气,原本紧皱的眉舒展开,眼底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可陆明骁忙着生闷气,两个人骑着自行车,一路骑到家都没说上一句话,姜怀瑜几次欲言又止,都在看见陆明骁那抿紧的唇角时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陆明骁也没看见姜怀瑜放在车筐里的包装袋,他一回到家,连撒娇的虎子都没理,直接关门回了卧室。
姜怀瑜摸摸虎子,小声嘀咕:“脾气还挺大……”
虎子附和:“嗷呜~”
姜怀瑜继续揉弄虎子尖尖的耳朵:“你说我要不要哄哄他?”
虎子摇晃尾巴:“汪呜!”
姜怀瑜:“那就哄哄吧。”
他给虎子开了个罐罐,刚站起身,就听见卧室里“咚”的一声巨响。
姜怀瑜:……
情绪这么不稳定?因为生气所以摔东西?!
姜怀瑜神色也冷下来。
这件事也不全是他的错,陆明骁明明能把成绩提高一大截,可他却完全不把成绩放心上,将来陆明骁总要去接触姜家的生意,姜怀瑜从不怀疑陆明骁的聪明和优秀,可董事会那些人又不知道陆明骁是什么样的人,一张好看的名校毕业证书,就是证明他能力的最直接方式,到时候他遇到的阻力会小很多。
可陆明骁,只专注于做游戏代练赚的那几百块钱……
不不,不能这样想……
就算是几百块,也是陆明骁自己凭本事赚来的,姜怀瑜深吸口气,提醒自己不要气昏了头。
他进屋,先是对闻声而来的陆川说:“爸,没事,他在帮我整理东西。”
等陆川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才冷着一张脸,直接推开两个人的卧室门。
“陆明骁,我要和你谈……”他话音卡住,愣愣的看着木板上的洞还有一脸尴尬的陆明骁:“隔板怎么了?”
“进屋时碰到了立式风扇,倒下来砸出个洞。”陆明骁用指节蹭了一下鼻尖,挪动脚步试图挡住那个洞。
“哦,风扇倒下来……”姜怀瑜抱着手臂,微微挑眉:“我以为是你没消气,在屋里砸东西泄愤,这洞不会是你故意弄出来的吧?”
“哪有那么大的脾气啊……”陆明骁绷不住了,抓了一下短短的头发,抿着薄唇有几分委屈:“你明知道付宇成那件事让我很担心你,你还非要自己先回家,我都说了要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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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没有先回家。”姜怀瑜说:“有一家零食店开在了附近的小巷子里,梁靖他们中午跑去买过零食,说是很好吃,放学时不快点走,他们家自己烤的牛肉干就要被抢完了,我打算买完了再回学校找你,反正你要留下写作业。”
陆明骁还是有几分不满,小声嘀咕:“就那么好吃?说的好像咱们家饿到你了一样……”
姜怀瑜把零食袋子递到他面前,矜贵精致的眉眼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我是怕某些人又去和虎子抢零食,喏,你的专属磨牙棒。”
陆明骁:……
他抬手,俊朗年轻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神游天外的呆滞:“所以,你是去给我买零食吗?”
“嗯哼~”姜怀瑜哼笑,又看了眼隔板上的窟窿:“啧,陆少好大的脾气。”
“姜小宝,我都说了这真不是我故意弄的……”陆明骁抓着零食袋子,尴尬的耳朵都红了:“哥错了,哥刚才不该冲你发脾气,明明你也是为我好……”
他目光落在姜怀瑜的手腕上,瞳孔微微震颤:“不是?姜小宝,我也没用力啊,你这怎么红了一圈?”
姜怀瑜看了一眼手腕:“没事,不疼。”
即便他说了不疼,陆明骁却还是郑重其事的拿来了医药箱,给他涂了一点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油。
薄荷清凉的味道驱散小屋里闷热沉郁的热气,姜怀瑜任由陆明骁折腾自己的手腕,他只是皱眉看着破了个大洞的隔板,说了句:“好丑。”
陆明骁认真揉搓两下他的手腕:“找块板子钉上就好了。”
可最终那个窟窿也没被钉上。
周末,陆明骁找来了锯子,按姜怀瑜画下的线,把那个洞彻底扩大,扩大成一个拱形窗子的轮廓,两个人的学习桌都放在窗下,隔着薄薄的隔板相邻着。
陆明骁用砂纸打磨“窗子”边缘的毛刺时,姜怀瑜正在给“窗子”挂窗帘,小小的窗帘是姜怀瑜选的,一块简简单单的旧床单,浅浅的米白色。
姜怀瑜装好窗帘,又把窗帘拉开。
“这样的话,你作业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姜怀瑜说:“睡觉的时候再拉上窗帘。”
“好吧。”陆明骁拿出练习册,打开之后刚写了两道题,对面突然传来游戏启动音。
陆明骁不可置信的抬头:“姜小宝,你让我写作业,然后你打游戏?”
“我和各科老师沟通过,我可以只做我觉得有难度的题,很遗憾,这周的作业我觉得没有难度。”姜怀瑜把平板推到窗口:“大耳朵怪叫驴的账号你登陆一下,我替你做他的日常委托。”
陆明骁怔住。
“我没觉得你做这些兼职有什么不好,无论是做‘代购’还是做游戏代练,这些钱都是你凭本事赚来的,比我只会等爸妈发零花钱要更有成就感,也更有担当……”姜怀瑜看着他,眼底荡漾起融融笑意:“可你那么聪明又有天赋,不该被这些琐碎的事绊住脚步,我只是觉得可惜。”
隔着这扇莫名其妙打开的“窗”,陆明骁注视着那个精致清俊的少年,姜怀瑜眼底有光,比盛夏的阳光还要灼热几分,此刻那束光,只落在他身上。
心跳的频率有一点不正常,陆明骁按了一下心口。
他怎么突然就心律不齐了?
果然做作业这件事真的会让他心慌气短,不过……
他也真的舍不得辜负姜小鱼同学那样专注的目光。
……
开学一个月,全市高中联考,姜怀瑜同学的成绩再次一骑绝尘,这次直接甩开第二名九十多分,而第二名,仍是那个名字:付宇成。
陆明骁这一个月成绩进步堪称神速,总分再次提高八十多分,李晴第一次在家长会上被表扬,整个人走路都带风。
她左手拉着亲生的白菜,右手拉着亲自养的小野猪,一路上都夹着嗓子问陆明骁晚上想吃什么。
“你进步这么大,就是想吃天上的玉兔,妈也给你抓下来!”
“算了吧妈,您还打算奔月啊?”
“你个臭小子……”
姜怀瑜不说话,只是带着笑意看陆明骁和李晴斗嘴,他们走出校门口,姜怀瑜无意间又感受到那熟悉的、阴冷的视线。
他警觉的回头去看,只看见付宇成跟着一个男人上了车,那人应该是付宇成的父亲,两个人的侧脸轮廓实在是太过相似,付宇成似乎想坐在后排,那男人却狠狠的推搡他一把,最后付宇成坐在了副驾驶位,车门关上前,姜怀瑜看见那男人高高扬起了巴掌。
一刹那间,那些疑惑都有了解释。
姜怀瑜心里想着这件事,回家的路上有些心不在焉,但李晴很高兴,他一时没找到机会和陆明骁说一说自己的猜测。
家里做饭时,李晴发现酱油没了,陆明骁正在剥蒜,于是姜怀瑜出门去买酱油。
他没想到,会在自家门口遇到付宇成,那个瘦高瘦高的男生带着兜帽,低着头,像一根被霜打了的茄子。
姜怀瑜犹豫一下,没有贸然靠近,他试图绕开,然而对方显然就是在等他,听见脚步声,付宇成立刻抬起头,视线直勾勾的落在姜怀瑜身上。
……
“买个酱油还要这么久……”陆明骁嘀嘀咕咕出门,刚走过转角,就看见付宇成正在和姜怀瑜说什么,这人情绪看起来有点激动,眼看就要抓住姜怀瑜的手臂,陆明骁顿时警觉起来,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付宇成的肩膀,冷声道:“我说你特么是不是有病……我去!”
他看着鼻青脸肿的付宇成,又看看姜怀瑜,小心翼翼的问:
“姜小宝,下手这么狠吗?”
打了他,以后可就别打我了哦。
17.第 17 章
“所以,这些伤都是你爸打的?”陆明骁皱眉:“他是疯了吗?”
三个少年蹲在小巷唯一的路灯下,陆明骁手里还拿着刚买回来的酱油,他伸手拍死一只围着姜怀瑜转的蚊子,那响亮的一个巴掌声,惊得戴着兜帽的少年狠狠一抖。
陆明骁有些尴尬,悄悄把蚊子的尸体弹飞出去,接过姜怀瑜递给他的湿巾擦手。
“哥们,实在不好意思哈,把你当成变态了,但我觉得吧,你不让姜小鱼考第一,这顶多是个缓兵之计,根本没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付宇成慢悠悠的抬起脑袋,消瘦的半边脸肿了起来,他迷茫的看着陆明骁,又看看姜怀瑜喃喃:“我真的没办法……下次……下次他会打死我的……”
姜怀瑜蹙眉:“我和陆明骁看法一致,我当然可以把第一名让给你,竞争这种虚名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对你来说却可以避免一顿毒打,可是以后呢?如果第一名有奖学金呢?涉及到保研的名额呢?你觉得这种情况下,和你一起考试的人还会让着你吗?你确定你要一直这样吗?”
付宇成的目光更迷茫了:“那……那怎么办?”
陆明骁“啧”了一声:“你今年是十六岁,不是六岁,为什么不还手?就算打不过,你还不会跑吗?向学校、向派出所求助,难不成你要被这样的人打一辈子,有一天他打不动了,你还要为他养老?”
“我爸认识校长……”付宇成小声说:“他和校长在一起喝酒,说我的成绩都是他打出来的,说棍棒之下出孝子,他是为我好……”
“你不会信了这套鬼话吧!”陆明骁都被气笑出声了:“你妈呢?他不会连你妈妈一起打吧?”
“我妈……出轨后和别人有一个孩子……”付宇成垂下视线,目光没有焦距的看着路边的蚂蚁:“我爸说,我一定要比那个孩子强,他要让我妈后悔,他要证明他的基因就是比那个奸夫的基因更强。”
姜怀瑜:……
陆明骁:“哈~真是令人生草。”
小巷里,李晴的声音远远传来:“陆大宝!姜小宝!你们两个去酿酱油啦?!再不回来红烧鸡块要变成白切鸡了!!”
付宇成被这嘹亮一嗓子吓得一缩脖子,陆明骁和姜怀瑜也站起身。
付宇成无助的看着他们。
“啧……”陆明骁皱眉看着这朵皱巴巴的蘑菇:“你怎么办?回去还会挨打吗?”
付宇成摇头:“他不会再打,他不会把我打死。”
迟疑片刻,姜怀瑜放缓语气:“如果你想彻底解决问题,可以微信联系我,但这件事的关键在你身上,付宇成同学,如果你只想一味妥协然后向施暴者摇尾乞怜,别人是很难帮你的,你要自救。”
两个少年并肩走向巷子口,没走两步,姜怀瑜又回头,看着呆呆蹲坐的付宇成:“不管你怎么决定,下次我都可以不考第一名。”
付宇成抬头,喃喃自语:“那你爸爸不会打你吗……”
可那两个少年已经并肩走远了,小巷里飘出温热的饭菜香味,和他家里常年的酒味并不一样,陌生的味道已经给他答案了。
他贪婪的深吸一口气,几乎舍不得再呼出去。
……
晚上十一点,陆明骁洗漱完毕,打着哈欠躺在床上,明明已经很困了,却有些睡不着。
“姜小宝,如果付宇成联系你,你打算怎么帮他?”他侧过身,看着那块板子上的小窗,对面的姜怀瑜还没熄灯,米色的窗帘上映出少年挺拔的侧影,似乎正捧着平板在看什么东西。
“我能有什么办法……”姜怀瑜笑了笑:“还不是要拼爹,联系爸爸的助理,安排付宇成去姜家的私立医院做伤情鉴定保留证据,让律师发律师函……要是能拿到付宇成他父亲施暴的影像或者录音就更好了。”
“他只是你的一个普通同学,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你就愿意这么帮他……”陆明骁说:“姜小宝,你也太好了。”
“这些事对我来说不是难事,但也许可以改变付宇成的一生。”姜怀瑜放下平板,站起身,手臂交叉拉住短袖下摆,往上一掀脱了衣服,伸手去拿自己的睡衣,一边系扣子一边继续说:
“更何况你也打算帮忙吧?感觉只要付宇成愿意反抗,你就要去套他爸的麻袋了,我得提醒你,未成年可能没法刑拘,但学校的处分可躲不掉。”
说了半天,对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姜怀瑜有点奇怪:“陆明骁?你睡了?”
那边一阵手忙脚乱,陆明骁突然捂着鼻子,推门出去了,听动静是去院子里的水池边,还丁零当啷的踢翻了虎子的狗碗,惹的虎子不满的低吼两声。
姜怀瑜:???
陆明骁也流鼻血了?这夏天也太燥热了。
水池边,陆明骁低着头一手捏着鼻梁,一手捧了冷水往脑门上拍。
疯了疯了……
他这是疯了吗?他怎么对着姜怀瑜的一个影子……
他抬手脱了滴上鼻血的无袖t恤,准备去冲个凉,屋门突然被推开,姜怀瑜兴奋道:“陆明骁,付宇成说他想彻底解决这件事。”
陆明骁头一次发现自己视力这么好,一眼就看见人家敞开的领口里,锁骨下一个红艳艳的小痣。
“那是好事啊。”他声音有点哑,侧过身往小浴室走:“有点太热了,我再冲个澡。”
姜怀瑜:“你不是才洗完澡?”
小浴室的门被猛的关上,陆明骁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没洗干净。”
……
第二天是周末,姜怀瑜和陆明骁陪着付宇成坐动车出发,去省会城市做伤情鉴定,路程倒是不远,只要四十分钟。
一路上,付宇成都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身份证。
陆明骁坐在中间,看他这个紧绷的状态,就随口和他闲聊,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付宇成,你平时喜欢玩点什么?你这么高的个子,以后和我们一起打篮球吧,咱们学校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付宇成:“打篮球的时间,能做半套卷子。”
陆明骁:“你把天给我聊死了。”
“身份证你怎么拿出来的?偷拿出来的?”姜怀瑜探头问:“你爸发现会对你动手吗?”
面对姜怀瑜,付宇成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小声回答:“在他下班前放回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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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姜怀瑜点头:“你把你父亲的情况和我说一下,越仔细越好,包括他的工作单位还有社交情况,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他拍拍陆明骁的胳膊:“你起开,我们换一下位置,我和他坐一起,方便说话。”
陆明骁不情不愿的起身,坐到最边上,姜怀瑜连线了律师,三个人算是开了个简短的会议,付宇成刚开始不愿意说话,姜怀瑜就轻声细语的鼓励他。
到了车站,医院派车来接他们,当一个上了年纪、看起来就资历深厚的老医生亲自在大厅接待他们时,付宇成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姜怀瑜的身份大概不简单。
他欲言又止,被温柔的护士姐姐给带去验伤了,陆明骁和姜怀瑜在医院的小花园里等他。
姜怀瑜拿了免费的棒冰递给陆明骁。
陆明骁哼了一声,伸手接过来。
姜怀瑜笑出声:“……谁又惹你了?陆少爷?”
这闷气来的莫名其妙,陆明骁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他总不能说:因为你一路都没理我。
听起来太矫情,陆明骁觉得不符合他的形象。
姜怀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撕开棒冰包装,对半折开,把其中一半递到陆明骁面前:“换一半,我想吃两种口味。”
“哦……”手比脑子先一步行动,陆明骁掰了冰棒递过去才反应过来:“嘶,不对啊,我还在生气呢。”
“所以你承认生气了?”姜怀瑜咬了一小口棒冰,含糊不清的问:“因为我一路没和你说话?”
“什么话?”陆明骁像被踩了尾巴的狗子:“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再说两个大男生,哪有那么多话要说!”
姜怀瑜只是抿唇偷笑,上扬的眼尾和眼底狡黠的光,让他看起来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陆明骁被他笑的耳根发烫,狠狠咬了一口棒冰,把冰块咬的咯咯作响。
“我和他不熟,只是在说正事。”姜怀瑜吃完一半,开始吃陆明骁换给他的那一半:“你看,我只和你分棒冰。”
他们现在吃的是同一个口味,清甜的荔枝味驱散盛夏的燥热,可棒冰太甜,陆明骁又觉得口渴,他已经被哄好了,又不甘心自己这么“好哄”,于是哼了一声,故意为难姜怀瑜:“那你说,我和骁哥天下第一好。”
果然,姜怀瑜挑眉:“陆明骁,你真的好幼稚啊,你是刚幼儿园毕业吗?”
“你看,你心不诚。”陆明骁交叠着长腿,手臂搭在靠椅背上,慢悠悠的说:“换我就能说出口。”
姜怀瑜笑:“那是,你脸皮……”
陆明骁转过来,和他对视着,眉眼间尽是漫不经心,笑着说:“姜小宝,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这话,他万万不会和李瑞说,李瑞要是敢这么腻歪他,他能把李瑞的脑袋打飞……
可如果是姜怀瑜……
陆明骁感觉自己不太正常,他生怕姜怀瑜发现这种不正常,起身说:“我再去拿两根。”
少年背影修长挺拔,脚步飞快的走向角落里的冰箱,更像是落荒而逃。
姜怀瑜咬着剩下的冰棒,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睫。
好像是有一点甜过头了。
18.第 18 章
“付宇成的父亲叫付启,今年四十四岁,是岚泰制药的一名小领导,这家制药公司规模很小,加上车间员工,在职人员不超过一百人,我其实考虑过让爸爸收购这家公司,用工作辖制付启,一个只敢挥拳向自己孩子的中年小领导,这份工作应该是他仅有的体面了。”
“哇偶~”陆明骁抚掌感叹:“姜总,你已经是一个七分熟的霸道总裁了。”
姜怀瑜被他的形容无语到,上翘的眼尾懒洋洋的扫了他一眼。
修长的手指划过嘴唇,陆明骁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姜怀瑜继续说下去:“但是这家公司的规模实在太小了,完全不符合收购标准,我不能因为私事去损坏公司利益,用工作去控制付启恐怕不行,只能起诉付启,让他放弃监护权。”
“但付宇成说他妈现在已经有自己的家庭了,而且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陆明骁苦恼的在纸上写写画画:“他妈未必愿意接下他的监护权吧?”
姜怀瑜:“姜氏有助学基金会,能给付宇成提供生活费和大学期间的学费,也就是说,付宇成不会花他母亲的钱,她只需要配合律师拿到监护权,举手之劳就能把亲生骨肉带离苦海,她应该不会拒绝吧?”
“说的也是……”陆明骁继续涂涂画画:“那现在还等什么,起诉那个付启呗?”
“如果能拿到录音或者视频就更好了。”姜怀瑜撑着下巴,看了眼陆明骁:“画什么呢?”
姜澜是画家,陆明骁是她亲生的孩子,想必……
“这是一头驴?”姜怀瑜辨别好久,不太确定的问:“大野驴山那个歪歪扭扭、丑出新潮的吉祥物?”
陆明骁:“……这是虎子。”
姜怀瑜:……
……
得知最好能拿到一段视频,付宇成沉默了。
姜怀瑜赶紧解释:“也不是非要有,要不就算了……”
“不……”付宇成声音发颤,眼神却坚定下来,他抬头看向姜怀瑜和陆明骁:“你们帮了我很多,我也想做些什么,至少不能拖你们的后腿……”
“那……”姜怀瑜犹豫了一下:“下次月考我正常考试?我会给你一个微型摄像头,你在他回家之前就放在隐秘处,别被发现了。”
付宇成点头,拿了摄像头,背着书包先回家了。
陆明骁伸手搭在姜怀瑜肩上:“我怎么觉得他的背好像没有那么弯了。”
姜怀瑜:“嗯,确实。”
本以为要等到下次月考才能拿到视频,没想到在一个寻常的周四下午,姜怀瑜手机里和摄像头同步的软件突然发来提醒,付宇成启动了摄像头。
姜怀瑜和陆明骁正在给虎子洗澡,听见通知,两个人顾不上身上半湿的短袖,紧张的打开视频。
一阵玻璃炸裂的声音率先传出来,然后是男生低低的呜咽,付宇成出现在摄像范围中,嘴角在流血,脸颊肿了起来。
脚步声逐渐靠近,付启笔挺的西装裤出现在镜头里,他随手解开皮带,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柔和。
“怎么不听爸爸的话?嗯?像谁不好?像你那个下贱的妈。”付启蹲下身,镜头里出现他带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一张脸,他笑着问付宇成:“爸爸让你举报那个第一名做的小生意,你为什么不愿意?爸爸说了,给他下处分会让他学习分心,下次他就考不过你了,你还是第一名,还是爸爸的好孩子,为什么不愿意写举报信?”
付宇成缩成一团,一点点往后退:“我……我不要……”
付启脸上的笑容僵住:“不要?”
“即便姜怀瑜因为这件事分心,他也还是第一名……”付宇成抬起肿胀的脸,第一次在暴力情景下直视自己的父亲,他口齿有些不清晰,所以说的很慢:“我……我是个天赋一般的人,能保持成绩,是因为画了大量的时间反复去记忆……为了能记住这些,我从初三开始,每天只睡四个半小时……”
他说话逐渐流畅,语速也越来越快:“姜怀瑜是真正的天才,他才是你想要的那种优秀基因,可是爸,基因是遗传下来的,你知道的……”
他轻笑起来:“阴沟里的老鼠,是生不出老虎的。”
陆明骁猛的起身,从小仓库里推出那辆蓝色电三轮,姜怀瑜很快反应过来,抬腿迈进后面的小车斗里。
小三轮带着一阵风声驶出小院,直奔付宇成留下的地址,姜怀瑜在颠簸中报了警。
“他是在故意激怒他父亲!”姜怀瑜紧张的抓着手机,“他没必要这样做的,只要付启动手,留下证据就可以了,他为什么要……”
“可能这些话他早就想说了。”额前的碎发被风吹的扬起,露出挺括的眉骨,陆明骁紧抿着唇,看了眼前方,突然低声开口:“有交警。”
姜怀瑜心里也是一紧。
两个人被拦停,瘦高的年轻交警穿着荧光黄的执勤背心走过来,看了眼坐在车斗里的姜怀瑜:“电三轮后车斗里不能载人,你们多大了?成年了吗?”
“警察同志,我们有急事!”陆明骁把姜怀瑜的手机递过去:“我同学正在被家暴,我们是急着去他家,这才违规上路的。”
小交警皱着眉,接过手机。
镜头里,金属卡扣撞在瓷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付宇成躲的这一下更是激怒了付启,重重的一脚踢在付宇成肚子上,付宇成蜷缩成一团,叫都叫不出来。
小交警黑了脸:“你们两个下来,上那一辆执勤车等我,电三轮先放着,我和同事交代一下,我带你们过去,你们报警没有?”
两个少年异口同声:“报警了!”
付宇成家在一个老旧的小区,小区其实地段不错,刚买下时,应该也是小城里难得的高档住宅,可时过境迁,新楼盘陆续开发,这几栋斑驳的老楼与周围的小区格格不入,有能力搬家的人可能都搬走了,小区里大多都是老人。
姜怀瑜和陆明骁跟着小交警往楼上跑时,迎面就下来一对而老夫妻,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拉着手,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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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咕咕的说:“楼下那男的又打孩子,那么大的男孩子,怎么能总打呢……”
老爷子有点耳背:“啊?你说啥?那是打孩子呢?我以为谁家猫闹春嘞……”
小交警不敢催促这对颤巍巍的老夫妇,三个瘦高的男生在楼梯间贴墙站成一排,等他们下了楼,才继续往上跑。
“502!到了到了!”陆明骁直接一脚踹在门上:“付启!开门!”
小交警把这位比他还高的大号未成年给拽到身后:“你别冲动,派出所的同事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他又上前敲门:“你好,我是警察,有人报警你对未成年人施行家庭暴力,请你开门,配合我们调查。”
屋里安静了一瞬。
姜怀瑜紧张的盯着手机屏幕,压低声音很小声的说:“他刚才被吓了一跳,现在已经停下了。”
但付启并没有立刻开门,他把倒在地上的付宇成拎了起来,扔在沙发上,又快速收拾了碎掉的杯子,最后整理好自己。
他向屋门的方向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什么,他脚步停下,转身又走回来,若有所思的在屋里转来转去,最后,他发现了花盆后的摄像头。
画面有延迟,屏幕里的付启踩碎了摄像头,而这边,付启已经开了门。
“你觉得踩碎摄像头有用?”姜怀瑜举起手机,冷眼看着这个脸上挂着虚假笑容的中年男人:“掩耳盗铃,愚蠢至极。”
付启的笑容僵硬一瞬,眼里翻涌出怨毒,但他很快又带上了假面,温和的和交警打招呼:“警官,您说什么?家暴?怎么会是家暴呢?我只是在教育我的孩子,男孩子太调皮,太不听话了。”
小交警也不惯着他,拿出证件:“我要确保孩子是安全的,请你让开。”
“您这是交警证件啊。”付启笑了笑:“大马路上不够您管吗?房子里的家事,你管不着吧?”
“不要脸的人说话就是硬气。”陆明骁冷笑一声,直接一手拉住门把手,随着他手臂发力,门打开的缝隙越来越大,付启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看着这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高的男生,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竟然能轻易和他抗衡。
作为一个能“掌控局面”的成年人,这样的失控让他想起妻子的背叛、领导的呵斥、客户的白眼……
而他仅有的一点权威,此刻也在他面前缓缓倾覆。
“小崽子,你不知道什么叫家教吗?”他涨红了一张脸,死死扒住门,狼狈不堪的嚷嚷:“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楼下传来脚步声,两个身穿制服的民警上了楼,见到这场面,立刻大声询问:“这都是干什么呢?!我们接警说有人家暴,是哪个报的警?”
付启正要说什么,陆明骁突然对他笑了笑,然后松了手。
门被付启自己大力拉了回去,扒在门缝里的手被狠狠夹住,付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松开了门。
“我报的警。”陆明骁拉开房门:“警察叔叔,受害人在里面。”
19.第 19 章
付宇成被送到医院,刚开始大家还以为他是昏迷了,结果医生检查后说他是睡着了。
他像是从未睡过饱觉的人,睡了足足有十二个小时,这期间,姜氏的律师已经拿着付宇成妈妈签了名的委托书,对付启提起诉讼。
姜怀瑜和陆明骁在做完笔录后,一起去医院看望付启,李晴作为他俩的监护人,此刻也知道了真相,她有几分埋怨两个孩子的自作主张。
“你们两个真有主意,就这么闷声干大事,那人渣是个成年人,又有暴力倾向,真把他逼急了,伤着你们怎么办?”
陆明骁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妈,那人渣连你都打不过,他也就是仗着自己是付宇成的老子,付宇成不敢反抗他,才敢这样肆无忌惮,他那样的垃圾,出了门谁会高看他一眼?所以才拼命在孩子身上找成就感。”
李晴也有些唏嘘:“这天底下,还有这样当爸的。”
她从不轻易对陆明骁动手,每次都是被气的忍无可忍才抓过来打两下,陆明骁从小就调皮,上小学之后再挨打都没哭过,反倒是李晴晚上会偷偷抹眼泪,又气又心疼。
她这样爱着自己的孩子,自然不能理解付启是怎么想的。
病房里,付宇成已经醒了,正在吃护工给他带回来的饭,看见姜怀瑜和陆明骁,他眼睛亮了亮,在看见李晴后,又拘谨的打招呼:“阿姨好。”
明明他还是那个消瘦苍白的样子,还鼻青脸肿的,可身上笼罩着的阴郁已经散去,像枯树上颤颤巍巍的生出一根嫩绿的新的枝条。
李晴只看了一眼他的饭菜,又心疼起来:“怎么就吃医院的食堂?这顿饭先这样,晚上阿姨给你送个鱼汤。”
付宇成慌乱的摆手:“不用,不用了阿姨,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家里的野猪也要吃……”感觉这话说的不太妥当,李晴又看着姜怀瑜补充一句:“没说你哈小宝。”
陆明骁哼笑:“妈,你当初就应该叫我陆明珠。”
“巧了……”李晴笑起来:“我怀孕那会儿,一点也没受罪,肚子里的小宝宝乖乖巧巧的,我和你爸当时就说,这可能是个乖乖软软的小闺女,要是女孩就叫陆明珠,掌上明珠嘛……”
姜怀瑜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的看了眼李晴不算纤细但很有力量感的腰,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第一次这样清楚的感觉到,他与李晴是血脉相连的,在他还不能被称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之前,他曾蜷缩在她温暖的身体里,承载着他们的期待。
陆明骁还故意凑在他耳边,轻飘飘的吹一下:“呦~小明珠。”
姜怀瑜揉揉耳朵,瞪他一眼。
又给他乱起名字。
……
姜家的律师业务水平放眼全国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批,更何况有伤情鉴定和视频在,更是铁证如山,付启一审败诉,但他很快提起上诉,并疯狂寻找付宇成的下落,姜怀瑜和陆明骁经常能看见他的车出现在学校门口,隔着防窥膜,都能感受到他暴躁阴郁的目光。
“这狗东西。”陆明骁以同样阴沉的目光回敬:“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他送进去,别让他像个苍蝇一样在咱们周围打转。”
姜怀瑜只是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他是财务。”
陆明骁挑眉:“哦~~我听说好的会计都在里面,真的吗?”
姜怀瑜笑出声:“……别胡说八道。”
付宇成本想办休学,但怕校长不给批准,所以他请了长假,现在住在隔壁市的酒店里,付启曾和他吹嘘自己如何有人脉,起初几天他还有些胆战心惊,可一个星期过去了,他连付启的电话都没接到。
他偶尔会给姜怀瑜发消息,问一问学校课程的进度,然而这一周,他根本没打开课本和练习册,他不会玩游戏,就干脆看电视,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而这种安全感,竟然是一个同龄人给他的。
第二次月考,付宇成缺席,姜怀瑜还是第一名,成绩出来的那天,付启家暴案二审开庭。
法庭上,付启终于见到了付宇成,他声泪俱下,哭诉自己这么多年作为单亲父亲有多么不容易,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更爱付宇成,更希望付宇成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然而付宇成始终不为所动,面对那个男人涕泪纵横的表演,他仿佛神游天外,而付启也渐渐演不下去了,他指着付宇成怒骂,他说付宇成这条命是他给的,如果付宇成不听话,他早晚有一天要拿回来。
审判结果毫无悬疑,付启被剥夺监护权,他在法院门口想等付宇成出来,眼神里的凶戾几乎要喷薄而出,然而他先等来的,是一辆警车。
付启被拘留接受调查,有人举报他虚开发票套取公司资金、收取供应商回扣。
……
这件事解决的也算完美,小城的夏天也随着这件事的结束而走向落幕,早秋悄无声息的来了。
陆明骁用一场感冒迎接秋天,因为此人实在不知天高地厚,还在院子里用水管冲凉,结果当夜就发了烧。
姜怀瑜睡的迷迷糊糊,听见哼哼唧唧的声音,还以为是趴在窗下的虎子,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趴在桌子上拉开墙洞上的窗帘。
“陆明骁,你怎么了?”
陆明骁躺在床上,脸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我怎么了?”
姜怀瑜:“你在哼唧什么?”
陆明骁:“嗯?我哼唧了吗?”
姜怀瑜:……
得了,别是烧傻了。
李晴承包了一个小工程,去隔壁市了,陆川本身就是肺病,姜怀瑜更不敢让他也染上感冒,他把想要帮忙的陆川哄回卧室,又去客厅拿了医疗箱,回来给陆明骁测了个体温,一看温度计,三十九度五,再不采取措施真要烧傻了。
拿了退烧药给陆明骁吃了,又贴了退烧贴。
这个平时总是张扬率性的少年,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出无比的乖顺,只是一直看着姜怀瑜,浅棕色的瞳仁在台灯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姜小鱼。”他哑着嗓子开口,不满又含糊的嘟囔:“付宇成干嘛用给你发微信?他的事不是都解决了?”
“他可能存在心理创伤,所以把我当成一个安全的倾诉对象,潜意识里有点依赖我。”姜怀瑜很认真的解释。
“依赖?!”陆明骁直接垂死病中惊坐起:“他怎么想的?你们差不多大,他依赖你做什么?雏鸟情节?他把你当爸爸了?”
姜怀瑜无语的把人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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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烧昏头了。”
“我骚昏头了?”陆明骁晕乎乎的笑了笑,非常自谦:“还……还行吧,过奖……”
姜怀瑜哭笑不得:“你别说话了行吗?”
“不行!”陆明骁抓住他的手腕,很有几分委屈:“他整天和你发微信,你都不烦他,我就和你说了两句话,你烦我!”
跟一个糊涂鬼真没法讲道理,姜怀瑜只好摸摸他的脑袋,头发硬刺刺的戳着他的手心。
“不烦你。”
陆明骁直愣愣的看着他,看着他舒朗的笑,片刻后,他小声嘀咕:“不烦我……那……那是……”
“喜欢我吗?”
姜怀瑜怔住。
握住他手腕的掌心炙热的像一颗小太阳,他被灼烧的有几分坐立不安,他比陆明骁还更早的意识到少年那些纷乱的心思,可他万万没想到,会被这样直白的挑破。
他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慌乱中低头一看,罪魁祸首眼神发直,没有聚焦,眼皮摇摇欲坠,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睛,直接睡了过去。
姜怀瑜松了口气,去客厅倒了一杯凉开水,一口气喝掉大半。
他向来善于应对别人的爱慕,如何把拒绝的话说的坚定又有涵养,是他进入青春期后的必修课。
比如付宇成……
那些朦胧的安全感让这个饱受摧残的少年误以为那是感情,姜怀瑜也察觉到了,他最近就在减少和付宇成聊天的次数,付宇成也读懂了他在有意保持距离,这两天没再发消息。
可面对陆明骁,这些游刃有余突然就崩塌掉了。
这是他的“哥哥”,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是两对父母眼里的兄弟。
他希望陆明骁明天早上不记得这些发烧后的糊涂话,永远都不要“开窍”。
……
“你说要把信送给谁?”
陆明骁手里拿着一封浅蓝色的信封,这信封是付宇成给他的,此刻付宇成正站在他面前,表情有几分扭捏,看的陆明骁眼皮一直跳,直觉告诉他,这信上写的东西大概不会是询问昨晚物理作业的答案那么简单。
好吧,物理作业的答案也很难。
“给姜怀瑜的……”付宇成小声说:“付启不可能在里面关一辈子,我考虑过了,还是打算转学,去我妈所在的城市生活,有些事情,我不说会很遗憾。”
陆明骁只觉得头皮发麻:“所以你是打算……和我弟弟表白?你们俩都是男的!你是不是疯了?!”
“你别叫那么大声……”付宇成面红耳赤,都快要去捂陆明骁的嘴了,但碍于陆明骁那颇具压迫性的体型,还是没敢伸手,只小声嘟囔:“两个男的怎么了?没见识就多读书。”
“不是,这也是读书能学来的?”陆明骁把信纸丢回付宇成怀里,“这个忙我帮不了。”
付宇成还顶着瓶底厚的眼镜,愣愣的问了一句:“为什么啊?”
为什么?
因为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着挖兄弟的墙角!
等等……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重点不是“挖墙脚”,而是他觉得……
那是他的墙角。
像狼犬不可触及的领地,被觊觎的目光打量时,他本能的炸毛。
50-60
第51章
包厢里很安静,空调外机的声音在窗外呜呜作响,冷凝水低滴落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陆明骁的手指,试探的触摸上那片青紫,指腹微凉,贴着那片伤痕轻轻摩挲。
其实已经不疼了,姜怀瑜就是这样的体质,磕碰后很容易皮下出血,往往青紫消退前的一段时间吓人,青紫中还带着小血点,但其实已经快好了。
被摸的有点痒,姜怀瑜放下衣服,转身抓住陆明骁的手,似笑非笑的摩挲着他的手腕:“骁哥,心疼了?”
陆明骁垂着眼睫,身侧的手却无声的紧握成拳了。
姜怀瑜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脑袋左右晃了晃:“心疼就对了,让你也知道我那天晚上,有多着急,行了,我们回去吧,下午有……”
他话没说完,陆明骁已经抬手抱住了他。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声音沙哑:“我错了。”
姜怀瑜笑了,抬手拍拍他的背:“知道你的诚意了,没有下次。”
陆明骁闷声:“嗯。”
……
两个人回了学校,进了各自的考场,姜怀瑜坐在一考场的最前排,这个位置自从他来了之后,就没换过人,2号座位倒是经常有变动,上次是一个圆脸的小姑娘,这次是个下巴上带着胡茬,鬓角有点秃的男生——典型的理工科学霸长相。
监考老师走进来,等着铃响发卷子。
和1号考场不同,4号考场,监考的教师是五班的前任数学老师,现在去祸害高一年级的学弟学妹去了,但这么久没见,她对陆明骁的敌意倒是丝毫未减,全程都在盯着陆明骁,时不时到陆明骁身边走一圈,高跟鞋哒哒哒。
考过试的都知道,监考老师频繁路过,很影响心态,陆明骁前面的男生明显被扰乱了思路,时不时前后挪动一下椅子。
但陆明骁心态稳的很,把这道走来走去的身形当空气,全程都在闷头答题。
铃声响起,第一排的学生把每一组的卷子收上去,陆明骁刚好在草稿纸上把最后一题又验算一遍,心满意足的扣上笔帽。
很有一种大侠收剑还鞘的潇洒感。
他拎起校服,路过前数学老师的面前时,脚步略一停顿。
“吴老师,你真挺没劲的。”陆明骁偏过头笑了笑:“不过吧,我不和你计较,因为我知道你也就止步于此了,而我呢,还要走很远很远。”
……
“你就这么和她说的?”姜怀瑜趴在枕头上,拿着手机打游戏:“吴老师没揪着你的领子,把你拎到办公室去?”
“凭什么拎我,我又没骂她,咱们学校大多数老师都挺尽职尽责的,就她每天揪着一些小事不放……”陆明骁跪在床边,把掌心的药油搓热了,才轻轻落在姜怀瑜后腰上。
腰真细。
他咳了一声,收回发散的思维:“你为了不让我发现受伤,连云南白药都没喷?”
“嗯哼……”姜怀瑜在竞技场大开杀戒,不忘分神回答陆明骁:“云南白药味道很大。”
陆明骁手掌稍微用了点力气:“疼你就说。”
姜怀瑜:“我都说了快好了,不疼。”
药油的味道也不小,很多人受不了这个味道,但陆明骁倒是很喜欢,他的手在那截纤细的腰身上游移,掌心温度的熨贴下,那片青紫的皮肤也渐渐温热起来。
姜怀瑜有点打不下去游移了,接连送了两个人头,队友在喷什么,他也没心思去看。
“行了,陆明骁……”他声音有几分发颤,连名带姓的叫:“真的不疼,不用揉这么久。”
陆明骁不明所以:“这还不到一分钟呢。”
他四根手指扣住姜怀瑜的侧腰,两根拇指在那片肌肤上打转:“我学过推拿,你放心,特专业,这地方有穴位,平时捏捏也好……”
姜怀瑜抓住床单,轻轻咬唇。
他努力克制着一些不太对的反应,可越克制,腰上酥麻的感觉就越是明显,他忍得辛苦,又有口难言,眼尾都被逼出了浅淡的红。
“别按了。”他把脑袋埋进枕头里:“真的没事了。”
陆明骁这才收手,他去洗了手,回来一看姜怀瑜还在趴着。
“好了,可以起来了,趴着脖子能舒服吗?”
姜怀瑜根本不敢起来,趴在枕头里装死,悄悄那个始作俑者还讨厌的靠近过来,蹲下检查他的后腰。
“这药油生效特别快,保证你后天就全消下去!”
他说着说着,鬼使神差的低头。
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姜怀瑜的后腰。
陆明骁蹭了一鼻子药油的味道,薄荷脑顺着鼻腔直击大脑,瞬间清醒,他手忙脚乱的跳了起来,差点把身后的书桌给撞翻。
“我……那个……咳……”
而姜怀瑜……
他已经恨不得钻进枕头里了,两只耳朵红的要冒烟,耳朵里都是轻飘飘的嗡鸣,根本没听见陆明骁的支支吾吾。
一道声音打破了满室的青涩暧昧,陆川拿着一袋子组装完的小玩具,正路过客厅,好奇的看了眼两个人:“大宝、小宝,你们干嘛呢?”
陆明骁飞快的把门关上了。
“爸,我们没事……”他声隔着门的传出来,有几分沙哑:“姜小宝后腰扭到了,我给他上了点药。”
陆川:???
