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以不了了之》 契子 云朵,在太阳光的照耀下洁白得像一朵朵崭新的棉花漂浮在湛蓝深邃的天空;一群矫健的信鸽穿梭于蓝天白云,一串野鸽尾随在后面,自由飞翔。 大地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绿色。 ——完美的画面,遥远的记忆。 文仟尺记得楚韵,记得楚韵的白衬衣被悄悄的顶了起来,尖尖的,在胸部,文仟尺莫名其妙的被感动,痴痴地看着,记忆有些破碎,有些凌乱。 楚韵聪慧,其实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注定:楚韵是高贵无比,优雅无比的白天鹅,而他是一条虫。 文仟尺记得他家搬离大杂院那天,天下着雨。 多年后,楚韵说那天没下雨,那天她把她的两件白衬衣都洗了。 《终以不了了之》契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终以不了了之》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一·脱离苦海 初春,从城里回到隆山乡隆山中学的蔡明德同学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木工厂招工。 进工厂做工人,这是多好的事! 事情是在饥寒交迫的高二班别说震动就连水泡都没有,学习好的想着考大学求上进;事情是隆山中学高中部学渣一抓两大把,女生也就不说了,人家不招女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学海无涯,回头是岸,文仟尺有想法,想做个了结。 冬寒未尽,空旷的校园冷风肆虐,同学们一个个忍饥挨饿,冷得缩头夹腚,进工厂做工人这么好的机会一个个无动于衷,真当自己是卧龙凤雏。 事情确实有些纠结,有些不好决断,木工厂确实不是好单位。 “一步错,步步错。” 这话是齐刚对文仟尺的态度,是一种挽留。 冷风拽着树叶吱吱做响,蔡明德走了过来,与仟尺一起看着简陋的操场,仟尺不言语,他也不吱声,上课铃响了,同学们走向教室,不远处的齐刚喊了一嗓子文仟尺。 文仟尺没应声,齐刚懒得再理他,上课去了。 若是齐刚再喊一声:文仟尺上课! 仟尺或许真会横刀立马,改弦更张。 操场空荡,天气阴冷,仟尺和蔡明德翻墙逃离校园。 ——瑟瑟寒风刮开了空顶,天色亮了起来。 文仟尺和蔡明德轻装简行,不走大路走小路,一路小跑一路翻山越岭,兴致越来越高,即将自力更生,两人一点没担心木工厂不收留,两人可是半个高中生,进厂即是骨干。 文仟尺的理想是当兵,蔡明德说现在是和平年代,当兵不打仗当什么兵? “我要当连长,我要冲锋陷阵当英雄。” 文仟尺没言语,文仟尺犯不着跟蔡明德掏心窝,谈人生讲理想。 蔡明德个不高,一脸精明有点贼,长了两颗虎牙,齐刚基本不理他,甚至告诫文仟尺远离是福,文仟尺没那么多计较,仟尺随性。 文仟尺和蔡明德下午回到召通城,临别,蔡明德交待:明早报名,带上户口册和初中毕业证,然后是考试,之后是体检。 “木工厂不算是个好单位。” “不算。我奶奶说:怎么活都是活,怎么过都是过。” 蔡明德只有个奶奶,奶奶年事已高。 文仟尺和蔡明德分手后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逛街,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这是一种沉淀,学生时代就这么结束了,以逃出苦难的方式画上了**,文仟尺没有感慨,逃脱应该是件高兴的事,他却笑不出来,起先的兴致没了,脑子里一片黯然的空白。 ——或许这是一种留恋,对过往的尊重。 。。。。。。 