上药就上药呗,这么毛手毛脚的干什么?
他隐约察觉到几分怪异,但忙着去交工,也就没继续琢磨。
……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所有人已经习惯性的去看第二名是谁了,因为第一名毫无悬念,仍是甩了第二名五十多分的姜怀瑜。
陆明骁在名单上找到自己,看了一眼成绩,忍不住蹙眉。
他只比上一次月考,多了二十几分。
姜怀瑜拿到成绩单,第一时间找的也是陆明骁,先看了名词,才看分数,转头一见陆明骁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了。
“题难。”姜怀瑜说:“你的名次往前提高了很多。”
陆明骁轻轻叹了口气:“没事,就是牛皮吹大了,下次也进不了第二考场。”
他嘴上说“没事”,却一个下午都沉闷了几分,他掩饰的很好,还照常和同学们打闹,时不时逗一下姜怀瑜。
但一整个下午,他除了去厕所,也没怎么出去活动,一道一道把卷子上的错题誊抄到了错题本上,在老师讲之前,先自己改了一遍。
姜怀瑜不动声色的看着。
只是今天李晴的装修队很忙,要很晚才能回家,两个人照例去吃食堂,穿过操场后,姜怀瑜突然拉住了陆明骁的手腕,脚步飞快的跑了起来。
陆明骁一头雾水的和姜怀瑜一起钻进了监控死角,这里是体育馆和围墙之间形成的一个小胡同,姜怀瑜在围墙下站定,仰头看着墙。
陆明骁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看看墙,又看看姜怀瑜:“咱们学校的伙食,没有这么可怕吧?”
“很可怕啊,我又不想吃草莓茄子。”姜怀瑜看着墙头,又看向陆明骁,眼底有浅浅的笑意:“骁哥,咱们逃课吧?”
陆明骁:???
他还没回过神来,学神姜怀瑜同学已经退后两步,一个助跑,手臂够到了墙上……
然而臂力不够,没翻过去,软软的滑了下来,像一条融化的猫咪。
姜小少爷有些尴尬,摸摸鼻尖,又尝试一次。
力气还是不够,正当他向下滑时,一双手拖住了他的后腰,用力往上一举,视线骤然越过了围墙。
校长一直想把姜怀瑜的照片挂在光荣墙上,没想到光荣墙还没上去,先骑上了墙头,学霸姜怀瑜同学坐在墙头上往下看了一眼,确认安全。
而此时,该出来巡逻的凸透镜,正在办公室里训梁靖和李瑞。
“来来来!你们两个死孩子,特别是梁靖,你小子带个假发干什么?我就问你,你想干什么?!”
“哈哈~那什么主任,就……就扣死普累嘛……”
“扣什么?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在小树林里,一个还带着假发像个女生,被我一喊还跑?我问你们,你们要干什么?!给我滚墙角站着去!”
李瑞掐算着时间,觉得瑜哥应该已经翻过了墙头,他看向梁靖,一脸鄙夷:“你竟然真的戴假发!”
梁靖得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想抢着戴吧?我也是没办法,学神给的,太、多、了!”
李瑞忿忿不平:“下次我戴!”
“你小子,你就是想戴吧!”
……
而墙下的陆明骁并不知道姜怀瑜的“调虎离山计”。
翻墙这事,他也算是老手了,这面墙还是因为他才又加高几寸,但他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和姜小鱼一起翻墙。
姜怀瑜就坐在墙上,笑盈盈的对他伸手,声音清朗,随着夜风落在墙下,落在陆明骁的心口。
“逃个课吗?骁哥?”
陆明骁仰视着姜怀瑜,片刻后轻轻笑出声。
“行,陪你逃课。”
他后退两步,接着助跑、跃起……
他抓住了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被轻轻一拉,带上了围墙。
墙外飘来烧烤的味道,和人声喧嚣,身边的小鱼滑溜溜的跳下围墙,还不忘转头对他伸手。
“要我接住你吗?陆明骁?”
第52章
墙头上,夜风徐徐,陆明骁低头看着姜怀瑜,小鱼同学那双漂亮的眼睛,潋滟着路灯暖色的光。
胸腔里那股躁郁被这一眼无声的抹平,陆明骁轻笑起来,笑声舒朗:“可不敢让你接……”
他手臂一撑,从墙上跳下来,落地后拍拍手,走向他的姜小鱼。
“就你那个臂力,我怕把你砸成小鱼干。”他站定在姜怀瑜面前,拉着姜怀瑜的手臂,把他翻墙蹭在袖子上的灰尘拍掉:“说吧,带我逃课出来,有什么计划?我们要继承妈妈的优良传统,一起私奔吗?”
姜怀瑜被他逗笑了,“私奔个鬼,走了,去小公园玩玩。”
安城实在是太小了,日常消遣更是少的可怜,姜怀瑜一个下午都在发微信悄悄向卓然请教,和朋友去哪里放松心情比较合适。
这话落在卓然这个“嗑学家”耳朵里,自动翻译成:和男朋友去哪里约会比较合适?
上课上的昏昏欲睡的卓然同学顿时来了精神,她有心让两位男神度过一个浪漫之夜,然而拼尽全力也没能打败小城落后的经济情况。
实在是无处可去,她只好推荐了小公园。
陆明骁和姜怀瑜还真没一起来过小公园,主要是陆明骁觉得小少爷自家名下都有游乐园了,肯定什么都玩过,他没好意思带小少爷逛这设施简陋的小破园子。
不过不知道今晚是不是有活动,竟然还挺热闹的,一群大爷大妈还在跳广场舞。
小城里年轻人少,陆明骁和姜怀瑜并肩走过去,一群大爷大妈都在行注目礼。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啊,这谁家孩子这么俊?”
“有点我年轻时候那意思哈,我年轻时候,那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后生!”
“哎呦!你可别给自己的老脸贴金了!”
陆明骁拉着姜怀瑜,快速通过广场舞方阵,小声和姜怀瑜蛐蛐:“咱们俩这逃课逃得有点明显,你看看这个时间段,满大街的,除了咱们俩,哪有年轻人?”
“那怎么了?”姜怀瑜脚步略一停顿,转向卖淀粉肠的摊位:“凸透镜又不会出来跳广场舞,他……”
话音戛然而止。
凸透镜是没出来,校长正笑的春风得意,手里拿着一朵红艳艳的玫瑰花,走向领舞的一个阿姨。
真是恋爱的季节啊。
陆明骁和姜怀瑜默默的戴上口罩,拿着烤肠猫猫祟祟的溜进小公园。
今天不是节假日,公园里的项目大多空置,姜怀瑜吃完了烤肠,指着海盗船:“卓然说,失重感特别减压,要试试吗?”
游客太少,海盗船没有运行,看起来有点人畜无害。
陆明骁掏出湿巾给姜怀瑜擦嘴:“你坐过这种设施没有?恐不恐高?哥怕你受不了这个。”
姜怀瑜抬起眼睫,有几分诧异:“你害怕?”
陆明骁手腕一僵:“说、说什么呢?哥怎么可能怕这种东西……”
……
“哕——!!!”陆明骁扶着洗手池的边缘剧烈干呕,其症状有点像孕早期。
姜怀瑜有些无奈,把打开的水瓶递过去:“这种事,不要逞强。”
陆明骁什么也没吐出来,那么大一只,可怜兮兮的接过水喝了一口:“我也没想到反应这么大啊,丢死人了。”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姜怀瑜轻笑:“你不能要求自己什么都能做到,你又不是神仙。”
陆明骁直起身,上身往前一倾,下巴挂在了姜怀瑜肩膀上,虚软的哼了一声:“你是在说海盗船,还是在说我的成绩?”
“都有。”姜怀瑜笑了笑,抬手拍拍他汗湿的背:“骁哥,我好喜欢你。”
喜欢你的倔犟,喜欢你的坚持。
喜欢你为了我们的未来努力的样子。
陆明骁用温热的脸颊蹭蹭姜怀瑜被夜风吹的微凉的颈窝,抬手抱住了他的姜小鱼。
“我也喜欢姜小鱼,最喜欢姜小鱼了。”
他们现在公园偏僻的小角落里,安静的拥抱,谁也没说话,夜风吹散了眩晕,带来了不知名小花的清甜。
缓了一会儿,陆明骁又满血复活,拉着姜怀瑜继续逛小公园。
“这可是学神人生中第一次逃课,务必尽情体验!”
姜怀瑜一指前方的过山车:“那……”
“唉?是碰碰车!”陆明骁拉着姜怀瑜,掉头就走:“来,咱玩碰碰车去!”
看他恢复了精神,姜怀瑜轻笑出声。
两个人把“温和无刺激”的项目玩了一个遍,最后去打了气球。
两个人的准头都出奇的好,打的老板最后笑容都僵硬了,高呼今天赔了赔了,最后送给两人一人一只大熊,总算把这两位送走了。
两个少年都是身高腿长,一人夹着一只大熊,更是显眼,陆明骁那只棕色的大熊头上还带着个巨大的墨镜,他把墨镜摘下来,要带到姜怀瑜头上,两个人一路打打闹闹,在巷子口撞上了陆川。
姜怀瑜脸上还有运动后的薄红,眼角眉梢都是和煦温软的笑意,看见陆川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不尴不尬的愣在原地。
追在后面的陆明骁才跟上来,把巨大的塑料眼镜往姜怀瑜头上一挂:“哎嘿!我看看我家姜总帅不帅?!”
他一转头,看到了陆川,飞上天的唇角根本来不及降落,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爸?你怎么等在这里?”
“还不是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说你们两个留了字条说是出去‘散心’,你刚被绑架过,又来这么一出戏,我能不害怕吗?幸好小宝知道留纸条。”陆川松了一口气,打开手电筒:“走吧,回家。”
陆明骁不好意思的蹭了一下鼻尖:“爸,那事都过去了,我以后保证不会那么冲动,我就是这次没考好,姜小宝带我出去逛了一圈,让您担心了,下次提前和您说一声。”
“对,下次记得说一声就好了,爸爸是绝对支持你们适当的调整心情的。”陆川看向姜怀瑜,温和的笑了笑:“这么大的熊?用爸帮你拿吗?”
姜怀瑜笑了笑,并不和陆川客气,把大熊放在陆川背上,让陆川抓着熊的胳膊,背着那只白色的巨大玩具熊。
对于小儿子的“不见外”,陆川很是受用,父子三人一路往巷子深处走,一盏暖黄的灯和阵阵狗吠,在巷子里等着他们。
“大宝,你的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你成绩还是在稳步进步的,是这次题太难,让我不要对你发脾气,她说能看出你最近压力很大,还说这段时间,你真的成长了不少,你们班主任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放暑假你和小宝拎一点水果,带一束花去看看她。”
少年懒懒散散的反驳:“爸,我看不如送锦旗。”
另一道清清泠泠的少年音补充:“先打电话给上面,问锦旗怎么送合适,要说明是送给七中高二五班的陈晓燕老师,最后拎着锦旗绕着学校走一圈,再送进办公室。”
陆川:“……小宝说得对。”
……
姜怀瑜带头逃课,被校长请到办公室。
陆明骁沾了学神的光,得见校长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老菊花,眼角每道皱纹都写着“平易近人”。
“姜怀瑜同学,我听凸……你们图主任和我反映,你们昨天翻墙出去啦?这个,据我说知啊,你是从来没缺席过晚自习的,这次是有什么诉求呢?哦!还有陆……陆明……”
陆明骁主动报上了大名。
校长微笑点头:“好的,陆明啸同学。”
陆明骁:……
姜怀瑜看着校长,郑重的说出了心里话:
“校长,主要是学校的食堂……实在难以下咽,我翻墙,去隔壁六中……”
“整改!务必整改!”校长大义凛然的一挥手:“学生的餐盘一直是我校工作的重中之重!务必让每个学生都吃的安心、吃的放心、吃的舒心!”
陆明骁似笑非笑的鼓掌:“好!”
姜怀瑜坐在他面前,只觉得好笑。
突然要提高餐食标准,缺的钱谁来补上?
承诺给出的这么快,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部分钱是有的,提高餐食标准,实则是让每一餐回到正常标准。
看来,《我的云澜集团董事长父亲》这篇作文不用写了,校长已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到了风声,生怕姜小少爷不高兴。
……
出了办公楼,陆明骁哼笑:“有时候仗势欺人,也挺爽的。”
“用词不当,扣分。”姜怀瑜纠正:“这不叫仗势欺人,这叫……”
“天降正义啊瑜哥!”卓然和五班的同学一大群冲过来,转瞬包围了姜怀瑜,直接把陆明骁给挤出老远。
陆明骁:???
梁靖一脸激动的给姜怀瑜看手机,太激动了,手机都快塞姜怀瑜嘴里去了:“瑜哥!你看看!群里发调查问卷了,问食堂要改进的地方,还有大家喜欢的菜色!”
“我要投锅包肉一票!”
“我要辣子鸡!”
“地三鲜!”
姜怀瑜被吵的不知道该看谁,试图突破包围圈:“你能想多了,和我没关系……”
“怎么可能,全校能骑在校长头上的,只有730啊!恭喜瑜哥又加两分!”
兴奋的同学们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把姜怀瑜给举了起来,努力抛起,一双双手又接住他。
姜怀瑜突然理解了陆明骁做过山车的感受。
“陆明骁!救驾啊——!!”
第53章
北方的夏来的很迟。
五一假期还不能穿短袖,这让一年四季基本都能穿短袖的姜小少爷有点不习惯。
“再坚持一下……”陆明骁边往洗衣机里扔洗衣凝珠,边和姜怀瑜说话:“咱们这边呢,夏天是这样的,突然就来了,然后突然就走了,姜小鱼,等到暑假,我们就认识整整一年了啊!”
笔尖略一停顿,姜怀瑜有几分恍然。
原来才一年吗?
感觉发生了好多好多从未设想过的事。
从发现不是父母亲生的孩子,到来到这座北方小城,再到接受自己的来处,收获了双份的亲情。
还有……
陆明骁。
不知道下一个一年会怎样,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从出生那天就注定和他牵扯不清的少年,已经被自己坚定的写进了未来的计划里。
他们还可以一起度过整个高三学年,接下来,姜怀瑜大概率要出国,而陆明骁会考上一个还不错的大学,两个人可能会异地恋一段时间……
不过那个时候,作为两个成年人,他们会得到更多的自由,假期可以一起去旅行,可以去很多地方。
也许研究生阶段,陆明骁就可以出国读书,两个人在异国他乡,可以租一个小公寓……
不过他们早晚要回国面对家里的压力,他和陆明骁都没说过,却又默契的心知肚明,他们从没想过隐藏关系一辈子。
不知道那个时候要面对多大的狂风暴雨。
现在想这些还为时尚早,姜怀瑜弹飞桌子上的一团验算纸,像弹飞了自己的焦虑。
当下他真的很幸福,幸福到放弃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处事原则,只想这样一味沉溺下去。
陆明骁进了卧室,弯腰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
“我说姜少,垃圾桶很远吗?再说你投篮那么准,就不能高抬贵手……”
“骁哥,我好喜欢你。”
陆明骁:“……过分了啊,你太犯规了吧?”
姜怀瑜扭着腰,趴在椅背上,对着他笑。
像只狡黠慵懒的猫猫。
陆明骁也忍不住上扬唇角,他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走过去弯腰凑近,歪着头看他:“这么高兴?有什么好事?和我说说?”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姜怀瑜边在草稿纸上随意的涂涂画画,边和他说了对于未来的畅想,只是在脑子里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所以他三言两语就停了下来,没说到“回国后”这部分。
陆明骁却听的满眼憧憬。
“说的对啊,如果我们一起在国外读书,就可以自己租房子了,啧,那岂不是必须做……”
姜怀瑜:……
他炸毛了,耳朵烧红:“做什么?谁和你必须?!”
“做饭啊,网上的段子不是说留子们都在荒野求生吗……”陆明骁一头雾水的看着姜怀瑜,眼见那抹红从耳朵晕染到脸颊和脖颈,突然恍然大悟:“你……你是说,做……做……”
“不许说!”姜怀瑜唰的一下站起身:“我……我去看一眼骨头吃完虎子没有!”
陆明骁想到那个词,自己也闹了个面红耳热,同手同脚的起身往卫生间走:“那……那我去看看洗衣机跑了没……”
……
姜怀瑜在外面rua了一会儿狗头,吹了会儿风,感觉脸上没那么烫了,这才若无其事的进屋,一进客厅就看见陆明骁躲在敞开的冰箱门前,正窸窸窣窣的往外拿东西。
“冰淇淋我吃完了……”姜怀瑜小声说,难掩心虚。
“我知道吃完了,姜小宝,你还真以为你偷吃能天衣无缝?就这么小的屋子,蒙着被子我都听见某只小老鼠在偷吃。”
这语气轻快又带着纵容,姜怀瑜觉得耳朵又有烧起来的趋势,他好奇的探头:“所以你到底在找什么?”
“找到了!”陆明骁拿出一袋冷冻的猪小排:“新鲜着呢,今晚咱就吃糖醋小排!”
姜怀瑜疑惑:“妈要提前下班吗?让你把冻肉先解冻一下?”
“当然不是,是我来给你做。”陆明骁拎着那一小袋排骨站起来,自信满满的扬起下巴:“姜小鱼,看哥给你露一手!”
姜怀瑜:……
有点怕你烫一手。
有关陆明骁不会做饭这一点,姜怀瑜刚知道时有点意外,毕竟陆明骁属于那种“早当家”的孩子,很小就跟着李晴,在装修时忙前忙后。
设想一下,陆川因为肺病不能被油烟刺激,所以不能下厨,而李晴干了一天活,回到家还要做饭,陆明骁怎么可能不帮着搭把手呢?
他看着陆明骁搜糖醋小排的攻略,忍不住问出疑惑。
“妈坚决不让我做饭。”陆明骁也很无奈:“刚开始我够不到燃气灶,能够到燃气灶之后呢,又出了罗贵的事,我受了伤,妈心疼的不行,更不会让我做饭了,不过……”
姜怀瑜看着他把小排放进水里解冻,好奇的追问:“不过?”
“不过据我分析,妈不想让我做饭,可能和她童年的经历有关,外婆去世的早,没人心疼她,她很小就开始操持家务,洗衣做饭,所以……”
姜怀瑜懂了。
所以李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早早的拿起锅铲,哪怕自己辛苦一点,她也要尽最大的努力,去疼爱陆明骁,就好像这样,也能将童年的自己重新养育一遍。
“我想过了,这个暑假我得好好学一下做饭,你挑嘴的很,食堂你不喜欢,去外面吃又怕不干净,还是家里做的比较好。”陆明骁起锅烧水,准备按攻略写的,先把排骨焯一下,他抬手把挂在架子上的小狗围裙拿下来穿上:“放心,虽然哥没做过饭,但经常在厨房帮妈妈打下手,我觉得没问题。”
结果还是出了点问题。
陆明骁煎排骨时被油溅到了手背上,他没吭声,把排骨加上调配好的料汁翻炒,最后添水盖上了锅盖,这才不慌不忙的去处理他的手,等姜怀瑜发现,手背上已经起了几个水泡。
姜怀瑜从医药箱里拿出烫伤药膏,没好气的把陆明骁按在沙发上:“坐好,你是觉得一个糖醋小排不够吃,还要加个虎皮凤爪吗?”
“就这一点点小伤……”陆明骁被瞪了一眼,含嗔带怒的一眼,他端正了态度,乖乖伸出爪子:“请姜医生妙手回春。”
姜怀瑜拿过小凳子,捧着那只手先消毒。
陆明骁前倾身体,另只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着姜怀瑜。
姜小鱼眼睫毛真的很长,像蝴蝶颤抖的翅膀。
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想抓住小蝴蝶,被姜怀瑜用力在爪子上拍了一下,这才老实了。
小屋客厅略显狭窄,但干净整洁,初夏的阳光落在旧地板上,那些划痕都透着岁月的温情,两个少年的轮廓也被阳光勾勒出来,投在地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陆川站在门口,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儿子,微微蹙眉,一些不安的心绪愈发强烈,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出来。
晚上李晴风尘仆仆的回到家,吃到了陆明骁做的糖醋小排,还有姜怀瑜凉拌的包菜,还有一份蛋花汤。
糖醋小排有点过分甜腻,凉拌包菜有点咸,但李晴还是开心的不行,一个劲儿的夸两个孩子,多吃了一大碗饭。
她第二天还要早起去隔壁市继续忙工程,吃完饭洗了澡就早早上床,准备休息,陆川也配合着他的作息,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上了床。
他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盒子,送到李晴面前,有了细纹的眼角弯起:“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那肯定喜欢啊……”李晴还没打开,就笑着给出评价,她自然而然的向陆川的方向歪倒,靠着陆川不算宽厚的肩,举起那个小盒子:“不过节也不是纪念日,这是什么礼物?”
“想买给你就买了。”
李晴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枚金戒指,略显朴实的造型,和不算朴实的克重。
“我的天,川哥,你终于下海赚到钱了?”李晴拈起戒指,眼睛放光。
陆川耳朵发烫:“都当妈的人了,别胡说八道。”
他正想伸手给她带上,李晴至今迫不及待的自己带上了,对着灯光美滋滋的看。
老婆行动力太强也不是好事,陆川只好收回手。
“可惜了,我这手不好看……”
“好看的。”陆川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捏她有些变形的关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李晴带着戒指钻进被子里,眼角眉梢皆是满溢的笑意:“带着睡,明天上工要摘下来,别给我碰花了……”
陆川伸手熄了床头灯,侧身揽住李晴。
他有一点失眠,白天看见的那一幕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明明两个孩子只是很正常的在处理烫伤,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总之就是哪里不太对……
朦胧夜色中,他拍拍妻子的背:“老婆,你有没有觉得……大宝和小宝的感情,有点太好了。”
“说的什么话?”李晴困意上涌,嘀嘀咕咕的抱怨:“他们这样才好呢,简直像从小一起长大一样好,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每天多开心,想想我的两个好大儿,我就觉得有用不完的力气……”
陆川:……
也是,难道是他想太多了?
到底哪里不对?
第54章
五一假期的第三天,李瑞的俄罗斯族二舅爷邀请孩子们下乡去玩两天,说镇上有个什么活动,有篝火晚会还能吃烤全羊。
这个时候出去旅游,那真是到处都是人,公交车、地铁,全都挤的像沙丁鱼罐头一样,但大野驴山算是冷门景点了,即便是小长假人也不会很多,究其原因大概是名字的锅。
人家去苍山、长白山、富士山打卡发朋友圈,大野驴这名字,真像是驴闯进了瓷器店里,实在是格格不入了。
这个小长假陆明骁本来是想在家里精进厨艺的,但经受不住二舅爷热情的电话,陆明骁救过李奶奶,二舅爷作为李奶奶的亲人,对陆明骁这位“小恩人”喜欢的不得了。
听筒里,老爷子的声音中气十足,陆明骁无奈,转头看了眼姜怀瑜,用口型无声的问:去吗?
姜怀瑜点头。
让陆明骁去散散心也不错,来之不易的假期,总不能一直在屋子里刷题,他最近实在太紧绷了。
于是两个人简单带了两件换洗的衣服,打算去小镇上玩两天,出发的前一天,李瑞那不负责任的父母突然回来了,李瑞不得已,说他不去了。
“我得在家看着点,他们每次回来都要搜刮爷爷奶奶那一点退休金。”从来都嬉皮笑脸的李瑞少见的严肃,试图用尚且单薄的肩膀保护奶奶:“有我在家,他们一个子儿都别想从我奶口袋里掏出去!”
陆明骁拍拍他的肩膀:“行,你有事给哥打电话,哥立刻回来支援你。”
李瑞又笑起来:“行,骁哥,你和学神玩的开心哈~”
……
熟悉的小客车,一路颠簸晃动,乡道两侧的田里,玉米长得还不算太高,姜怀瑜咬着柠檬水的吸管,透过车窗看着远处被云雾轻轻笼罩的小山,今天天气很好,吹来的风都是暖的,陆明骁坐在他身侧,扭着身体和一位大爷聊天。
片刻后,陆明骁转过身,借着衣服的遮掩,抓住姜怀瑜的手捏捏。
“打听清楚了,这个篝火晚会,今年是第一次办,难怪往年都没听说过,场地就在山脚下不远,离二舅爷家也很近,住宿问题不用担心,玩够了咱们回二舅爷家住。”
姜怀瑜喝了口清清爽爽的柠檬水,这才看向陆明骁:“二舅爷家方便吗?”
“方便的,二舅奶去世快十年了,二舅爷没再找老伴,儿女都在外地,家里有空置的房间。”陆明骁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亮了起来:“火炕你睡过吗?二舅爷家里没有床,都是炕,可惜现在这个月份不烧了,不然让你体会一下二舅爷的热情。”
姜怀瑜好奇:“怎么?”
“前面和李瑞来二舅爷家,二舅爷怕我们冷,恨不得烧半吨煤,炕上都烫屁股,我和李瑞只能蹲在边边角角,尽量减少受热面积,脚底板都烫的受不了。”
姜怀瑜想了一下那个场景,李瑞和陆明骁,两大只,一人一个角落躲着,真是很好笑了。
“听起来像铁板烧。”
“你别说,是挺像。”陆明骁也笑起来,和他十指相扣:“等冬天的,带你也来体验体验。”
客车在进村的路口停下,早就等在这里的二舅爷热情的对两个小伙子摆手,老爷子骑了一辆电三轮,干干净净的两个小板凳并排放在里面,陆明骁和姜怀瑜上了车,两双长腿差点在小车斗里打结。
陆明骁不是空着手来的,给老爷子买了些东西,进门又是一通拉拉扯扯,姜怀瑜没见过送礼物还要推来搡去的场面,最后老爷子还是收下了礼物,脸上的每根皱纹都写满了高兴。
午饭在二舅爷家吃,炖了一上午的大鹅,二舅爷高兴,喝了两小杯白酒,饭后就困的不行了,交代了两个孩子睡在哪个房间,就回自己的房间午睡去了。
姜怀瑜推开小房间的门,屋子里明显是打扫过的,窗明几净,小炕上放了两床新被子。
他走过去,伸出手指好奇的戳戳那看起来就很硬的炕,转头问陆明骁:“这个……睡在这上面真的能睡着吗?”
“要铺一层的,可能还是会有一点硬,你要是睡不习惯,就多铺两层。”陆明骁长腿一抬就上了炕,把新被子拉过来,低头闻了一下:“就知道老爷子舍不得盖新被子,都放出潮气了,我把被子拿到院子里晒晒。”
两个人把被子挂好,给二舅爷留了大大的字条,说一起出去先逛逛。
上个暑假陆明骁提过,想带姜小鱼出来捉小鱼,可惜当时的计划因为作业没写完而被李晴一票否决,短短不到一年的光景,现在已经变成了李晴鼓励陆明骁多出去玩玩。
很巧,那个能摸鱼的小溪也在小村附近。
陆明骁轻车熟路的从二舅爷家的角落里掏出了渔网,拉着姜怀瑜出了门。
姜怀瑜还是很有安全意识的,提醒他:“水深要是过了小腿肚,我是不会下去的,也不会允许你下去。”
“怎么可能那么深?”陆明骁笑出声:“我们是去摸小鱼,不是去钓小鱼,去什么深水?就一片浅滩,放心吧姜小鱼。”
他把从二舅爷那里顺来的草帽扣在姜怀瑜头上,小少爷长得精致漂亮,顶着个旧草帽也有种时尚感,还有一点乖,陆明骁看了又看,忍不住凑过去,飞快的在姜怀瑜的脸颊上落了个吻。
姜怀瑜吓了一跳,前后看看没人,这才给了陆明骁一记肘击:“你干什么突然作死?让人看到怎么办?”
“知道你脸皮薄,亲之前看了,绝对没人。”陆明骁扛着渔网,拉着姜怀瑜的手,哀叹一声:“我明明是正宫的地位,却只能是小三的做派,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牵着你的手啊……”
姜怀瑜被他幽怨的语气逗笑了:“你都哪里看来的这些词?妈在家里外放短剧你是不是在偷听啊?”
“怎么是偷听呢,我就是光明正大听的啊……”
乡道两侧有人种了向日葵,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黄色灿烂开放着,两个少年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身影在身后拖了老长,浅绿色的渔网随风飘动,像一面青翠的旗帜。
……
浅滩水流清澈,确实如陆明骁所说,很浅,圆润的石头被涓涓细流打磨的泛着柔和的光晕,不远处还有几个人在玩水,陆明骁挽起裤腿,在石头缝隙间捉小鱼。
姜怀瑜在捡好看的石头,他拎着小桶,看见漂亮的石头就放进小桶里,水还有点凉,从脚背上缓缓流淌过去。
“这真的有鱼吗?”姜怀瑜又捡起一块圆润的时候,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半透明的石头,结果他刚提出疑惑,下一秒,脚趾就像被什么轻轻蹭了一下。
姜小少爷小心翼翼的低头,正好看见一尾银色的小鱼,摇头晃脑的停在他的脚边,个头也不算小了,有姜怀瑜半个手掌那么大。
“陆明骁……”他立刻僵硬的站住,一动不动,下意识压低声音:“这里……有一条鱼……”
陆明骁一回头,就见小少爷像被谁施了定身术,忍不住笑出声,慢慢的走过去:“姜小鱼同学,有没有一种可能,小鱼没有耳朵,是听不见我们说话的,你可以大声叫我……”
小银鱼确实没有耳朵,但陆明骁一靠近,水的波动立刻让小银鱼警觉起来,摇摆着尾巴要逃之夭夭,姜怀瑜也等不及陆明骁过来了,他猛的弯腰抓向那条小鱼。
滑溜溜的小鱼差点从指缝溜走,姜怀瑜也顾不上自己的一桶宝贝石头了,两只手一起上阵,整个人往前一扑……
“姜小鱼!”陆明骁大步走过来,把湿漉漉的姜怀瑜从水里拎起来,像拎起一只落水的猫咪。
“这里不让洗澡。”陆明骁忍住笑意,抖了抖姜怀瑜:“幸好带了备用的衣服……”
却见姜怀瑜抬起湿漉漉的脸,两手合拢着抬起,指缝里有一条鱼尾巴在摇晃。
“陆明骁!我抓到了一条小鱼!”
陆明骁拎着他的后领,笑出声:“嗯,我也抓住了一条小鱼。”
……
本来想在水边玩一下午,晚上可以直接去篝火晚会,谁知傍晚时下了雨,气温骤降,篝火晚会倒是还坚持举行,但陆明骁担心姜怀瑜会感冒,直接拉着人回了二舅爷家。
反正明天晚上还有,明天再去也不迟。
下午抓到的小鱼被二舅爷下厨做成了热气腾腾的鱼汤,小鱼很可爱,鱼汤很鲜美,姜怀瑜喝了两碗。
吃完晚饭,一老两少坐在一起打扑克牌,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了,二舅爷很高兴,但老人家到底精力跟不上,早早的就打起了哈欠,回屋睡觉去了。
姜怀瑜和陆明骁也回了房间,陆明骁在炕上铺好了被褥,姜怀瑜躺上去试试,仍是皱眉,但他不想表现的那么娇气,于是口是心非的说:“可以了……”
话音还没落下,他就被陆明骁用被子卷起来,咕噜噜的推到一边。
小鱼卷饼:???
陆明骁把自己的被子也给姜怀瑜铺上,然后把小鱼卷饼搬回来,打开“卷饼皮”,自己跟着钻了进去。
“现在软了没有?”陆明骁计谋得逞,埋头在姜怀瑜后颈蹭蹭:“别说不让抱,我的被子都给你铺在下面了,你忍心让哥不盖被子睡一夜?”
姜怀瑜:……
真是阳谋啊。
他在陆明骁怀里转了个圈,伸手抱住陆明骁的腰,在这个温热的怀抱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现在是软,明早上不一定,骁哥,你能老实点吗?”
黑暗中,陆明骁的耳朵一下红透,且热意蔓延到脸上和脖颈,感觉自己有七分熟了。
“这怎么老实啊?我又管不住它……”他不满的嘀咕,用下巴蹭蹭姜怀瑜的头顶:“强人所难啊姜小鱼。”
第55章
早上醒来时被子里果然很热,陆明骁体温本来就高,五月份的天气又在渐渐回暖,姜怀瑜从被子里挣扎出一条胳膊,掀开了被子,清晨的冷空气钻进被子里,抱着他的人不满意的哼唧一声,闭着眼睛把掀起来的被角又按了回去。
姜怀瑜:……
他要变成烤鱼了,奇了怪了,陆明骁不是最怕热吗?
他伸手绕过陆明骁的脖子,摸了一把他的后颈,果然发丝都微微泛潮。
他想先钻出被子,但陆明骁像个大号树袋熊,夹着他的腿,动了两下,陆明骁没醒,小陆先精神抖擞的打了个招呼。
果然如此!
姜怀瑜忍无可忍,一把将陆明骁从被窝里推出去,二舅爷家客房的炕还是挺大的,除了他们两个睡的地方铺了垫子,其他地方还是硬邦邦冷冰冰的,陆明骁滚出去“哎呦”一声,清醒了。
“姜小鱼……你要谋杀亲哥啊……”他坐起身,抓了抓微潮的发丝,打了个哈欠:“亏哥昨夜一直在给你盖被子,就怕你感冒。”
姜怀瑜从被子里爬出来,离开闷热的被窝整个人都活了:“我还得谢谢你?现在温度已经不用开电热毯了,你这张三十七度的电热毯能不能自觉降温?”
“天冷的时候,一口一个骁哥,让我给你暖手暖脚,天热了就一脚踢开,真没良心啊……”陆明骁抻懒腰的动作一僵,飞快的扯过被子遮住形状明显的某处:“靠!这么精神。”
姜怀瑜已经下炕了,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去院子里洗漱,幸灾乐祸的留下一句:“骁哥,你最近有点上火,自己解决一下吧。”
他洗漱完,陆明骁出来洗裤子。
姜怀瑜脸上带着湿润的水汽,额发潮湿,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
陆明骁耳朵红的像是被火烤过,见姜怀瑜还幸灾乐祸,忍不住磨牙,很想上去咬一口这条可恶的小鱼。
二舅爷家的早餐比较简单,白粥和流油的咸鸭蛋,老人家吃完饭就要去地里忙活,让两个孩子自己去玩。
等老爷子一走,陆明骁立刻不老实了,桌子下的膝盖碰了碰姜怀瑜的腿:“今天不如捉鱼了,中午出去露营怎么样?”
姜怀瑜已经把蛋黄吃光了,正在戳蛋清:“我们什么都没带来,怎么露营?”
“这边有露营地,可以租,有一点贵,不过那个老板我认识,关系还不错,让他给咱们一个实惠价。”
姜怀瑜已经不想评价陆明骁神奇的人脉了,哪天要是人类移民火星,跳出来个火星人和陆明骁勾肩搭背也不足为奇。
正腹诽着,一颗油汪汪的蛋黄落进他的碗里,陆明骁把他的蛋清拿走:“别戳了,蛋壳等一下都戳漏了,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嘀咕我呢?”
“怎么会?”姜怀瑜眉眼弯弯,眸光狡黠:“骁哥是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
蛋黄,真香啊!
……
露营地的老板十分年轻,看起来也就比陆明骁他们两个大上个两三岁,听说陆明骁来了,特意开着越野车过来,一见面就热情的给陆明骁一个拥抱:“你小子!现在叫你打游戏也不玩了,听李瑞说,你成绩越来越好,将来还有可能考上重点大学,真出息哈……”
他一转头看见姜怀瑜:“这位是……”
姜怀瑜刚才也在打量他,这人中等身高、中等身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多岁的青年人,他和陆明骁是打游戏认识的,以前也是陆明骁的金主之一,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
见他看过来,姜怀瑜客气的笑了笑,上前一步正要自我介绍,那青年已经一拍脑袋:“你是哪个七中的传奇学神,728!”
姜怀瑜:“……谢谢,我现在是730了。”
……
陆明骁的朋友很大方,一应器材都按最低价出租,得益于“大野驴露营地”这个名字,假期来这里露营的人也不多,陆明骁蹲在地上看帐篷的安装说明,姜怀瑜把吊床绑在了两棵树之间。
明黄色的小帐篷很快支了起来,小桌子支起来,卡式炉点燃,小锅里的水烧开后,放进去一块火锅底料,麻辣鲜香的味道很快飘了出来。
两个人坐在野餐布上,云雾缭绕的小山做背景,聊着天涮火锅。
“镇上现杀的羊就是好吃,咱们市里要买这么好吃的羊肉可难了。”陆明骁给姜怀瑜倒了杯柠檬汽水递过去,看着姜怀瑜被辣的发红的唇,托着下巴笑出声:“姜小鱼,我记得你以前口味挺平淡的,能吃辣,但只能吃一点点,现在可以啊。”
姜怀瑜喝了一口冰镇的汽水,感觉吃了有八分饱了,他放下筷子,手撑在身后,舒舒服服的后仰着:“感觉这一年口味变化是挺大的……”
陆明骁还在吃,下了一包泡面,见姜怀瑜看着远处的小山出神,就笑着问他:“怎么了?又想爬山了?”
“我在想大野驴山要是换个名字,客流量会上涨吧。”
“那还是别了,这样也挺好。”陆明骁也侧过头看向小山,夹起碗里的面吹了吹:“景区门口那个丑驴挂件,他卖三十五一个,这要是成网红打卡点了,他们敢卖到六十。”
姜怀瑜也想起了那个丑萌丑萌的驴子玩偶,现在就挂在申城他卧室的床头。
“你那时候嫌弃驴子玩偶卖的贵,最后还是买了,还悄悄塞进我的行李箱,我是回家才发现的。”姜怀瑜想起自己从行李箱里掏出那头小驴的情景,唇角仍忍不住上扬:“我那个时候其实心里就在想,陆明骁这个人,真的很好,有点舍不得离开,所以后来我还是回来了。”
陆明骁那时候其实也没多想,只是注意到姜怀瑜的目光在丑驴摊子上停留了好久,他没想到三十几块钱的东西,还能入了小少爷的眼,有些意外的看向姜怀瑜:“你就那么喜欢那头驴啊?”
姜怀瑜:……
这人真是,明明已经弯了,偏偏有些时候又直的令人发指。
“我喜欢的不是娃娃……”姜怀瑜只好说明白:“喜欢的是送娃娃的人,也许那个时候……”
他没说下去,陆明骁的眼睛已经亮的像看到骨头的虎子了,盯得他脸颊发烫。
“反正就是这样。”姜怀瑜起身,一个转身钻进小帐篷里:“我困了,想午睡一会儿。”
他躺在明黄色的小帐篷里,除了火锅的味道,风里还有草木清爽的味道,片刻后,陆明骁也钻了进来,把小帐篷拉上了。
吃饱了的姜怀瑜已经开始犯困,听见声音微微皱眉:“闷……”
“不闷,把上面的纱窗拉开,敞着门你不怕一会儿谁家狗子钻进来吗?”陆明骁跪起来,去拉头顶的窗子,搞定之后又拿出薄毯,盖在了姜怀瑜身上。
姜怀瑜趴着,枕着自己的手臂,白软的脸颊被压的出了一条红印,陆明骁把外套叠了一下,塞进他脑袋底下,姜小少爷被惊扰了美梦,吃过火锅后,平添几分艳色的唇嘀咕了两句。
陆明骁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一捏:“小鸭子嘀咕什么呢?听不懂,想亲。”
这是他男朋友,他想亲就可以亲。
一想到这个,他真是幸福的要冒泡,低头慢慢凑过去,在姜怀瑜唇上亲了一下。
小帐篷里格外安静,陆明骁侧躺下,枕着胳膊看着睡着的姜怀瑜。
他其实偶尔也会担心,未来要怎么办。
异地恋不是问题,问题是家长那一关怎么过。
不过想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
只要李晴打不死他,他还是要回家过年的嘛,兄弟就是这样的啊,不管怎样都要一起过年啊。
……
这一场午睡伴着和风花香,睡的格外舒服,两个人一睁眼都已经是三点了,又一起收拾了东西,把露营器材送回店里,再慢慢散步去篝火晚会的场地。
睡了太久,姜怀瑜有点懵懵的,头上那两撮不老实的头发又支了起来,陆明骁伸手按了好几次也没管用。
这恐怕就是姜怀瑜同学的犟种毛了。
再伸手去按,被炸毛的姜小鱼给抓住了手:“你总摸我头干什么?”
“手感好,你说你其他头发都挺软的,怎么就那两撮,每天都要炸一下毛。”陆明骁反手扣住他的手,牵着手晃了晃:“怎么走路迷迷糊糊的?还没睡醒?睡了那么久,我都担心你晚上睡不着。”
“可能就是睡太久了才迷糊。”
陆明骁放开他的手,快走了两步,在姜怀瑜面前蹲下:“来,不是迷糊吗?哥背你,别一不小心翻到路边的水沟里。”
已经接近篝火晚会的场地,偶尔有车从乡道上飞驰而过,姜怀瑜有点不好意思:“我不会摔倒,你起来,快点,有人看呢。”
“看就看呗。”陆明骁理直气壮:“我背我自己的弟弟,这是兄友弟恭,碍着谁的事了?”