辍学就业,没什么亮点可炫耀。 文仟尺不想被阻止,更不想引起没有必要的争执,于是谎称学校要登记户口,拿走了户口册,在东门菜市口与蔡明德会合。 蔡明德焕然一新,脚上的皮鞋格外刺眼,头上的发胶格外刺眼,文仟尺退一步调侃:“邻家有女初长成。” 蔡明德憨憨一笑,笑出两颗洁白的虎牙,文仟尺话外有音,木工厂的前身是劳改农场;木工厂的属性是集体,文仟尺应该是下嫁,他蔡明德也算不上是高攀。 当下蔡明德进一步言语:“开弓没有回头箭,是你自己吹响的集结号。” 文仟尺纠正:“不是吹响,是响应。” “对!是响应,主动响应。” 蔡明德说着躬身撩手,请文仟尺先行一步,诚意满满,肢体语言生动,惹得文仟尺愉快笑纳。 蔡明德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这一天,天空明朗,春天的气息充盈着大街小巷,欢歌笑语充盈着大街小巷,阳光照耀着金光大道,整个召通城充盈着祥和,一片安居乐业的景象生机盎然。 招工处热情洋溢,备了茶点,木工厂领导亲自莅临,如此重视着实使人受宠若惊。 形象干瘪的木工厂厂长黄魁戎是个小老头,老头目光迥然,挺厉害,不怒而威。 文仟尺认识了不少形形色色前来应招的青年,这些人有的像社会老大,有的像地痞,也有的很木讷,很懵懂的样子。 木工厂准备招收青工四十个,来了一半多一点,人头不够,择优录取不成立,黄魁戎当即拍板扩大招工,招女工。 “哗啦!”一下,沸了,文仟尺也在其中感受到女性的魅力,愉悦之际,蔡明德趁机追问对不对? ——对了很重要。 蔡明德的情绪还在校园里,文仟尺不禁要问:“我是三岁大还是两岁小?你往你身上揽个什么劲?累不累?” “齐刚真得很伤人。” “不怪你长不高,都长心了。” 在召通,矮子长心是贬义,说人不说短,说短必反脸,文仟尺贬他,蔡明德却挺受用,关系这东西着实奇妙,眼神更胜一筹. 模样干瘪的木工厂厂长黄魁戎对眼文仟尺,糟老头目光深邃貌似一把剔骨的刀;文仟尺满目清澈,随性而不失敬畏,虔诚而不失果敢。 意到神会,对眼不过三秒,固有的底蕴便在顷刻间破壳,也是在这顷刻间,一见如故的气场促成了一眼定乾坤的雅量。 顷刻间的事,刹那间的交流。 整个下午,文仟尺沉静在只能意会的状态中,久久不能自拔。 整个下午都在想象。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文仟尺感到幸运的同时诚惶诚恐,担不起的情绪直到日落黄昏才有所消停。 晚饭后逛街,一路走着,文仟尺踌躇满志,不自觉地在街道上橱窗前驻足,试图用糟老头的眼光找出橱窗里的与众不同,事发突然,文仟尺回头细品糟老头求贤若渴却没能看到高二班人才济济,那是一群挑灯夜读的良禽。 ——糟老头未必上眼。 文仟尺不经意地笑了起来,从心底到唇角,没经意唇角在脸上绽放。 很是荣幸,逃出校园居然获得极具分量的黄魁戎的关注,文仟尺的欣喜难以抑制。 父辈曾有告诫:凡事不能想得太好。 果然,除了想不到,还有不敢想。 二·邹红 木工厂招工四十人,来了三十二个,木工厂兜底全收。 三十二人进厂第一天听厂领导讲厂史;第二天和第三天参观学习;第四天写心得。 第五天糟老头珊珊而来,端着个大茶缸上了讲台,看了一大眼,收回目光这才说:“诸位的心得我逐一看了,有那么一两篇写得文理不通,狗屁不通!尽管木工厂是生产单位,个人素质必须有。” 黄魁戎停了下来,目光如炬,苍蝇飞过也能看出公母的样子,停了一会这才说:“你们是新鲜血液;你们是生力军;你们要起到推动作用;你们是木工厂的希望!” 话不多,撂下一句:“三个月试用期,我不想少了谁。”说着端着大茶缸走了。 糟老头走了之后,会议室热闹起来。 有的说:没喝一口,端着茶缸干什么? 有的说:这叫下马威! 有的说:妈呀!他才是这个厂的希望。 有的说:憨憨的老头。 文仟尺没参与议论,有些失落,从始至终黄魁戎没看他半眼。 