吃嘴子、拉小手的兄弟吗?
姜怀瑜被他的厚颜无耻给逗笑了,最后还是趴在了陆明骁肩上。
“走吧,哥哥。”
气息软软的拂过陆明骁的耳廓,带起酥酥麻麻的细痒,陆明骁腿一软,差点没站起来。
姜怀瑜挑眉,继续使坏:“年轻人要节制,早上那什么太多,以后腰酸腿软怎么办?”
陆明骁:……
他今天因为早上立正的事被调侃两次了,不教训教训背上这条小鱼,他就不叫陆明骁!
于是,拔腿就跑!
姜怀瑜是偏瘦,但也是正常体重,从没想过谁背着自己还能给他一种骑马的感觉,他这会儿是真怕陆明骁一个腿软,两个人都摔进水坑里,也顾不上涵养和风度了,紧紧攀着陆明骁的肩膀,音调都提高了几分:“陆明骁!你吃错药了是不是?!”
陆明骁其实游刃有余,甚至还轻松的掂了掂身后的人:“胆子这么小呢,就不要逞口舌之快,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骁哥行不行?”
姜怀瑜抿唇。
陆明骁:“那我提速了?”
“行!你行!”姜怀瑜气呼呼的揉乱了他的头发:“放我下来,不然我把你薅秃!”
这威胁这是很可怕了,陆明骁忍着笑,把人放下来,转身戳戳姜怀瑜的脸:“这下清醒了?”
姜怀瑜眯起眼睛:“陆明骁,你真是人如其名,名字里那个‘马’字,起的真恰当。”
“这话怎么说呢?”陆明骁微微挑眉,笑容里带着几分潇洒的痞气:“那也是只给你骑。”
姜怀瑜:……
小少爷转身就走,陆明骁笑着在后面追。
……
天色暗下来之后,篝火晚会正式开始,陆明骁和姜怀瑜这个时候已经在周围的小摊子上逛了一圈了,都是村里的大爷大娘出来摆摊,说实话,人间烟火气十足,但卫生问题难以保障,两个人中午这个时候还不太饿,于是两人只买了一串糖葫芦。
五月的天,糖葫芦的糖都挂不住了,有一点融化,姜怀瑜怕滴到手上,黏糊糊的很难受,陆明骁垫着纸巾拿着糖葫芦,小少爷要吃的时候就递过去,他自己也吃了一两颗。
姜怀瑜冷白的腮帮鼓起来了,脸上还维持着一贯的淡漠神色,看起来有点可爱,陆明骁偏过头看着他,眼底有星光熠熠生辉。
“少爷,我是你家长工吗?”他笑着问。
姜怀瑜嘴里塞着糖葫芦,微微上挑的眼尾轻轻一扫,只给他一个眼神,让长工自己领会。
陆明骁笑出声。
姜小少爷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他要强,事事都想做的尽善尽美,他待人客气又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又难以接近。
但是,只有在他面前,姜怀瑜才会肆无忌惮的。展现出娇气的一面,他觉得挺开心的。
要是长工,希望小东家能雇佣他一辈子。
糖葫芦吃到最后几颗,小少爷不吃了,长工陆明骁只好任劳任怨的吃完,拿出湿巾擦掉一手的黏腻。
篝火要用的木料已经堆好了,有人拿着一根燃烧着的木棒凑近了木料堆,游客们远远的围了过来,在火光腾起的瞬间欢呼起来。
杂技演员入场,表演着各种高难度动作,前来旅游的游客大声叫好。
所有人都在看杂技表演,陆明骁在人群里,牵住了姜怀瑜的手,把人往身前带了带:“人多,你别走丢了。”
两个人身高腿长且视力极佳,即便站在后排也能看清节目,杂技演员在前面表演,后面几个穿着专业厨师服的厨师已经把烤架搭好了,整整三头腌制过的羊依次架上去,火光炙烤下,油脂的味道飘散开。
“真挺有意思的……”陆明骁把姜怀瑜和身后的人隔开,低头笑着在姜怀瑜耳边说:“下次作为李华,给外国友人写假期,可以写这个,烤全羊怎么说?roast……唔!”
姜怀瑜捂住他的嘴:“骁哥,这么放松的时候,别提煞风景的事。”
烤全羊是按部位切割后售卖的,姜怀瑜和陆明骁买了一点羊腿肉,两个人捧着餐盒,坐在场地边的桌椅上吃肉,杂技已经结束了,中间是热闹的歌舞,竟然还请了一对儿十八线的相声演员,说了一段相声,为了给小镇做宣传,用诙谐幽默的方式讲了一段“大野驴山的爱情传说”。
听着还有点意思,姜怀瑜好奇的问陆明骁:“他说的那个石头,什么‘证缘石’,这里真的有啊?”
“有什么啊……”陆明骁压低声音:“这块石头原本是有的,形状挺漂亮,像一颗爱心,上面还有花纹,还是自然形成的,我小时候见过,后来风吹雨淋被侵蚀的变了型,不是心形的了。”
姜怀瑜好奇:“那怎么还拿这个当做卖点?我看有人想去打卡,发现石头塌掉了,会投诉虚假宣传的吧?”
“是啊,所以镇里又修了一个‘证缘石’,水泥做的。”
姜怀瑜:……
压轴的节目是打铁花。
夜里风凉了,陆明骁从背包里把外套拿出来递给姜怀瑜,两个人穿着同款运动夹克,等着工作人员准备就绪。
有人开始往后清场,让游客们都拉开距离,陆明骁拉着他往后退的时候,姜怀瑜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但人有点多,一闪而过,他也没太放心上。
场地中一切准备就绪,一个老师傅带着两个年轻面孔,正用外地话沟通着什么,身边的人已经掏出手机准备记录了,姜怀瑜也不例外,手机摄像开了高清的夜景模式,打算录下来给爸爸妈妈们看。
说来惭愧,他去过国外许多国家,却没见过自家的非遗技艺,一声浑厚又具有穿透力的呼喝穿过夜色,人群为之安静下来。
“开锣——!!!”
灿烂的火焰在夜空下骤然绽开,像星辰纷纷扬扬的落入人间,比坠落的烟花明亮、比寥落的群星璀璨。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诗文里的浪漫在这一刻被具现在眼前,映亮了两个少年明亮的眸子。
这是不同于北欧极光的另一种震撼,万千坠落的繁星中,史书中的繁华岁月,又轻又重的落了下来。
直到表演结束,一向很能说的陆明骁才喃喃开口:“这是下血本了,姜小宝,咱们这次算是来对了,下个节假日,这儿肯定到处都是人。”
姜怀瑜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真诚建议:“镇里应该注意食品卫生和人员安全疏散,下次再搞什么草台班子,容易出大事。”
见过了打铁花,后面的表演都有些平平无奇了,有个大爷在表演猴戏,散去的人群没人驻足,陆明骁和姜怀瑜捧了会儿场,姜怀瑜还和小猴子合了照。
离开篝火晚会的场地不远,陆明骁突然拉着姜怀瑜拐进一条小路。
这两年乡村基建不错,偏僻都有路灯,姜怀瑜看了眼鬼鬼祟祟的陆明骁,缓缓开口:“二舅爷家在另一个方向。”
要不是有绝对的信任,他现在就要打电话给警察叔叔了。
“哥知道,回去前我们先去个地方……”陆明骁绕过几棵小树:“到了到了!”
姜怀瑜看着那半颗稀碎的爱心:“……证缘石?”
“对。”陆明骁点头,指了指后面的小水坑:“月仙湖。”
好大的湖。
姜怀瑜的微表情管理差点失控:“我们来这里是……投喂蚊子吗?”
陆明骁有备而来,拿出花露水,给姜怀瑜从头到脚喷一遍。
“咳……就,就那个传说嘛。”陆明骁也有几分尴尬:“在证缘石前被见证过的情侣,都能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他说着说着,耳朵又红起来,姜怀瑜被他明亮又执拗的目光盯着,脸也隐隐发烫。
“咳……我也没想到,这荒废成这样了,难怪镇上要用水泥重修一个,我想那这边应该没有人……”陆明骁觉得自己这行为简直傻的冒泡,尴尬的脚趾抠地,拉住姜怀瑜的手:“这个……反正都是传说,咱们回去吧,蚊子好多……”
“陆明骁。”姜怀瑜没动,反而一拉陆明骁的手,把人拉回来。
他踮脚吻上去。
见证吧,不管哪路神仙在看都行。
直到那濡湿的舌尖小鱼一般缠上来,陆明骁才回过神,心跳愈发不可控,他偏过头,按住姜怀瑜的后颈,更强势更热烈的回应,姜怀瑜后退了两步,被掠夺了氧气腿有些发软,喘息凌乱的靠在了一棵小树上。
小水塘上月色潋滟,碎了半块的石头上,漂亮的纹路依稀可见。
唇微微分开一些,给缺氧的小鱼浮上水面换气的机会,陆明骁沙哑的轻笑一声:“神仙见证过了。”
姜怀瑜眼尾薄红:“嗯。”
陆明骁忍不住又轻轻亲了一下他。
……
小树林外,两道高挑身影刚拨开杂草。
“陆川说的地方是这个位置吧,是真的‘证缘石’,老婆,你慢一点。”
女人温声细语的嗔怪:“多大岁数的人了,跑来这里喂蚊子吗?唉?前面有人……”
姜澜拉着宋景良,两个人下意识蹲在了草丛里。
“是两个年轻人……”姜澜尴尬的捂脸,耳朵红的不行,小声说:“让人家年轻孩子看见,就丢脸死了。”
宋景良拉着她的手弯着腰,鬼鬼祟祟的往外挪:“那咱们先出去,等他们出来了,我们再去找神仙见证,这俩年轻小孩,亲的也太投入了……”
姜澜没动。
宋景良疑惑回头:“老婆?”
姜澜开始发抖。
宋景良:“小澜?”
姜澜不可置信的伸出纤细白皙的一根手指:“……这是两个男孩。”
宋景良:“哦,那咋了,这个小众性向,咱们不理解,但尊重哈……”
姜澜绝望的抬头,看着自家老公:“那两件运动夹克,是限量款。”
宋景良满脑子还是和老婆在神仙面前领个证,完全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在他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耳朵已经把下一句话听了进去。
“我上个月,刚给明骁和怀瑜……一人买了一件。”
宋景良:“哈哈。”
不笑也没招了。
第56章
迈巴赫行驶在没有路灯的乡道上,远光灯一直来着,直到对面司机不满意的鸣笛,宋景良才回过神,然而那辆车已经和他们的车擦肩而过,乡道的夜晚没有别的车开过来,远光也不用关了。
车内的氛围灯开着,四个人,没一个人说话。
宋景良在开车,坐在副驾的是陆明骁,后排是姜澜和姜怀瑜。
发现两个儿子在接吻,那感觉对宋景良和姜澜来说,不亚于被雷给劈了一下,宋景良差点当场从草丛里跳出去,把专心致志啃白菜的猪从白菜身上撕下来。
还是姜澜拉住了他,两个人悄悄退出草丛,站在小树林外。
“你就这么跳出去,小宝脸皮那么薄,会很尴尬的。”姜澜说。
宋景良狠狠抹一把脸,有一点崩溃了:“老婆,我也很尴尬,怎么没人管我的死活。”
“两个!”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姜澜面前颤抖的像要中风:“哪怕给我留一个直的呢?”
姜澜握住那两根手指,按下来:“老陆,冷静一点,小心脑梗。”
随后两个人再也没说话。
整整五分钟,那两个讨债的才鬼鬼祟祟的从小树林里钻出来,迎面撞上等了“好久”的父母。
……
姜怀瑜只觉得浑身僵硬,即便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他仍绷的像拉紧的弓弦。
他想过许多次,如果他和陆明骁的关系被发现了会怎样?
可在无数次的设想里,他们都该是有所准备的,是能力成熟的,是有能力面对一切狂风骤雨的。
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
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两个还有半年才成年的……
孩子。
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他透过车窗的反光,偷偷的看向姜澜。
他的妈妈妆容精致漂亮,今天的妆容少见的有一点点“网红风”,没那么端庄温婉,但更多了几分明媚,大概是准备和丈夫度过一个浪漫的篝火之夜,然后突然出现,给两个许久没见的儿子一个惊喜。
都搞砸了。
姜怀瑜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透了的棉絮,哽在里面,堵的他鼻腔发酸。
……
就这么沉默的开了一个小时,迈巴赫停在了小巷子口,早就等在这里的代驾司机,从宋景良手里接过钥匙,把车先开走了。
陆明骁下车后直接站在了姜怀瑜身边,要不是宋景良神色严肃,他都要伸手去抓姜怀瑜的手了。
姜澜这才开口说话,有几分疲惫,却依然温柔:“先回家,不是要审判你们什么……只是我们一家人,包括你李晴妈妈和陆川爸爸,我们需要聊聊。”
他们夫妻俩先往小巷里走,陆明骁终于拉住了姜怀瑜的手。
那修长的手指,冰的他心里发疼。
“对不起。”他低声说:“如果不是我非要去看那个‘证缘石’……”
那冰凉凉的手指动了动,握住他的手。
姜怀瑜没看他,而是看着巷子深处那一盏灯。
“骁哥,你永远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姜怀瑜先抬脚迈进了小巷的阴影里:“这一天迟早要来,只是我没想到会来的这么突然,没什么好抱歉的,你只要告诉我,我们不会分开。”
陆明骁眼中的暗淡被光驱散了,他紧紧握住姜怀瑜的手:“我们不会分开。”
……
小院里的虎子扭着屁股欢迎每个人,然而并没有人搭理它,四个人进屋时,李晴才刚下工,脸上还挂着灰尘,正在洗脸,见了宋景良和姜澜,她有些意外,忙捧起水冲了冲脸上的洗面奶。
“宋总,小澜?不是说夜里视线不好,开车不方便,今晚就不回来了吗?”她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被打湿的短发湿漉漉的,又看向他们身后的两个少年:“小宝!你脸色怎么不好?是不是夜风太凉吹感冒了?”
姜澜也意识到自己没打个招呼就回来,多少有些冒昧了,只是她现在心乱如麻,实在是没顾得上这些礼节,只好牵动唇角勉强笑了笑:“晴姐,不好意思,突然回来应该给你打个电话……”
“没事,这么见外干嘛?”李晴笑眯眯的拉住姜澜的手:“那当然还是咱们家住的舒服……”
宋景良梦游似的来了一句:“还是见外一点吧。”
李晴:???
陆川也从卧室出来,不明所以的看着两个大人和两个脸色难看的孩子。
陆明骁突然上前一步,把姜怀瑜挡在了身后,他看向宋景良,眸光沉静:“爸,你要觉得难以启齿,那我说,我没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姜怀瑜在他身后,拉住他的手,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和陆明骁在谈恋爱。”他站在陆明骁身侧,接上了陆明骁没说完的话,黑眸像静谧的夜色,静静的看向李晴和陆川:“爸、妈,抱歉。”
他又说了一遍:“我们在谈恋爱。”
李晴下意识去掏耳朵,怀疑耳朵里灌水泥了。
陆川则是回想起了一切,有种醍醐灌顶的明朗,又有种灌的太多,脑子往外流水的错觉。
小小的客厅陷入诡异的沉默。
陆明骁见状有点急了,一着急他就口不择言:“你们要骂就骂我,我先勾引的姜怀瑜!”
李晴平静转身,去厨房顺手拿了大铁勺,又觉得不对,这个太弯了,索性换成了擀面杖。
“你们两个小混蛋疯了是不是——!!!”
“老婆!老婆!”陆川赶紧把人抱住:“冷静,你冷静一点……”
……
一阵鸡飞狗跳后,六个人总算坐了下来。
陆明骁和姜怀瑜一个坐在房间的东墙下,一个坐在西墙下,中间恨不得被四位家长隔出来楚河汉界。
陆明骁刚才捱了两杖,一下是他自己该受的,另一下是替姜怀瑜挡下来的。
已经坐下的李晴抱着擀面杖,问陆川:“喝点中药能好吗?”
陆川看了眼两个孩子倔犟的神色:“……恐怕喝点农药也得埋一个坑里。”
李晴无话可说,只觉得自己终究是吃了读书太少的亏,只能求助的看向屋里另外两位文化人。
宋景良喝了一口陆川给他泡的浓茶,半缸子的茶叶,苦酒入喉心作痛,但好歹让他的脑袋冷静下来了。
“我和你们的妈妈,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宋景良自嘲的笑了,疲惫的捏捏眉心,喃喃自语:“真没想到,这话有一天也能从我嘴里说出来……”
当年他老丈人就是这样对他说的,有了姜怀瑜之后,他就立志要当一个开明的父亲,将来不管儿子带回来什么样的女朋友,他都会接受,只要儿子真心喜欢。
现在发现,他也不是那么开明。
宋景良已经表态,李晴紧跟其后:“我和你们爸爸,也不同意!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川:……
妻子表态了,他就没说话,但他总觉得没什么用,不如大家一起喝中药,调理一下身体,早点接受。
家长们的反应在陆明骁和姜怀瑜的意料之中。
两个人遥遥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都在气头上,他们默契的选择不要顶风作案,这一屋子,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气倒下来哪一个,他俩都不好受。
宋景良深吸口气,沉声道:“说话。”
陆明骁开口了:“我知道你们不同意,换做是我,我也挺难接受的,能理解。”
潜台词就是:理解,但不分开。
姜澜看向姜怀瑜,声音仍然温柔,但却多了几分严肃:“小宝,你也这么想是吗?”
指甲刺痛掌心,姜怀瑜迎上妈妈的视线,眸光坚定,不避不退,轻轻点头。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宋景良指尖重重一叩小桌子:“小宝先出国吧。”
陆明骁豁然起身,动作太大撞倒了椅子:“爸!”
宋景良一个眼刀子冷飕飕的飞过去,他对孩子们从来没像现在这样,锋芒毕露、咄咄逼人:“你闭嘴!听见这个我就来气,我说头一次见,你叫我爸叫的那么顺嘴!原来你不是想叫爸,你是想叫我老丈人!”
陆明骁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的“嘴毒”是像李晴,现在才发现是随了亲爹,被怼的无言以对,缓了好一会儿才急道:“凭什么是姜小鱼出国!这事应该我俩共同承担后果,你不能因为他不是你亲生的就区别对待,你怎么能把他给赶走了呢?!”
“哈哈……”宋景良都被气笑了:“和亲生的有什么关系?我倒是想把你给发配澳大利亚,你会说几句英语?来e去是go?还是吐刀了吐刀了?”
陆明骁从耳朵到脖子都红了:“你很厉害呗,那我问你,烤全羊怎么说?!”
宋景良:“Roast Whole Lamb、Whole Lamb Barbecue、Spit-Roasted Lamb,你喜欢哪个?自己选!”
陆明骁坐回去,那么大一只,被怼的委委屈屈。
姜澜按住丈夫的手,示意他不要再丢人现眼,她放软声音,看向陆明骁:“小宝本来就打算出国的。”
陆明骁眼眶红了:“那也不该是这样……”
小客厅里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直到清凌凌的少年音响起:“我同意爸的提议。”
第57章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姜怀瑜身上。
少年脸色有几分苍白,精致漂亮的像一尊瓷器,他勉强牵起唇角,对着宋景良和姜澜笑了笑:“爸,妈,我同意出国读书。”
这笑容一如一年前那个夜晚,赢了比赛拿了奖金的少年,站在门外,听见父母说出了有关身份的秘密,明明自己也难过的要碎掉了,还是推门进去,安慰把自己养大的妈妈。
姜澜眼眶一下就红了,差点就脱口而出“不去了”,宋景良偏过头,喉结滚动,鼻腔酸涩,有点后悔把孩子教的那么懂事,哪怕是像另外一个小混蛋一样,站起来和他吵一架呢。
李晴也心疼的不行,抱着擀面杖就要跳起来说咱不去了,被陆川按住。
陆川觉得,让两个孩子分开也不一定是坏事。
静默再一次蔓延,片刻后,姜怀瑜又轻声说:“爸妈,对不起。”
虽然我们没错,但对不起。
陆明骁再也受不了,他站起身,在两对父母四双眼睛的注视下,两三步就跨过整个小客厅站在了姜怀瑜面前,把人拉起来往外走。
姜澜脑袋“嗡”一声,仿佛场景重现,当年她就是这么拉住宋景良的手一起私奔的。
走到门口的陆明骁脚步一顿,偏过视线看向四张焦急的脸。
“我不会带他跑的,我没那么不负责任,我们出去聊聊,很快回来。”
被狠狠diss了一下的宋景良:……
造孽啊,亲生的冤孽!
不过他刚刚竟然有一丝侥幸,至少两个儿子不会像当年的他们一样,弄出来一个孩子。
哈,他果然已经被气疯了。
……
陆明骁拉着姜怀瑜,穿过各家或高或低的墙头,每个小院里的灯光或明或暗的落在两个少年的脸上,最后他们在一片空地站下。
这是过年时他们一起放烟花的那片空地,是姜怀瑜主动表白的地方。
“骁哥。”姜怀瑜先开口,他绕到陆明骁面前,抬手抱住少年紧实窄瘦的腰:“只是暂时分开,你是觉得我们坚持下来吗?”
“不是。”陆明骁抱住姜怀瑜,用了点力气,恨不能把这薄薄的一片揣进口袋里,他埋头在姜怀瑜颈窝,声音闷闷的:“我想你怎么办,我肯定特别特别想你,还没分开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姜怀瑜沉默片刻:“……想我就做练习题呗,用知识把我先从脑子里挤出去,还能提高成绩。”
“我不要。”陆明骁收紧手臂:“姜小鱼,你没良心,你不许学习,不许把我从脑子里挤出去,你得天天想我。”
姜怀瑜笑出声,戳戳他的腰:“幼稚,放开一点,我要喘不上气了。”
陆明骁松了点力气,却听姜怀瑜慢悠悠的说:“那我不学习,我去花天酒地……”
陆明骁嗷呜一口咬上姜怀瑜的脖子,又不忍心下狠口,犬齿叼住那块白嫩的肉磨了磨,又安抚的舔了两下。
“以后呢?”陆明骁有几分茫然的问:“你去几年?回来之后,我们就能堂堂正正的在一起了吗?”
“现在也是堂堂正正在一起啊。”姜怀瑜有些好笑,抬手捏了捏陆明骁的后颈:“你是说想要爸妈都认可吗?我也不知道……其实,他们不认可,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关系特殊……”
“我知道……”陆明骁哑声道:“还因为,我们太年轻,助眠都不能喝红酒,只能喝奶。”
姜怀瑜笑出声。
“是啊,我们太年轻,但我们会长大,一年又一年,很快的。”
……
两个孩子带着一身夜风回了屋,屋里的四个大人齐刷刷的看过来,陆川看见姜怀瑜脖子上浅浅的红痕,顿时扶额。
这俩孩子,也不知道遮一遮。
果然,啃白菜的野猪又被擀面杖敲打一顿。
等李晴结束武术表演,宋景良才沉声开口:“小宝今晚和我们回酒店吧,后天的机票,先回申城,等申请通过再出国。”
“后天?”李晴先坐不住了:“走的这么急,要不再等等……”
宋景良这才反应过来,姜怀瑜不是自己亲生的那个,亲生的那个大孝子正试图用眼神杀死他,他从来没想过“姜小宝不是我亲生的孩子”,以至于如此理所当然的忽略了,孩子亲生父母的感受。
他连忙起身,先是道歉:“晴姐,不好意思,我心里有点乱了,你看什么时候让小宝回申城比较合适?你和小宝商量着来。”
李晴的唇动了动,看着姜怀瑜的眼神满是不舍,她想说能不能等到暑假结束,余光却瞥见陆明骁兴奋的挥了一下手臂。
李晴:“……后天就后天吧。”
她怕夜长梦多,一个假期,蓄势待发的野猪看起来能把白菜啃光。
她转而拉住姜怀瑜的手:“小宝,妈过两天去申城看你,你出发去国外,妈妈肯定要亲自送你的呀。”
姜怀瑜握住她的手,摸摸她掌心的茧子,和变形的关节:“妈,好好照顾自己,干活不要太累。”
陆明骁偏过头,不想让一屋子的人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干嘛这样啊,过年要回来的嘛……”
宋景良咳了一声,于是众人的目光又落到了他身上。
“我希望你们两个,在大学毕业前,尽量不要私下联系,我说的是包括一切联系方式,什么电话、视频、写信都不行,小宝这几年不会回来过年,我们四位家长飞过去陪他过年,可能委屈小宝了,爸每年送你一台限量款跑车,不想要车就折现成压岁钱,好不好?”
这一串话,威力不亚于法海一句:大威天龙!
“老宋!你过分了吧?!”陆明骁不可置信:“你知不知道七夕节?牛郎织女一年还能见一次呢,我俩干什么了比犯天条还严重?!”
宋景良不慌不忙,抛出一个诱饵:“如果我说,你们能做到的话,小宝毕业后,我和你妈不会再反对你们呢?”
陆明骁哼笑,抱着手臂刚想说你反不反对影响不大,但转念一想,他不在意,姜怀瑜却是在意的。
但是三四年不联系……
“这和逼我们分手有什么区别?”陆明骁有一点死了。
“没区别。”宋景良也索性摊牌:“我喜欢委婉一点的表达方式,我没法监督你们,全凭自觉,说实话我不信你会遵守,但我信小宝。”
姜怀瑜垂眸,浓密的眼睫遮住闪烁的眸光。
陆明骁一拍桌子:“这不公平!我的跑车呢?!”
宋景良:……
……
姜怀瑜和宋景良夫妇两人一起回了酒店,宋景良先回了自己的房间,姜澜还有些话,想和姜怀瑜谈谈。
母子两个坐在床边,姜澜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她的小宝一直是那么自信坦荡,在姜怀瑜眼中她从未看到过这种不安的神情,像做了天大的错事。
可那又算什么错事呢……
她抬手摸摸儿子柔软的发丝,轻笑着调侃:“小宝长大了。”
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姜怀瑜抬眸:“妈……”
“嗯。”姜澜叹息:“小宝,别怪你爸爸,人生的很多岔路口,几年后你再回头看,你会做出与年轻时的自己截然不同的选择,当父母的,总希望你们能走更简单轻松的路,即便没有一路繁花似锦,也好过泥泞坎坷。”
姜怀瑜抿唇,默默在心里顶撞了母亲。
陆明骁就是他的繁花似锦。
姜澜可太了解自己养大的孩子了,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也可能是妈妈老了,但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当年我不会和你爸私奔离家,把全部筹码压在一个人不会变心和虚无缥缈的未来上面,现在想来是很荒唐的决定。”
她年轻时的义无反顾,因为赌对了,所以成了一段佳话,可人生不该去赌,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厄运,落在一个人的肩上时,也变成了那个人的百分之百,更何况遇到一颗真心的概率,甚至低于万分之一。
“所以,再长大一些好吗?”姜澜温声道:“即便你和他是异性恋的恋爱关系,我们也会这样劝告,性向这种问题,妈妈希望你们能更成熟一点再做决定,如果这几年你们自然而然的分开了,以后见面至少还是家人。”
姜怀瑜从来没让妈妈这么担心过,他眼眶有些热,只能匆匆低头:“我知道了,妈,让您担心了。”
姜澜笑了:“养孩子,哪有不担心的?”
她嘱咐姜怀瑜好好休息,退出姜怀瑜的房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城市最好酒店套房也没有落地窗给总裁摆造型,惆怅老父亲宋景良手肘撑在窗台上,悠悠叹气。
他棒打鸳鸯有多果断,此刻心里就有多乱,听见姜澜的脚步声,委屈巴巴的回头:“老婆,儿子埋怨我没有?”
“没有……”姜澜神色疲惫,坐在床边缓神,这一夜发生的事太多,她真的有点消化不了,她伸手戳戳宋景良的后腰:“坐下,让我靠一会儿。”
宋总老老实实的坐好,把妻子抱进怀里。
“我得想个办法……”宋景良突然开口。
姜澜轻声劝阻:“孩子们都很听话,这样的处理结果已经很好了,你还想做什么?”
“我还是得努力赚钱啊。”宋景良叹了口气,这个态度强势的父亲,语气里满是无奈:“不管这两个小混蛋最后是在一起还是分开,多挣点钱总是没错的,将来要是被老爷子双双取消继承权,好歹也有我给他们托底。”
姜澜沙哑的轻笑出声:“今天宋总表现的那么强势,恶人都叫宋总做了,原来还是心软吗?”
“有什么办法。”宋景良捏捏眉心:“亲生的野猪要拱咱们亲手养大的小白菜,下狠手收拾哪一边都舍不得,只能再鞭策一下自己了,行吧,四十多岁,正是拼的年纪。”
……
姜怀瑜要转学回申城了。
消息在七中不胫而走,活泼搞怪的五班的同学们一下都老实下来。
“这消息属实吗?好好的,瑜哥为什么要转学?”卓然托着下巴,一脸的惆怅。
梁靖也跟着叹气:“伟大的730学神,是终于发现匹配机制不对,他其实一直在开鱼塘局炸鱼,现在这是要去匹配旗鼓相当的对手了吗?”
他的同桌张存淼也跟着叹气:“食堂的伙食好了,学神功成身退,这是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啊。”
“唉,要说瑜哥转学这事,最难受的是谁,你们知道不?”
卓然想了想:“是骁哥。”
梁靖伸出一根手指,意味深长的晃了晃:“不对。”
张存淼:“是……咱们班主任?”
梁靖:“No~no~no~”
“那还有谁啊?”
校长办公室的门合上,姜怀瑜贡献了半包纸巾给老泪纵横、竭力挽留的校长,他办完了转学手续,抬眼看见靠着走廊墙壁,单手插在口袋里的陆明骁。
初夏到了,阳光热烈,少年侧身望着窗外,斑驳的树荫落在他眼角眉梢,听见开门声,他转头看向姜怀瑜,敞开的蓝白色的校服外套被初夏的风扬起一角,露出里面两个人买了很久,但没有一起穿过的情侣短袖。
姜怀瑜站在原地,眸光温润,久久的注视。
陆明骁像初夏的阳光,明亮却不过分炙热,在这一年里,潜移默化的唤醒了许多东西,却又在盛夏即将到来时,被迫按下了暂停键,和这座校园里的所有景色一样,被暂时封存,等着某个夏天再度开启。
北欧极光下的顾虑,在这一刻终于成为了现实,那个许愿可以随时牵手的少年,一步步走到姜怀瑜身侧,再次牵住他的手。
“干嘛这种眼神看着我?”陆明骁笑盈盈的低头,声音却带着哑:“我告诉你,我们可不是分手了,就是暂时不联系而已,少爷你得记着,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你也是。”姜怀瑜说:“记着自己是谁的男朋友,学习上别给我丢脸。”
陆明骁笑了,在“校长办公室”的金属牌下,牵住姜怀瑜的手,拉着他下楼梯回教室:“你没告诉校长别哭了吗,你转学了还有我呢,我还他一个730。”
姜怀瑜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上挑的眼尾像一把小小的钩子:“这么自信?”
“那是,其实想想,我们的计划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动。”陆明骁说:“不过是提前执行了一年,等我读完本科,咱们也完成了和老宋的赌约,到时候我就能光明正大的飞过去找你了,我们还是可以租个小公寓,做……咳……做……”
“做,爱做的事。”姜怀瑜轻描淡写的补充。
陆明骁差点左脚绊右脚,把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
姜怀瑜笑出声,脚步轻快起来,踏着楼梯上的阳光,迎接离别,也迎接重逢。
……
五班门口,卓然探头看见两个少年牵着手的身影。
“啧啧……演都不演了……”她飞快的缩回脑袋,对身后拿着庆典拉炮的男生们比了个手势:“回来了,回来了,准备!”
教室门被推开的一刹那,纷纷扬扬的彩色纸片和金色的细丝带落了下来,一张张年轻活泼的面孔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
“学神,毕业快乐!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闪光纸的碎片像群星,落入姜怀瑜眼中,闪闪发亮。
落后一步的陆明骁抬手勾住他的肩膀,另只手揉揉他的头发:“感动没有?卓然他们听说你要转学,不能一起毕业,所以决定给你提前准备毕业典礼,你记得留一张照片给她,等我们拍了毕业照,把你P在C位。”
“瑜哥,瑜哥!”梁靖挤到前面:“采访一下,校长哭没哭?他哭没哭?食堂白升级了哈哈哈!”
姜怀瑜抬手揉了一下鼻尖:“梁靖同学,我提醒你别笑的太嚣张,是我转学,你还是要在这个学校混下去的。”
同学们善意的哄笑起来。
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孩子们的笑声,班主任陈晓燕探头,眼镜上折射出冰冷的孤光:“闹什么闹?!整个走廊就咱们班级声音最大!纪律呢?!”
教室里安静下来,拿着小拉炮的少年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一向和善的班主任这是怎么了。
陈晓燕背在身后的手臂伸出来了,费力的提着一个大蛋糕,板着的脸上露出笑意:“开玩笑的孩子们,姜怀瑜同学,毕业快乐,祝你前路昭昭,繁花似锦。”
陆明骁接过蛋糕,姜怀瑜看着这个只有一年师生缘分的班主任,郑重的道谢:“谢谢您,陈老师。”
梁靖拍着胸口:“哎呦喂,老师你不能这样啊,我从来都没见过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陈晓燕笑了笑:“知道我发火有多可怕了吧,所以以后都老实点,最好别惹我发火。”
卓然甜甜应声:“知道啦~晓燕姐姐!”
“来来来,切蛋糕切蛋糕,BGM呢?走起!”
带着淡淡忧伤的前奏响起。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卓然嗷的一声:“换!谁放的这个,这不是催泪弹吗?换个喜庆的!”
“有时候,你怀念从前日子……”
梁靖边分蛋糕边说:“换!再换!”
“奔跑吧,骄傲的少年,年轻的心里面,是坚定的信念……”
李瑞振臂一呼:“这个行,就这个了,接着奏乐接着舞!”
五班的学生:“你怎么又跑过来了!”
吵闹声纷杂,平时走廊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自动刷新的凸透镜主任像被下了安眠药,陈晓燕给孩子们切蛋糕,每个人都要分到,包括编外成员李瑞,她拿着最后两块,笑着对陆明骁招手:“你和老师出来一下。”
陆明骁不明所以,有些不舍的放开姜怀瑜的手,和班主任去了相对安静的走廊。
教室里,卓然拉着姜怀瑜去唱歌,大家都在起哄,门关上,陈晓燕把蛋糕递给陆明骁。
“陆明骁,这一年里,你的成绩进步非常快,我刚开始以为是你长大了,能定住心性了,后来才发现……”她温和的笑了笑:“能为了一个人坚持努力,也是一种成长。”
陆明骁:……
整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柜子,压根不用出去啊。
“老师是有一点担心的,别因为姜怀瑜同学的转学,影响你自己的学习。”
“不会的,老师。”陆明骁拿着那盘小小的蛋糕,彩色奶油挤出来的“前程似锦”有一点花了,他偏过头,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姜怀瑜已经一脸无奈的拿起了大家早就准备好的话筒。
少年声音温润清朗的从门缝里传出来。
“转眼间,一切都已改变,新的起点新的世界就在面前……”
心口灼热,带着不舍,也有骄傲。
“老师,他很优秀,他有他的广阔天地,我会努力的走进那片天地。”
……
班会课结束后,五班的孩子们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打开了枯燥的练习册,教室里空了两个座位,严肃的小老头一指那张桌子:“姜怀瑜和陆明骁呢?”
卓然举手说:“那个……老师,陆明骁同学眼睛进沙子了,很严重!姜怀瑜同学陪他去医务室冲洗一下。”
小老头皱眉,没再说什么:“行了,咱们翻到第21页啊,陆……张存淼上来做一下第一道题。”
张存淼:“……老师,我不会。”
……
看台上的油漆终于干透了,两个少年并肩坐在上面。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陆明骁问。
“我在想,还以为不能和你一起毕业了,会有点遗憾,但今天提前完成了,很完美。”姜怀瑜托着下巴,风吹过额发,他惬意的眯起眼睛:“骁哥,谢谢你。”
见他猜到是自己组织的,陆明骁倒也不意外,毕竟他的姜小鱼一向聪明剔透。
“姜小鱼……”他想说什么,却被风呛了喉咙,说出口的话带了哽咽:“我们才认识一年,却要分开这么久,一点也不公平。”
“嗯,骁哥。”
“嗯?”
姜怀瑜说:“我把你的游戏好友删了。”
陆明骁不可置信:“姜小鱼,你薄情寡义啊你!”
“对啊。”姜怀瑜看着他,眼眶泛红,眸光却狡黠明亮:“我不会私下联系你,不过……”
“现在游戏里我们不是好友了,我不认识你,不知道游戏那边是什么样的人。”
陆明骁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大,他咳了一声,向姜怀瑜伸出手。
“老板,找代练吗?每天陪你刷情侣任务那种。”
第58章
五月末,姜怀瑜回到申海国际学校。
同一个圈子的孩子,或多或少都从父母嘴里知道了姜家的风波,姜怀瑜转学一年,大家都在私下猜测,会不会是假少爷被遣送回了穷人家,但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姜家真少爷回来的消息。
倒是又把姜怀瑜给等回来了。
最高兴的自然是何琰,特意从自己的班级跑来给姜怀瑜撑场面,拉过空着的椅子坐着,和姜怀瑜兴奋的说个不停。
“陆明骁怎么没一起回来?”他满眼兴奋:“我那异父异母的好兄弟呢?还在那小破地方待着,他是真不打算回来继承家业啊?”
周围的人看似在各忙各的,实则都好奇的支起了小耳朵。
申城的五月已经热的要命了,大家都穿着新改版的短袖校服,姜怀瑜还没去领,穿的是一件黑白配色的短袖,看起来还是情侣款,胸口小小的印花是晃着尾巴的卡通狗狗,向着左面贴贴,脸蛋被挤的变了型。
何琰觉得挺好玩的,就是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是哪个牌子。
姜怀瑜把新课本整理好,这才看向何琰:“安城挺好的,你那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正在冲刺高考,他没打算回来。”
“冲刺高考?”何琰咂舌:“他怎么想的?上次来不是说成绩不好吗?他不赶紧回来,让家里想个办法送出国去,怎么又冲刺高考去了?”
“阿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进步很大。”姜怀瑜忍不住为陆明骁说话:“以他的进步速度,冲击一下国内的顶级学府也不是没有可能,比被家里安排读个毫无含金量的杂牌大学强的多。”
“真的假的?”何琰将信将疑的摸摸下巴:“陆明骁是挺聪明的,但他那边的资源不行啊,这才想起来努力,是不是晚了,我知道你和他感情不错,但是滤镜也……”
“叮——”
游戏启动的声音。
何琰:“……兄弟你无视我,我很伤心。”
“不是,给你看他最近一次月考的成绩单。”姜怀瑜在游戏的聊天列表里,扒拉出最近聊天的陌生ID,翻了一下聊天记录,点开图片,推到何琰面前。
何琰看了一眼,惊了:“我去,牛逼啊我骁哥,总分不低啊,这个成绩够报咱们申城这边的好大学了!”
“嗯。”姜怀瑜点头:“不过他想考京市那边的。”
“啧……”何琰摸摸下巴,凑近姜怀瑜,压低声音问:“他这么努力,是不是……奔着家产来的?怀瑜,我和你说,虽然他送了我特别喜欢的手办,但是我的心是在你这边的,虽然他送了我特别喜欢的手办,但我和你才是发小,虽然他送……”
“你是复读机吗?”姜怀瑜用一根手指,把人推远一点:“我有对象了,凑这么近,不太合适。”
何琰:!!!
“你有对象了?!”他大叫一声。
班里没出去活动的同学们顿时坐直了。
“嘶……”姜怀瑜扶额:“你怎么不去广播室给我广播一下?”
何琰咳了一声,转头看了眼其他人,皱眉:“看个屁啊!处个对象有什么稀奇的?”
虽说坐在这里的学生普遍家境不错,但整个申城也只有那么几家算得上是金字塔顶尖,姜家和何家就在这个尖端之列,何琰虽然不会仗着家世欺负人,但也确实脾气不好,他这一眼看过去,有些人立刻悄悄挪远了一点,那些意味深长的打量视线,也消停了不少。
何琰也长了记性,压低声音,贱嗖嗖的凑过去:“长什么样?肯定特别漂亮吧!有照片吗?我看看……”
他越想越不对:“唉?你这个对象不会是在安城那边处上的吧?”