即将张榜分工,这个时刻很关键。 今天周六,明天周日,周一张榜,三十二条汉子没有一个不紧张。 木工厂的前身是劳改单位,因此工种很重要。 。。。。。。 召通城东去六公里是召通油库,经过油库的山包包东出三公里就是木工厂,木工厂东进六十公里是弯梁山,弯梁山是木工厂的林场,也就是以前的召通监狱。 监狱撤了之后,由劳改释放犯建立木工厂。 鼎盛时期有五百多人,一半是临时工,临时工多在林场。 风传,木工厂这次招工招到的人半数以上得下林场,林场管吃住一个星期一来回,有补助一天五毛,去了就是高工资,一个全劳力的临时工一天只能挣七毛。 ——通勤车是辆大客车。 谁去谁留下,这个得由糟老头钦点。 。。。。。。 今天周六下了早班,回到家文仟尺脱鞋洗脚,走出一脚的汗不洗不爽。 家长问:“你这书是怎么读得?” 文仟尺说:“学校宿舍的墙塌了,能走的都走了,早回晚去。” 说谎不是好孩子,想要家长省心,说谎才是个好孩子。 今天周六,晚上可以见到齐刚,文仟尺一边掂量着见到齐刚的话题,一边拿着书本上了阁楼,通过阁楼的窗口不出意外地看见了心仪已久的邹红,窈窕的邹红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女子正在她家的花园里除草,唯小女子可爱! 眼下应该有所表示,几年前文仟尺随父母搬进大院,初见邹红便有了 贼心。 抽了半支烟,文仟尺拿了张纸,提笔写下:邹红你好!我进厂了,去了木工厂做工人。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做朋友,如果你愿意,晚上八点迎风桥头见。 这个不算唐突,同住一个大院,有过眉来眼去,至于邹红有没有那个意思,确确实实不好说,没把握,有胆那就试一试。 邹红小他两岁,16岁的大姑娘还在念书,正儿八经的高中生,尖子生。 阁楼小窗,文仟尺耐心地等着,等着邹红去厕所。 厕所偏僻,路僻静,做点什么,只要动作跟得上,屁事没有。 就这么等着,守株待兔,于是,于是有了偶遇,文仟尺熊出没,有些慌张地把手里的纸条塞了过去,邹红一抬眼,愣了一愣,看了一眼四周,红着脸伸手接了,好了!文仟尺由不得心头一紧,欢喜得要死。 ——整个人飘了,既幸福又张皇,满满的期待使得文仟尺几乎不能自己,以至于分不清他的初恋究竟是楚韵还是她邹红。 。。。。。。 黄昏,齐刚不期而至,一张马脸一脸笑。 照道理应该是文仟尺放下身价去找他,他到找来了,而且是一脸的笑,什么意思?貌似尽在不言中。 齐刚跟着文仟尺上了阁楼,文仟尺回头一句略带家长口吻的问:“放学啦!怎么不带上蒋倩倩一块过来?” 齐刚愕了一下,又是一通笑,这次是真的开不了口。 文仟尺给自己找面子,“你们两个搞对象,蒋倩倩也是我的同学。” 齐刚扯开话题,“你家长好像还不知道你辍学?” “吃好你的饺子,慎言。” 文仟尺一家都是北方人,周末吃水饺成了规律,而齐刚十有八九的参与已然成了规律,两人在楼上摆小桌一样成了规律。 文仟尺家里不宽敞,齐刚家宽敞许多,甚至铺设了文仟尺的床铺。 两人就这关系,齐刚是兄,文仟尺是弟,得到双方家长的认同,其实两人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而且都是在天色落黑之际,至于哪个大一点哪个小一点,着实不好理论。 齐刚长得黝黑,说话做事相比文仟尺沉稳许多,骨子里绣着做大的风范,很多时候文仟尺甘当小弟,眼下的文仟尺挺拉风,飘了,齐刚得仰头看。 文仟尺歪着身子,招呼齐刚吃饺子,一边聊起木工厂厂长黄魁戎,对眼不过三秒,文仟尺描述了十分钟依然不得要领,希望齐刚意会黄魁戎慧眼识金。 齐刚一连吃了三个水饺,末了说好,不知道是饺子好还是老头好,还是赞扬仟尺兄弟目光犀利。 齐刚不上道,文仟尺将目光转向窗外。 文仟尺的妈妈楼下喊话,齐刚跑下去把水饺端了上来,招呼文仟尺饺子趁热。 当文仟尺的目光再次转向窗外,常来阁楼的齐刚一下子意识到了文仟尺对那个小眼镜叫邹红的小女子下手了,于是笑问:“咋啦?窗外有花?” “成不成得两说,下午递了纸条相约迎风桥八点。” “她啊!小胸脯鼓鼓,我很负责的告诉你:小女子怀春了。我得提醒你,她还是个学生,我们两怎么聊都行,和她在一起说话要检点些才好。” “当然!即便我想牵她的手,她不让我哪敢。” 文仟尺说着,吃着饺子问:“你跟蒋倩倩怎么样了?” 齐刚同学和蒋倩倩同学早就早恋了,并且得到双方家长的默许。 齐刚家境优渥,文仟尺不止一次在齐刚家见到蒋倩倩,蒋倩倩在齐刚家做家务,其他同学不知道,齐刚跟文仟尺说起蒋倩倩就像说自己的老婆,就像生米已然成了熟饭。 眼下,齐刚转告文仟尺,蒋倩倩希望他文仟尺回校。 文仟尺说:“谢谢啦!你们老两口这心操大了。” “这个,我一定转告。” “挺希望蒋倩倩听了说:呸!” 齐刚眉头一皱,问:“这个能说?” 文仟尺眉头一皱反问:“不说声音怎么跑到了我这里?” “仟,好得不学学偷听。” 两人哈哈一笑,很愉快,很开心。 。。。。。。 文仟尺晚上约了邹红,两人提早结束了阁楼上的饺子宴,齐刚回家等文仟尺的结果,文仟尺早早去了迎风桥等邹红给结果。 迎风桥距离政府大院只有两条街,不远不近,地点的选择无可挑剔。 入夜,穹顶亮起了眨眼的星星,气温阴冷,迎风桥上行人稀少。 文仟尺在桥上踱步,一会去了桥头,一会走向桥尾,口干舌燥,既紧张又兴奋,把男人为女人而生的实质表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不管他怎么期待,怎么渴望,邹红始终是音影全无。 ——文仟尺凉了。 一个小时不见人影,文仟尺凉得彻底。 齐刚在等他,看到满脸惆怅,沮丧的文仟尺,齐刚只好笑一笑,把手伸了过去拍打以示安慰,文仟尺苦笑,“完了!眉来眼去都是假象。” “什么就完啦?她来了没有?” “没。” “她都没来你怎么就知道完了?” “这个还用说嘛?” “兴许这才刚刚开始,胸都起来了,想必是又爱又怕。” “停!点到即止好不好?” 齐刚顺势笑道:“再说就是流氓了。” 文仟尺厚着脸皮,“嗯”了半声,躲避着齐刚,暗自揣测:邹红真就脸红了,没有那种想,脸怎么就红了?眉来眼去,邹红目光含情,确实用眼眉瞟了他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 他的勇气真不是空穴来风。 。。。。。。 第二天,天色蒙蒙,齐刚的父亲齐鸣致便在门外叫喊起来,要带哥两去钓鱼。 齐刚闻声缩进被窝,睡意正浓,钓鱼,钓鬼! 门外的齐鸣致不喊齐刚,喊仟尺。 文仟尺应声回应:“来了,来了!马上就来。”转身一把扯了齐刚卷缩的被褥,“赶紧!” 齐刚坐了起来,好一阵唉声叹气,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嘟哝着没出声,怕文仟尺说他嘴碎。 不管怎么说,这是愉快的一天,尽管天空多云,齐鸣致叼着香烟,亲自驾驶切诺基拉着齐刚和文仟尺风驰电掣,不到一个时辰跑到了邻县,钓鱼,钓大鱼。 这一天,文仟尺把邹红忘得一干二净。 三·林场入职 周一,文仟尺准点进厂,早有一群人围成一堆,看榜。 出榜了,有人笑得蹦高,有人垂头丧气。 三十二人,只有文仟尺没去看榜。 昨夜,齐刚家吃鱼,累了一天,吃饱喝足着实疲惫,于是躺着聊,齐刚发一问:仟,你想让厂长黄魁戎如何表示? “说,你说,我听。” 齐刚仍有一问:“我是黄魁戎,我会对你怎样?” “别人我不懂,就你齐刚,我可太懂了,若是你是黄魁戎,你会往死里整,你会让我文某人叫苦连天。” “为什么?你我可是兄弟。” 文仟尺懵了一下,坐了起来,不一刻,轻悠悠问齐刚:“你和你父亲都说了什么?” “齐鸣致说年轻人未来可期。” 齐刚说完蒙头就睡,这就完了? ——这不就完了。 文仟尺被派去林场,被派去伐木队第一组任组员。 