姜怀瑜:“嗯,快上课了,赶紧回你自己班。”
“哎呀我天,你在那边处对象……”何琰操不完的心:“咱们这边多少人追过你,你在那小破地方处个对象?啧,什么富二代和寒门小白花的故事,短剧诚不欺我。”
姜怀瑜:“……少看。”
上课铃响了,何琰不得不起身,还少爷一片清静,他哼着跑调的歌回了自己的班级,坐在座位上,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哪里奇怪。
成绩单发到游戏里去了?他们俩用游戏联系?
什么莫名其妙的联系方式,怎么不用漂流瓶呢!
……
黑白配色的短袖上,一只印花小猫在拼命往右贴贴,摇晃着尾巴。
五月末的安城大多数人还穿着薄长袖,陆明骁倒是不怕冷,早早就穿了短袖。
他向学校申请了不上晚课,这个时间他要回家去上网课,宋景良在申城那边给他找了老师,算是给他开了个精品小灶。
陆明骁现在的一日安排,可以说是非常充实了,白天在学校上课,午休背英语单词,晚上放学后和老师连线上网课,网课结束再把作业完成。
他想用最后这一年时间,追上人家努力三年的人,除了争分夺秒的学,没有其他办法,好在老宋和妈妈把他脑子生的聪明,跟的不算特别吃力。
李晴今天没活,在家里帮陆川组装小玩具,见陆明骁回来了,起身去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探头对院子里的陆明骁招呼:“儿子,进来歇一会儿洗手吃饭,哎呀!别摸虎子了!一个冬天没给他洗澡,灰大的很!”
陆明骁摸了一手的灰,笑着答应一声,低头又撸了两把狗头,转头看见虎子的新陶瓷饭盆。
黑色的陶瓷饭盆,碗里还印着Q版的咬着骨头的虎子,一看那精致的风格,就知道是姜怀瑜给虎子邮寄的,毕竟他家虎子以前用的都是旧不锈钢盆。
他没去问李晴,也省得他妈妈尴尬,至少表面上,他和姜怀瑜是没有联系的,但看见这个饭盆,看到姜怀瑜的痕迹又出现小院里,他还是会觉得有一种默契的酸涩甜蜜。
见陆明骁看着自己的新饭盆,虎子警觉起来,屁股也不晃了,跑过去试图把新饭盆叼进窝里,奈何陶瓷又重又滑,它没叼动,绕着饭盆委屈的嘤嘤两声,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饭盆上。
“啧~虎哥,你可真不讲究。”陆明骁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放心吧,陶瓷盆太重,飞不上天。”
虎子警惕的汪汪叫,仿佛在痛斥陆明骁不说人话。
陆明骁洗了手,进屋吃饭。
只要李晴清闲下来,家里的菜色就会格外丰富,更何况陆明骁最近颇有悬梁刺股的冲劲儿,李晴是既欣慰又心疼。
她给陆明骁夹菜:“多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妈看你最近又瘦了。”
“没有吧,我又长了点个子,妈,明天不用做这么多道菜,多累呢……”
谈笑间,一碗米饭灰飞烟灭,陆明骁又盛一碗,继续炫饭。
原本李晴还有点担心,怕两个孩子埋怨他们大人棒打鸳鸯,怕陆明骁和姜怀瑜会心里窝火,但看陆明骁都快把锅给吃了,又放下心来,继续给他夹菜。
想帮着收拾桌子刷碗,被陆川拦下。
“爸来刷碗,你去学习吧,早学一会儿,早睡一会儿呢。”
陆明骁也不客气:“那我就去上课了,辛苦了老爸。”
等他回了卧室,李晴和陆川凑在厨房小声嘀咕。
“小宝走了,他没受打击,反而越学越来劲,这对吗?”
陆川带上围裙,开始洗碗,听妻子这么问,只是笑了笑:“其实吧,我看这俩孩子,比我们想象中稳重的多,都是互相影响着慢慢变好,这样不是挺好的?”
“川哥,你怎么投敌叛变了?”李晴下意识压低声音:“这可是两个男孩子!这怎么能行?”
她想了想,又叹气:“我是怕别人的闲言碎语会伤害我的两个孩子,特别是小宝,那孩子心思重,再说大宝他那个亲姥爷,那个姓姜的老头!这以后他要是知道了,那还得了?!搞不好他还要说,小宝是为了他家那点破钱,才扒着大宝不放,那老头,绝对能说出这种话来!”
李晴越想越气,狠狠拧着抹布:“他要是敢欺负我的孩子,看我不把他胡子都揪下来!”
陆川笑出声:“对啊,有你这样的妈,谁敢欺负小宝?”
……
写完作业,陆明骁飞快的洗漱,头发湿漉漉的飞奔上床,打开游戏界面。
他戴上耳机,盯着进度条,终于一点点推满,游戏界面加载,他的角色出现在地图“赛博长安”的主街上。
一个浑身亮闪闪的角色,正蹲在他旁边,头顶三个字母:JHY。
他发出组队邀请,对方同意,随即开启了队内语音。
“今天作业很难?上的晚了一点。”
熟悉的声音,温润舒朗,带着一点含糊的困意,清晰的落进耳朵里,好像姜怀瑜还睡在对面的床上。
“嗯,把月考的错题整理了一下。”他操纵着人物绕着JHY跑圈:“姜老板,新出的几个地图都没探索呢,要去看看景色吗?”
姜怀瑜的角色站起来了,发出“同乘”邀请,陆明骁点了同意,下一瞬就是满屏的光污染,姜小少爷的顶级坐骑,上次合成的那只机械麒麟,直接燃尽了陆明骁的手机内存,下一秒……
他“啪”的一下,被卡到闪退了。
陆明骁:……
他没急着再进入游戏,打开微信,戳了戳宋景良,把成绩单发过去。
“爸,我可以买一个新手机吗?”
宋景良:【点赞】【点赞】【点赞】
宋景良:【转账30000】
宋景良:???不是,逆子,你刚才叫我什么?
宋景良:【盯.jpg】
第59章
白玉兰开了又落,转眼间盛夏悄然走过,申城的阳光终于不再咄咄逼人,即便如此,整座城市仍被温热笼罩着,运动量稍微大一点,还是会一身的汗。
申海高中开学季的篮球赛还是照常进行了,占地面积将近两千平米的体育馆里,空调的功率开到最大,为参加比赛的学生和前来观赛的家长提供了一个凉爽舒适的环境。
姜怀瑜球衣背上贴着高三(一)班的字样,和队友们一起入场,少年四肢修长,身姿挺拔,额上带了条运动发带,明明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白红配色的球衣,但看台上大多数的目光,还是整整齐齐的落在他身上。
姜怀瑜在低头整理护腕,也能感受到身侧某人不太愉快的目光。
他是大前锋位。
往年他不参加篮球比赛,这个位置自然另有其人,今年他报名了,训练时因为三分球投的好,以及身高有优势,被老师安排在这个位置上。
原本打大前锋的同学柯执锐有几分不满,今天决赛,这不满似乎格外强烈。
姜怀瑜懒得理他,唇红齿白的少年抬起头,目光在家长席位上逡巡,找到宋景良和姜澜后,抬手挥了挥。
姜澜都顾不上稳重优雅的形象了,小姑娘一般灿烂的笑起来,手臂举高高的回应儿子,宋景良要含蓄一些,眸中含笑的点头。
姜澜放下手臂,小声和宋景良说着话:“小宝为什么穿24号球衣……他是科比的粉丝?”
“不是吧,小宝之前对篮球不怎么感兴趣。”宋景良突然警觉起来:“大宝是科比的粉丝?”
姜澜:“也不是啊,去年过年的时候不是问过大宝,要不要NBA球星签名的篮球,他说他不喜欢球星。”
宋景良:“那为什么是24号?”
姜澜:“不知道。”
……
一班的对手是四班,何琰正在其中,挤眉弄眼的对姜怀瑜比着手势。
拉拉队进场暖场,队员们在场地边热身,一班和四班不是一个体育老师,此刻各自充当了教练的角色,正在嘱咐各自的队员。
“第一,咱们守住篮板,柯执锐要注意回防,不要闷头往前冲;第二,抓住转换,灵活一点,脑子和身体都灵活起来;第三,把球给到姜怀瑜,他这几天的比赛三分球拿的多,今天正常发挥就行。”
“相信你的队友,协防、补位,我们是一个整体,执行好这些,咱班肯定能赢,就四班老张那个水平,我在京体大的时候我都拉爆他!”
柯执锐掏掏耳朵,语气有几分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球给姜怀瑜,我说李老师,你不会从校董会那拿奖金了吧?”
李老师面色有几分尴尬。
姜怀瑜的家长是校董会的成员,柯执锐的意思是,他是因为拿了好处,才让姜怀瑜打大前锋的。
在申海中学,绝大部分的学生都是家境殷实的孩子,他们见多识广,国外旅行是家常便饭,一个月的零花钱赶得上老师们一年的工资,更有那么几个,一个电话就能让老师失业,所以这里的学生不好管。
当老师是个卖命的工作,好在申海中学给了买命的钱。
看在钱的面子上,李老师把火气压下去,笑了笑:“姜怀瑜这两天打的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当然,柯执锐同学打的也很漂亮……”
柯执锐“嘁”一声,根本不打算听完老师的话,转头就走了。
姜怀瑜拿起一瓶水递过去:“老师,喝水。”
“哦,谢谢!”李老师擦擦汗,接过那瓶水,想着换个话题缓解尴尬:“姜怀瑜同学,你是科比的粉丝吗?”
姜怀瑜:“……不是。”
天被聊死了。
好在比赛也开始了,两队球员入场,柯执锐从姜怀瑜身边走过时,看了眼那个红色的24,哼笑一声:“这玩意儿不是死了吗?”
姜怀瑜偏过头,眸光沉静:“嘴放干净点。”
柯执锐耸耸肩。
哨声起,比赛开始。
球鞋摩擦地板,尖锐的摩擦声此起彼伏,场上的少年们冲劲十足,因为姜怀瑜在前几场比赛里得分最多,对手们明显有盯住他的意思,几次失去投篮的机会后,姜怀瑜果断把球传给小前锋,结果柯执锐突然跳出来抢断,小前锋那位同学躲闪不及,和他重重撞在了一起,何琰立刻抓住机会,突破一班的联防,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靠!柯执锐!你脑子有问题吧?”小前锋忍不住骂了一句。
柯执锐脸色不太好看:“姜怀瑜他们没防住,怪我?”
两小节下来,因为柯执锐一直在和自家队友抢球,一班比分落后一截,连何琰都看出来了,对着柯执锐比了个中指。
“丫的搅屎棍啊你,谢了!”
队友们对柯执锐没了好脸色,小前锋更是直言不讳:“你不就是对姜怀瑜打大前锋有意见吗?位置有那么重要?你以前是次次打大前锋,那你倒是得分啊,人菜瘾还大,今年要不是姜怀瑜打大前锋,咱班根本进不了决赛!”
小前锋跟着补刀:“我看四班的何琰说的也没错,你就是一……”
“停。”姜怀瑜不想听那个词了,捏捏眉心,看向柯执锐。
如果是陆明骁,他会怎么处理呢?
姜怀瑜看了眼看台,一个给柯执锐送过水的女生正拿着小横幅对着他们这边用力摇晃。
“你女朋友在看呢。”姜怀瑜说:“输了丢人现眼,赢了一起领奖不好吗?”
姜大夫妙手回春,下半场柯执锐同学能管住自己的手脚了,在姜怀瑜投出两个三分球后,比分终于领先,但四班紧追不放,差距很小。
时间仅剩5秒。
姜怀瑜接球,面对何琰和另一个对手的封堵,他在三分线处急停投跳——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
灯亮,球进!
哨声响起,一班获胜。
小前锋兴奋的跑过来抱住姜怀瑜,其他队友也跟着欢呼雀跃,柯执锐那张臭脸浮现喜色,也走过去试图加入庆祝,却在混乱中狠狠挨了一肘子,被怼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正好是摄影师过来的时候,镜头正好被投放到大屏幕上,全场一阵哄笑。
“谁?!”他怒气冲冲的爬起来:“谁故意撞的我,姜怀瑜,是不是你?!”
姜怀瑜:“不知道。”
一班最后站在了领奖台上,由站在中间位的姜怀瑜捧着奖杯,和颁奖的校领导合了照,姜澜捧着鲜花等在场边,见儿子过来,一脸欢喜的迎了上去,满眼的骄傲。
“小宝,你篮球什么时候打的这么好了?刚才在球场上真的好帅……”
姜怀瑜擦汗的手微微一顿。
他篮球打得好,是因为这一年练的多,刚开始是陆明骁拉着他和同学们打球,后来是他为了让陆明骁散心,拉着陆明骁出去打球。
陆明骁篮球打的好,他跟着学了不少。
站在远处正在和校长寒暄的宋景良突然叹了口气。
校长心里一紧,赶忙问:“宋董对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不同见解吗?”
“没有,挺好的。”
他叹气是因为,他在小白菜身上看见了小野猪的影子。
这俩孩子,好像分开了,又好像完全分不开了。
……
九月的安城已经入秋,五班的同学们正式成为毕业班的一员,事实上他们八月中旬就已经开学了,开学就是铺天盖地的卷子和习题,九月第一次月考,陆明骁进了第一考场。
他坐在第一考场的最后一排,目光落在第一张课桌上。
那里坐着一位脸圆圆,眼睛也圆圆的女同学,她和她身后的典型理工科学霸,经常轮流坐姜怀瑜后面,现在姜怀瑜转学了,他俩就开始轮流坐第一张桌。
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子,陆明骁写完了名字,开始答题。
他一整个假期,都在接受申海那边的老师补课,那位上了年纪、教学经验十分丰富的老教师很欣慰的说:“你是我带过的孩子里,第二个这么有灵气的。”
陆明骁下意识的问:“那第一个是谁啊?”
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老教师说:“说了你也不认识啊。”
陆明骁转着笔,笑眯眯的:“您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认识呢?”
“叫姜怀瑜,是我们这边的学生。”
“姜怀瑜啊,我认识呀……”
……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陆明骁登陆游戏,把成绩单给姜怀瑜发了过去,没想到正是下午上课时间,姜怀瑜的头像竟然亮着,秒回了他一个表情。
【JHY】:[摸摸小狗头.jpg]
陆明骁来了精神,飞快回复。
【AAA代练小明】:抓住了!上课偷玩手机!
【JHY】:上午篮球比赛,下午放假。
【JHY】:我们班赢了。[图片]
图片在加载,陆明骁隐约能看出是个拿着奖杯的轮廓。
他还以为是姜怀瑜给他发了照片,兴奋的点进去……
倒也是照片,但是脖颈以下的照片,红白配色的球服,上面一个红色的24,少年人手臂修长,握着奖杯的手指纤细漂亮。
【AAA代练小明】:[哭泣][哭泣]
【AAA代练小明】:男朋友,我已经四个月没看见过你的脸了,我做梦要没有素材了。
【JHY】:……
【AAA代练小明】:骗你的!有手也行~~
姜怀瑜盯着那两个贱贱的波浪线,几乎能想象到陆明骁坏笑的样子。
眉梢微挑,眼底尽是得意,薄唇勾起,左边唇角的弧度会高一点点,眉眼深邃的少年,坏笑时有种特别的吸引力,家长们见了都会嘀咕一句这是个坏小子。
【JHY】:那就看手吧,纸巾省着点用。
【AAA代练小明】:姜小鱼,24号有什么特殊含义?
【JHY】:猜不到吗?
【AAA代练小明】:当然能,我还能猜到对应的数字是29呢。
第60章
安城落雪的时候,姜怀瑜提交了入学申请,陆明骁捧着手机,游戏里带着电音的背景音乐突然有几分刺耳,床头的小台灯投下暖色的光,窗外的月色却冷的像落了霜。
他们分开有半年了。
但这才是个开始,姜怀瑜还在国内,两个人还在一片月色下,再一个半年,他们之间就有时差了。
察觉到陆明骁的沉默,姜怀瑜的游戏角色也停下了脚步,绕着【AAA代练小明】转了一圈,发起“牵手”的动作邀请。
陆明骁同意了,两个小人手牵手,站在新地图“沉默之都”的海岸边。
“骁哥。”
耳机里,姜小鱼的声音让陆明骁回过神,游戏角色拉着手动了动,陆明骁叹气:“姜小鱼,你要读什么专业,能研发时光机吗?”
“……我读的专业是负责给时光机投资的。”
“受不了了!这才半年!”陆明骁拉着姜怀瑜的小人往地图里的大海深处走,两个小人“咕噜噜”的沉底了,卡在了地图边缘,“你说想你就学习,我一天都能刷半本练习册了。”
“骁哥,我们快过生日了。”姜怀瑜说。
“你别转移换题。”陆明骁哼了一声,还是坐起身:“是要过生日了,还是成年的生日,再过半个月我们就成年了。”
“嗯。”姜怀瑜说:“我在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什么礼物?你能从屏幕里爬出来亲我一下吗?”
“……陆明骁。”
陆明骁轻笑一声,侧倚着枕头:“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我也给你准备了……”
“叩叩”两声,李晴在外面敲门,声音温柔的能挤出水来:“大宝,妈给你准备点宵夜。”
姜怀瑜:“……妈最近心情不错?”
这声音夹的,真是不容易。
“嗯,她最近劝我每天适当减少学习时间,怕我太累还给我买了游戏机。”陆明骁声音高了几分:“妈,我不吃了,这都几点了?”
李晴推开门,端着好几个小碟子进来:“几点了也吃一点嘛,晚饭都是四个小时之前的事了,妈这个夜宵相当硬了,你看啊,无骨鸡爪、猪耳朵、翅中、鱿鱼……”
姜怀瑜听的都有点饿了。
陆明骁夹了一筷子耳丝,脆脆弹弹的。
“妈,这是宵夜啊,你给我来一瓶啤酒可以喝点了,不过我没学习啊,我玩游戏呢。”
“未成年不许饮酒!玩游戏好啊!”李晴眉开眼笑:“你就该休息休息,那你玩,妈不打扰你了。”
姜怀瑜听饿了,拿着手机下楼去找吃的,遇见加班回来的宋董。
“小宝,还没睡吗?”宋景良轻手轻脚的关门,怕吵到楼上的姜澜,他无意间扫了一眼姜怀瑜的手机:“玩游戏呢?适当放松很好,别睡太晚。”
“知道了,爸爸。”姜怀瑜点头,看向厨房:“我……饿了,下来找点宵夜。”
“哦,你妈最近喜欢吃的那个披萨,我给她买了好多,你放烤箱里烤一下就行,用不用爸给你煮点什么吃的?”
“不用了。”姜怀瑜笑的特别体贴:“您上去休息吧,我明天放假,您不放。”
宋景良悲伤的上楼了。
姜怀瑜烤了披萨,压低声音问陆明骁:“妈都来劝你适当放松了,你最近是不是在学习上又用力过度了?”
“学呗,别的也没什么意思。”陆明骁咬着翅中问:“小鱼宝宝,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吗?”
“想要你。”
“咳咳……咳……”正喝水的陆明骁被呛到了,咳的眼泪都飞出来了:“姜小鱼……下次发车提醒我扶稳坐好行不行?”
姜怀瑜轻笑:“我说什么了?你想太多。”
……
生日这天,姜怀瑜格外关注那个来自安城的快递信息,请何琰还有几个朋友吃饭时,看手机看的格外频繁。
何琰见状就打趣他:“等你对象消息呢?今天可是你生日,那寒门小白花送你什么礼物啊?”
“何琰你丫缺心眼吧。”另外一个朋友用开心果壳丢何琰:“人家怀瑜不和你计较,你别乱给人家对象起外号,换个人早抽你了。”
何琰大大咧咧的挠头:“就开个玩笑,人家小姜总也没生气啊,那我不说了,今天姜总成年,咱们要不来点成年人的消遣?”
“我靠,说什么呢,告诉你小爷拒绝不良诱惑啊。”
“你想什么呢?我说咱们一会儿吃完饭,去云山那个越野俱乐部玩两圈!”
“这都几点了?天都黑了还下雨,何琰你活够了想作死啊?”
姜怀瑜正要拒绝,上菜的小服务员手肘碰倒了花果茶,直接泼了姜怀瑜一身,吓得小姑娘连连道歉,这地方吃一顿饭属实不便宜,整个包厢里坐了五六个少年,身上都是大牌,顶属这位小公子气质最贵,也不知道这一身多少钱。
“我说小姐你看着点啊!”何琰探头看:“这幸好是温水,这要开水把我哥们的鸟都烫熟了!”
姜怀瑜捏捏眉心:“何琰,你能闭嘴吗?”
坐在何琰身边的少年,一把将人按回凳子上,笑的温润如玉,下手快准狠,夹起一个雕花萝卜塞进何琰嘴里。
“周……唔唔……你大爷……”
姜怀瑜起身去洗手间整理衣服,顺便安慰了一直在道歉并询问赔偿的小服务员。
“衣服我妈双十一买的,一百四十块两件,真不用赔了,洗手间有吹风机吗?”
“有,有的!您跟我来!”
姜怀瑜把衣服简单的吹了吹,只可惜花果茶里有桑葚,白色的卫衣被染了半边的淡紫色,估计是不能再穿了。
他把衣服吹的半干,这才返回包厢,门半开着,里面的对话隐隐传出来。
“何琰你这个嘴啊,你说话前能不能想想,你怎么还叫怀瑜小姜总?让怀瑜听了心里不舒服怎么办?”
“我又说错话了?”何琰咂舌:“啧,下回注意,也是,往年姜老爷子给怀瑜过生日,那都是大办特办,今年可是成人礼,什么都没有!真特么过分。”
“往年也没什么意思。”周翎野说:“人来人往的,有几个人是因为怀瑜过生日来的?我看今天就挺好。”
“那也是……”
“老周说的没错。”
“那我叫小姜总也没错啊!”何琰声音又大了起来:“谁说姜怀瑜只能是他姜氏的姜总了,以咱们小姜总的能力,以后到哪都是姜总。”
周翎野眯着眼睛浅笑:“比如到你家?你是怕自己撑不起来家业,把你家搞破产了吧?”
“你丫嘴真贱,我告诉你,姜怀瑜毕业后要真愿意到我家,那就不可能只是总裁,我必拜他为义父,让他垂帘听政啊!”
屋里的少年们笑起来,骂何琰不要脸。
姜怀瑜也轻笑起来,手机振动了一下,出差的宋景良和姜澜在他们一家三口的群聊里分别给他发了个大红包。
【我的董事长父亲】:小宝,成年快乐!爸妈过两天回去给你补上生日蛋糕,爸爸给你的礼物在书房的桌子上。
【姜小姐】:小宝,生日快乐!成年快乐!妈妈给你的礼物放在你的枕头下,妈妈明天下午就回去了,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姜怀瑜:……
妈妈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希望你别出发。
【晴晴姐】:小宝贝,红包收好!妈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给你发钱自己去买,和朋友吃完饭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陆川爸爸】:生日快乐,姜怀瑜先生[鼓掌][拥抱][拥抱]
叮——
物流提示,来自安城的快递到了。
……
陆明骁不上晚课,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打响,他拎着书包正要撤退,起身才发现平时嗷嗷叫着往食堂冲的五班,没有人动。
所有人缓缓转头看向他,下一秒,灯被关了。
十一月的北方,高中最后一节课下课,天都黑了,这一关灯,只有学校里的路灯还透进来几分光亮,一个个影子一动不动。
不开玩笑,那一瞬间,陆明骁后颈汗毛都炸了,还以为自己误入什么无限流游戏了。
下一秒,手电筒的光柱在班级里亮了起来。
“哦吼~~~”
“生日快乐!骁哥!”
“骁哥!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合情合理合法的谈恋爱了!”
“并不可以,凸透镜在看!”
“恭喜骁哥一年内从456冲到654,新的一岁!再创新高!”
陆明骁差点被手电筒晃花了眼睛,黑暗中也分辨不清谁是谁,一个劲儿的说着谢谢,不知道谁往他怀里塞了一束花,开灯一看,粉色康乃馨。
陆明骁:“……干嘛呢都?把我当妈了?”
梁靖直言不讳:“骁哥,康乃馨特价!”
“谢了哈,各位兄弟姐姐们,明天请咱班同学喝奶茶。”陆明骁单手举着花晃了晃:“家里等吃饭呢,先走了,真谢谢各位了,想喝什么明天发群里哈!”
他走在路上,在落雪纷纷中给花束拍照,打算晚上发给姜小鱼。
回小院前,他去了一趟快递驿站,把来自申城的快递取回家,长方形的一个盒子,书包大小,入手沉甸甸的。
他抱着盒子拿着花,挡住了视线,回家还踩了他虎哥一脚。
他给虎子道歉,抱着箱子用肩膀顶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饭菜的香味。
“砰——”
陆川拧开一个彩带小礼炮。
李晴做了一桌子菜,笑眯眯的看着他:“儿子,生日快乐!”
“谢谢老妈!来!花送给亲爱的妈妈,十八年前你辛苦啦!”
李晴笑着接过花束,她当然看见了那个快递盒子,但今天日子特殊,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了饭,陆明骁也收到了四位家长发来的红包。
吃完饭,陆明骁和爸妈闲聊了五分钟就坐不住凳子了,跑进屋里拆快递。
陆川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老婆,你真觉得宋哥这冷处理能有效果?”
李晴也有些愁眉不展:“我是跟不上时代了,男孩子到底为什么会喜欢男孩子啊?你看我和姜澜这么好,我俩也没……等等,好像也不是……”
“不行!”陆川扶额:“要不我给你推荐个网站,你干活的时候不是喜欢听小说吗?你没事听听那个网站的小说,就当提前适应一下。”
……
姜怀瑜把行李箱拖进屋里,没错,陆明骁直接给他邮寄了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
密码锁锁着,姜怀瑜轻而易举的猜到是两个人的生日,密码锁弹开,他小心的拉开拉链,塞的满满的行李箱立刻弹开了一个小缝隙,像一只神奇的贝壳。
打开行李箱时,不知道触动了什么地方,一根细细的丝线牵动了拨片,箱子里的暖黄色的小灯串亮了起来。
很多的礼物盒子,包着银蓝色的包装纸,上面贴着数字和便签,整整齐齐的十八个。
姜怀瑜小心的摸摸盒子,不知道陆明骁是怎么在爸妈的监控下偷偷准备好了这一切,大概半夜会偷偷起来,打着台灯,一样一样的包装。
他手伸向那个写着“1”的盒子,想了想又收了回来,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他搬来小凳子,乖乖的坐好,一件一件的拆礼物。
会学说话的毛绒小鸭子、小狗遥控机器人、卡通拍立得相机、变形金刚模型、迷你款天文望远镜、迷你款的无人机……
每个礼物上都贴着对应的便签,陆明骁用小时候的语气,送来了每一岁的生日祝福。
一岁的便签上,写的是:咕咕嘎嘎~
姜怀瑜笑出声,想起在安城看到的,陆明骁的照片,一岁的陆明骁还是个大胖宝宝。
三岁的便签上,陆明骁写的是:生日快乐姜小鱼!可以牵着你的手一起去幼儿园吗?
六岁的便签上写着:放学请你吃烤肠!生日快乐!哥哥请你吃两串!
十三岁的便签上,陆明骁画了两个……
画技太差了,好像两个小人在上吊,手脚还在挣扎,旁边写着生日快乐。
真的,能写字就别画画,十三岁就殉情有点早。
十六岁的便签上,陆明骁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生日快乐,姜怀瑜同学,和老师申请一下,咱们做同桌行不行?
直到十八岁的礼物被拆开。
那是一个扁平的盒子,便签上写的是:成年快乐男朋友!你不是想要哥吗?哥来了~~
姜怀瑜看着那两个波浪线,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这个扁平的盒子,一定有什么不同凡响之处,即便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当他把那个折叠的等身立牌拿出来时,还是沉默了一瞬。
陆明骁穿着校服,姿势风骚,帅是真帅,烧也是真烧。
姜怀瑜和立牌对视片刻,实在是绷不住笑道在沙发上,银蓝色的包装纸被压在身下,像一片片绚烂的彩色糖果纸。
……
陆明骁打开了盒子。
里面铺了一点黑色和金色的拉菲草,上面是一本立体书,淡蓝色的封皮,是落了一片雪的空地,雪地上画出了一个大大的水晶球,两个Q版的小人拥抱着躺在雪地上。
陆明骁轻笑,手指摸摸两个小人,姜小鱼同学的画技可比他好太多了,两只小鼻嘎特征明显,一眼就能看出谁是谁,像两颗粘在一起的汤圆。
小人上面是英文的生日快乐,是用卡纸剪贴上去的,做出了一个立体效果。
封皮已经很用心了,陆明骁都有点舍不得打开内页,怕自己没出息的直接哭出来。
他小心翼翼的把立体书拿出来,先放在一边,下面好像还是一本书,翻开黑金色质感厚重封皮,阳光下,少年的清隽的侧脸映入眼帘。
这是姜怀瑜新拍的写真集。
陆明骁简直如获至宝,他把椅子挪到灯光下,一页一页的翻看,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克制不住。
翻着翻着,陆明骁发现越往后看,姜怀瑜的写真造型就越偏向成熟,从蓝白配色的运动款校服一页一页翻到黑色长款风衣,最后一张,少年已经是青年模样,化妆师技术高超,脸颊和眉眼间稍微打了一点阴影,那张清俊的脸上便少了一些细腻的青涩,多了几分温润的沉静。
就像是四年后的姜怀瑜,提前寄来了他的照片。
陆明骁指尖摩挲着照片中姜怀瑜的眉眼,心口泛起丝丝缕缕的甜。
就算没有时光机,他的小鱼还是穿过漫漫的时间,游到了他面前。
他都舍不得把相册合起来,打开着放在一边,又去看那本立体书。
第一页粘着一张飞机票和一张动车票。
从申城到安城。
下面是姜怀瑜锋锐漂亮的笔迹:
2880公里,遇见另一段人生。
还有你。
立体书里记录的是过去。
相册里拍下的是未来。
……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是高三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安城的雪下的很大,超市里的刘德华已经解冻了,可怜的高三牲才准备放假。
陆明骁的座位被挪到了靠窗的位置,他盯着外面的落雪,修长的指尖百无聊赖的转着笔。
姜小鱼同学的录取通知上个月就下来了,他要是不问,这条狡猾的小鱼还不打算说呢。
他叹气。
就算不说也还是要走啊。
梁靖风风火火的冲进教室,拿着一张成绩单,像动物园出逃的野生猴子,一个箭步就蹿到了讲台上。
“骁哥!哦不对!”他两手高举成绩单:“我将奉你为新一届学神!701啊同学们!我校校史上,第二个达到七百多分的学霸!”
“我的天,骁哥你在骑着火箭学习吗?”
“骁哥你考试的时候请瑜哥附身了吧?这么牛的吗?”
“那张桌子有点说法,我没事要猜一猜,一桌子出了两个学神啊!”
“咱就是说,这和桌子有什么关系,骁哥那笔记,厚厚两大本!”
陆明骁也有几分意外,从梁靖手里拿过成绩单看了眼,心情竟然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有种尘埃落定的欣然。
梁靖凑过来,贱兮兮的笑起来:“学神,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和我等学渣分享一下呗?”
“严禁半路开香槟啊,还有半年呢。”陆明骁顺走了那张成绩单,夹在指间晃了晃:“等高考完再说,能稳住这个成绩,骁哥请你们吃饭,吃海鲜自助。”
“我滴个乖乖,为了我的海鲜……”卓然目光坚定:“骁哥,接下来半年,谁打扰你学习,就是和我过不去!”
她看向突然刷新在门口的李瑞:“干嘛的?我们701哥不打球!”
李瑞挠头:“啥?我等陆明骁放学呢,和他一块儿回去,我奶说买了点海鲜,叫骁哥今晚上去我家吃,701哥是谁啊?和我骁哥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下次还得往上涨。”陆明骁拎起书包,单肩背上:“走了!回家过年!”
出了学校大门,李瑞冻的缩头缩脑,忙把校服的帽子扣上,转头就开始哪壶不开提哪壶。
“骁哥,瑜哥真不回来过年啊?晴姨和川叔可是他亲爸妈呢,我倒不是说瑜哥不好,就是真有点想他……”
陆明骁戴上口罩,黑色的口罩遮住小半张脸,睫毛上挂了几颗雪花,被呼出的气息一烫,融化成了晶莹的小水滴。
口罩下传来闷闷的声音:“想什么想?是你的吗你就想?”
李瑞:???
那想一下还不行了?你咋这么霸道呢!
他正要反驳一句,就听见身后传来车轮碾压过雪地,缓缓减速的声音。
陆明骁也听见了,两个少年同时停下脚步。
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宾利,下来两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目标明确的走过来,走路的姿态都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说不出的感觉。
陆明骁倒是觉得似曾相识,他被绑架那天晚上,姜小少爷身边的保镖就这德行。
李瑞人都麻了,看着那两个走到近前,突然对陆明骁微微鞠躬。
“少爷,老爷子想请您回家过年。”
李瑞人也不麻了,直接拍着腿笑出声:“哎呀妈呀,和短剧里那死出一样呢!”
他笑了两声,发现陆明骁没笑,突然想起来……
哦,这确实是少爷。
陆明骁皱眉,浅棕色的瞳仁映着风雪,有几分凛冽的寒意。
“我要是说我不去呢?你们还能绑我回去?”
那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又回头看了眼坐在车里的姜启恒的秘书。
那个中年男人微微点了下头。
两个保镖直起身,答案不言而喻。
李瑞又麻了,舌头打结:“哥……哥……咋办?”
怀里一重,陆明骁把书包扔给他了。
李瑞大惊失色:“哥!别动手!我感觉这个一拳能打死我!”
陆明骁走向两个保镖,离的很近了,但他没动手,两个人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下一瞬,陆明骁突然一左一右挽住了两个人的胳膊。
两个保镖:???
“还不把本少爷拖走?”陆明骁猖狂的笑起来:“我就说兄弟无论如何也得回家一起过年吧!李瑞,告诉你晴姨,我亲外公找我过年,我是被拖走的!绝对不是自愿的!”
李瑞:……
那你能别笑了吗?
两个保镖又对视一眼。
从业生涯还没遇见过雇主有这样的要求,算了,拿钱干活。
长长的一条陆明骁被拖走了,雪地上留下一条拖痕。《 》
60-70
第61章
【AAA游戏代练小明】:小鱼宝宝,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姜怀瑜登上游戏时,陆明骁已经下线了,社交信息里只有这么一句话,和一个猫猫举着玫瑰的表情图。
他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了两遍时间,是差不多是在陆明骁放学一个小时后发来的,这个时间正常来说,陆明骁应该刚吃完晚饭,正准备做习题,怎么突然上了游戏又下线了?
至于陆明骁说的惊喜……
再大的惊喜还能有多大?
难道陆明骁还能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吗?
头发擦的半干,发梢的水珠滴落下来,滚过锁骨上的小红痣和少年人柔韧漂亮的腰腹,最后没入浴巾边缘,姜怀瑜赤着脚走入衣帽间,去拿干净的睡衣。
拉开柜门,陆明骁那个立牌在悬挂整齐的衣裤间暴露出来。
姜怀瑜忍不住勾起唇角。
没办法,等身立牌太大不好藏,他又舍不得再折起来,只能藏进了放贴身衣物的柜子里,这里是爸妈和保姆阿姨都不会翻的地方,用来放“不能出柜”的骁哥很合适。
换了衣服刚出去,门外的走廊上隐隐约约听见了宋景良的声音。
“老爷子派人把他带走了?这老头跟着添什么乱……”宋景良脚步焦躁的来来回回:“行,老陆,我知道了,你们不用着急,老爷子对这段血脉很重视,孩子不会怎么样,过完年就回去了。”
“他敢不回去!他想留下想干什么?!”
又说了两句,姜澜似乎被吵醒了,温声细语的把宋景良又拉回了房间。
门缝悄悄合上,姜怀瑜心跳在一点点加速。
是姜老爷子“强行”把陆明骁给带到申城来了吗?
那他们……
在时隔八个月二十二天后,终于能再见一面了吗?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的一瞬间,姜怀瑜只觉得室内昏黄的灯光都明亮了,雀跃的心情像破茧而出的蝶,迫不及待的在这一片温暖中翩翩起舞。
他靠着微凉的实木门板,艰难的按捺着兴奋的情绪,才不至于跳起来叫出声。
他踮着脚回到床上,把床头的毛绒小鸭子抱着一起滚进被子里,片刻后被子里又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啪”的一声关了灯。
被窝里隐隐约约透出一团彩色的光,小鸭子被打开了,姜怀瑜轻声说了什么。
被窝里闷闷的传出小鸭子滑稽可爱的机械音:“陆明骁!我好想你!陆明骁!我好想你!”
……
农历二十九号这一天,按照往年的惯例,姜家是要聚餐的,不仅包括姜启恒这一脉的人,还有二爷爷和姑奶奶家的小辈们,大家坐在一起,一是联络感情,二是互相沟通有用的信息和资源,二爷爷家的叔叔姑姑有几位从政,有时会在合理范围内透露一些政策动向,宋景良嫁入豪门们得了不少这方面的助益,每年基本不会缺席。
除了去年,一家四口跑去北方,让姜老爷子下不来台。
这一年,宋景良和姜澜也时常回来看望,老爷子态度没那么强硬了,有几次还主动问起了姜怀瑜。
姜怀瑜转学回来半年多,没回姜家老宅一次,那年陆明骁伤了脑袋住院,姜老爷子打来电话责问姜怀瑜,从那之后,姜怀瑜就清楚的意识到,以后无论关系缓和到什么地步,他都不可能对姜启恒毫无芥蒂了。
但今天,可能真的要回去了……
早上姜怀瑜登了一下游戏,凌晨四点多,陆明骁落地申城,有网后第一件事就是登录游戏给他留言,发了张机票的照片。
还有几条消息。
【AAA游戏代练小明】:我想悄悄溜走,打车去找你,结果被发现了,正被押解前往所谓的老宅。
【AAA游戏代练小明】:宝贝儿你今天回老宅吗?[求求了][求求了]
要是能见到陆明骁,可能会看到的其他嘴脸就不重要了,谁还会在意那些没有血缘也没有感情的亲戚呢?
他在衣帽间换了两次衣服,穿了一件咖色的短款翻领的驼绒外套,里面搭了件白色高领毛衣。
姜澜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叫上姜小宝,她不想让孩子去听什么闲言碎语,但又觉得大过年的,把孩子一个人扔在家里实在不像话,更何况昨天夜里还得到消息,陆大宝被接回来了。
真少爷在家族聚餐上被众星捧月,假少爷一个人在家里形单影只,姜澜一想这个场景,都觉得自己是个恶毒配角,她的小宝是个小可怜。
正在这里纠结呢,楼梯上传来少年轻快的脚步声,姜怀瑜下楼了,自然而然的问:“妈,什么时候出发?”
姜澜看着打扮的青春活泼的俊俏儿子,有几分狐疑:“小宝,你这么主动要回老宅,不会是……”
“是什么?”姜小少爷神色淡淡的,漂亮的眼尾小钩子一样扫过来,有几分诧异的看着母亲:“他毕竟是您的父亲,拜年还是应该去的。”
姜澜有几分心疼:“你就是太懂事。”
她拉着儿子的手,踏出大门时拢了拢披肩:“对了,陆明骁今天也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吧?”
姜怀瑜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丝茫然:“是吗?我不知道,那我……是不是不该去?”
他脚步迟疑的停下:“会让大家觉得很尴尬吧……”
姜澜连忙握住他的手腕:“说什么呢,他回来了你就不能去了?没有这样的道理,走,咱们上车。”
司机宋景良看着母子俩上了车,笑的有点勉强:“小宝……今年也去啊?”
“嗯。”姜怀瑜轻轻点头,又缓缓抬眸看向他爸,微微抿唇:“爸,我不能去吗?也对,我听妈说,哥回来了,他是姜家真正的血脉,我去是不太合适。”
“哪里的话!”宋景良可看不得他心尖儿上的孩子受委屈,一脚油门把车开出车库:“他陆大宝能去,咱们姜小宝当然也能!”
姜怀瑜唇角上勾一个微小的弧度,又很快被他压下去。
拿捏。
等宋景良一只脚踏进老宅,清凉的夜风一吹,脚步便是一顿。
好小子。
他在商场上被人评价是狡诈如狐,现在看来这亲手栽培的小白菜也不遑多让,利用他的不设防,直接把他给绕进去了。
来都来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看着自己养大的茶香小白菜,脚步轻快的奔向小野猪。
……
姜怀瑜挽着姜澜的胳膊进来时,屋里热热闹闹的谈笑声突然一静,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把视线落在了那个挺拔清隽的少年身上。
一如既往的矜贵从容,眸光清正,甚至笑着,主动颔首和几位亲戚打了招呼。
“二爷爷、小舅……”
姜启恒的弟弟,那位威严的二爷爷立刻眉开眼笑,老人家热情的招呼:“怀瑜啊,来二爷爷这边坐,好久没见,个子又长高了,听说你已经拿到了录取通知,真是个好孩子,给咱家小辈打了个好样!”