三十二人,文仟尺去得最远,环境最差,工作最累,其条件最为艰苦。 黄魁戎在二楼厂长室门口,端着大茶缸看着文仟尺,再次与楼下的文仟尺对眼,结果端着大茶缸的黄魁戎转身进了厂长室。 文仟尺没去看榜,他的去处是留厂办的蔡明德口传。 一起进厂的三十二人的老大哥李正昆被派去林场保卫处协助处长搞管理,抓治安。 李正昆厚道,为人正直,拢得住人心。 不得不说糟老头慧眼识珠,把分去林场的十四人无形之中交给了李正昆,午饭前找李正昆谈话,其他人明早赶早八点到厂部由厂领导带队乘大客车去林场,衣食住行林场自有安排,一个星期一轮班。 林场不好,也有让人羡慕的好。 走之前,文仟尺想见邹红得个了然,走之前文仟尺写了封信给家长。 信好写怎么说都行,见邹红可就难了,这事见不得光,这事见光死。 时间有限,阁楼蹲守显然过于被动,再说这是机关大院,弯弯拐拐,厕所远不止一个两个,邹红存心躲他,时间有限,想见她,休想。 文仟尺决定去学校,校门口堵她,在她放学回家的路上问个了然。 好不好一句话的事,这个不存在纠缠。 文仟尺当即去了学校,不妙的是学校放学,人都走完了也不见邹红的半个人影,文仟尺捂脸了,羞愧于自己的不要脸,死脸厚皮。 唉,担着吧! 想女人本身就是一件不要脸的事。 回家意外地看见了小女子在她家的花园里除草施肥。 邹红看见了文仟尺,放下手里的家伙事去了厕所,文仟尺跟了上去,眼看前后没人邹红做了返转,把手里的信封塞给了尾随的文仟尺,随后跑了。 会不会是封拒绝信,婉拒! 文仟尺忐忑,回到阁楼平静了许久,这才心情沉稳地开启了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是一朵盛开的邹菊。 羞答答的邹红! 羞答答的邹菊! 文仟尺闭眼长喘,这口气终于松了下来,这才是邹红该有的状态。 邹红的容颜不及美貌的蒋倩倩,邹红的身段优于许多女人,邹红的喜怒哀乐极具矜持,特别是那双灵光闪动的小眼睛。 文仟尺心里有人了,从今往后感情有了归属。 邹红心里有人了,从今往后有了惦记。 ——大事件,可喜可贺! 。。。。。。 文仟尺精神状态良好,气宇轩昂,很有那种龙腾虎跃的风采,黄魁戎很是欣慰。 早上八点,大客车蓄势以待,送行的场面颇为壮观,热情洋溢的副厂长和办公室主任代表了即将开拔的队伍向送行的人群挥手致意,黄魁戎那个糟老头端着大茶缸站在办公楼二楼傻笑。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我胡汉三是要回来的!” 沸腾的送别热情似火,胡汉三的闪现宛如一潭冰凉的水,凉凉,事情被端上桌面,林场以前是劳改集中营,现在去林场貌似接受再教育。 大客车上路,车厢里气氛凝重。 办公室主任于海叹了口气,叹出一句:“万丈高楼平地起,好高骛远不可取。” 何副厂长接话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随即口风一转:“年轻人心气高不是坏事,是好事。” 于海哈哈一笑,笑道:“谁都有年轻的时候。” “是啊!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我想说的是:历练很重要。” 两位领导你一言我一语,不一刻,发觉见没人搭理,显然是自讨没趣,于是两人相视一笑,随后抽起烟来,聊起了天南地北。 。。。。。。 日过中天,晃晃悠悠的大客车在深山蜿蜒的碎石路上摸摸索索,赶到林场早已过了饭点。 对林场来说,这一时刻基本可以算是历史性时刻,黄魁戎高调渲染的新鲜血液珊珊而来,林场场长田邵华对糟老头的理念深信不疑,欢迎的场面尽管没有锣鼓,一点没影响高规格的接待,虚头巴脑的东西一点没有,工作服两套,宿舍是崭新的单间,床上的床下的,桌子椅子到毛巾到拖鞋到镜子都是崭新。 看来早有准备,早有规划。 迟到的午餐除了米饭全是野味,野猪野兔野鸡,山菇野菜摆满了桌面,饮料是双囍小香槟是酒非酒是水非水,好喝。 