姜怀瑜有些意外于这份热情。
他不知道,二爷爷来得早,见过了他大哥那位真外孙,他大哥设想中的爷孙相认抱头痛哭的场景压根没出现,那孩子态度又冷又倔,把他大哥怼的直接血压升高吃药片。
再看看眼前这个,他大哥用心雕琢过的孩子。
啧,他大哥一定会后悔的。
姜怀瑜礼貌的对二爷爷笑了笑,婉言谢绝过去坐的提议。
他来的目的不是和这些人说客套话,目光逡巡一圈,没发现心心念念的人。
直到一声重重的咳嗽,客厅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大家长姜启恒被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扶了出来。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明骁身上。
陆明骁是放学路上被掳来的,穿的就是校服外套和一件黑色卫衣,刚才吵架就是因为姜启恒觉得这身有点寒碜,他是想让真正的姜家少爷一身贵气的亮相,为此早就准备了衣服和造型师。
可惜陆明骁压根不配合,他的衣服被他妈妈洗的香喷喷的、干干净净,哪里不体面了?
被这么多人注视,穿着蓝白配色校服的少年并不局促,他站的笔直,虚扶着老爷子,算是给了老爷子面子,那和宋景良极为相似的俊朗眉眼让围坐的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这就是那个真的……”
“和景良长的真像啊,细看也像小澜。”
“看着脾气不太好,小小年纪凶得咯……”
陆明骁根本没看别人,他的目光准确的捕捉到了他的姜小鱼。
视线碰撞,温润缱绻的和炙热渴望的,迫不及待的胶着在一起……
姜怀瑜勾起唇角,陆明骁放开姜启恒,就要直奔男朋友……
然而,宋景良一个箭步,挡住了小野猪饥渴的视线,他先是对姜启恒笑了笑,说了两句吉祥话,又看向陆明骁。
他压低声音:“你小子……”
“我是被硬拖来的。”陆明骁先发制人,也压低声音,毫不心虚:“爸,这可不是我不守承诺啊。”
宋景良深吸口气,很想也吃一片降压药,他才不信这小子的鬼话,陆明骁要是不想来,绝对比过年要杀的猪还难按,两个保镖根本按不住他。
一看陆明骁正探头探脑,试图绕过他去找姜怀瑜,他眼疾手快的抓住这小子的手腕。
“吃完饭,我连夜把你打包送回家去……”
陆明骁:“……老宋,不要太过分哦。”
宋景良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明骁清了清嗓子:“外公!我爸要把我赶回去,年都不让我在这里过!”
姜启恒原本还板着张老脸,听见这个称呼,他还愣了愣,随即他便舒展开了眉眼,脸上笑意不太明显,神色却缓和了:“你就在申城过年,那也不用去,我说的。”
宋景良:……
他看着姜启恒,像极了当初的被一声“爸”给迷惑住的自己。
姜老爷子都发话了,大过年的,谁也没扫兴,所有人乐乐呵呵的上桌吃饭,饭厅那张只有过年才用的大圆桌这会儿已经摆上了各色菜品,陆明骁不得已坐在了姜老爷子身边,桌子太大,中间还做了亭台楼阁的微缩景观,搞的他和姜怀瑜像隔了一片银河。
陆明骁的心思不在吃上,反正一桌子人,没几个心思在吃上,除了姜怀宁。
小丫头坐在姜怀瑜身边,飞快的给哥哥夹菜,甜甜脆脆的喊着:“哥哥这个好吃,哥哥这个也好吃……”
她妈妈坐在一边不停的拉他的袖子,这孩子,一点眼色都没有,他大爷爷明显是更重视坐在身边的亲孙子啊。
小孩子没有眼色,大人却都很有眼色,纷纷和陆明骁寒暄起来。
“听说小骁成绩很好啊……”
陆明骁头也不抬,漫不经心的敷衍:“还行,没有姜怀瑜好。”
又有人说:“小骁个子这么高,会不会打篮球啊?”
陆明骁略一点头:“会,但是没姜怀瑜会的多,又钢琴又高尔夫的……”
还有人说:“明骁长得倒是像你外公,和你外公年轻时候很像呢!”
陆明骁有些不耐,直接怼回去,他嗤笑一声:“您以前不都夸姜怀瑜长得像外婆吗?这么说,我和姜怀瑜还有夫妻相?”
“行了!”姜启恒一拍桌子:“都老实吃饭,问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姜怀瑜垂眸,吃掉盘子里的排骨,酸酸甜甜的滋味儿,从舌尖到了到了心底。
有人说他像外婆这件事,是他在闲聊的时候告诉陆明骁的,没想到陆明骁记得这么清楚。
被人处处回护的感觉真的很好。
姜启恒也有点奇怪,他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转了一圈,不懂陆明骁为什么一直提起姜怀瑜,像是生怕在座的人忘了姜怀瑜有多么优秀。
是啊,一个被家族倾尽心血培养长大的孩子,怎么会不优秀呢?
他的目光落在姜怀瑜身上。
他有段时间没认真看过自己这个假的外孙了。
但出乎他的意料,姜怀瑜的状态很好,好像比之前还要有精神一些,偏过头和姜怀宁说话时,唇角笑意舒朗。
他没有变得患得患失,反而像卸下了无形的枷锁,整个人都比曾经更活泼几分。
他……
姜怀瑜若有所觉,抬眸和姜启恒对上视线。
一老一少只对视了几秒钟,姜怀瑜率先移开视线,眸光沉静,未起波澜,抬手给姜澜夹菜。
这顿饭吃的有些压抑,饭后众人识趣的不愿再留,纷纷告辞。
宋景良和姜澜也准备回去了,一家三口刚和姜老爷子打完招呼,陆明骁就穿着外套闪现了。
“走吧,咱回家吧。”
姜怀瑜偏过头,怕宋景良发觉他在偷笑。
宋景良额角青筋直跳:“你住老宅,好好陪陪你外公。”
陆明骁看向姜启恒,幽幽叹息,脑袋耷拉下去:“外公,我只是想回家体验一下亲生父母的温暖和爱,我爸却不愿意,我知道,他嫌我不够优秀……”
宋景良:……
老婆!你看他!!
姜启恒果然瞪起眼睛,把陆明骁推过去:“我不用他陪,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联络联络感情,看好了,这个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陆明骁目的达到了,但他也绝不想听到这种伤害姜怀瑜的话,顿时一皱眉,正要开口,袖子被轻轻的拉了一下。
是姜怀瑜的小动作。
陆明骁把到了嘴边的顶撞给吞了回去。
一家四口一起离开,刚出了门,姜澜“噗嗤”笑出声,白皙柔软的手掌掩唇轻笑,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陆明骁的后背。
“小混蛋,从哪学的茶言茶语?”
陆明骁不好意思的抓了把头发,挽住她的胳膊:“我这不是想妈了吗?”
他脸皮如此厚,姜澜并不揭穿他,左右各一个帅气的好大儿,笑意盈盈的走向自家的车,她直接绕到驾驶位置,拉开车门,对黑着脸的宋景良俏皮眨眼:“生气就不要开车了,和你的……亲亲大儿子坐后面吧。”
姜怀瑜:“……我和爸坐后面。”
主要怕他们在后座打起来。
一路上,陆明骁脸上的雀跃显而易见。
姜澜不时看他一眼,忍不住轻声叹息。
都说原件正确,复印件也必然正确,宋景良对感情有多执着,她再了解不过,大情种生出个小情种,也是理所当然。
要她说,那个赌约,宋景良怕是输定了。
……
到了家,各自去洗漱,宋景良洗完脸,差点抱着被子去他的小白菜屋里打地铺,被姜澜拉住,拉回了房间。
“行了。”姜澜把人按在床上,一脸的无奈:“他们好久没见,让他们说说话吧,小宝出国后,再见就难了。”
宋景良委屈,伸长手臂揽住自家老婆的腰:“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姜澜被他逗笑了,纤长的手指穿插进他浓密的发丝间。
“你担心他们两个如果没能走到最后,反而会因为这段感情生出嫌隙,但你有没有想过,大宝是你的孩子,晴姐又把他教养的那么好,即便将来两个孩子分开了,也不会闹出什么因爱生恨、互相报复的戏码。”
宋景良没说话,片刻后闷声:“老婆,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他俩可成年了,你不让我去看着,今晚小野猪一准会爬床拱白菜。”
姜澜:“……不至于……吧?”
……
姜怀瑜洗了澡,换了一件宽松的睡衣,踏出衣帽间的脚还没落地,就被一只修长的手臂给拦腰拉进怀里。
后颈扑上来一片炙热凌乱的气息,陆明骁像条大狗狗,终于叼住失而复得的玩具,鼻尖不停磨蹭着姜怀瑜后颈那块柔软的皮肤,含含糊糊的嘟囔:“姜小鱼……我要疯了,你个小没良心的……”
后颈本就敏感的姜怀瑜在他怀里微微颤栗,忍不住拍打他的手臂:“别……陆明骁!你是狗吗?!”
这句话算是提醒了陆明骁,他不再满足于用鼻尖轻嗅,温热的唇贴上那带着沐浴露清香的脖颈,反复磨蹭还不够,干脆张嘴,不轻不重嗯咬了一下。
“唔!”姜怀瑜浑身一麻,忍不住用手肘去怼陆明骁:“陆明骁你放开……”
陆明骁吃痛的哼一声,就是不放手,怜惜的在那一块已经泛粉的皮肤上舔了一下,又亲了亲。
姜怀瑜被他逗弄的头皮发麻,腿发软,有点恼羞成怒了,压着声音:“陆明骁!”
眼见姜小鱼真的生气,陆明骁稍稍松开他一些,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到!叫这么大声干什么?小心被老宋同志抓住。”
姜怀瑜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有些好笑:“你脸皮够的能扛穿甲弹,还怕被发现?”
“我是不怕,你不是脸皮薄的很吗?”陆明骁按着姜怀瑜的肩,把人转过来,两只修长的手掌捧住姜怀瑜的脸,仔仔细细的看:“瘦了,是不是又挑食,没好好吃饭?得让咱妈给你寄一点特产过来,好不容易养出点肉……”
“我没瘦,是长高了……”姜怀瑜不满的皱眉,发现陆明骁也长了,仍比他高半个头。
小嘴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想亲!
陆明骁微微偏过头,吻上去。
姜怀瑜只怔愣片刻,抬手按住陆明骁的后颈,踮脚回应。
他们大半年没见,少年的炙热情愫和思念如同星火落入蓬松的柳絮,转瞬便是一片细碎的火焰。
两个人磕磕绊绊,姜怀瑜被按在了衣帽间的门上,玻璃推拉门发出一声警告,于是两个人又兵荒马乱的靠在了一边的墙上,陆明骁把姜怀瑜整个人圈在了怀里,像条护食的狼。
唇分开时,牵出暧昧的水色,姜怀瑜仰头喘息,喉结滚动,唇舌发麻。
陆明骁用拇指擦去他唇角的水痕,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是比夜色还要沉郁几分情绪。
“姜小鱼……”他声音沙哑,低头与姜怀瑜额头相抵,轻轻蹭了蹭:“好想你……”
姜怀瑜涣散的眸光终于有了焦距,他腿软脚软的抱住陆明骁,闭着眼平复呼吸。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们两个人挨的那么近,彼此身体的变化都感知的一清二楚,谁都没动,任凭体温渐渐升高,再升高。
片刻后,陆明骁忍不住哑声说:“我回去洗个澡。”
他恋恋不舍,亲了一下姜怀瑜的耳朵,姿势有些别扭的直起身。
却被姜怀瑜拉住了手臂。
“骁哥……”姜怀瑜喉结滚动,片刻后轻轻吐出一片炙热:“不用回去。”
第62章
新年的爆竹声在窗外炸响,烟花璀璨升空,绚烂的红、璀璨的金、耀眼的绿色照亮了一整片夜空,光亮隐隐约约透过窗帘,短暂的映亮了床上相拥的人影。
床头挂着的野驴玩偶被一只修长的手捏住,转了个身,驴头面壁去了。
陆明骁把那只手捉回来,放在唇边亲了亲。
“你专心一点……”他声音低哑,耳朵红的发烫。
不对,他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他又把人抱紧一些,手不太敢碰那条漂亮的粉色小鱼,怕弄疼了姜怀瑜。
睡衣潮乎乎的,姜怀瑜一只手有些酸了,微微咬唇,哑声问:“你能不能快点?”
“不能。”陆明骁把人抱住,手掌小心翼翼的摩挲上去,姜怀瑜在他怀里闷哼一声,下意识往后躲。
陆明骁按着他的腰,把人捉回来,手掌终于完完全全的捉住了粉色的漂亮小鱼,轻缓的摩挲一下。
姜怀瑜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抖的更厉害了,他想缩回自己的手,陆明骁却不许,湿润滚烫的碾过他细腻的掌心,低头咬住他的耳朵:“干嘛?不是说互相帮忙,姜小鱼你躲什么?”
太烫了。
姜怀瑜偏过头,闭了下眼睛,片刻后下定决心,另一只手也放了上去。
陆明骁低低的叹息,带着餍足,睡衣有几分潮意,贴在身上,腰身勾勒出几分成年人的精悍。
窗外爆竹的声音恰到好处的掩盖了几不可闻的暧昧。
陆明骁的手心温热,他更大胆一些,捱过那让人头脑嗡鸣的感受后,他甚至能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放缓呼吸,看着姜怀瑜那张瓷器般的脸。
以往细腻漂亮的白瓷,透出了剔透的粉,鼻尖上有几颗小小的汗珠,他半闭着眼,睫毛簌簌抖动,眼尾的红晕染开,挂着湿漉漉的水痕。
“喜欢吗?”陆明骁亲亲他的眼尾,少年的声音浸透了炙热的情绪,落在姜怀瑜耳中,像提琴的和弦。
唇动了动,姜怀瑜细微的“嗯”了一声,要是不留意,可能都听不见。
但陆明骁听见了,他低哑的笑了笑,眸光温柔炙热:“那你不能光顾着自己舒服啊小鱼宝宝,我这边你怎么偷懒了?”
姜怀瑜敷衍的活动手腕:“累。”
陆明骁想了想,把人抱的更紧些。
体温亲密相贴,姜怀瑜睁开眼,根本不敢低头看,陆明骁握着他的手。
这次可以一起解决两个问题。
姜怀瑜几乎抓不住,死死咬唇压制住细碎的声音,陆明骁凑过去,温柔的吻他,耐心的安抚那两片柔软的唇。
窗外的烟花燃放到了最热闹的时候,星星点点的烟火遮蔽了寥落星辰,极致的耀眼后,缓缓坠落。
姜怀瑜额头抵在陆明骁的颈窝,空着的手抓皱了陆明骁潮湿的衣襟。
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是相拥着,温热的呼吸交缠,气息不分彼此。
片刻后,陆明骁先动了,他胡乱的穿上裤子,就这么松松垮垮的挂在胯骨上,手上还挂着两个人的东西,红着一张脸去拿床头的湿巾,先擦了手,又拿了湿巾凑过去。
“擦手了,姜小鱼。”
姜怀瑜迷迷糊糊的把手递给他,冰凉的湿巾擦过掌心,他骤然回过神,扯过毯子盖住了刚吐完泡泡的小鱼。
陆明骁感觉自己像上了锅的螃蟹,热的要冒烟,他捏着姜怀瑜那只漂亮修长的手,细致的擦干净,然后把湿巾扔进了垃圾桶。
“那个……”陆明骁磕磕巴巴的问:“那个小鱼……要不要擦……”
“不要。”姜怀瑜扯过毯子,把自己的脸也埋进去:“你回自己房间。”
“我等一下回去。”陆明骁伸手,把床上那一只小鱼卷饼抱起来。
姜怀瑜从毯子里露出半张脸,眯着眼睛看着他:“干什么?”
陆明骁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端着怀里的人,先把他放到了落地窗边的躺椅上,低头亲亲姜怀瑜汗湿的额头。
“我把床单换了,明天一早我就冲到洗衣房,销毁证据,不然被发现了,你得多尴尬啊。”
陆明骁把毯子往下拉了拉,两张红透了的脸对视,片刻后一起移开视线,头顶冒烟。
陆明骁利落的把床单换了下来,又铺上新床单,床上都干净了,姜怀瑜实在不想黏黏糊糊的躺进干净的被子里,于是裹着毯子去洗了个澡。
等他出来,陆明骁把敞开的窗户缝隙推小一点,屋里浑浊的气息已经被夜风带走了不少,带进了一些窗外的火药味儿。
身上的短袖太潮了,陆明骁索性脱了,只穿着长裤,拿着吹风机对姜怀瑜招招手:“过来,把头发吹干再睡。”
放纵过后是有些困倦,姜怀瑜打了个哈欠,走过去坐下,陆明骁站在他身前给他吹头发,姜怀瑜刚缓过来一点,觉得没那么尴尬了,低眸一看,陆明骁的裤腰松松垮垮的挂在胯骨上,少年的腰腹紧实,两条漂亮的人鱼线延伸进裤腰里。
十分的……
姜怀瑜的耳朵顿时再次升温,他从陆明骁手里夺过吹风机:“我自己来,你去洗澡。”
陆明骁不明白姜小鱼同学为什么又炸毛,但听话的去洗澡了。
吹风机的嗡鸣盖过了水声的淅沥,姜怀瑜的耳朵在热风下却越吹越热,吹到半干,他没了耐心,收好吹风机,清清爽爽的钻进了被子里。
片刻后,水声停了,陆明骁出来了。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姜怀瑜以为陆明骁该回自己的房间了,这人却拐进他的衣帽间,可能是去找干净的睡衣……
等等……
柜子里还有个立牌呢,乍一开门有点吓人。
姜怀瑜睁开眼,坐起身下床,还不敢大声提醒,压低声音急匆匆:“陆明骁……”
好像已经晚了,衣帽间里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陆明骁倒是记得两个人在“偷情”,也没敢大叫,只是被吓了一跳,往后大退一步,结果缠在腰上的浴巾掉了,把自己绊了一下。
姜怀瑜跑进去时,陆明骁慌慌张张的拎起浴巾遮住自己,惊魂未定:“我去……姜小鱼,你知道打开柜子和自己面对面的惊悚感吗?吓的我差点晕过去……”
他这幅狼狈相,把姜怀瑜给逗笑了:“你送的这个东西,我只能放在这里,要怪就怪你自己。”
“行,怪我自己……”陆明骁从耳朵红到脖子:“那你出去一下,我找一套你的睡衣……”
他不好意思,姜怀瑜反倒想逗他了,他咳了一声,上下打量遮遮掩掩的陆明骁。
“已经打过照面了,还有什么好保密的?”
陆明骁看起来快熟了,很想钻进柜子里和立牌躲在一起,他看着那条混蛋小鱼,一咬牙:“你不走是吧?不走我可撒手了!我真的撒手了!”
姜怀瑜红着耳朵,一溜烟跑了。
等陆明骁换好了睡衣,却没回自己的房间,他掀开被子躺在姜怀瑜伸手,伸手把人抱进怀里,脸埋在姜怀瑜的后颈,深深吸一口。
“还不回去?”姜怀瑜懒洋洋的没动。
“定了闹钟,爸起床前一个小时,我肯定回去。”陆明骁伸手,捏捏姜怀瑜还透着粉的耳垂:“今天怎么这么大胆啊?你不知道,你说让我不用回去时,我都惊呆了。”
“很大胆吗?”姜怀瑜翻身转过来,抬眸看着他,朦胧月色下,他眸光狡黠:“就是觉得,成年人做一点成年人的事。”
陆明骁笑出声,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嗯,大胆的成年人,姜小鱼小朋友。”
姜怀瑜拉住他捣乱的手,十指相扣。
“还有就是……”他注视着陆明骁,从眉毛到嘴唇:“就是想着,这次之后,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能见了,所以给彼此一点甜头。”
“那很甜了。”陆明骁握紧他的手:“这点甜头我兑着水,绝对能喝上四年。”
……
凌晨五点,陆明骁轻手轻脚的从姜怀瑜的脑袋下把胳膊抽出来,他把毯子给姜怀瑜盖好,没立刻起身,而是侧躺着,看着安睡的姜怀瑜。
他抬起手,手指虚虚的临摹着姜怀瑜的五官,想象着这个人四年后的样子。
尽管他已经有了那本神奇的相册,但那只是化妆效果,真正的四年后的姜怀瑜,会是什么样子呢?
陆明骁其实真的埋怨过宋景良,毕竟人的一生中,只有那么几年才能被称为青春,而青春里,又能有几个四年呢?
可他也能理解他的父亲。
两个儿子都是gay,还搞到了一起,一般人家这会儿已经开始考虑迁祖坟了,弄不好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逼着两个人分开。
爸爸妈妈们,情绪还算稳定,就算宋景良反应最大,也没把他们两个当做异类,当做神经病。
这已经是难得的体谅了。
总该相互体谅。
就当给家长们四年的缓冲期吧。
他又亲亲姜怀瑜的额头,这才动作轻缓的下了床,拎着拖鞋光着脚,小心翼翼的开门出去。
站在走廊这一端,他看向宋景良和姜澜的房间。
房门还关着,天还没亮,两个人还没起身。
昨夜又是洗澡又是吹风机,真的很难说宋景良和姜澜没有察觉。
宋景良没冲进姜怀瑜的卧室把他拎出来,已经很值得感恩了。
反正有了昨晚,陆明骁觉得自己能原谅整个世界。
所以他没再挑战宋景良的底线,除夕夜吃完饺子,他就提出要回安城了。
“老爷子说初三要带我出席什么宴会,我不愿意去。”陆明骁耸耸肩:“再说我还有一对爸妈在家等着我回去过年呢。”
他没有一直赖着不走,这让宋景良有点意外。
陆明骁笑嘻嘻的凑过去,伸出手:“老爸,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愿你所有付出都、直、的!”
宋景良一筷子打在他手心:“我看你是找打!”
……
陆明骁回安城的前一晚,宋景良敲响了他的房门,结果这小混蛋从对面探出脑袋,唇角湿漉漉的:“爸,您找我有事?”
宋景良眼前一黑,都想掐自己的人中了。
他瞪了陆明骁一眼:“过来,我有话要说。”
陆明骁转头对有些不安的姜怀瑜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安心就好,这才轻轻带上门,跟着宋景良去了二楼的小阳台。
宋景良买下的这栋别墅,占地位置相当优越,小区建在在寸土寸金的地段,这份闹中取静便是最大的奢侈,两栋别墅之间距离很大,冲分保护了住户的隐私。
物业在小区里挂上了小灯笼,远处还有爆竹噼啪作响、烟火升空。
父子两人站在一片年味中,宋景良开了一瓶红酒,倒进高脚杯里递给陆明骁:“成年了,喝点?”
陆明骁笑了:“行,陪您喝点。”
宋景良摇晃着手里的杯子,看着树上闪烁的小灯笼,他问陆明骁:“你怨不怨我?”
“不怨。”陆明骁说的干脆,眼底被灯光映亮,一片坦荡的光:“你们希望我和姜怀瑜能过得好,希望我们走一条最好走的路,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孩子,这条路上没有异样的眼光和闲言碎语,全是掌声和祝福,当父母的肯定希望我们能走最平坦的这条路,最好不要吃一点苦。”
“对。”宋景良并不否认,缓缓的呼出一口气:“你和小宝,一个是我们弄丢了,所以有所亏欠的孩子,一个是我们养在身边,亲手带大的孩子,将来无论你们谁受到伤害,你妈妈都会非常难过,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暂时分开……”
“等你们真的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能无所畏惧的面对其他人的任何诋毁时,我不会反对你们在一起。”
陆明骁点头,突然上前一步,拍拍宋景良的肩膀。
少年身量已经和父亲差不多了,手劲儿也不小。
宋景良:“……欠揍了?”
陆明骁笑起来:“父爱如山啊老宋,你是不是怕我们太幼稚,把小众性向当潮流,弄的沸沸扬扬的,长大了发现自己压根不是同,最后难以收场啊?”
宋景良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啊……”陆明骁托着下巴,手肘撑在阳台的栏杆上:“爸,我知道我现在呢,在你眼里就是一个空空的瓶子,承担不了任何压力,但我会努力学习,会脚踏实地的一点点向前挪,总有一天瓶子会装满,到那个时候……”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豪言壮语,宋景良不由得认真起来。
结果听到这臭小子振振有词:
“到那时候你就放心的把你儿子交给你儿子吧。”
宋景良冷笑:“……小野猪还是赶紧睡觉吧,梦里什么白菜都有。”
第63章
白玉兰在提前回暖的春光中绽放了。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申海高中的少爷小姐们基本已经选定了要就读的学校,陆陆续续完成了申请,也有部分会参加高考,毕业班里的整体氛围并不紧绷,反而比之前还要轻松。
而陆明骁这边恰恰相反。
高考的倒计时在黑板上一天天减少,卷子雪花一般的发下来,一张还没做完,又发了下一张。
这种高压氛围下,连喜欢贫嘴的梁靖都像霜打了的茄子,下课就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补觉,卓然掏出小镜子,摸摸眼下的青黑,哀叹一声,一扭头看见陆明骁还在做题。
“骁哥,求你别卷了。”她幽幽叹了口气:“你已经没有对手了,难道就没觉得高处不胜寒吗?”
陆明骁潇洒的转笔,挑眉笑了笑:“说的我像个孤家寡人,我可是才追上我家姜小鱼的脚步,还要继续努力。”
“还你家的,自从学神走了之后,你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卓然趴下了:“比不了……比不了啊……”
这边的教育资源有限且落后,从上学期开始,陆明骁就会把一些新题型发给各科老师,上一轮联考,七中高三年级的成绩在五所学校里占据榜首,再有陆明骁稳定在七百分以上的成绩,各科老师现在看见陆明骁就像看见了行走的荣誉证书,化学小老头某天下课还把人叫去了办公室,塞给陆明骁一筐土鸡蛋。
他在游戏里和姜怀瑜说起这件事,笑的不行。
“你不知道,那小老头别别扭扭的,还说奖励我考得好,我想着是要给我发奖状,结果他拎出一筐土鸡蛋,说完给我补补脑。”
姜怀瑜操纵角色,捡起地上的装备,也跟着轻笑出声:“小老头还挺可爱的。”
“是啊……”陆明骁的角色把金色的防具扔到姜怀瑜面前:“我听何琰说,姜老头这两天派人接你回老宅,他想干嘛?”
姜怀瑜的游戏角色卡顿了一下,弯腰捡起地上的金色狙击枪:“不知道,我没回去。”
“不知道?我的小鱼宝宝那么聪明,肯定猜到了……”陆明骁的角色跑在前面,放出技能探路:“那老头对我不满意,又想起你的好了,想和你修复关系是吧?美得他,他当自己菜市场买菜呢?还东挑西捡的。”
姜怀瑜笑出声,报了个坐标:“看见人了,小心点。”
“收到。”陆明骁躲进建筑后,“咳……何琰还说,有个女生向你表白了?”
他酸溜溜的质问:“我说姜小鱼,你没说明白你有对象的吗?”
“何琰这嘴……”姜怀瑜无奈:“我身边关系比较好的那几个都知道我有对象,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总不能把你的照片贴在脑门上吧?骁哥。”
陆明骁酸溜溜的哼一声,一个不留神,被远处藏在废墟的敌对角色一枪爆头,角色摔倒在地上。
对方开了枪,姜怀瑜的技能立刻能定位他的坐标,干净利落的还击,淘汰了对方,低头看着陆明骁的角色变成了小小的一个十字架插在地上。
陆明骁:“哼,小寡妇。”
姜怀瑜笑出声:“醋劲儿这么大?我给你寄的快递拆开了吗?”
反正已经被淘汰了,陆明骁起身,把今天刚拿回来的快递小心的拆开,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一看就价格不菲。
“哇偶,这是求婚戒指吗?”陆明骁调侃一句,但他知道不是戒指,这盒子要比戒指盒大一些,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手链。
手链设计的风格简洁硬朗,黑色的珠串和银白色的金属相得益彰,珠子里有丝丝缕缕的金色,像流动的金沙,小小的银色坠子上,刻着姜怀瑜名字的花体英文缩写。
“带戒指太张扬了。”姜怀瑜的角色也被淘汰了,索性退出了观战,对着自己手腕上同款的手链拍了照片发过去:“这是情侣款,还在请人在寺庙里开了光祈福。”
“男朋友,高考加油。”
陆明骁转眼就变成了糖醋口的,他把手链戴上,没提醒不参加高考的姜怀瑜同学,金属手链带不进去考场,不过考前他会每一天都带着的。
……
转眼间,申海已经入了夏,天气热的过分,高三的一部分学生拿到了毕业证,也就不来学校上课了,何琰等人不用高考,又马上要出国读大学了,于是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自由的大人了,天天各种疯玩。
姜怀瑜偶尔和他们一起,他不喜欢去酒吧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俱乐部,何琰还打趣他为女朋友守身如玉。
“你把这事和陆明骁说了?”姜怀瑜一身黑白配色的赛车服,靠着身后的专业赛车,眼尾冷飕飕的扫过何琰:“他要高考了,别什么事都去打扰他。”
“唉?这你可就冤枉我了!”何琰仰头喝了口水:“我上次发朋友圈他看见了,就酒吧那次,他评论问我怎么没看见你,我就顺嘴回了一句嘛。”
姜怀瑜冷酷无情:“朋友圈也少发。”
“得了,全世界都得给咱骁哥的高考让路!”何琰呵呵傻笑,还没察觉出不对味儿来:“你对你这异父异母的哥哥可真上心……唉我去!姓周的你踢我干什么?”
周翎野嗤笑:“看你那傻样就来气,那边那几个叫你再跑一圈,赶紧去吧你!”
等何琰骂骂咧咧的走了,周翎野看向姜怀瑜:“你这两圈跑的特急躁,状态不好就别玩了,出事怎么办?”
姜怀瑜点头:“不玩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你是想陪你那个哥哥高考吧?”周翎野挑眉:“啧,姜公子真是会玩,你认真的?”
姜怀瑜:……
上次何琰过生日,姓周的在国外,没见过陆明骁,他似乎、好像站反了?
姜怀瑜心情都好了,抬手把头盔抛给他:“不该问的少打听。”
他远远的看向何琰,话却是对周翎野说的,似笑非笑的提醒:“管好你自己。”
……
高考前一天的晚上,宋景良和姜澜也到了安城,打算陪陆明骁考试,虽然知道宋景良不会让姜怀瑜跟着来,陆明骁还是难免有些失望。
晚上和姜怀瑜打了一会儿游戏,姜怀瑜那边声音有一点吵,陆明骁趴在枕头上抱着手机打趣他:“姜少,这是又在哪里潇洒呢?”
“在商场,买点东西。”姜怀瑜坐在座椅上,操纵游戏角色抱住了陆明骁的小人:“一会儿我就要下线了,你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正常发挥就好了。”
“要是能看见你,我能多考十分。”陆明骁枕着胳膊,懒洋洋的轻笑:“你出国后住的地方找好没有?”
“嗯。”姜怀瑜看了眼手机上角的时间:“别想我的事了,你该下线休息了。”
“好吧。”陆明骁凑近手机的听筒,好像这样就能凑近姜怀瑜:“男朋友,我好想你。”
姜怀瑜顿了顿,片刻后轻声:“骁哥,你肯定能多考十分。”
他下了线,周围人来人往,大多拖着行李,姜怀瑜是少见的轻装简行,包里背了证件和手机充电器。
还有一张飞往安城的机票。
……
当天早上,宋景良开车送陆明骁去考场,李晴把要带的东西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陆川无奈的看着自家老婆:“你比考生本人还焦虑,别转了老婆,快走吧,宋哥他们已经在巷子口等着了。”
“哎呀,我这个心跳的……”李晴难得的化了妆,按着心口和陆川准备出门:“一年前我还想着陆明骁高考没什么好紧张的,那成绩稀烂,有什么好紧张的,没想到就过了一年,咱家就有可能出一个省状元……”
考生本人跟在李晴身后,单手插着口袋,脚步有几分懒散:“妈,话别说太满,容易丢人啊。”
“说的什么丧气话!”李晴拍了他一下,又想起这死孩子今天的金贵程度堪比大熊猫,又赶紧给他揉揉:“可能,妈是说可能,没说满!”
巷子口,姜澜和宋景良早早等在那里,两位爸爸和两位妈妈互相对视一眼,纷纷笑出声,不因为别的,就是四个人都穿的太正式了。
两个妈妈穿了长裙,陆川都难得穿了白衬衫。
随便穿了个短袖的陆明骁:“……你们够了啊,都穿的像是要去相亲,到底谁是主角啊。”
进考场前,他把手链摘下来,指尖摩挲一下那微凉的珠子,抬手递给了陆川。
“爸,你帮我保管好。”
陆川笑呵呵的答应了,也没细看,小心的放进了口袋里。
宋景良有点酸了:“什么手串这么重要?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姜澜心想能不眼熟吗?你家小白菜手腕上也有一条。
所以才不敢交给你保管啊。
陆明骁下车后,又被负责这个考点的凸透镜叫住,一通的嘘寒问暖,几个同在这个考点的同学互相加油打气。
梁靖哼哼唧唧,伸手抱住了陆明骁的胳膊:“骁哥,让我再蹭一点你的学神光环……”
图主任立刻瞪大眼:“放开!不要在这种时候打打闹闹!临门一脚,别出任何小问题!等考完出来,你们愿意怎么搂搂抱抱都行!”
“咦……”梁靖搓搓胳膊,站直了:“看您说的,我们之间可是清清白白……”
“行了,进去吧。”图主任深吸口气:“都好好考,老师祝你们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陆明骁笑眯眯的对凸透镜挥挥手,去安检口排队。
人群熙熙攘攘,他拿着透明的档案袋,心情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有几分深浅,只是一步步在走向那个既定的结果,等一个尘埃落定。
他想和姜怀瑜重逢,在灿烂的未来里。
无意间,他对上一双笑意明亮的眼睛。
少年带着口罩和棒球帽,只露出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他没站在安检的队伍里,而是站在送考的人群里,仿佛笃定陆明骁会在人群中看见他一样,得意的弯了弯眼睛。
微风吹散几分闷热,陆明骁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的加分项到了。
第64章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高三五班的学生们回到学校,一起拍了毕业照,陆明骁身边的位置站了隔壁四班一个清瘦高挑的男生,卓然说,拍完了把姜怀瑜的脸P上去,这样就一个都不少啦!
班里的班费还剩下一些,班主任陈晓燕又添了一些,带着一群孩子去饭店吃了顿饭,男生们大胆的要了啤酒,被陈晓燕发现后,严肃勒令每个人只能喝一杯,于是整个班级,连一箱酒都没喝完。
陆明骁不喜欢啤酒的味道,他没有为了装大人勉强自己喝那东西,还是在喝喜欢的小甜水。
满屋的热闹,梁靖在和张存淼抢最后一只虾,卓然拿着一个棒棒糖在“采访”同学们,另一个女生跟在卓然身后给大家录像……
等老师们离开,气氛就更加活跃,包厢里配备的K歌设备就没停下来过,体委不知道在哪里藏了一束玫瑰花,突然捧出来,对班里一个女同学胆子跪地告白。
班里的同学顿时纷纷起哄,嚷着“在一起”,同学们倒不是在道德绑架那女生,而是知道体委和这姑娘早就有情况。
告白是胜利的号角。
陆明骁坐在座位上,也跟着鼓掌。
这种时候,就会格外想念姜小鱼。
……
“我总是在想,要是谨慎一点就好了,如果没被发现,你还能在安城读完高中,然后再出国,这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能再多一年呢。”陆明骁调整一下耳机:“喂喂?小鱼宝宝你在听吗?”
好一会儿,姜怀瑜的声音才出现在耳机里。
“刚才老鱼宝宝过来和我说话,没敢回你。”
老鱼宝宝……
陆明骁忍不住笑出声:“谁啊?老宋是不是?姜小鱼你很会起外号啊。”
姜怀瑜也笑了:“小鱼宝宝的家长,叫这个不是很合理,至于你说的再谨慎一点……”
“先忍不住告白的是我,要说不够谨慎,那也是我不够谨慎,之前怎么不知道,骁哥你还有点多愁善感?”
“哥这个叫心思细腻……”
姜怀瑜的游戏角色在菜地里埋下一排种子,陆明骁就跟在他身后撒一把化肥,埋下一排种子,后面就跟着一把化肥,衔接流畅,配合默契。
地种完了,陆明骁的角色绕着姜怀瑜跑了一圈。
“高考那天你偷偷过来,老宋没发现吧?”
“没有。”姜怀瑜说:“你进了考场我就走了,回机场等航班,当天晚上就回申城了。”
陆明骁算了下时间,有点心疼:“折腾了将近一天一夜,就为了看我那一眼,连话都没说上就回去了。”
姜怀瑜这边窸窸窣窣的,似乎翻了个身,声音离话筒更近了一些,带着含糊的笑意,透过耳机,落在陆明骁耳朵里,好像人就睡在他身边。
“骁哥,能看一眼就值得。”
陆明骁心底酸软一片:“姜小宝,来,抱一个。”
游戏里的两个小人抱在一起转了一圈。
……
宋景良提前给陆明骁买了个笔记本电脑,反正上大学也要用到,知道陆明骁喜欢玩游戏,还特意选了高配置的游戏本。
陆明骁说了谢谢爱您,转头就打开电脑偷宋景良的白菜,再也不用担心被小少爷的顶级坐骑卡到闪退了。
查成绩也方便,不用去网吧了。
姜怀瑜转学的那年,陆明骁说要还校长一个730,成绩出来后还是欠了校长11分。
719。
网页加载出来的那一刻,李晴喜极而泣,抱着陆明骁又哭又笑。
她没读过几天书,亲妈去世后,她那个酒鬼爹就不让她去读书了,后来被迫嫁给人渣,出逃后颠沛流离,无数个梦境里,她总能梦见课堂,梦见老师夸她聪明,以后一定能成大学生。
陆明骁成绩不好时,她没埋怨过,她自己没能达到的高度,凭什么要求孩子替她达到?她只想着多干点活,尽量为陆明骁托底。
可现在,她的孩子,就要走进她期待半生的风景里了。
她酸涩的哭,又骄傲的笑。
陆明骁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被她哄的那样,桌角的手机上还挂着游戏界面,队伍语音开着,菜地里的菜熟了,姜怀瑜在放赛博烟花。
还不等李晴哭完,她的手机就来了电话,号码属地是京市。
她接起电话,对方说了几句后,她也顾不上擦眼泪了,有几分呆滞的看向陆明骁:“大宝,她说她是京大的招生老师。”
……
虽然陆明骁不是状元,但也在各大高校争夺人才的第一梯队里,这两天李晴的手机来电就没断过,四位家长视频商量了一下,结合陆明骁自己的想法,最后报了京大。
自此总算是尘埃落定,只是总有不相干的人来找陆明骁,有自媒体要来采访的,还有陆川那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让陆明骁去给孩子补课的……
“我要出去躲两天……”陆明骁和姜怀瑜抱怨这件事,想到什么,来了精神,一个翻身坐起来:“小鱼,你暑假出去玩吗?咱们一起吧!”
姜怀瑜在填写入学要用的资料,听见他的提议,迟疑了一下:“爸不会同意的,也没法瞒过去,哪怕咱们目的地不同,只要一起出去了,爸就不会同意。”
陆明骁又蔫了,在床上翻了个身:“那你走之前,真的见不到了吗?”
姜怀瑜想了想:“……也不一定。”
陆明骁出成绩不到半个小时,姜老爷子就得到了消息,这等堪称光宗耀祖的大事,老爷子不会连个动静都没有。
果然,他很快就给陆明骁发了消息,让陆明骁回家一趟,还请李晴和陆川也一起来做客,上次过年的家宴,他虽然没察觉到陆明骁和姜怀瑜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但两个孩子关系不错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为此,他特意提出,给两个孩子都补办一个成人礼,一起办。
姜老爷子说:“你应该在人前露个脸,到时候能到场的,都是你以后能用得上的人脉关系,现在申城这边,能成才的那几个小子,周家的、林家的,都和怀瑜关系很好,你也不算小了,该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这话说的,好像陆明骁和姜怀瑜要开始争皇位了,都开始鼓动他拉帮结派了。
虽然姜家是真的有“皇位”。
陆明骁接电话时在学做饭,他按比例调料汁,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手上的动作没停,听姜老爷子说完直接就笑出声。
他还说呢,姜怀瑜那天说“不一定”,原来是在说这个。
“你说给我们一起办那个什么成人礼。”陆明骁嗤笑一声,也不讲究什么尊老爱幼了,直接点明:“你根本不是真的想给姜怀瑜办成人礼,你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你们那个圈子里,让所有人看到你对我和对他不一样的态度,让一些小人见风使舵的排挤姜怀瑜,再加上我大学在国内,他却要出国读书,‘发配’出去四年,回来顺理成章的出局,是不是?”
他语调懒散,还带着一点戏谑的笑意,说的话却锋芒毕露,听筒里顿时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听起来是瓷器,姜启恒怒不可遏:“你说什么?!你怎么敢这样和我说话?!我是你外公!我做的哪件事,不是在为你考虑?!”
“我叫你外公,是因为你是我妈的父亲,是因为姜怀瑜也叫过你外公,唯独不是因为我想叫。”陆明骁起锅热油:“你要是不想让我叫,以后不叫了。”
“那些本来就是你的!!”姜启恒粗重的喘了两口气:“你现在年轻,根本不知道你为了所谓的兄弟义气失去了多少东西?”
“您倒是岁数大,那又怎样呢?”陆明骁小心翼翼的把鱼下锅,被油溅的哇哇叫:“你根本不知道,你为了所谓的利益,失去了世界上最好的姜小鱼,我可是……”
他停顿一下,到底嘴下留情了,主要是老头岁数大了,怕受不了这种刺激,于是把差点推开的柜门又推了回去。
姜启恒竟然还追问:“你是什么?!”
陆明骁:“我义薄云天!”
如果他回去会让姜怀瑜处境尴尬,那他宁愿不见,反正他们有无数个下次见。
……
姜怀瑜在七月中旬出发,宋景良和姜澜去送他入学。
李晴和陆川也特意来申城送姜怀瑜,前一天晚上一起吃了饭,李晴最担心姜怀瑜吃饭的问题,姜澜则是笑着解释,已经给姜怀瑜请了一位华裔的私厨。
李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第一次由衷感叹有钱真好。
闲聊间当然少不了问起不在场的陆明骁,当得知陆明骁没出去旅游,每天在家苦练厨艺,宋景良意味不明的用鼻子哼一声。
死孩子,估计到了研究生阶段,私厨的钱就可以省下了。
在国内的最后一夜,姜怀瑜躺在床上,和陆明骁开着队内语音聊天。
陆明骁给他发了一张图,四菜一汤,做的很是有模有样。
“等着,到时候哥做给你吃。”陆明骁说。
“嗯。”
第二天,出发去机场。
李晴和陆川又各自嘱咐了两句,宋景良推着行李,扒拉一下姜怀瑜背包上的挂件。
“儿子,这驴真丑。”
姜怀瑜:“……挺可爱的。”
他又看向李晴:“妈,真的要进去值机了,别担心我,到了之后给您打视频。”
宋景良和姜澜已经先转身走向值机通道了,姜怀瑜这次不是出去旅游,而是长时间生活在异国他乡,昨晚姜澜恨不得把床都塞进姜怀瑜的行李箱,还好宋董常年自律健身,提起两个大行李箱毫不费力。
宋总正用孔雀开屏的眼神看向自家老婆,满脸这些夸我夸我,谁知被一道高声的少年音给砸中了后脑勺,手一抖,差点把箱子扔出去。
“姜怀瑜——!!”
少年如同炙热的夏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大步而来,七月的申城热的吓人,他身上灰色的短袖被汗水打湿,脖颈下一片晕染开的深色。
姜怀瑜愣在原地,直到少年跑过来,抬手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汗湿的鬓角轻轻擦过他的耳朵。
“飞机晚点了,我刚落地,都没出机场,还好赶上了……”陆明骁一路跑过来,气息不匀,温热的落在姜怀瑜的耳朵和颈窝,烫的姜怀瑜微微颤栗起来。
“我的天……”李晴懵了:“你这死孩子,什么时候买的机票,早知道你横竖都要来,干脆把你带来算了……”
陆川拉住李晴,让她把时间留给两个孩子。
宋景良:“我要去把他从我儿子身上撕下来!我现在就要去!”
姜澜:“老宋冷静,你要撕哪个?”
耳边的嘈杂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陆明骁急促的心跳声,姜怀瑜抬手,抱住陆明骁窄瘦结实的腰。
“就为了看一眼?”
“看一眼就值得。”陆明骁笑了笑,放开姜怀瑜一些,他直起身,垂眸看着又是许久未见的男朋友,声音有几分沙哑:“要是能亲一口就更好了,不过我怕……”
姜怀瑜抬手摘下棒球帽,挡住宋景良的视线,踮脚吻在他唇上,一触即分。
“骁哥,记得想我,每天都要想。”
第65章
开学前,陆明骁约李瑞一起去吃烧烤。
李瑞的成绩险而又险的过了本科线,报了离安城很近的一所大学。
“我想着周末坐客车就能回来,我爷爷和奶奶岁数都大了,万一生病或者磕碰到,我也能及时赶回来,所以就没报特别远……”李瑞给陆明骁倒了一杯冰镇的橘子汽水,嘿嘿一笑:“挺好的,周末还能回来吃我奶奶炖的大骨头,骁哥你什么时候开学?”
“和你一样。”陆明骁把李瑞爱吃的烤脑花放到他那一边:“你现在倒是懂事了,比之前强了不少,大学也好好学吧,别混日子,你有出息爷爷奶奶才有指望。”
“嗯……”李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哥,高一那年,你送我奶奶去医院,后来又因为我和那些混子打过架,一直管着我,我其实特别感谢你,我爸对我都没这么上心……”
“停!”陆明骁有些好笑:“你干嘛呢?要认义父啊?”
他把一次性餐筷递过去,带着笑意的问了句:“既然这么感谢我,那这半年怎么都不去五班找我了?”
李瑞接筷子的动作有几分僵硬,他拿过筷子,目光游移:“咳,这不是看你课间也忙着学习吗?”
“少来!”陆明骁在桌子下不轻不重的踢了他小腿一下:“说实话!”
“啧……”李瑞低头:“怎么说呢,骁哥,我就是觉得吧,咱们以后慢慢就不是一路人了,你看啊,你以后是京大的高材生,我就一末流本科……”
以前陆明骁也不学习,带着他到处琢磨着赚一点零花钱,那时候没心没肺,觉得日子一直那样也挺好,可转眼间,陆明骁就走到了一条平坦明亮的大路上,而他好像还站在安城的小巷里。
他知道陆明骁是豪门少爷时,这种感觉也没特别强烈,因为那些事对他而言太遥远也不够具体,但这一年里,陆明骁每次都高居榜首的成绩,才让他意识到这种差距感。
这种差距感在录取通知书拿到手里时,更是到达了顶峰。
李瑞还想和陆明骁做朋友,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还够不够格……
他听见陆明骁放下了筷子,坐的更僵硬了。
“你小子,看不上末流的本科啊?”陆明骁拿了根淀粉肠,想起大洋彼岸某位爱吃淀粉肠的少爷,连语气都诡异的温柔了几分:“一年前我还以为你连这个分数都考不到呢。”
李瑞:“……骁哥,不带这么埋汰人的。”
“咳……”陆明骁清了清嗓子:“我是说,你一年能把成绩提高这么多,看得出来是下功夫了,上了大学继续呗,你不是报了计算机专业吗?”
“对啊……”李瑞点头:“我听说学这个的特别多,也担心以后不好就业,但是我就喜欢这个……”
“喜欢就好好学。”陆明骁说:“哥小时候说过,长大带你赚钱,我是说话算话,但你自己也得争气。”
李瑞没出息的吸吸鼻子:“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骁哥你还记得啊……”
“四年级说的嘛,我天你可别哭啊,你又不是姜小鱼,我可不哄你。”
……
“带李瑞发财……”姜怀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他把枕头竖起来,舒舒服服的靠上去,修长的手指落在手机屏幕上,熟练的清理游戏日常任务:“嗯,骁哥很讲义气啊。”
“姜小鱼同学,阴阳我是不是?”陆明骁刚把一身的烧烤油烟味儿洗掉,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戴着耳机和姜怀瑜说话:“退一步说,就算他没学出名堂,让他当个司机什么的,总能成吧?”
宋景良的司机扣除五险一金后是五万多的月薪,姜怀瑜提醒:“你要是对标李叔,那我告诉你,李叔是退伍的车辆运输兵,特殊情况下能当保镖用。”
陆明骁:……
姜怀瑜轻笑一声,起身下了床:“骁哥,你把事情想简单了,不过你要是在李瑞遇到麻烦时,想拉他一把还是轻而易举的,倒也不至于食言。”
“唉,想的草率了……”陆明骁躺到床上,舒服的叹了口气:“不过我也说了,他得争气啊,以后要是真有机会给他,他自己也要能接住才行……”
“嗯哼……”
姜怀瑜表示赞同,去客厅吃早饭,私厨做完饭后已经悄悄离开了,胖胖的三鲜蒸饺和蔬菜粥放在锅里保温。
“骁哥,听你这个语气,是打算边读本科边创业?”
陆明骁侧过身,操纵着游戏角色牵住姜怀瑜的手,拉着姜怀瑜去新开放的地图。
“有这个想法,老宋给零花钱很大方的,我没什么开销,暂时都存着了,可以考虑做点什么,不过我现在还没想好,打算先规规矩矩的读完大一再说……”
他的高考成绩是很优秀,但开学后,能成为他同学的同龄人,也是一样的优秀,最好的学府和最好的同学,不认真学点真东西那就暴殄天物了。
“嗯……”姜怀瑜说:“和我的计划一样,骁哥,要不要考虑一起?”
陆明骁顿时来了精神,抱着枕头坐了起来:“当然可以,简直太好了,话说咱们凑在一起干正事,老宋不能拦着了吧,偶尔视频开个会什么的,那不是很正常嘛。”
姜怀瑜忍着笑:“骁哥,你别这样,让我觉得我的合作对象是个恋爱脑。”
“把合作两个字去了!”陆明骁理直气壮:“我乐意!”
……
陆明骁开学时,四位爸妈又是集体出动。
李晴和陆川在学校门口合影留念,李晴又激动的红了眼眶。
两位妈妈一路各种拍拍拍,姜澜贴心的教李晴摆姿势,宋景良则是贴心的教陆川哪个角度最出图。
拖着行李的陆明骁:……
都喝了忘崽牛奶吗?
寄存了行李,去体育馆找到经济学院的报名处,拿到新生手册和一个精致的小礼品袋,一家五口又向宿舍楼转移。
陆明骁的宿舍在四楼,宋董总算想起自己是来送孩子上学的,帮陆明骁提了一个行李箱,李晴见状挽起袖子,从陆明骁手里把另外一个箱子拎走了。
已经拎了一路的陆明骁:“……谢谢?”
李晴大方一挥手,健步如飞的上楼:“不用客气!”
陆明骁笑了笑,跟在他们身后,刚上到最后一个台阶,下面就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动静有点大,另外两个新生和他们的家长们纷纷回头看。
男生带着眼镜,又瘦又高的,皮肤是久不见光的苍白,被人盯着有些尴尬的浮现出血色,忙低头去拎断了拉手的行李箱。
这人模样熟悉,但是神态却和印象中大不相同,虽然还是拘谨内向的样子,却没了当初的阴郁和畏畏缩缩。
“付宇成?”陆明骁有几分惊喜,两步下了台阶,在男生同样惊喜的目光中上下打量他:“还真是你,你也考京大来了?”
“嗯。”付宇成也笑起来,许久不见,他有几分腼腆,他拘谨的扶好行李箱:“我和姜怀瑜说过了,他没告诉你吗?”
陆明骁“啧”一声,俯身帮他抬行李箱:“我说你,能不能别总私下里和我对象聊天?要避嫌啊兄弟,别以为你给我‘学习资料’,就能这么不见外了……”
付宇成知道他根本没生气,和他一起抬行李箱:“姜怀瑜不太和我说话,我知道他这种人很讲分寸,我也不该和他说太多,但我有时候总忍不住想和他分享一下近况,我知道这样不好,所以这半年我比较克制,就和他说了那一次,我告诉他我很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根本撑不到这一天……”
“这我就不反驳了,不过你本来就很优秀,还有,下次想倾诉你可以找我,哥陪你聊。”
“不用了骁哥。”付宇成笑了笑:“我觉得你的思路和我不太一样,我有时候觉得,你不是弯了,你只是喜欢姜怀瑜。”
陆明骁:“……说的倒也没错。”
……
付宇成是数学科学系的,陆明骁帮他把行李送到五楼,晚上和姜怀瑜说了这件事。
【AAA游戏代练小明】:姜小鱼同学,今天我在报到时遇见付宇成了,他状态不错,不过是自己一个人来报到的。
【AAA游戏代练小明】:给姜小少爷看看我的宿舍。[图片][图片]
他的寝室主打一个简洁朴素,甚至不是上床下桌,而是上下铺,好在一个寝室住的人不算多,总共四个。
陆明骁住在上铺,算了一下姜怀瑜那边的时间,已经做好了留言不会被回复的准备,这个时间,又是周末,姜怀瑜应该还没起床。
他去把姜怀瑜种好的“星辰玫瑰”收了,送进游戏的家园工坊里加工。
加工完姜怀瑜还没上线,陆明骁就准备下线看一会儿书。
【AAA游戏代练小明】:早安,游的比我慢了八个小时的小鱼宝宝。
他已经退出了聊天频道,却在最后一秒看见了姜怀瑜亮起来的头像。
指尖一顿,他又飞速点了进去。
【JHY】:晚安骁哥。
【JHY】:很想你[小猫比心jpg]
第66章
申城的四季不够分明,即便已经入冬,小区里还是一片郁郁葱葱,物业仔细打理过的耐寒花卉开的正好,宋景良站在门口,欣赏了一会儿,直到姜澜在二楼探头叫他,这才进了家门。
客厅里已经放了几个打包好的箱子了,大件家具和家电都盖了防尘布,屋子里有点乱,楼上还剩下一些衣物,今天下午他和姜澜难得闲暇,回来看看,顺便收拾一下。
当初搬过来,是因为这栋别墅离姜怀瑜的学校近,姜怀瑜上学方便,现在孩子都出去上学半年了,宋景良和姜澜也就搬去了另一处房产。
姜澜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景良,你上楼把小宝留下的衣服收拾一下。”
“好嘞,老婆!”宋景良答应一声,上楼看见姜澜在一样一样收拾姜怀瑜的东西,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具收了一箱子,也不知道是在哪弄来的,姜澜怕搬家公司的人给姜怀瑜碰坏了,所以亲力亲为,收的很是仔细。
“刚才在楼下看什么呢?”姜澜问。
“楼下那个花坛,刚搬过来时,小宝在申海读幼儿园,他还没那个花坛高,我抱着他看花,他伸手想抓,又缩回来,问我小花会不会疼……”那软乎乎、沉甸甸的重量落在臂弯,恍如昨日,宋景良笑了:“一眨眼,他都出去闯荡了。”
姜澜拿起手里的儿童款天文望远镜,用泡泡纸包好才放进整理箱,轻叹一声:“这房子住了那么久,还以为搬出去会舍不得,现在发现也没什么,小宝不在家,住哪里都一样。”
宋景良靠着门框,有些酸溜溜的:“老婆,儿子长大了不还有我陪着你呢吗……”
“就是因为有你,所以到哪里都一样,都是家。”姜澜轻笑,那张温婉秀丽的脸上只有岁月沉淀出的恬静,却没有几分岁月的痕迹,她摆摆手:“行了吧?赶紧去收拾小宝的东西。”
被顺了毛的宋董满意的走了。
姜澜又想起亲生的好大儿。
陆明骁第一个学期格外的“老实”,他的一个教授是宋景良的同学,听说陆明骁是宋景良的亲戚,便格外关注几分,时常和宋景良提起陆明骁,说陆明骁思维灵活,一点就通,同时人还踏实认真……
踏实认真这一点,宋景良回了一个哼笑,眉眼间却是掩饰不住的骄傲,转头又给他那老同学送去两盒狮峰龙井。
“他是我家实在亲戚,平时多点拨点拨……”
姜澜一想到那个“实在亲戚”就有点想笑,唇角刚勾起,就听见宋景良“嗷”的大叫一声。
“陆明骁——!!!”
姜澜:???
……
“啊啾——!”陆明骁偏头打了个喷嚏。
在图书馆里,这一声有点突兀,周围有几位同学下意识看了一眼,很快又做自己的事去了。
陆明骁奇怪的嘀咕:“谁在想我……”
肯定不是姜小鱼,因为姜小鱼同学正在做小组作业的汇报,清晰优雅的吐音落在陆明骁一侧的耳机里,像在听美剧的音频。
周五下午四点,姜怀瑜那边在上第一节课,声音略显空旷,是集体使用的大教室。
有人提出了反对的意见,姜怀瑜条理清晰的一一论证自己的观点。
陆明骁开始看书,一直到姜怀瑜的第一节课结束,游戏界面上的小人动了动。
看了眼时间,陆明骁也该去吃完饭了,他按着耳机,压低声音问:“姜小宝,下次什么时候上线?”
姜怀瑜那边声音嘈杂,一群歪果仁叫着他的英文名,兴高采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陆明骁也没着急,打算一会儿再问一次,他把书和平板塞进书包,身边的光线骤然一暗。
一个长相活泼甜美的女孩子,红着脸把手机递过来,二维码都打开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大大方方的问:“陆明骁同学你好,能不能加你个微信?我是二班的李蓓蓓,在道法课上见过,你记得吗?”
陆明骁:……
人太多,哪记得过来啊。
陆明骁没说记不记得,客气的笑了笑:“你好李同学,你加我有事吗?没事的话就算了,微信添加人数快上限了。”
李蓓蓓长得漂亮,高中时学习又好,一直备受追捧,就算到了天才如云的京大,也还是其中的佼佼者,根据她的经验,她要是想加男生微信,一般是不会被拒绝的。
美女的自信。
但陆明骁明显就是在拒绝,微信人数要上限,岂不是要把整个管理学院上上下下都加个遍啊?
李蓓蓓也不尴尬,明媚的笑了笑,把手机收回来了,开个玩笑缓和气氛:“你这是怕对象吃醋呀?但我听你室友说,你是单身?”
姜小鱼搞不好还在听呢,陆明骁哪敢让他家大少爷误会自己立单身人设,眉峰一挑,有几分认真:“谁说的?在一起住半年宿舍了还传这种谣言,我和我对象小时候就认识,感情很稳定,以后谁要是问了,麻烦美女帮我辟谣,直接就说陆明骁有对象。”
“行,那我不打扰你了。”李蓓蓓潇洒转身,面对等自己的姐妹才失去表情管理,挤眉弄眼的做口型:尴尬死了,他有对象!
手机开着游戏界面放进口袋里,出了图书馆,姜怀瑜那边的讨论声还没停,陆明骁的英语比以前好了太多,但那边实在是说话的人多语速还快,唯一能听清的就是姜怀瑜的英文名。
Damian。
驯服者,也不知道要驯服谁。
陆明骁忍不住勾起唇角。
耳机里传来温润的声音:“晚上十一点。”
陆明骁单肩背着书包,脚步略一停顿:“十一点,回去那么晚?注意安全啊姜小鱼。”
“好。”姜怀瑜语气里有几分揶揄:“骁哥,很受欢迎啊。”
高中的时候,大家都忙着学习,再加上学校严抓,少年们的一些暧昧心思都悄悄藏着,大学就不一样了。
陆明骁个头还在往上窜,他骨架大,肩膀宽,穿什么都好看,容貌上也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眉眼轮廓深邃,笑起来肆意张扬,不笑时又有几分冷峻的锋锐,报到完没一个月,各种角度的照片就在贴吧传开了。
这年头,互联网上的帅哥常有,关了滤镜,纯素颜,在现实里还帅的可不多见,很多人败在了仪态这一关,陆明骁不一样,哪怕是路人随手拍下的背影,背脊永远是挺拔的。
要归功于李晴的“千锤百炼”,小时候陆明骁学小流氓走路,李晴上去就是一巴掌,妙手回春,再也没犯过病。
陆明骁知道自己长得好,但高中三年也就那样,朴素的学习环境摆在那,不像姜怀瑜同学读的那个贵族私立,还被光明正大的送玫瑰花告白,这种不正之风那是坚决没有,所以刚上大学的时候,别人加他微信他就通过,直到手机里充满了:
【你好帅哥,单身吗?能认识一下吗?】
【陆同学,管理学教授留了什么作业?】
【哥哥,搞基吗?隔壁京影舞蹈专业想认识一下。】
陆明骁直又直不起来,弯又弯的不彻底,没弄明白舞蹈专业在搞基方面有什么突出优势,和姜怀瑜说过后,姜怀瑜笑的不行,最后才告诉他,身材好,腰细还软。
陆明骁想,姜怀瑜的腰也是很细很软的。
那之后,陆明骁就很少加微信好友了,板着脸装酷哥也能有效阻挡一部分胆小的,像李蓓蓓这么勇敢自信的姑娘并不多见。
“哥可没故意立单身人设,谁问都说有对象,为你守身如玉呢。”陆明骁刷了一辆共享单车,把座位调到最高,小声和姜怀瑜蛐蛐八卦:“隔壁寝室谈了一个女朋友,外地还有一个女朋友,网上还有一个网恋,这王八蛋挂科了,可喜可贺。”
嫉恶如仇这一方面,陆明骁始终冲在最前面,姜怀瑜笑出声:“你刚才为什么说,和对象从小就认识?我们不是才认识不到三年吗?”
陆明骁理直气壮:“我们刚出生就认识了,住一个婴儿病房……刚才你那边那么吵,还能听见我说话?”
“嗯哼……”姜怀瑜语调慵懒,漫不经心:“那位小姐姐声音很好听。”
“好啊你,我声音不好听?”陆明骁压低嗓音:“看哥给你来个气泡音……”
姜怀瑜:“停止表演内蒙古呼麦,谢谢。”
“Hey,Damian!”
有人叫了姜怀瑜的名字,于是姜怀瑜轻声说:“等我一会儿,骁哥。”
那个明显很年轻的男同学是来和姜怀瑜讨论问题的,对方很有见地,在他们聊天的时候,陆明骁已经到达食堂,要了一份米线,坐在角落里嗦粉。
直到他听见那个小老外说。
“I really enjoy talking to you. Would you be open to going out sometime,if youre available?”
哗——
陆明骁手一抖,倒了小半碗的醋。
那是一个小卷毛男生,栗色的头发,眼睛颜色是浅棕色,和陆明骁有点像。
姜怀瑜读懂了他眼中的暧昧,礼貌拒绝,等小卷毛走了,又觉得有点好笑,怎么会这么巧。
他轻轻敲了一下耳机:“骁哥,我没有在报复你,事实上你受欢迎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我没觉得吃醋,这个……纯属意外。”
陆明骁从醋里捞粉:“嘶~我也没吃醋啊。”
“他们知道我有男朋友。”姜怀瑜看着手腕上的手链:“上次投屏做演示,要用一张不小心删除掉的资料,在相册里找的时候,翻到过你的照片,有的人会心里有数,有的人大概还是想试试。”
“缺不缺德啊?挖人墙角?”陆明骁轻哼一声:“你不许被挖走。”
“嗯。”姜怀瑜轻笑:“你怎么说的来着?为你守身如玉……”
他偏头看向教室外,冬日里的第一场雪落下来了,雪粒在阳光下闪烁,在一束阳光没飞舞,像白日星辰。
那些没来由的惆怅,是少年的相思。
姜怀瑜轻轻叹息:“想你了,骁哥。”
第67章
姜怀瑜从图书馆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已经是十一点了,明天是周末,今晚晚睡一会儿也无妨,他为了查一个资料,就在图书馆多待了一会儿。
那位专门聘请的华裔阿姨已经走了,桌子上摆着她做好的晚饭,姜怀瑜把晚饭热了一下,小公寓里便充满了饭菜的暖香。
他说晚上会上线,说完又有点后悔,他的晚上是陆明骁的早上,大周末,他想让陆明骁睡个懒觉,陆明骁和他语音聊天,为了不打扰室友,每次都是出去聊的。
所以上次结束聊天前,他告诉陆明骁不要定闹钟,醒了就上线聊一会儿,没醒就踏踏实实的睡懒觉。
吃完饭,把碗冲洗干净,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他把手机放在浴室里干燥的地方,游戏在更新,还要等上一会儿,索性先洗漱。
站在淋浴喷头下,不知怎么,姜怀瑜突然想起自己到安城的第一天,陆明骁带他去那个公共澡堂。
现在想起来,陆明骁有自己的小心思,大概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感觉不适应,好让他知难而退。
但最后还是没好意思,把他放到了“小隔间”里。
所以,他们那个时候就坦诚相对过了,只是那时没有别的心思,姜怀瑜一心只有尴尬,两个少年谁也没多想。
现在两个人确定了关系,也有过同床共枕,虽说还没到最后一步,但再去回想那些带着水雾的往事……
公共浴室雾气蒸腾,他被隔在小空间里,束手束脚,陆明骁却习惯了这种环境,放松的像回家,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背对着姜怀瑜,冲洗头上的泡沫。
那时候,陆明骁的背脊就比同龄人更多了几分宽阔,背部肌肉线条是带着力量感的流畅,和他总是帮李晴扛装修材料有关系,水流和泡沫沿着脊椎处的凹陷滚到后腰,腰身窄瘦,少年突然转过身,热气蒸腾的嗓音有几分低沉:“少爷,沐浴露递给我……”
时隔两年,一些细节突然栩栩如生,姜怀瑜分明记得自己那时候没往下看,他怎么可能往下看呢?
但回忆里,蒸腾的水汽却好像都散了。
也可能是当时他没往下瞄,但后来看了,在那个跨年夜,所以自动补全打码部分。
当时有个大爷,还和陆明骁打招呼,说了句:小陆啊,长的真不错啊。
陆明骁也是坦荡,笑呵呵的就把话给接住了。
当时没多想,现在……
姜怀瑜低头看看掌心,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刚好能掌握。
确实长得很不错。
……
陆明骁上线的第一秒,就给姜怀瑜发了组队邀请,邀请通过后就开了队内语音,这套流程他无比熟悉,不想浪费一秒钟,毕竟姜怀瑜那边已经很晚了,争分夺秒的聊一会儿,就哄姜小鱼睡觉去。
“姜小鱼,周末愉快……”他声音里带着朦胧沙哑的睡意:“今天宿舍就剩下我一个了,住的近的回家,还有陪女朋友出去的,不用担心打扰别人,我可以躺在床上和你聊天……”
他抻了个懒腰:“幸福啊……”
说了半天,见姜怀瑜名字前那个小麦克风还暗着,他有些奇怪:“姜小鱼?”
片刻后,麦克风标志亮了起来,姜怀瑜声音有一点点奇怪:“没想到你这么快上线,我在洗澡。”
他声音明显距离手机有段距离,带出一点空旷的回音,鼻音很重,陆明骁担心他是不是感冒了。
感冒了可不能洗澡洗太久,陆明骁说:“那我等一下……”
“不用。”姜怀瑜轻喘一声,打断他:“骁哥,和我说话。”
陆明骁:……
喉结滚动,他轻声问:“姜小鱼,摸鱼呢?”
耳机里好久没人说话,淋浴的声音淅淅沥沥,呼吸的声音要很努力才能分辨出来,那微弱而急促的气音,猫爪一样不轻不重的撩拨着。
开着麦,陆明骁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烟花在窗外映出灿金色,光从没挡严实的窗帘里倾泻进来,同月色一起,映亮那张白瓷般的脸,冷白的皮肤下浮现出细腻的粉,像上了釉彩,眼睫半阖着,湿润的睫毛不安的抖动……
现在的姜怀瑜,会是同样的表情吗?
陆明骁想知道。
“你在靠着墙吗?”他的声音透着紧绷:“碰你一下腿就软了,能站得住吗?”
……
能站得住吗?
姜怀瑜仰头,在水汽蒸腾间,呼吸凌乱,那双漆黑的眸中也弥漫着氤氲雾气,手上的动作略一停顿,他凑近手机,哑声:“陆明骁,你刚才在想什么?”
“想那天晚上。”陆明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小鱼很漂亮,你的手也很漂亮。”
姜怀瑜后仰着头,背脊靠着冰凉的墙壁,他眯着眼睛,放缓动作:“嗯……说点我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听筒,被封闭的浴室微妙的放大了一些,陆明骁的声音也远了,他似乎坐了起来。
“去找你之前,我自己弄出来一次……”他声音里有微妙的顿挫感:“怕你一碰,我就受不了,丢人。”
“难怪……”姜怀瑜喘息:“手腕都酸了。”
陆明骁:“那天晚上还是现在?”
姜怀瑜:“那天。”
“姜小鱼……”陆明骁沙哑的叫着他的名字:“这么想骁哥?嗯?想到忍不住自己摸鱼。”
他那么得意,姜怀瑜也不介意宠他一回:“是啊,好想你,骁哥,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在想什么吗?”
“嗯?”
“我在想……”姜怀瑜凑近听筒,吐息滚烫:“真要吞进去,肯定不太容易。”
“草!”陆明骁闷哼了一声,许久没说话,听筒里只剩下青年凌乱的呼吸声:“姜小鱼……太犯规了。”
尽管今天刚开玩笑说过陆明骁的声音像“呼麦”,但姜怀瑜知道那只是个玩笑。
他缓缓呼出口气,低头看着指尖上的粘稠。
他其实很喜欢陆明骁的声音,特别……
有感觉。
……
姜怀瑜还真把自己给玩感冒了。
他洗完澡,和陆明骁又聊了一会儿就睡了,结果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他还以为自己是太累了,连睡眠质量都好了,结果起来一测体温,发烧了。
他先登陆上游戏,陆明骁不在线,但给他留了言,说今天下午社团有活动,晚上会上线比较晚,让姜怀瑜有空就挂着等一下他,没空就忙自己的事。
姜怀瑜昏昏沉沉的吃了退烧药,洗漱后去吃早餐,然后抱着电脑窝在床上,看调研报告,他和陆明骁想要发展的项目已经有了个大概的方向,此前的想法否决了一个又一个,只有当下的这个项目比较合适。
看着看着又睡着了,游戏里传来提示音的时候,他才睁眼。
“姜小鱼,京市下雪了……”陆明骁的声音活力满满,听着就阳气十足:“你还记不记得,我教你那个,打滑……”
听见他的声音,唇角就止不住的上扬,姜怀瑜轻声说话,嗓子有点哑:“还记得你的人设吗高冷校草?别那么幼稚行吗?”
陆明骁的声音顿了顿:“姜小鱼,你不会又在……”
“滚蛋。”姜怀瑜有点好笑:“天天来,你当我是铁打的肾吗?”
陆明骁却更紧张了:“那你这动静不对,感冒了?”
“嗯,有点发烧。”姜怀瑜咳了一声:“吃过药了。”
陆明骁在雪地里转了一圈。
急的。
他知道感冒不是大事,他自己今年感冒两次,吃了药睡一觉,还没等姜怀瑜发现,他就好了。
他也知道姜怀瑜不是小孩子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惦念。
“退烧了吗?”他直男发言:“多喝点热水,你不喜欢喝没味道的白开水,上次妈给你邮寄东西,我给你拿的那个浓缩果汁你喝完了吗?我看网上说那是骗水神器。”
姜怀瑜笑出声:“骗水神器?当我是猫?”
陆明骁给他买了好多骗水神器,其中有一个吸管杯,被盖是半球状透明的壳,里面有一个小王子和小玫瑰,只要用力吸水,小玫瑰旁边的喷泉就会喷水浇灌玫瑰,还会亮灯,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淘来的。
那段时间,姜怀瑜确实会多喝一点水,但仅限他自己在家的时候,不然他实在不好意思拿出来。
可惜花里胡哨的东西往往坏的快,小喷泉某一天突然坏了,姜怀瑜把杯子盖拆下来,杯子正常用,小王子和小玫瑰被他从盖子里拿出来,做成了一个小水晶球。
听筒里,陆明骁还在嘱咐他一会儿要再测一次体温,姜怀瑜漫无目的的挪动鼠标,轻声打断他。
“骁哥,我想你。”
京市的雪还在下,在路灯下纷纷扬扬的闪烁着,像一颗颗落下来的小星星。
脚下的雪地被陆明骁踩出来好多纷乱的脚印。
他握紧了手机,缓缓呼出一团白色的雾气,声音里有细微的颤抖。
“你这个时候,给哥来这么一句……”
他没再说下去,也轻声说:“我也想你,姜小鱼。”
第68章
转眼放了寒假,按照和家长们的约定,姜怀瑜没有回国,他也没打算回国,有时会在图书馆待到很晚。
不知道是不是体质问题,他每次感冒都要断断续续的折腾一个月,倒也没多严重,偶尔会有些咳嗽。
陆明骁就不会这样,有时候陆明骁还没意识到自己感冒了,他的免疫系统就已经打败感冒病毒了,等他发现自己发烧,可能是已经在退烧了。
壮的像头牛,让人羡慕。
姜怀瑜眼角轻轻一弯,有些走神。
陆明骁这个寒假去了申城,跟在宋景良身边,做一些琐碎的工作——重要的事也不敢交给他一个刚上大学的学生。
主要是多看多听。
公司除了高层,大部分员工都只知道姜怀瑜,陆明骁既不姓宋,也不姓姜,就这么被宋景良带在身边,而且两个人长得那么像……
于是陆明骁是宋景良私生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宋景良委屈,回家和老婆好一通抱怨,被姜澜软声细语的安慰,第二天又满面春风的去上班了。
这些都是陆明骁和他说的,后来和姜澜打视频的时候,姜澜又说了一遍,姜怀瑜没办法,只好调动演技,装作第一次听,陪姜澜又笑了一遍。
前段时间,宋景良和姜澜一起来看姜怀瑜,一家三口逛了逛独立宫和艺术博物馆,爸妈都默契的没提陆明骁,但宋景良一看儿子手腕上的手链,就知道这俩小子根本没分开过。
回来之后看陆明骁格外不顺眼,偏偏陆明骁在工作上还没让他揪住错处,宋景良觉得自己不能无的放矢,有气也没地方撒,关上门抱着老婆,又是一通嘤嘤嘤。
只是陆明骁在宋景良手下实习,能上游戏的时间就少了,有一次午休被宋景良看到打游戏,还被老父亲按着去睡觉了。
“绝对是老宋的阴谋。”陆明骁趴在枕头上,操纵着游戏人物绕着姜怀瑜的人物走了一圈:“他不仅不给我发工资,还说不向我要培训费都不错了,他还把咱们俩放在地球两边,比牛郎织女离的还远,他是新时代的法海吗?不过确实长见识……”
姜怀瑜刚和同一个小组的同学进行了视频会议,精神还没放松,先被他逗笑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很遗憾啊,陆仙同学,不管老宋是不是法海,你都要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
“好吧……”陆明骁叹了口气,又说:“姜小鱼快圣诞节了,你想向圣诞老人要什么礼物呢?”
“我在床头挂了个巨型袜子,等袜子刷新出我想要的礼物。”姜怀瑜轻声:“听话,你真的要睡了,你那边都快一点了。”
他的话没有得到回应。
清浅的呼吸声落在耳边,姜怀瑜笑了笑,压低声音:“晚安,骁哥。”
他下了线,把门口的快递盒子拿进屋里,拆包装。
那是一张新的地毯,圣诞配色的一只大袜子。
……
圣诞节,学校里也有相应的庆祝活动,许多没回家的留学生聚在一起,入乡随俗,还还烤了一只火鸡。
姜怀瑜实在是享受不了火鸡的口感,像把一块泡软了的木头放在嘴里嚼,然后抻着脖子咽下去,所以最后的聚餐活动他没参加,而是去了一趟图书馆,借阅要用的资料。
他在图书馆待了两个小时,离开学校时,同学们的聚会已经散了,出了学校,街道上行人行人不算少,毕竟是圣诞节,这个时间还没回家的,大多都是结对的情侣。
姜怀瑜沿着街道往自己的小公寓走,遇到同学还打了个招呼。
他的学校住宿环境其实很不错,学生住的是套间,类似于两室一厅,一个房间里住两个学生,总之比陆明骁他们上下铺要好很多。
学校的伙食也不算差,绝对上不了留子们的吐槽榜单。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出来住,只是他出国读书前,被家里人发现了和陆明骁早恋加同性恋,在这种情况下被送出国,宋景良总有种把孩子给发配了的错觉。
所以他和姜澜想在物质方面竭力补偿,小公寓和华裔的保姆阿姨,都算是补偿的一部分。
接受补偿能让爸妈心里不那么纠结,姜怀瑜就没提住宿舍的事。
公寓离学校也很近,步行十分钟左右,但这两天,姜怀瑜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
这个国家连持呛和飞叶子都合法,姜怀瑜从不怀疑这里治安有多差,隔了小半个城市,就是臭名昭著的“丧尸大街”,只是学校附近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也只是相对来说。
姜怀瑜默默加快了脚步,对方也加快了脚步。
他沉住气,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对方只要钱,那就没有发生冲突的必要,如果是瘾君子或者有别的目的,可能会有点麻烦。
但那脚步声,突兀的消失了。
转过街角,姜怀瑜诧异的回头,人流稀疏,各自欢笑或行色匆匆,并没有神色可疑的人。
……
小巷里,高个子的青年死死掐着一个白人的后颈,把人按在墙上,脚下还踩着一个哼哼唧唧的,嘴里含含糊糊的嘀咕着“Chinese Kung Fu”,听那声音有点神经质。
一个华裔女人站在旁边,满脸惊慌,用带着口音的英语不停质问那个高个子青年,又不敢上手去拉扯。
她是亲眼看着这男人拼着吃了一拳,一脚踹翻了一个,又一拳把另一个放倒,拎起来就往墙上撞,这两个人,连把刀子掏出来的机会都没有,那股子狠劲儿,让人心惊肉跳。
那男人偏过头,用拇指擦了一下唇角的血痕,阴影里,他俊朗的五官带着几分阴鸷。
还有后怕。
陆明骁圣诞节请假,宋景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臭小子要去干嘛,他把人拎到办公室,父子俩用七分像的脸对峙。
宋景良:“你们答应过我,大学毕业前不见面。”
陆明骁:“我不让他看见我,那就不算见面。”
宋景良被气笑了:“你在这钻空子呢?行,你想请假,我交给你一个项目,你给我办妥了,我就给你批假,明天就出发去海城吧,让林助在出行名单上加个人。”
虽然不是在宋景良身边长大的,但陆明骁觉得自己挺了解宋景良的,毕竟本质上他们是亲父子,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脉。
宋景良能手一挥,把项目交给他,那就是给他送个坑,这个项目就算能成,也绝不可能在圣诞节之前完成,果然,一进项目组,大家都愁云惨淡。
他太年轻了,还有可能是董事长私生子,靠爹进来的,大家表面恭维,私底下没少蛐蛐他。
陆明骁没管别人,通宵把资料看了个遍,跟组去海城后,跟着疏通关系、开会、去现场……
他都快把项目书看烂了,很多问题,组内开会研究时,他能言之有物,加上情商高嘴巴又挑,很快就得到了组内成员的认可。
只是关于项目,所有人都抱着半年能谈妥就算赢的心态,难免有些散漫,但陆明骁急啊,他的假期就这么短。
转折就发生在圣诞节前一周,陆明骁其他朋友圈,发现有个合作商发了一组根雕的图片,看背景明显是在家里拍的,这人爱好收藏根雕,陆明骁火速点赞,然后电话就打给了李晴。
卧瓜藏龙的大野驴山脚下,还有一位木雕非遗传承人——三舅爷呢。
陆明骁不仅送了礼物,还和三舅爷详细了解了这门手艺,确保下次和对方吃饭时,能有话聊。
宋景良听说这件事,只说了一句:“商场上看的是利益,真诚不一定有用。”
但也不一定没用。
项目谈下来那天,宋景良的嘴角是怎么都压不下来,扣着的假条也只能批了。
陆明骁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的,好不容易来到了大洋彼岸,蹲守在姜怀瑜的公寓外,想着看他家少爷一眼。
谁知道蹲少爷的,不止他一个。
陆明骁不认识姜怀瑜请的那个华裔保姆,但同为黑发黑眼的人,难免多看两眼,而且保姆身上总有种特殊的气质,比如干净、朴素、看着和气。
他看着那个华裔女人,鬼鬼祟祟的带着这两个一看就不对劲儿的东西进了公寓电梯,他没跟着上去,在一楼看着电梯上方的数字,在三楼停下了。
他知道姜怀瑜住在三楼。
这几个人再出来,手里多了两个背包,鼓鼓囊囊的,其中一个包陆明骁有同款,李晴买的。
这还有什么看不懂的,家贼难防。
陆明骁这会儿想的和姜怀瑜是一样的,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呛,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打算去接姜怀瑜,然后一起报警,钱都是身外之物,姜怀瑜的安全最要紧。
然而,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一阵,把包送进路边一家咖啡店,又走向了学校的方向。
陆明骁是想给姜怀瑜打电话的,但是拜高僧法海所赐,他没有姜怀瑜现在的联系方式。
天知道他看见其中一个人掏出刀子对着姜怀瑜的背影时,他那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飞出来,根本来不及多想,全是本能反应,幸而脚下那个应该是个毒鬼,手里按着这个也不成气候。
直到确认他们没有呛,陆明骁的心跳才慢慢平缓,他脚下用力,踩着其中一个小偷的后背,手里那个还想反抗,他干脆一手肘砸在那家伙的后脑上,对方身体一软,滑倒在地。
这下都老实了。
那女人尖叫一声,下意识喊中文:“杀人啦!天呐!杀人了——!!”
陆明骁的英语除了问路还没用上过,现在还是得说中文。
第69章
姜怀瑜回家就发现不对劲儿了,屋里一片狼藉,明显是被偷了,再看一眼门锁,没有破坏痕迹,是谁偷的,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麻烦。
他简单看了下丢了什么,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证件和电脑,前者补办麻烦,后者里面有论文,还有和陆明骁刚有个雏形的“创业项目”。
被他们俩戏称为“孩子”。
好消息是证件都在,坏消息是“孩子”丢了。
还有现金、衣服、鞋子、手表和一些饰品,他没碰家里的东西,简单估价后,正准备报警,警察先给他打过来了。
……
见到陆明骁时,这人正用英语和警察陈述情况。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驼绒大衣,肩宽完美的把这件大衣撑了起来,里面是一件高领毛衣,身后咖啡店的灯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利落优越的侧脸轮廓,手里还拿着一条灰色的围巾。
“I hesitated to take action due to concerns that the perpetrators might be carrying firearms……”
姜怀瑜的脚步慢慢停住了,他的目光近乎贪婪的落在陆明骁身上。
他的恋人,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孔上,只有从容的沉静,他的英语还是有口音,但说的很流利,内容清晰明确。
听见脚步声,陆明骁的暂停了陈述,偏过头看向姜怀瑜。
街角飘来了烤蛋糕的香味,欢快活泼的“铃儿响叮当”跳跃在异国的街道上,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有相似的笑意同时在两人眼底亮起,又带着相似的泪光。
“Hey,Damian.”
……
入室盗窃,小偷当场被抓住,人赃并获,赃物还及时追回了。
姜怀瑜从警察那里拿到了案件编号,并提供了护照和房屋租赁合同,以及失窃物品的列表,他的房东也到了现场,了解情况后,那四名警察和房东先后离开,一片狼藉的小公寓里,只剩下了两个身姿挺拔的青年。
陆明骁盯着姜怀瑜看。
姜怀瑜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下去的有些急,外套的拉链敞开着,里面是一件很有节日气氛的毛衣,白色的宽松款毛衣上,是一棵圣诞树。
那件毛衣毛茸茸的,看起来手感很好。
姜怀瑜跑乱了的头发也毛茸茸的,看起来手感更好。
陆明骁上前一步,先去验证了毛衣的手感,他微微俯身,手臂穿进羽绒服外套里,圈住毛衣下那窄瘦的腰身,稍一用力,把人抱进怀里,手掌向上,在羽绒服和毛衣之间穿梭,摩挲着毛衣下的那一片肩胛骨。
“吓死我了……”他把人使劲儿往怀里按,低头把冰凉的鼻尖埋在姜怀瑜颈侧,深吸一口温热的气息:“你知不知道我看着那两个傻逼掏出刀来是什么感觉?我当时还不敢喊,要是他们有呛,狗急跳墙给你一下子……”
姜怀瑜抬手,拥抱他带着冷气的后背,拍了拍:“所以你就自己把人拖到小巷里解决,你说的,万一有呛呢?”
“还能顾得了那么多?”陆明骁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你这两天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那女人不能给你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等你走了,我去体检。”
“为什么要等我走,明天就……”
“骁哥。”姜怀瑜从他怀里抬起头,勾着他的脖子吻上去:“你能在这里几天?一天还是两天?我一分钟都不想……”
陆明骁扶住他的后颈,把他后面的话都吞进去。
他也是,一分钟都不想浪费。
房门反锁后又用灰色毛巾捆住了把手,屋子里很乱,没人去收拾,只想把屋里的一切弄的更乱,黑色的大衣被扔在了地上,严严实实的盖住了下面的白色羽绒服,袖子纠缠在一起。
跨年夜,他们只敢偷偷摸摸的亲近彼此,他们甚至不敢开灯,而此时,床头的小邓投下朦胧的光晕,得以让他们看见彼此。
陆明骁觉得自己在把玩一块温暖的玉石,处处细腻,又带着温热的柔韧,他轻咬着姜怀瑜颈侧的皮肤,手指落在他胸口,声音沙哑,语气有一点惊奇。
“粉色的,为什么?”
姜怀瑜在微微发抖,指尖忍不住揉捏他的后颈:“什么……为什么……”
“到处都是粉色的。”陆明骁亲亲他的耳朵,手指抚过他的小腹,继续向下:“这个也是,我的就不是。”
姜怀瑜只觉得自己要被烧着了,陆明骁那个确实不是,他努力回忆,但那晚灯光太暗……
他喘息着,在陆明骁的手要开始摸鱼之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陆明骁在他耳边问:“怎么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身下的小鱼一个鲤鱼打挺,上下倒置,他的脑袋陷入柔软的枕头,鼻腔骤然被姜怀瑜的气息填满。
“我要看。”姜怀瑜俯身,咬了一下陆明骁的耳垂:“脱了,我要看。”
姜怀瑜说话,陆明骁一向都是听的。
灰色的高领毛衣被扔到床位,里面还有一件黑色打底衫。
姜怀瑜笑出声,手指勾住那件打底衫的下摆:“骁哥,我还以为你进化成陆总了呢,怎么还一层套一层的?”
“陆总也怕冷啊……”陆明骁躺着,仰视着居高临下的姜少爷,手掌贴上那截窄瘦的腰:“实习了不能穿小孩衣服,不然我还穿卫衣呢……”
姜怀瑜弯起眼睛,眼尾泛着薄红。
“不过陆总这件打底衫,真不错。”
是很不错的,陆明骁似乎又壮了一些,打底衫是贴身的,手臂、肩膀、胸口和腰腹,每一寸线条都被那黑色勾勒的分明,却又严严实实的包裹到喉结下。
姜怀瑜欣赏个够,再次俯身咬住了陆明骁的喉结。
“你偷偷健身了?”
“这怎么能叫偷偷?”陆明骁吃痛,微微蹙眉,却放任他随便下口,抓着他的手塞进衣服下摆:“这叫为悦己者容,前段时间回高中一次,校长让我回去演讲,我发现自己是真不年轻了,啧,这不是有危机感了……”
他绷紧腰身:“姜总,检查一下项目成果。”
姜怀瑜脸有些烫。
指尖轻轻扫过衣服下的紧实的线条。
陆明骁声音有些哑,轻轻捏捏姜怀瑜的后颈:“怎么样?还算满意吗?”
姜怀瑜眯起眼睛,小狐狸似的笑了:“眼见为实。”
于是黑色打底衫也和毛衣一起去了床尾。
姜怀瑜挑眉:“嗯……”
他指尖落在他胸口:“非常满意。”
陆明骁没过度健身,他也没那个时间,身上的每一寸线条仍是流畅漂亮的,还带着几分少年的纤薄。
手指检阅过那些漂亮的线条,一路蜿蜒向下,最后落在了西裤的腰带上。
“我还有点不习惯。”姜怀瑜说:“运动裤变西装裤,不习惯。”
陆明骁挑眉:“开盖即食,少爷你也太懒了吧,开一下都不愿意。”
他单手落在皮带上,修长的手指稍微用力,金属卡扣弹开,一声脆响。
“那我替小少爷动手。”
姜少满意了。
陆明骁的是更深一些的红色,这次看清了。
指尖落上去,身下的人浑身一抖,拉住他的手腕。
“姜小鱼……”
陆明骁眸光晦暗,翻涌着说不出的炙热情绪,姜怀瑜不懂他为什么不让自己碰,疑惑的俯身,唇碰碰他的唇:“怎么?”
陆明骁把人拉下来,抱进怀里,亲亲他的额头,哑声说:“一起。”
……
两个人摸鱼摸到后半夜,始终没做到最后。
一是姜怀瑜这里没有要用的东西,二是陆明骁觉得自己也不能太过分,他都答应老宋不见姜怀瑜了,情况特殊,见就见了,偷吃一口也偷吃了,已经不虚此行了,要是吃干抹净,那真是有点过分了。
“所以,要不是这个保姆的事,你真打算远远的看我一眼,就回国?”姜怀瑜坐在餐桌前啧啧感叹:“陆明骁,大情圣啊你。”
“我也不确定,感觉只要见到你,我就肯定控制不住,其实老宋可能都猜到了我会食言,但他还是让我来了……”陆明骁把鸡蛋搅匀,倒进煎锅:“让我们说,谢谢爸爸!”
远在国内开会的宋景良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姜怀瑜穿着一件宽松的短袖,两条长腿蜷缩着踩在椅子上,歪着头看着陆明骁在他的小厨房里忙忙碌碌。
陆明骁的厨艺也是进化飞速,锅里的鸡丝粥开始沸腾,鲜美的米香在小厨房里氤氲开,他穿着姜怀瑜的短袖和睡裤,裤腿短了一点点,衣服也有点紧,外面套着那位华裔保姆留下的围裙,嫩粉的颜色套在修长挺拔的身形上,有种反差的萌感。
察觉到姜怀瑜的目光,他在灶台前转身,挑眉:“姜小鱼同学,你再这样看我,我们就吃不成早饭了。”
“陆明骁同学。”姜怀瑜学着他的腔调:“我们为什么吃不成早饭?”
“还说,谁许你不穿裤子下床的?”陆明骁绕过餐桌,把人从椅子上“端起来”,抱小孩一样抱在怀里,往卧室走:“你感冒好了才几天?”
他轻拿轻放的把人放到床上,低头亲了亲姜怀瑜的额头:“穿裤子。”
姜怀瑜笑了笑,转身去够床头放着的另一条长裤。
衣服的下摆随着动作往上滑,陆明骁站在床边,突然伸手按住了姜怀瑜的腰。
他俯身,把姜怀瑜整个人都罩在怀里,亲亲姜怀瑜的耳朵:“怎么回事?我感觉你在勾引我。”
姜怀瑜偏过头,近距离的和他对视,勾唇:“有吗?”
“有的。”陆明骁抱住他的腰,手臂用力,又把人翻了回来,他抬腿,膝盖跪在姜怀瑜腿间,俯身和他接吻:“怎么了?昨晚上摸鱼没够吗?”
“不够……”姜怀瑜勾住他的脖子,无师自通一般,长腿圈住了他的腰:“骁哥,我很想你。”
这句话,陆明骁在游戏的组队频道里听过好多好多次,没听一次,心口就像有一根小针扎一次,绵绵的疼痛和酸涩。
可他面对面听姜怀瑜这样说,又只觉得甜的很,那些不能同步的日日夜夜,那些辗转反侧的思念,都在此刻得偿所愿。
陆明骁有点后悔,早上去超市应该顺便买两盒的。
“小鱼,姜小鱼……”他揉捏着掌心的绵软,强行让理智回笼,尽管他手心里的小鱼那么主动又温顺,但是不行……
他安抚的亲亲姜怀瑜汗湿的鼻尖,又直起身。
姜怀瑜声音低哑,浸透了欲,抬脚踢了踢陆明骁的肩:“去买。”
“老宋知道要被气死了……”陆明骁低喘着笑出声,握住姜怀瑜的脚踝,用力把人拉到床边,随即单膝跪下去。
姜怀瑜骤然抽气,手指抓住身下的床单:“陆明骁!”
陆明骁说不出话,嘴忙着呢。
……
陆明骁只在这里待了一天,两个人压根没出屋子,送陆明骁去机场那天,姜怀瑜穿裤子时有点不舒服,腿根处磨红了一大片。
他又好气又好笑。
除了最后一步,两个人都探索过了,不知道陆明骁到底在坚持什么,怎么勾引都不为所动。
把人送上飞机,姜怀瑜回到小公寓,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这里的情况,陆明骁回去会告诉他爸爸,他也没必要再租房子了,还是申请宿舍比较方便。
嗯?他那件圣诞树毛衣呢?
……
陆明骁穿了一件圣诞树毛衣,里面套了黑色的衬衫,衬衫领口露在外面,给毛衣加了点层次感。
他去给宋景良送材料,宋景良看他一眼,低头看材料,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一个猛抬头。
“什么穿搭这是?”他皱眉:“你的正装呢?”
“宋董,公司没要求非要正装。”办公室里没人,陆明骁甚至转了一圈:“爸,好看吗?”
宋景良已经从他这里知道了华裔保姆的事,但父子俩默契的瞒住了姜澜,宋景良也是一阵后怕,谁知道竟然会引狼入室。
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自然也知道了两个儿子已经见面了,但这头小野猪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来他面前挑衅!
陆明骁被赶出了董事长办公室,又被董事长安排了一个难缠的项目。
公司里小群里顿时消息飞起,私生子惹怒老板,即将被发配边疆!
午餐时,宋景良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怕他舍不得让自己亲生的儿子去做苦差事,所以故意上门讨罚来了?
“这个臭小子……”宋景良失笑。
他确实舍不得,上次那个项目谈下来了,他为陆明骁感到骄傲,可看着孩子经常熬夜通宵,他也心疼。
有没有不让孩子摔跟头就学会走路的方法呢?
真让人头疼。
……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私生子的谣言才被正式辟谣。
陆明骁不仅不是私生子,甚至就是宋董和姜董亲生的孩子,至于为什么一家人要分出来三个姓氏……
呃,可能不太熟吧。
陆明骁回了趟安城,他今年过年都没回来,也不知道李晴和陆川会不会吃醋?
他走进院子,总感觉哪里不太对,直到陆川推门出来,他才骤然反应过来,是院子里太安静了。
“爸……”陆明骁看向空空如也的狗窝,心里一紧:“虎子呢?”
看见儿子回来了陆川都神色是惊喜的,但听陆明骁问起虎子,他眼神又黯淡下去。
“今年冬天冷,虎子的状况不太好,我和你妈怕它熬不过去,正好你不在家,就把虎子送到你那屋了,它……”
不等陆川说完,陆明骁就直奔自己的卧室。
他六岁那年,虎子被抱到他身边,那年虎子一岁。
爸妈告诉他,这条小狗会守着他,听到有坏人来,它会大声的告诉他,帮他吓跑坏人。
后来李晴还是会经常外出,陆川也要出门看病,很多个夜里,他是抱着虎子睡的。
虎子今年十五岁了,是一条老狗了,但在陆明骁眼里,它永远是……
“傻狗!你给我下来!”
卧室和客厅之间的墙中间是空的,两层木板隔出来的,此时此刻,那上面漏了个洞,伸出一个狗头,正歪着脑袋吐着舌头,听那“梆梆”的动静,就知道这狗尾巴在墙里摇的有多欢。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墙洞卡狗头。
这还没死呢,动态遗像都挂墙上了!
“汪汪——汪呜——!!!”
这叫声,中气十足。
陆川笑眯眯的跟进来:“你着什么急,我话都没说完呢,它挺好的,吃的进口狗粮,玩的进口玩具,哦,李奶奶家的大骨头,也是‘进口’过的……”
“老陆同志,你故意的吧,你那亲儿子真是随了你了……”陆明骁松了口气,走过去研究虎子是怎么钻进墙里的,他蹲下身,看了一眼墙:“你和我妈,就这么任由它拆家,姜小鱼是出国了,我放假还是要回家住的,这墙挖出个洞,真有你的。”
他站起身,狠狠揉了一把狗头:“下去,原路返回!”
“嗷呜~”虎子使劲儿往回扭脑袋,终于钻回去了,又从下方的墙洞钻出来,围着陆明骁的西裤转圈扭屁股,蹭的都是狗毛。
“你也别回来了。”陆川说。
陆明骁:???
“你们这是终于发现亲儿子的好了,要把我退货了?”
“说的什么话。”陆川非常亲爹的评价:“不如狗叫。”
陆明骁:……
“我和你妈妈,想搬到申城去。”陆川笑了笑,伸手想摸摸虎子,考虑到狗毛会影响他的病情,又克制的停下了,往后退了一步,继续说:“你和小宝,总是两个地方来回跑,也挺不方便的,而且咱家在这边没亲没故,就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听到了风声还总打听你的身世,上门借钱的,找你补习的,乱七八糟的人,把你妈妈烦的要命,不如般去那边,以后,你们回家方便。”
“我们……回家方便……”陆明骁下意识重复了一句,有些心虚的笑了笑:“您这说的,好像我们……要结婚了一样……”
他后面那句话声音很低,几乎是哼唧出来的,那调调和撒娇的虎子如出一辙。
陆川却听见了,若有所思:“能结婚吗?”
“国内不能……”陆明骁哽住:“爸?”
“反正也没差什么,过年要一起回来吃饭的。”陆川说着,捂着鼻子后退一步,顺理成章的指挥儿子干活:“你回来了把这屋里的狗毛收拾一下,我受不了狗毛。”
“受不了你让它出去,这都开春了……对了,我妈呢?”
陆川:“哦,你妈最近喝中药呢。”
第70章
大二下学期,姜怀瑜和陆明骁在地球的两端各自有了自己的小团队,为了一个目标去努力,陆明骁这边有个老熟人,付宇成同学,姜怀瑜那边有个半生不熟的——让骁哥吃了半碗醋的小卷毛。
又是一年圣诞。
“Fyodor已经有男朋友了……”姜怀瑜和陆明骁开着视频讨论平台的优化,中场休息时,小卷毛穿着骚气的短裤,叽里咕噜的问姜怀瑜这裤子好不好看,他要和男朋友出去约会了。
陆明骁看的脑袋嗡嗡的,这就是这个合格的、地道的老伦敦给子吗?他这辈子都扭不出这个感觉。
姜怀瑜见他捏着眉心一脸头疼,还以为他又在吃小卷毛的醋,忍不住为小卷毛说话:“而且,Fyodor的专业性你是知道的,他很不错。”
原本不吃醋的陆明骁这下有点酸溜溜了:“姜小鱼,咱们团队一共八个人,其中两个对你有过好感,一个是你正牌男友,唉?你知道的,参杂太多个人感情的团队一般都是天坑,咱们这个……”
姜怀瑜:“嗯?”
“肯定前途无量。”陆明骁说:“我一向公私分明的,姜总。”
姜怀瑜轻笑,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喝水,公事谈完了,可以聊聊私事。
这一年,姜怀瑜搬进了学生公寓,和小卷毛成了室友,他又找了两个计算机系的同学入伙,正式把两个人的规划,从纸上搬到了现实中。
项目在起步阶段,还没有多少收益,却是最累的阶段,陆明骁和姜怀瑜作为牵头的,更是忙的昏天黑地,现在平台一切运行正常,虽然还没看见多少回头钱,但总算是能松口气。
“爸妈说要搬去申城,收拾的怎么样了?”姜怀瑜问。
“申城的房子多贵呢,老宋说买什么房子,他名下房子那么多,直接搬过来住就好,但姜董说,这种方式会让人家觉得是在寄人篱下,很不舒服,所以两个人商量了好久,别墅是不能送了,买了一套小的两室一厅,算是把钱借给爸妈,反正还银行房贷也是一样的,他们又不收利息,也没有还款期限,老宋找人给妈介绍工作了,收入会提高很多,自己挣钱心里踏实。”
宋景良和姜澜一向是很周到的人,这样的安排,已经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人到中年,去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并不是简单的事。
李晴性格爽朗,但心思却很是细腻,昨天她打来视频和姜怀瑜聊天提起搬家的事。
“正是闯的年纪,怕什么?”她满眼的豁达,反过来安慰姜怀瑜:“小宝,不要想太多,做父母的是这样的,孩子在哪里,心就在哪里了,等你做了爸爸……哦,好像做不了。”
姜怀瑜:……
谁说做不了,他和陆明骁是共轭父子。
“姜小鱼,我打算租一个工作室……”陆明骁说:“之前我们在学校的讨论室开会倒也没什么,但明年的话可能要见客户和合作商,总不能把人家请到学校里,你那边呢?”
“我也有这个打算。”姜怀瑜起身活动,端着温水和手机一起去窗边,外面在下雪,他把摄像头翻转,对准备了窗外的校园:“今天雪下的很大。”
“今天京市也下雪了。”陆明骁问:“今年圣诞节没准备庆祝活动吗?”
“准备了,我没去,大多都是新生……”姜怀瑜小口的喝温水,陆明骁在那边整理数据,一片静谧,突然被不和谐的声音给打破了。
陆明骁那边是凌晨两点,为了不打扰室友,他在学校周围找了个酒店,今天是圣诞节,又是周末,小情侣们难得放松,细微的声音透过墙,也从听筒传到了大洋彼岸。
陆明骁:……
姜怀瑜:……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一眼,片刻后尴尬的笑出声。
陆明骁说话的声音下意识放低:“是谁今夜孤枕难眠啊,姜小鱼?”
姜怀瑜笑了笑:“反正不是我,我睡眠质量一向不错,不会难眠。”
陆明骁抻了个懒腰,关掉电脑,侧躺着和姜怀瑜聊天:“那只很好看的巨大的袜子地毯呢?”
姜怀瑜:……
袜子地毯,很有圣诞气息的一块地毯,圆润可爱的袜子造型,圣诞配色,去年圣诞节,真的刷新出了姜怀瑜想要的礼物。
但后来……
他被好大一只礼物压在地毯上,腿根和膝盖磨的有点痛,地毯还被弄脏了。
“你还好意思提?”姜怀瑜耳朵有些热:“弄成那个样子,我都不好意思送干洗店去刷,只能扔掉了。”
“那好可惜了。”陆明骁看着屏幕里那对红了的精致耳廓,恨不得像贞子一样爬出去,捏捏姜小鱼的耳朵,他打了个哈欠:“有什么不好意思提的,小鱼宝宝那一整天都好主动……”
耳朵上的热度有向脸上扩散的趋势,回想起那一天,姜怀瑜也有些尴尬。
他第一次深刻体会了何为情难自禁,想拥抱、想接吻、想亲近的渴望是那么强烈,现在想一想,确实有些……故意勾引的成分。
但是……
“骁哥……”姜怀瑜似笑非笑:“我都那么主动了,你还能不为所动,让我很怀疑……”
“我行,我行不行,你不是摸过了……”困意上涌,陆明骁半阖着眼皮嘟囔一句:“我那是……不太会……去之前,我没想和你做到最后,你是第一次我肯定要让你舒舒服服的……”
话音渐渐弱下去,说话的人已经睡着了,还不忘说完最后一句:“等你回来,看我不……”
酒店的床头灯落下暖黄色的光,陆明骁小半张脸陷进枕头里,读了大学之后没有凸透镜盯着发型,他把头发留的稍微长了一些,和姜怀瑜开会前他洗了澡,现在头发半干的搭在眉眼间,柔和了几分眉眼的锋锐。
恍然还是少年。
姜怀瑜默默的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等我回去,骁哥。”
……
京大的经管学院是鼓励学生自主创业的,姜怀瑜的商学院亦然,只是客观来说,大部分同学没有他们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
大三下学期,运行的平台开始有了收益,用户人数也开始暴增,考虑到运营的正规性还有吸引投资,陆明骁和姜怀瑜注册了他们人生中的第一家公司。
“申安知域科技有限公司,唉?老同学,我说你这两个儿子,都很了不起啊!”京大的那位教授已然知道了宋景良和陆明骁的关系,他这人颇有几分学者的风骨,倒不是为了拍宋景良的马屁,是真心觉得陆明骁这孩子能行,酒桌上多喝了两杯,话有点密:“就是这孩子……怎么姓陆,你说说,给我弄糊涂了。”
“他自己喜欢,姓什么不都是我儿子吗?”宋景良笑了,他心里为两个孩子感到骄傲,但面上不显,还是自谦道:“孩子们的小打小闹罢了,很多想法还不成熟,得多摔打两次。”
“嗐,看你说的,年轻人要有冲劲儿,我们这些当父亲的,当师长的,不就是他们跑的太快的时候,扶上一把吗?你太过自谦就是自傲了,回头我给明骁,联系一下他的几个师兄师姐……”
……
宾主尽欢的宴席散了场,宋景良上了车,吩咐司机开车,他来京市出一次差,顺便给小陆总铺了路,怎么也得去看看小陆总的公司怎么样吧。
陆明骁租的工作室他知道地址,他打算悄悄的去,给小野猪一个惊喜。
已经是晚上八点,写字楼里仍有许多年轻人在加班,陆明骁没留手下的人加班,他自己边加班边和姜怀瑜视频聊天。
姜怀瑜那边是中午,正在吃饭,两个人讨论着给平台加入线上会议功能,结果姜怀瑜说的太着急了,喝汤差点呛到,咳的两眼泛红,陆明骁赶紧让他专心吃饭。
等姜怀瑜吃完了饭,他才故意逗姜怀瑜:“你看你,眼泪都下来了,快把脸上那小金豆子擦擦吧,让人看见以为你想我都想哭了……”
姜怀瑜:“要点脸吗陆总?说好的公私分明呢?”
“这是下班时间,我加班都不给自己加班费的。”陆明骁放开鼠标,抻了个懒腰,随手把衬衫扣子解开一颗:“自从听说我能发实习证明,我那微信要被加爆了,我得申请个小号,给咱们办公用,小号不加宋景良同志,这样朋友圈背景就能官宣我有对象了,哈哈哈……嘎!”
姜怀瑜笑了:“陆总,怎么还学驴叫呢?”
下一秒,他也笑不出来了。
“呦,小陆总,我已经听到了,怎么办呢?”
陆明骁:……
姜怀瑜:……
下一秒,手机画面晃动,姜怀瑜有一种被他老爸拎起来的错觉。
陆明骁慌慌张张站起身:“那个,老宋,你别骂姜小鱼……”
宋景良眉眼冷淡的斜他一眼:“闭嘴吧你。”
陆明骁讪讪闭嘴。
姜怀瑜的心虚,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习惯性的,像小时候犯错时那样,小声叫了声:
“爸爸。”
还能怎么办呢?被这么叫一句,心都软了。
“你们这样,和没分开有什么区别。”老父亲长叹口气:“今年回来过年吧。”
陆明骁:“……爸爸我爱你。”
宋景良:“呸!”《 》
70-75
第71章
春节假期到了。
知域科技的员工不算多,加上姜怀瑜那边的,也才二十几个,陆明骁干脆都发了奖金,放假前一天,请大家吃了个饭,没去饭店,陆明骁采购了食材,前一天晚上提前处理好,用一个个保鲜盒装着带到公司,十几个年轻人就在工作室吃,小陆总是主厨,大家帮着打下手。
他们没有食堂,在会议室的长桌上摆了两个小锅,一个香辣一个番茄汤底,陆明骁买了不少海鲜,把处理好的食材拿出来,该蒸的蒸,该炒的炒。
陆明骁在工作和生活上确实做到了公私分明,虽然都是同学,甚至还有一个师兄在团队里,但他对大家的要求一向严格,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这些人以后大概会是公司的骨干,年轻的时候不把人管理明白,真有一天成了老资历,那就更后患无穷了。
他平时不太和大家一起出去玩,没办法,真要和员工打成一片就不好管理了,小陆总只好端起领导架子。
他五官轮廓本就深邃硬朗,穿着正装再一板着脸,真有点霸道总裁那个味道了,有一次回学校考试,没来得及换便装,还被一个大一新生叫了老师。
陆明骁委屈,求姜怀瑜安慰。
“孩子刚上大学,以为大学里也会有和他们差不多大的老师呢,毕竟高中是这样的……”姜怀瑜笑了:“放心吧,骁哥,你只是稳重了……嗯,更有魅力了。”
陆总又心花怒放了。
当他提出在工作室聚餐时,大家心里还有点犯嘀咕,很难想象小老板板着脸穿着西装给大家颠勺的样子,到了饭点,谁都没敢动地方。
陆明骁最先打卡下班,去会议室做饭,路过工位招呼一声:“小朋友们,打卡下班,准备吃饭。”
付宇成小朋友第一个起身去打卡。
众人跟着到了会议室,就看见陆总挽起袖子,戴上个咖啡色的格子围裙,开火做饭。
群里的消息疯狂弹出,已经三年没回国的姜小少爷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是公司的群。
有人把陆明骁挽着袖子做饭的照片拍了下来,发到非工作群里,向美国分部的同事疯狂炫耀,照片上的陆明骁在切配菜,神色专注,宽肩窄腰的身材还扎着围裙,侧后方拍一张,西裤下长腿翘臀。
姜怀瑜心想,还怪诱人的。
小卷毛Fyodor见一个爱一个,在群里嗷嗷表白,听声音都能感觉到他扭的像麻花。
【飞机等一艘船】:笑死,费奥你收敛一点,陆总早就名草有主,小心姜总知道给你穿小鞋。
【Fyodor】:我知道陆总和姜总,但小码的鞋子?Damian给我?Why?
【你个爱泡泡】:算了,小老外不懂,让他叫吧,反正这个群里没有陆总和姜总。
【夏目】:[笑出眼泪.jpg]
【Fyodor】:一位同事进群,开门。
【我就是大神】:还有人没进群?人数是对的啊,再有人进群就多一个了啊。
【我就是大神】:等等,多谁了?
群里安静下来,仿佛有人说了“天黑请闭眼,狼人请杀人”。
【12345】:[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12345】:我是姜怀瑜。
【12345】:打扰大家了,有同事无意间拉我进群,新年快乐,假期玩的开心。
【飞机等一艘船】:新年快乐,谢谢姜总的红包[跪.jpg]
【你个爱泡泡】:新年快乐,谢谢姜总的红包[跪.jpg]
后面的还在疯狂复制加一,求生欲很强了。
姜怀瑜笑了笑,他真的不是有意进的这个群,是Fyodor把他拉进来的,大家都没改备注,他也就没改。
默默退出了群聊,就不打扰他们背后蛐蛐老板了。
……
李晴的行动力超绝,已经带着家当和陆川搬来了申城,为了让虎子有地方撒欢,宋景良和姜澜选了一楼,从阳台出去,外面赠送了一个小花园,角落里有花园,还有一个小小的花架。
陆明骁没过问爸妈们是怎么算的买房钱,大人的事,小孩少管,他们会自己平衡好这份珍贵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
这还是他第一次去这个新房子,姜澜说,今年在这个小两室过年,也算是给李晴两口子暖房。
今年,姜怀瑜也要回来。
陆明骁按李晴的吩咐,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菜,结账时,他看见货架上的颜色各异的小盒子。
买两盒,单独塞进行李外的小夹层里。
小两室南北通透,阳台的落地窗已经贴了喜气洋洋的福字,李晴和姜澜在客厅包饺子,宋景良在厨房忙活,过来开门的是陆川,手上还拿着个没贴的窗花。
陆明骁穿着一件黑色工装上衣,拉链拉的低,翻领露出白色的羊羔绒,里面穿了件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灰色的牛仔裤,运动鞋。
陆川揶揄:“哎呦,陆总今天穿的真活泼。”
“那是,我还是个孩子呢。”陆明骁拎着行李箱进来:“妈妈们,我回来啦!”
李晴和姜澜都欣喜的迎上来,陆明骁左右一边一个,揽着两个妈妈,印象里李晴是很高大的,矫健的身形充满力量,肩上扛着各种建材,即便每天灰头土脸,仍是笑容明媚爽朗。
可现在,妈妈成了很小的一只,脑袋只到陆明骁的肩膀,他低头,看见了妈妈头顶一根白发。
不知道喝了多少“中药”,才能接受两个儿子搞在了一起。
陆明骁心底泛起酸涩。
他急着有自己的事业,想证明自己能成熟的决定自己的人生,其实和心底的愧疚也有关系。
李晴还在问他学校的事,陆明骁从外套口袋里逃出两个红包,一人一个塞进李晴和姜澜手里:“妈,我今年挣钱了,给你们一人一个大红包……”
宋景良从厨房探头出来:“干嘛呢?分红有没有我的?”
“有,都有!”陆明骁又掏出两个:“老陆,这是你的……”
陆川笑眯眯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您千万别客气……”陆明骁又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宋景良:“来,老宋,这是你的!”
“这么厚啊……”宋景良拆开红包看了一眼,滑出来一张护身符:“我这还有彩蛋?”
陆明骁飞快的伸出猪蹄子,又拿了回去,把另一个红包塞给宋景良:“不好意思拿错了,这个是你的。”
宋景良:……
那个是谁的,不用说都知道。
“逆子!”
“唉?唉!老宋你别动手啊,你们的红包里也有护身符,都有!就是作用它不一样嘛!”
……
吵吵闹闹一阵子,陆明骁进了厨房帮宋景良做饭。
这顿年夜饭格外的丰盛,耗时的那几道菜早早就放进锅里了,一整个下午,厨房里都弥漫着浓郁的肉香,随着天色渐渐昏黄,宋景良看手表也愈发频繁。
姜怀瑜快回来了。
李晴也开始坐不住了,满屋子走来走去。
宋景良和姜澜每年还能去看姜怀瑜几次,陆川的身体不适合坐那么久的飞机,他们是实打实的三年没见到孩子了,平时再多的视频,也抵不上能真真切切的抱抱自己的宝贝。
“不行……”李晴一巴掌拍在陆明骁背上:“你提前去接,万一航班开的快,小宝早到了,正在机场等着呢?”
陆明骁正在拌凉菜,被拍的手一抖,醋放多了。
妈妈,早到一个半小时吗?山航也做不到的。
他被四位家长扔出家门,宋景良把车钥匙给他,让他去接小少爷回家。
……
机场人来人往,大多数旅客们脸上都挂着疲惫又兴奋的笑,年终岁尾,能从他乡回到家人身边,这份幸福在此刻是共通的。
姜怀瑜推着行李箱,站在三年未曾踏足的城市,唇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
他围着浅灰色的围巾,半张脸都躲进了围巾里,想看看来接他的人还能不认出他,随着人群往出走,他看见了那个高挑挺拔的身影。
陆明骁捧着手机,应该是在打字,姜怀瑜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没震动,所以他猜应该是在回复爸妈。
姜怀瑜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陆明骁看。
他今天穿的很好看。
姜怀瑜脚步的频率都没变,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的拉近,他不动声色,脚步轻快的从陆明骁身边路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的手臂被准确的握住了。
“干什么呢姜总?”陆明骁声音含笑:“装不认识?”
“陆总今天穿的太少年了……”姜怀瑜轻笑,围巾上的一双眼睛眸光狡黠:“我以为是谁家的弟弟来接机。”
陆明骁单手打字,告诉了家里成功接到了少爷,他收起手机,抬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姜怀瑜。
成年的那一年,姜怀瑜送了他一份写真,里面有通过化妆故意扮成熟的姜怀瑜。
那是很帅的姜怀瑜,但是,当三年后的姜小鱼真的站在他面前,他才发现,这个人根本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们甚至默契的穿了款式相似的衣服,站在一起,恍如昨日的少年。
手掌沿着手臂滑下去,陆明骁握住了姜怀瑜的手,十指交握,不留缝隙。
“那就……欢迎回来,小鱼哥哥。”
第72章
陆明骁拉开副驾的车门:“来,姜总请。”
姜怀瑜忍着笑:“陆总客气了。”
等他坐好,陆明骁关上车门绕到后面,把姜怀瑜的行李箱放进车里。
他发动车子时,姜怀瑜偏过头看向他。
“今非昔比了,骁哥,上次坐你的车,还是自行车,现在都换库里南了。”
“你还坐过我开的拖拉机,还记得不?”陆明骁盯着后视镜,把车子开出停车位,有几分小心翼翼:“老宋这车太宽了,不好开,我在京市赶时间都坐地铁,驾照到手后就寒暑假偶尔练车,老宋心也怪大的,就这么让我开出来……”
他神色专注,平缓的把车开出停车场,汇入申城的车流。
空调吹的有些热,姜怀瑜拉开外套的拉链:“真不错,明天带我去练车?”
陆明骁终于得空,握住了姜怀瑜的手,捏捏。
“姜小宝你够了啊,谁之前总去赛车场消遣的?何琰那小子还叫一群美女,那朋友圈精彩的,还用我带你练车吗?那不是有人带着练过了?”
“你也够了啊。”姜怀瑜笑出声:“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陈年老醋翻出来喝一口,骁哥,你真的很爱吃醋。”
“哼~”
等红灯的时候,他握着那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温热的唇贴上微凉的指尖。
“我的姜小鱼真的回来了吗?好没真实感啊……”陆明骁轻咬了一下唇边的指节又放开:“姜小宝,我好想你。”
姜怀瑜眸光温软,指腹按了一下陆明骁的唇角。
“嗯,我回来了。”
……
姜怀瑜回家,四位家长几乎都红了眼眶,菜摆了一桌子,六口人团团圆圆的坐在一起,没有人刻意去谈陆明骁和姜怀瑜现在的关系,对他们两个而言,家长们此刻的默认就已经足够了。
两个人在饭桌上没坐在一起,互动也比较克制,姜怀瑜被两个妈妈夹在了中间,李晴一个劲儿的给姜怀瑜夹菜,非要说姜怀瑜瘦了好多。
宋景良吃了口凉菜:“嘶~”
陆川诧异:“怎么了宋哥,牙疼?”
“没有没有……”宋景良艰难的管理面部表情:“这个菜拌的真不错,你尝尝!”
陆川毫无防备,吃了一大筷子。
陆川:……
您可真是陆明骁的亲爹,这个坏劲儿就随你了。
吃完饺子,春晚作为背景音,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话聊天。
李晴说,小院子过两年很可能要拆迁,所以他们没有卖掉,交给了李奶奶一家帮忙看着。
姜怀瑜觉得很好,他说有空想回去看看,他很喜欢小院子。
姜澜说,姜怀宁今年要高中毕业了,舅舅一家打算让她参加高考,在国内读大学,他们不放心太早的把女儿送去国外。
姜怀瑜也认可舅舅舅妈的想法,姜怀宁被保护的很好,还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再稳重一些也好。
陆川说……
宋景良说……
……
陆明骁真的要坐不住了,这么聊下去,他的小盒子今晚还能不能发挥作用了?
他豁然起身。
家长们齐刷刷的看过来。
陆明骁深吸口气:“……我去个厕所。”
真是的,他也不好意思打断爸妈们的亲情座谈会,但是他也真的很想姜小鱼了啊。
他去卧室暗度陈仓,把那两盒东西和小瓶子一起放进外套口袋里,拉上口袋的拉链,确保不会不小心掉出来,这要是掉出来了……
哈,今晚的饺子就是陆明骁馅儿的。
嗯,没有那么大粒。
总算到了十一点,开始吃年夜饭,姜澜让两个孩子去洗把脸,辞旧迎新,陆明骁先进了洗手间,他弯着腰洗脸时,身后的门打开又关上。
“咔哒——”
反锁了。
手臂撑在洗手台上,陆明骁偏过头,看着跟进来的姜怀瑜。
姜怀瑜靠着门板,抱着手臂,轻笑:“骁哥,你今天晚上怎么魂不守舍的?沙发上有钉子在戳你吗?”
坏鱼。
陆明骁顾不上擦脸,两步走过去,手臂一撑,把人困在怀抱之中,水珠沿着下颌线滚落下来,他低头盯着姜怀瑜,眸光深处翻涌着一片晦暗。
“你觉得,我为什么魂不守舍?”他低头,缓缓凑近姜怀瑜:“你说说,哥的魂飘哪去了?”
湿漉漉的薄唇被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住。
姜怀瑜抬眸看他,微微上挑的眼尾弯着。
“轻点亲,别咬破了,知道吗?”
陆明骁哪还能忍住,他抬手扣住姜怀瑜后颈,低头吻下去。
额发上冰凉的水珠滚落,落在唇间,重新变得炙热,姜怀瑜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唇齿纠缠。
他们互相掠夺着对方的气息,姜怀瑜乱了气息,有些头晕,陆明骁的手臂滑下去,揽住姜怀瑜的腰,抱着怀里的人一个转身,将人放在了洗衣机上,卡在姜怀瑜腿间,仰头继续。
“等等……”姜怀瑜喘息着,手按在陆明骁胸口,推开一点距离:“不行,骁哥。”
“怎么不行。”陆明骁的鼻尖蹭蹭他的,低哑的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接吻,你说哥技术不行,现在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行……”姜怀瑜捧着他的脸,亲亲他的额头:“但别撩我了,有点热,一会儿出去被看出来,太社死了。”
陆明骁也怕亲出感觉来,掐着他的腰把人放下来,“好吧……”
姜怀瑜绕过他,去洗脸,水温调的低一些,拍打在滚烫的脸颊上,降降温。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洗手间,桌子上已经摆了饺子和汤圆,李晴端着菜出来,看向两个孩子:“怎么洗脸这么久,快坐下吃年夜饭,吃完了小宝快点去休息,坐飞机一天,累坏了吧。”
陆明骁:……
妈妈我们都长大了,不需要早睡早起,需要适当的夜间活动。
这第二顿饭,两位妈妈已经说完了家常,轮到两位爸爸询问事业了,特别是宋景良,问了很多公司发展的事,陆明骁嘴上皮,其实最希望的就是能获得宋景良的认可,于是难得认真正经的和宋景良聊起了未来规划,姜怀瑜话不太多,偶尔会有补充。
李晴和陆川听不太懂了,但不影响她为孩子们感到骄傲,她一边听着,手上还利落的剥着虾和螃蟹,不停的投喂两个好大儿。
两顿饭之间的间隔实在有点短,姜怀瑜吃了几个汤圆,又吃了几个饺子,再加上李晴一直在投喂,他很快就吃饱了。
陆明骁还在做工作汇报,宋景良似乎谈性正好,频频点头。
窗外,不停的有烟花升空,姜怀瑜转头看了眼,不动声色的起身:“我去小花园看看虎子。”
李晴嘱咐:“穿上外套。”
姜怀瑜去拿外套,他的衣服和陆明骁的挂在一起,伸向自己衣服的手停顿一下,姜怀瑜拿了陆明骁的外套。
陆明骁的衣服大一码,刚好能把手缩回袖子里,他拿了小狗的零食,拉开口袋的拉链放进去,手指碰到一个方方正正的扁盒子,他也没在意,推开阳台的门,走向角落里的狗窝。
每年这个时候,虎子的饭盆必然是找不到的,它已经学会把沉重的陶瓷狗碗用爪子推进窝里了,听见脚步声,头上的尖耳朵立起来,尾巴警觉的绷紧了。
它好久没见过姜怀瑜了,站在原地保持警戒,歪着头看着这个很高的人,渐渐的,尾巴开始加速,他欢快的“汪呜”一声,随即疯狂拉扯着铁链,想飞奔到姜怀瑜身边来。
姜怀瑜快步走过去,解开链子。
下一秒就被狗头拱的坐在地上,虎子像条小狗一样,把脑袋扎进他怀里,不停的“呜呜”撒娇,尾巴抡的像螺旋桨。
小狗不知道什么叫做留学,也不知道地球有多大、M国有多远,只知道他的小人类好久好久才回家,久到过去了好几个冬天。
姜怀瑜总算知道陆明骁的撒娇技术是和谁学的了,他抱住怀里扭屁股的狗子:“好了好了,给你拿了零食。”
他从怀口袋里里掏出……
一盒套。
虎子:“嗷呜?”
姜怀瑜面不改色的塞回去:“拿错了。”
另一个口袋掏掏。
拿出了……
润滑液。
虎子:“汪汪!”
姜怀瑜:……
他捂住小狗的眼睛,把那东西又塞回口袋,这次终于成功掏出了鸡胸肉干。
又一丛烟花升空,吃的正欢的虎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饭盆,姜怀瑜耳朵滚烫,揉捏着虎子耳朵,看向烟花,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起身进屋。
小陆总的工作汇报已经告一段落,又开始坐立不安了,他一抬眼,看见姜怀瑜回来,手正插在他外套的口袋里。
轰的一下——
陆明骁直接来了个面红耳赤。
姜怀瑜的手都不敢从口袋里拿出来,暗暗后悔刚才进来怎么没把口袋拉好,他轻咳一声,看向家长们。
“爸,妈,我想出去放烟花,在国外这几年,都玩不着这个。”
家长们当然没意见,宋景良指挥司机:“陆明骁,去,开我的车,到市里买点烟花。”
姜怀瑜说:“我和他一起去,我看看想玩什么。”
陆明骁穿了姜怀瑜的外套,袖子有一点短,但总体来说还算合身,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谁也没说话,有些微妙的尴尬,
直到坐上车,车里金色的氛围灯亮起,一朵巨大的烟花在车窗外升空。
姜怀瑜这才开口:“骁哥,私奔吗?去放一夜的烟花。”
第73章
姜怀瑜定位了最近的五星酒店,陆明骁看了一眼导航,又取消了定位,他输入了一个地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
“悦溪山?”姜怀瑜诧异挑眉:“那是咱们这挺出名的一个温泉度假山庄,私密性确实不错……但是过年期间人肯定爆满吧,这时候过去,别白跑一趟。”
“知道,我提前订的,预定了整个新年假期,毕竟我也不知道咱们到底哪一天能偷溜出去。”陆明骁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你睡一会儿,到地方我叫你。”
姜怀瑜把座椅放平些,侧身躺着,看向开车的陆明骁。
“骁哥,你好像有点紧张。”
陆明骁:“我没有。”
“嗯……”姜怀瑜把手伸过去,搭在他腿上:“那你腿抖什么?不行让我开吧,安全第一。”
“嘶……姜小鱼你……”陆明骁在红灯时停下,捏了捏那只小爪子:“还撩我,你抓紧睡一会儿,到地方之后你想睡都不可能,今晚都不可能!”
姜怀瑜见好就收,把手缩回来:“那我睡一会儿,开车专心。”
“嗯。”陆明骁轻笑:“放心,你在车上,我不会疏忽,保证安全。”
……
陆明骁车开的很稳,姜怀瑜在路上睡的沉,下车时还有点迷糊。
悦溪山度假区是周氏的产业,主打一个高端服务,度假区很大,每栋房子之间的间隔也很大,车可以直接开进来,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到了门廊处等候,核实身份后将房卡交给陆明骁。
姜怀瑜进屋时还在打哈欠,客厅的落地窗外雾气蔼蔼,庭院里有朦胧的暖橙色灯光,他被人从身后抱住,陆明骁亲亲他的耳朵:“景色还行?”
“嗯,周翎野每年过生日,都喜欢在这边过,景色确实不错,娱乐项目也很多。”姜怀瑜向后靠,头枕在他肩上,笑着揶揄:“就是有点远,骁哥,我以为你会很迫不及待,竟然还能耐住性子开车……”
“我很迫不及待。”陆明骁偏过头,轻咬一下他的耳垂又放开,温热的唇一寸寸从耳后滑下脖颈:“但是你是第一次,我想让所有都完美……”
姜怀瑜抬手向后,手掌落在他毛茸茸的头顶,喉结滚动:“很好了骁哥,只要是和你……嘶……你咬我……”
舌尖舔了一下那块泛红的皮肤,陆明骁抬眸:“只是姜少见多识广,这地方也不算新鲜了……”
你看,又吃醋。
姜怀瑜笑出声,转身勾住他脖子:“我是来玩过,但是今晚这项娱乐确实新鲜,只想和你做。”
谁先吻上去的已经分不清了,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都通通熔断,舌尖肆意勾缠,气息炙热的交融在一起,落地窗冰凉的温度透过毛衣,姜怀瑜微微颤栗,下一秒就被陆明骁托着腿抱起来,亲吻着走向卧室,沿途丢了一地的衣服。
身体陷入柔软的被子,陆明骁紧跟着单膝跪在身侧,俯身又吻下来,手指在他锁骨处那颗漂亮的小红痣上按了一下。
“好漂亮……”陆明骁哑着嗓子说,低头在那个小红点上重重的吮吸。
温热的东西轻蹭着姜怀瑜的腿,陆明骁的吻一路向下,在他小腹处流连,直到活泼的小鱼直挺挺的顶了一下他的下巴。
姜怀瑜喘息着抓住他的头发,声音在发抖:“东西在外套里……外套在客厅……”
陆明骁低头,在粉色的小鱼头顶亲了一下,换来姜怀瑜一声低哑的闷哼。
“不急……”陆明骁低头:“先让你舒服……”
姜怀瑜觉得自己要融化了,他怕自己会揪疼陆明骁的头发,但很快他就顾不上控制手指的力道了,他被过于激烈的感受逼的红了眼尾,下意识咬唇怕发出什么声音。
恍恍惚惚,他想……
陆明骁在这方面真是服务型人格。
……
陆明骁起身簌口。
身上的温度周三抽离,感觉有点冷,姜怀瑜瘫软着,扯过床上的毯子盖住汗湿的身体,眼尾绯红,声音绵软沙哑。
“骁哥,嫌脏?”
“什么话?我都吞下去了。”陆明骁只穿着牛仔裤,裤腰松松垮垮的挂在胯骨上,他走过来,低头把姜怀瑜汗湿的额发撩到脑后,低头亲亲:“我怕你嫌弃,我要是不漱口,后半场还能亲你吗?嗯?”
姜怀瑜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奖励他一个亲亲。
分开时,陆明骁擦掉他唇角的水痕。
“那我去拿东西了。”
“嗯。”
……
服务型人格有时候也挺磨人的。
姜怀瑜用力抓紧床单,指尖泛白,陆明骁的吻细细碎碎的落在他的膝弯,手指曲起,动作不停。
“够了……”姜怀瑜抬脚踢了一下他的肩,声音发抖:“可以了……”
“真的可以了?”陆明骁直起身,偏过头亲亲他的脚踝:“感觉好像还是差一点,要不我再加……”
“不行!”姜怀瑜快被他弄哭出来了,又踢了他一下:“你……一点也不急吗……”
“谁说的?”陆明骁把他的腿从肩上放下来,放在很急的地方,碰了碰他的脚心。
那么烫。
姜怀瑜下意识往回缩脚,被修长的手指叩住脚踝拉了回来。
陆明骁俯身下来,亲亲他红了的眼皮:“我急的好疼。”
“那我开始了,宝宝。”
这个称呼太过羞耻,姜怀瑜想让他闭嘴,不许这么叫,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变成了一声闷哼。
“乖乖……”陆明骁继续亲他:“不舒服要告诉我,舒服也要告诉我,知道吗?”
他额头上的汗随着动作滴落在姜怀瑜胸口,晃动的额发遮挡了视线,索性用手撩去脑后,露出挺括的眉骨和颇具侵略性的眉眼,眸光沉沉的盯着姜怀瑜,那么热烈又温柔。
不痛,只是有一点胀,随着他的动作,电流般的酥麻一寸寸沿着脊椎攀升。
姜怀瑜像离了水的一条小鱼,扑腾着,被挤压着,用力呼吸,陆明骁的声音很远又很近,他的动作越来越急,终于在那两片微张的淡色嘴唇间,听见了想要的声音。
……
用过的两个系好后扔进了垃圾桶里,陆明骁裹上酒店的浴袍,起身去了浴室,草草清理了一下自己,很快又折返,手里拿着温水打湿的新毛巾。
姜怀瑜一动也不想动,眼皮发沉,任由陆明骁给他整理,擦清爽后,陆明骁还在看。
姜怀瑜有点受不住了,抬手用手臂挡住眼睛,又一次踢了他胸口:“看什么……”
陆明骁这才放下他的腿,侧过身躺在他身边,拉下他的手臂,亲亲他滚烫的耳朵。
“没肿,有没有不舒服?”
姜怀瑜摇头,诚实的说:“很舒服。”
第一次能有这个效果,陆明骁也算是超常发挥了。
“真的?”陆明骁心满意足,把浴袍脱了扔一边去,用毯子将两人密不透风的裹住,把还热乎着的姜怀瑜抱进怀里:“舒服就好,我之前有点担心你吃不下,现在看来……我的小鱼宝宝还是很能干的。”
那个字,他微妙的加了个重音,带着亲昵的戏谑。
姜怀瑜的脸又烫起来:“陆明骁,你现在脸皮真的很厚。”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陆明骁亲亲他的后颈:“睡吧,我给家里回个消息。”
姜怀瑜迷迷糊糊的问:“怎么说?”
“放烟花,没玩够呢。”
……
晨光熹微,朦胧的一线穿过窗帘的缝隙,姜怀瑜是被一种异样的充实唤醒的。
睁眼时视线都在晃动,他想骂人,张嘴却是不成句的喘息。
早上的身体过分有感觉了,他的本能驱使他在理智苏醒前,先抬腿圈住了那窄瘦紧实的腰,像在风浪中努力攀住摇晃的桅杆。
“陆明骁……”他叫他的名字,有几分难耐的咬牙切齿:“你昨天不是……两次……”
“怎么可能够?嗯?”陆明骁俯身和他接吻:“宝贝儿,我怕你难受,没舍得一次吃个够,你也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姜怀瑜的手抬起来,落在他肩上,指尖用力陷入紧实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终于清醒,被逼得骂人。
“陆明骁……你……你精力太旺盛了……你是狗吧……”
陆明骁笑出声:“宝贝了,你怎么能骂自己,我要是狗,你不成了……”
姜怀瑜用力挠他,带着哭腔:“闭嘴……”
“好好好,不说了……”陆明骁低头亲亲他有点肿的眼皮,动作着,还能游刃有余的和他商量:“宝宝,落地窗可以吗?沙发呢?温泉池?不行,最后这个不行,万一不干净……”
他竟然是真的在考虑幕天席地的可行性。
姜怀瑜挣扎着挺起腰,一口咬在他肩上,真用了几分力气。
咬死这个鲜廉寡耻的狗东西。
陆明骁托住他的后颈,索性坐了起来,更方便他的姜小鱼咬,但是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过了,姜怀瑜呜咽一声,紧咬的牙关也松了力气。
陆明骁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天光已经大亮了,穿过厚重的窗帘。
陆明骁在他耳边轻声的沙哑道:“新年快乐,我的小鱼。”
第74章
温泉水雾袅袅,三米高的围墙确保了客户的私密性,姜怀瑜靠在池边,任由温热的水流抚慰过度劳累的身体。
刚开荤,真让人有点吃不消。
水声响起,水面波动,姜怀瑜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果然,下一秒身侧哗啦一声,陆明骁伸手抱住他,凑过来就是细碎的亲亲,小雨点一样落下来。
姜怀瑜放松的靠在他怀里,全当是虎子在舔脸。
他一开口,嗓子都哑了:“爸怎么说?”
陆明骁:“爸说,他要报警。”
“噗……”姜怀瑜没忍住笑了出来:“报警说什么?我两个儿子都是gay?”
“他说,要报警说自己的库里南失窃了,把我抓进去过年。”
姜怀瑜笑的更大声了。
陆明骁把飘在水面上的桌子拉过来,给姜怀瑜喂点心:“吃一点,别泡晕了。”
姜怀瑜低头吃点心,是他喜欢的那家,平时生意就很火爆,他在视频里和陆明骁提过几次,可惜不能邮寄到国外,没想到大过年的,陆总也弄来的,真是越发神通广大了。
他刚咬一口,剩下的陆明骁就拿过去吃了。
姜怀瑜:“……你干嘛?盘子里不是还有?”
陆明骁又拿了一块新的口味,送到他嘴边:“哥还不知道你吗?吃东西就吃一点,嘴又馋的很,吃多了又嫌甜腻,这样你每个吃一口,还能多吃几个口味。”
姜怀瑜低头咬了,脸颊鼓起来一点,含糊的说:“……那你可以让服务生帮忙切成小块。”
陆明骁三两口吃掉第二块:“我就不。”
果然本体是狗子,爱吃剩下那一口。
泡了一会儿,怕姜怀瑜着凉,陆明骁把人裹了好几层,从院子里抱回了屋里。
姜怀瑜像只没骨头的猫挂在他怀里,被放在沙发上就直接一歪,靠着抱枕就躺下了,陆明骁又把人捞回来,给他揉腰揉腿。
力度适中,姜怀瑜又开始昏昏欲睡,他确实不是个高精力的人,前一天坐飞机回来,又是连着两顿饭和家里人聊天,再和陆明骁放了半夜的烟花,好不容易睡一会儿,早上又被拱醒来了两次……
没睡够。
他半阖的眼睫颤了颤,呼吸渐渐沉缓。
陆明骁停下动作,去卧室拿了毯子,把人盖严实,低头亲一下姜怀瑜的脸,冷白的皮肤刚才被水汽蒸的白里透粉,像糯米皮红豆馅的小点心,想咬一口。
但陆明骁克制住了,他吃了个半饱,终于不那么急迫,他得让他的小鱼休息好,才能吃下一顿。
趁着这个时间……
他给宋景良打了个电话,让老宋同志畅快淋漓的骂一顿,不让老宋把这股火撒出来,老宋能顺着网线爬过来,毕竟那车是有定位的。
宋景良实在不好说什么,说你个不要脸的睡了我儿子?
这也说不清谁是被睡的那个儿子,谁是不要脸的那个儿子,一不小心把小宝也骂进去了。
再说这种事他一个当爹的直男,实在是烫嘴,于是从头叹气到尾,老父亲一败涂地。
最后问了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陆明骁想了想:“初四回吧。”
宋景良:“陆明骁我……”
宋景良因言辞过于激烈被迫退出直播间。
陆明骁挂断了电话,又处理一会儿工作,快中午时,悦溪山的管家把他要的菜送了过来,他开始做饭。
姜怀瑜是被饭菜的香味叫醒的。
他在沙发上坐起身,刚好能看见开放式厨房里,陆明骁系着围裙转来转去的身影。
昨天“私奔”的十分匆忙,两个人连换洗衣物都没拿,陆明骁自己其实并不介意穿酒店提供的,但他怕姜怀瑜觉得不舒服,上午又让酒店管家去卖了一些东西,包括新的毛巾和浴巾,还有浴袍和居家服等等……
看起来是要打持久战。
这会儿他穿着深蓝色的居家服,扎着围裙,在厨房里哼着歌,心情好的不得了,那套居家服面料很垂顺,陆明骁的肩宽能撑得起来,更显出几分肩宽腿长。
倒也秀色可餐。
在姜怀瑜和陆明骁原本的计划里,他们会一起读研,然后一起租一个小公寓,陆明骁说要苦练厨艺,把他的小鱼喂的长点肉……
那片存在于计划中的人间烟火,提前变得触手可及。
太圆满了,以至于姜怀瑜都不知道新的一年还能有什么愿望。
好像都实现了。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陆明骁抬头看过来,笑着对他招手:“来尝尝汤的咸淡,怕你吃的清淡,我没敢放太多盐。”
姜怀瑜穿上拖鞋,去厨房尝一下那锅清甜的椰子鸡汤。
他穿的是同款的居家服,但他的是白色的,刚睡醒,头发还支楞八翘的,眼尾泛着红,都不用他做什么,看着他走过来,陆明骁就心软成一片了。
姜怀瑜舀了一点汤,尝了一下,微微蹙眉:“淡……”
他举着勺子,一双手就从他身后伸过来,圈着他的腰,拿了盐,撒进锅里,陆明骁亲亲他的耳朵:“再尝尝。”
姜怀瑜又尝了一口勺子里的汤:“还是淡啊。”
陆明骁:……
姜怀瑜莫名的感觉,贴着他的人开始发抖,像是在憋笑,最后终于憋不住了,埋头在他颈窝笑出声。
“我的天……”陆明骁手臂收紧,把人抱进怀里,笑个不停:“我真是……难得看见姜总做这种糊涂事……哈哈哈……宝宝你要举着勺子一直喝吗?那我加一锅盐你也还是会觉得淡啊……”
姜怀瑜:……
真丢人。
陆明骁忍不住犯贱:“宝宝,被操傻了吗?”
姜怀瑜面无表情,狠狠给他一肘子,又舀了一点汤,吹凉了尝一口:“可以了。”
陆明骁疼的直抽气:“姜小鱼,你要谋杀亲哥?”
姜怀瑜迟疑片刻,看向他:“真疼?”
“好疼。”陆明骁把人在怀里翻了个面,抱着人晃晃悠悠的远离汤锅和灶台,他手臂圈着姜怀瑜的腰,稍一用力,把人抱到岛台上:“你摸摸,肯定有淤青。”
他还有力气抱人,实在不像很疼的样子,姜怀瑜将信将疑,手落在他肋骨的位置,隔着围裙和居家服两层布料,摸了两下。
陆明骁:“你撩我。”
姜怀瑜:???
遇到碰瓷的了?
碰瓷的都不讲理,小陆总也不例外,上前一步卡在姜怀瑜腿间,低头吻了上去。
“陆……唔!”
想说话的人刚一开口,就被趁虚而入,陆明骁一手扣住姜怀瑜的膝弯,把人往前拉,一手按在他的后腰,把人往怀里按。
从昨夜到今天,这个人占尽上风,姜怀瑜有些不甘心,抬手勾住陆明骁,手掌落在他后颈,轻轻揉捏,舌尖反客为主,主动侵入掠夺,他甚至坏心眼的挺了一下腰。
两个人之间本就没有间隔,陆明骁的鼻息骤然乱了,掐住姜怀瑜的腰,喘息着偏过头:“姜小鱼,别闹……”
“陆总定力不够。”姜怀瑜偏过头,舌尖掠过他滚烫的耳廓:“我不动了,你也别顶啊。”
腰侧的手骤然收紧,这一下可有些没轻没重了,姜怀瑜吃痛的哼了一声,陆明骁立刻松了力道,偏过头一口咬在姜怀瑜颈侧,还舍不得用力,牙齿轻轻的磨。
他的手滑下去捏了捏:“吃完饭你看我不……”
他话没说完,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法海。
陆明骁:……
他哼唧一声,脸颊蹭蹭姜怀瑜的耳朵:“不想接,你睡觉的时候,爸都骂我一顿了,怎么还追着骂啊……”
他说话的气息落在耳后,有点痒,姜怀瑜笑着偏过头,推他胸口一下:“去接。”
陆明骁还是没动,收紧手臂把他完全笼罩在怀抱里,继续哼唧撒娇:“他还说是我带坏了你,天地良心,姜怀瑜你本来就是个小坏蛋。”
姜怀瑜拍拍他的手臂:“骁哥,接电话……”
陆明骁不太情愿:“你拿给我。”
姜怀瑜从他怀里挣出小半个身体,伸长手臂去够岛台上的手机,终于在自动挂断前接了起来,放在陆明骁耳边。
“爸……”
宋景良没有一句废话,语速快而清楚的说:“你们外公心脏病犯了,现在正在市二院抢救,快点回来。”
陆明骁一怔,迅速回神:“好。”
姜怀瑜离得近,也听见了话筒里的内容,两个人对视一眼,陆明骁把他抱下来,拍拍他的背:“去换衣服。”
换衣服时,姜怀瑜心里有些乱。
他当然不恨姜启恒,无论出于何种心思,是把他当做工具,或者只是一段抽象的血脉继承,都不能否认姜启恒的疼爱确实贯穿他整个童年。
即便后来,一切面目全非,但他不是机器,一段亲情,说格式化就能格式化,全部消除的无影无踪。
他可以漠视姜启恒的态度,也可以否认姜启恒的看法,因为他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物件。
可此时此刻,他也是真的担心姜启恒的安危。
因为他是一个人。
如果今年真的有一个愿望能被实现。
那就希望姜老先生能渡过难关吧,让他的妈妈,再多做几年女儿。
第75章
陆明骁一路上开的很快,但也没有违反交通法规,他心里清楚,姜老爷子已经进了手术室,早到那几分钟也帮不上忙,要是路上出了事,才是添乱。
等红灯的间隙,他握住姜怀瑜的手搓了搓。
“手这么凉,空调再调高一点?”
姜怀瑜摇头:“不用了,已经很热了,是我自己……反应过度。”
车子发动随着车流继续向前,陆明骁盯着前面专注开车,放缓声音安抚姜怀瑜:“怎么会是反应过度,再怎么说,那也是咱妈的父亲,小时候又和你那么亲近,你担心很正常,刚才午饭都没吃,我给你用保温桶装了一份,到医院看看情况,要是能抽出空来,你就吃一口。”
姜怀瑜都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把饭装进了保温桶里。
“骁哥……”姜怀瑜轻声说:“谢谢。”
“见外了啊姜小鱼,还和哥说谢谢……”陆明骁伸手揉揉他的头发:“谢谢是和外人说的,哥是内人。”
和他聊着没什么内容的话,心却莫名的安定下来,姜怀瑜缓缓呼出一口气,看着车窗外渐渐拥挤的车流,市二院红色的十字形标志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
……
走廊里,除了宋景良夫妻和姜家的人,还有两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人,他们胸口别着徽章,正和宋景良低声交谈。
“省工商联会和市委已经邀请京市的专家进行远程会诊了,领导们对姜老先生的病情是很重视的,宋先生,有任何需要,都尽管提出来……”
宋景良和他们握手:“已经帮了很多了,我代父亲感谢各位领导的关怀。”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宋景良先送这些人下楼去了。
陆川和李晴也来了,姜家人都在,两个人只能站的远一些,但李晴一直支着耳朵,听着姜澜那边的动静。
和姜澜坐在一起的,拉着姜澜的手说话的是她的表姐。
姜澜还算镇定,只是眼眶发红,一向精致的脸上有几分憔悴。
亲人危在旦夕,人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后悔,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够多不够好,姜澜也不例外。
父亲对小宝的态度,是她和父亲这几年来矛盾的根源,可回想起来,自己的态度也不该那么强硬,她只想保护自己的孩子,却忽略了自己也是父亲的孩子,哪怕多去探望几次,父亲说的那些话,不爱听随意敷衍了就是。
她到底还是被宠爱着长大,所有想要的她都能得到,所以到了这个年纪,仍有几分任性,觉得无论如何,最后等在原地、选择妥协的都是父亲。
她想着自家的事,好半晌,才听见表姐在说什么。
“澜澜,宋景良是个有本事的,但他毕竟是上门女婿,老爷子要是没熬过去,他头上的五指山可就没了,你要小心一点,还有明骁,一直不愿意改回姜姓,这家里唯一一个跟着你姓姜的,还是别人家的血脉,好在老爷子不承认他,对了……”
表姐犹犹豫豫,还是问出口:“澜澜,我也是为你着想,你也不太懂生意上的事,老爷子留遗嘱没有……”
姜澜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向坐在旁边的女人。
这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人,此刻看起来竟然很陌生,而且越看越陌生。
她很想骂人,可她的好教养让她此刻连骂人的词都想不出来,她的唇颤了颤,另一只手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
李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小声问她:“需要我给你当个嘴替吗?在这骂她一顿,会不会添乱?”
姜澜看向李晴,她都不用说话,李晴已经懂了姜澜的眼神,她对姜澜安抚的笑了笑,把人拉起来,扶到走廊对面的椅子上坐着,然后转身面对着那个满脸惊讶的女人,把姜澜挡了个严实。
“这位大姐,家里揭不开锅了?来惦记别人家的钱?”李晴拿捏着腔调,声音并不高:“我也是为你好~~你骗鬼呢?你的智商连掰着手指头的十以内加减法都算不明白,还在老娘面前打算盘,智障是病你得治,回头当个事去办!”
女人目瞪口呆:“你……你是谁啊你?姜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下等人来管?!”
李晴像在嘴上安了冲锋枪,哒哒哒就开始了。
“我是她娃的妈,你怕是活不起咯来这儿蹭吃蹭喝,要不是现在乱哄哄的,老娘非给你两耳斯。”
“丢架嘅衰嘢,咁急住分家产,你不如先死下先,等你屋企仔女俾你哭丧先啦?”
……
陆明骁和姜怀瑜刚从电梯冲出来,就听见了李晴的方言雅音,人很多,李晴不好大声喧哗,像安了消音器的冲锋枪,低声而持续的输出,而坐在对面的女人先崩了心态,转头大声呵斥跟在身后听的津津有味的保镖:“养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把她给我轰出去!”
“我看谁敢!”
陆明骁快步走过去,单手揽住李晴的肩:“妈你和这位大妈在吵什么?”
李晴凑到陆明骁耳边,小声把这人刚才到底阴阳怪气说了一遍。
姜怀瑜都不用听李晴描述,只看一眼那个女人,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快步走到姜澜身边坐下,低声安抚姜澜的情绪。
“妈,外公不会有事的,你现在要好好的,等外公出了手术室,还需要你来照顾他。”
“妈知道。”姜澜握住姜怀瑜的手,看了眼他脖子上的围巾,帮他往上拉了一下,遮住这孩子脖子上的痕迹,又摸摸姜怀瑜微凉的脸:“这两天和大宝玩的开心吗?”
姜怀瑜耳朵发烫,轻轻点头。
姜澜勉强勾唇:“开心就好。”
宋景良也赶了回来,陆明骁转而和他爸说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宋景良脸彻底沉了下来。
“孙湘茗,说到底,你也不是姓姜的,你不过是我岳父的外甥女,是法理还是情理,哪一样给了你自信,让你觉得自己能染指姜家的东西,在这里挑拨离间,上蹿下跳?不觉得丢人吗?”
“我岳父今天一定会安然无恙,至于姜家的财产,你放心,我当年早就和岳父签了协议做了公证,我太太更不是你想的那种,只能依赖别人菟丝花,任谁挑拨两句,就偏听偏信,姜家没有这样的基因,至于你的愚蠢,大概是遗传你父亲那边的吧。”
陆明骁:……
给他听爽了,看来老宋对他还是嘴下留情了。
孙湘茗被气的快晕过去了,她正要装晕,看见那和宋景良长得如出一辙的小子,“卡叭”一声掰了一下手指。
一副你敢晕过去,我就敢把你的上巴捏碎的架势。
姜家还有其他人在,这些人刚才不出来说公道话,此刻都上前劝架,就在这时候,手术室上方的灯熄灭了。
医生满面倦容的走出来:“家属呢?”
宋景良赶紧扶起姜澜,用力揽住她的肩,手指摩挲着她的肩头:“我们是家属。”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重症监护室里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注意事项稍后我和你们细说。”
姜澜喜极而泣,宋景良也重重的松了口气,轻拍着妻子的背,对医生点头:“谢谢您。”
……
宋景良和姜澜跟着大夫离开,李晴和陆川也先回家了,陆明骁和宋景良打了招呼,拉着姜怀瑜先回了车里,把保温桶里的饭菜拿出来投喂。
姜怀瑜有点低血糖了,捧着仍有些烫嘴的汤,小口的喝。
不相干的人来了又走,陆明骁坐在车里,看着停车场一台台豪车开出去,看着这些所谓的上流人士,只觉得他们像闻到血味的秃鹫,真是下流无比。
“他们有几个是真心来探病的?”陆明骁皱眉:“怎么感觉一个个都恨不得老爷子快点死呢?那几个穿着西装的是什么东西?”
姜怀瑜说:“是律师。”
陆明骁都被气笑了:“拐着弯的亲戚,为了钱是疯了不成?”
“总有人想着,万一呢,万一能分到一点血肉呢……”姜怀瑜低声说:“骁哥,你学的专业应该明白的,姜家这种体量的庞然大物,主心骨一旦倒下,哪怕侥幸分到皮毛,也是一笔巨额财富。”
陆明骁叹了口气:“老爷子把权力抓的太紧了,他不放心咱爸。”
“人之常情。”姜怀瑜看着那些人鱼贯而过:“骁哥,这就是你以后要面对的豺狼虎豹了。”
“什么叫我面对?”陆明骁挑眉,侧过身看向他:“打虎亲兄弟呢?姜小鱼,你当然得帮我。”
鸡汤清甜,一路暖到胃里,很舒服。
姜怀瑜垂眸:“骁哥,你真的不怕我也变成他们中的一员吗?”
“嘶……”陆明骁倒吸一口气:“我这汤里也没放菌子啊,怎么还说上胡话了?”
他凑过去,勾起姜怀瑜的下巴:“宝贝儿,你仔细看看,离开了我,你去哪里找这种顶级美色?这是钱能买到的吗?”
姜怀瑜和他对视,两双眸子,眸光澄澈如星河。
片刻后,他轻笑出声,倾身吻了一下陆明骁。
“确实,千金不换。”《 》
第76章 正文完
第76章 正文完
姜启恒身体一直不错,很快从公立医院转入自己家的私立,他转院后的第二天,提出想见见陆明骁和姜怀瑜。
姜澜一直陪在他身边,闻言有几分犹豫。
姜启恒笑了笑:“你怕我再对怀瑜说着不中听的话?”
姜澜尴尬的笑笑,没有否认,只是说:“爸,你身体刚好,我怕那两只皮猴子惹你生气。”
“怀瑜可不是皮猴子……”姜启恒长长的叹了口气:“抢救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麻醉,我看见你妈妈了,她还是年轻的样子,很美……”
“她说,我要是管不好家里的事就不要管,再这样折腾她的两个外孙,她就把我带走。”
姜澜:……
姜启恒笑了,拍拍姜澜的手:“我也想和你妈妈走呢,但是一想我走后,我的小丫头以后就没有依靠了,我就说,萋萋啊,再等我几年!”
大约是经历了一次生死,姜启恒眼中的沉郁散去不少,他的一头白发在晨光中闪着微光,眉眼间满是平和。
这一刻,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充满威严、叱咤商界的豪门家主,只是一个疼爱女儿的普通的老父亲。
姜澜轻轻的趴在他腿上,点头:“那我让他们下午过来。”
……
陆明骁接到电话后,告诉姜澜他们中午就能过去,他给老爷子做顿午饭,算是尽尽孝心。
姜启恒很高兴,又有点别扭的哼一声:“他做饭是因为我对怀瑜态度缓和了,所以他也愿意对我释放善意对吧?这个臭小子……”
陆明骁还真是这么想的。
“老爷子鬼门关走上一回,看开了挺多事,终于懂事了。”陆明骁把车停好,拎着保温盒下了车,拉着姜怀瑜的手往电梯口走:“他今天要见你,不会还说些不中听的话吧?”
姜怀瑜也不确定,只是说:“应该不会。”
“那他要是给你道歉,你原谅他吗?”
“我不知道。”姜怀瑜说:“可能不会原谅,那样对不起以前失望的自己,但也不会把关系闹的那么难看,他毕竟是妈妈的父亲,别让妈妈为难。”
陆明骁揽住他的肩,偏过头亲他额头一下:“我的小鱼宝宝又乖又善良。”
姜怀瑜好笑的推他一下:“一会儿你收敛一点,老爷子年纪大了,刚抢救回来的心脏,经不起刺激。”
“遵命。”
快到中午时,姜启恒开始频繁的拿起桌上的手表看时间,他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没人发现,但他十分钟看了三四遍实在太明显,姜澜觉得老头有点好笑,正准备给两个孩子发消息催一催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陆明骁拎着保温桶先进来:“外公,我和小鱼来看看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姜启恒:……
不知为何,死过一次,看这小子突然就没那么顺眼了,长得一点也不像他家丫头,和宋景良那个死小子长得一样。
“今天还行……”姜启恒探头往他身后看。
姜怀瑜穿了一件灰色的长款驼绒大衣,内搭黑色高领衫,带了一条银色的装饰链,和姜启恒对视上,他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礼貌点头:“我们来看看您。”
他没叫外公,倒也在姜启恒的意料之中。
老爷子没说什么,抬手招呼两个孩子坐。
陆明骁把保温桶交给护工,护工阿姨手脚麻利的给姜启恒把午饭摆好,他边吃边和两个孩子聊天。
大多数时候,是他和陆明骁聊,姜怀瑜很少说话。
姜启恒用余光悄悄的瞥姜怀瑜。
他将近四年没见到姜怀瑜了,少年人长得快,如今已经是个男人的样子了,气度矜贵温润,颇有几分荣辱不惊的从容。
这两个孩子,一个沉稳冷淡,一个张扬有闯劲儿,正好互补,相辅相成,要是能共同接过姜氏的担子,兄弟俩齐心协力,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陆明骁在削苹果,削完之后很自然的用小刀切下来一块,牙签戳着递到姜怀瑜嘴边:“挺甜,尝尝。”
姜怀瑜不动声色的踢了踢他的小腿,让他注意点,从他手里接过牙签:“谢谢。”
陆明骁咳了一声,把缺了一块的苹果递给姜启恒:“外公,吃苹果。”
姜启恒:……
让他一个戴假牙的抱着一整个苹果啃是吗?
姜怀瑜也看不下去了,接过那个苹果,去找个小盘子切块。
看着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姜启恒和陆明骁说话:“你和怀瑜倒是感情挺好的。”
“嗯。”陆明骁耸耸肩:“他聪明有见识,重感情又有能力,和他在一起……玩,我挺开心的。”
姜启恒点点头:“挺好的,你们兄弟好好相处,以后相互扶持。”
陆明骁笑了笑:“那我以后让他替我管着姜氏好了。”
姜启恒听出他的试探,瞥他一眼:“随你们吧,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怀瑜未必愿意插手姜氏的事。”
都是他做的错事。
按常理来说,以姜怀瑜的性格确实不会再管姜家的事,但现在事情没按常理发展,陆明骁和姜怀瑜是不只是“兄弟”,更是关系亲密、互相信任的恋人,只不过这件事不能让老爷子知道罢了。
姜怀瑜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回来,放在姜启恒身侧的桌子上。
两人又稍坐了一会儿,陆明骁说下午公司有个线上会议,拉着姜怀瑜告辞。
姜怀瑜起身:“您保重。”
陆明骁握着他的手腕,两个人走到门口,靠在床上的姜启恒突然出声:
“怀瑜!”
姜怀瑜脚步一顿,侧身看向那个老人。
姜启恒干瘪的唇动了动,他的眼睛因为衰老已经浑浊了,不像姜怀瑜记忆中清澈又充满智慧的样子。
他的外公留在了童年的记忆里,但他也接受姜老先生的道歉。
姜怀瑜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很多话不用说明,姜启恒紧绷的身体放松下去,对两个孩子摆摆手。
……
离开医院,两个人没立刻开车回去,而是牵着手去了医院附近的小公园,两个人没有目的的走着,偶尔也能看见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在这里散步。
陆明骁拉着姜怀瑜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在想什么?”
“在想,今年的愿望都实现了。”姜怀瑜眯起眼睛,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我和姜老先生,像这样就很好。”
即便他永远都不会叫他外公了,但心底那些始终不能直视的酸涩和委屈,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这样很好。
陆明骁抬手握紧他的手:“是啊,不是为了别人,把你心里那道坎迈过去才是最重要的,恭喜姜小鱼同学,从此前路坦荡,光芒万丈!”
姜怀瑜笑出声。
他都把太阳据为己有了,能不光芒万丈吗?
不过说到前路……
姜怀瑜问:“你还准备考研吗?”
陆明骁迟疑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咱们公司到关键时刻了,我撒不开手,所以暂时先不考虑了,过两年都走上正轨再说。”
答案倒是在姜怀瑜意料之中,姜怀瑜想了想,还是坚定的说:“我准备读研究生,公司想要真正发展起来并站稳脚跟,技术精进和吸纳新的优秀成员是重中之重,而且对于我们来说,关系网的价值其实远高于课程和学历的价值……”
他以为陆明骁会不舍,毕竟一个继续深造,一个去忙事业,就意味着两个人在短暂的相聚后又要分开。
但陆明骁只是轻轻的亲他一下。
唇上的温度一触即分,姜怀瑜愣了一下,随即耳朵烧红,刚才要说的话通通忘了个干净:“陆明骁,我和你说正经的,你怎么……这里到处都是人。”
“那咱就回悦溪山那边再继续?”陆明骁拉着他离开小公园:“我付了小半个月的房费呢。”
姜怀瑜有点摸不准他的意思:“我刚才说的话?”
“哥都听见了……”陆明骁捏捏他的掌心:“你放心去读书,公司这边有我。”
姜怀瑜有些意外:“我以为……”
“以为我还会像四年前一样,一听见要分开就炸毛了?”陆明骁笑了笑,眼底却浮现出几分怅然:“那时候不是年纪小吗?觉得互相喜欢的人就该天天黏在一起,再加上被法海硬是分开了,难免有抵触心理。”
姜怀瑜问:“那现在呢?”
“现在啊……”陆明骁为他拉开车门:“你有你的考虑,你的规划同样重要,我们暂时分开,是为了更好的未来,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
“是你规划的未来里,有我。”
姜怀瑜上了车,坐在副驾上,看着陆明骁绕过车头。
陆明骁的样子和刚认识时变化不大,只是眉眼中的青涩张扬,沉淀成了内敛的锋芒,将所有的锐意都暗藏。
肩更宽了,身材更加高大挺拔,曾经的少年,长成了一个男人。
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时光悠悠向前,姜怀瑜却永远记得北方的小院里阳光很好,少年用水管冲了头发,发梢的水珠顺着眉骨滚落,他会抬头粲然一笑,如同盛夏骄阳。
“姜小鱼,过来!”
记忆里的声音和耳边低了几度的声音重合,姜怀瑜回过神,陆明骁正看着他,深邃的眉眼间笑意温柔:“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想你。”
陆明骁挑眉:“还没分开就开始想我了?”
“不是,是和我分开好久的那个你。”姜怀瑜轻笑,握住陆明骁的手:“骁哥,我们回小院子一趟吧,我想再和你堆一次雪人。”
陆明骁微怔。
片刻后,他唇角勾起,握住姜怀瑜的手,在他的无名指上落下一吻。
“遵命,小少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