丰盛的午宴从下午开始到黄昏,到天黑。 席间,老大哥李正昆代表所有青工愉快发言,初来乍到笑当头,一笑再笑;一谢再谢! 李正昆厚道,做得很好。 双囍小香槟清冽甘甜,文仟尺喝了个微醺,脸上荡漾着幸福,心里荡漾着邹红。 掐时算来,现在家里人应该已经看见了他留下的信,应该知道了他进了木工厂,并且林场入职,明天上岗,一个星期后下班回家。 四·伐木 天刚亮,文仟尺的木门被砸响,霍麻子砸门叫文仟尺上工。 霍麻子是伐木队长,昨天席间霍麻子接手文仟尺。 晨雾弥漫,林场挂着醒目的横幅,横幅上写着: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整个林场被晨雾笼罩,晨雾的缝隙闪现着醒目的横幅。 霍麻子摇着膀子甩着手走在前面,领着文仟尺上了小火车,随着霍麻子一声吆喝,小火车拖着三节平板开动起来,车头红旗飘扬,不怪霍麻子风急火燎,一组是头车,跟随一组开拔的还有两列。 运送木材的小火车走得是单行线,往返是个大迂回,三个组三台小火车进山伐木,之后拉到林场下面的滚石坡,滚石坡下面是牛栏江,木工厂在牛栏江的下游。 林场的木材走的是水路。 小火车早出晚回,圆木滑下滚石坡落到牛栏江,牛栏江的江水是条运输线。 山里木材丰厚,小火车钢轨边大树林立,一片连着一片,绵绵不绝,霍麻子给了文仟尺一副手套,一把开山斧,让他修理树枝,都是体力活,修理相对轻松。 伐木有指标,每组每天三十节圆木的基数,放倒一棵大树木,五米一节能有三节或四节,谈不上轻松,说不上累。 午饭雇了附近的村民凑合二十多人的午饭。 霍麻子是山里人,是木工厂特招的正式工,一个月能挣六十三块五属于有钱人,长得不咋样还丑,霍麻子仗着自己有钱,于是高不从低不就,四十的人了还单着。 伐木队只有两三个是木工厂的正式职工,其余的壮劳力都是弯梁山附近的山民,都是长期临时工每个月能挣二十多块。 文仟尺在伐木队干了不过三天,合理化建议上了林场场长田邵华的办公桌,田邵华大字不识一箩筐,于是打包送给了黄魁戎。 不是田邵华唐突,黄魁戎看重的人才分派到林场不得不对田邵华另有交待。 踏实做人,安心做事,文仟尺没想表现个什么。 就拿建议伐木队上午十点在林场食堂吃饱喝足,下午五点回来就餐;小火车加装钢架省去绳索的捆绑装卸更容易。 问题多,建议多,文仟尺仅用文字向田邵华呈报,尽责而已。 。。。。。。 清晨,文仟尺刚出门抬头看见了李正昆。 宿舍的分配是抓阄抓来的,李正昆的宿舍在前段不在末尾,显然他找他有话要说,李正昆只想给他提个醒:“霍麻子作风有问题,问题严重。” 文仟尺笑了笑,说什么都不好,于是笑了笑向老大哥表示感谢。 李正昆退了一步,有些意犹未尽。 。。。。。。 文仟尺也是有些意犹未尽,一不做二不休,拜霍麻子为师。 林场拜师程序简单,两条烟,两瓶酒。 霍麻子的高光时刻,走路都带风。 今天周五,霍麻子带枪进山,懂得都懂,晚上要开周末宴,霍麻子收了徒弟不做表示不合情理。 小火车刚要开拔,林场文书骑着偏三轮赶了上来,叫住文仟尺,说是明儿周末,全体青工会议室集中,开座谈会,讨论会。 去与不去,仟尺看向师傅霍纯钢,霍麻子撩了撩手,让他走。 。。。。。。 讨论会,主持会议居然是老大哥李正昆。 李正昆拿着笔记本,拿着笔,有些激动,说:“我是刚刚接到通知,赶鸭子上架,让我主持讨论。”言语间看了文仟尺,一连看了两次。 文仟尺正寻思,田邵华走了进来,进来就坐到文仟尺身边,旁听。 田邵华的出现显然是个意外,李正昆翻弄着笔记本,一分钟,两分钟,倏地,开口打破寂静,“林场是个大染缸!” 文仟尺立马听出风动,果然,李正昆慷慨陈词:“我们来讨论拜师的事,短短四天敢问文仟尺,你对那个霍纯钢有多少了解?” 李正昆是要拿文仟尺做引子梳理霍麻子,田邵华碰一下文仟尺,文仟尺意会,当即跳了起来,指着李正昆,说得轻声细语:“老大哥刚刚接到通知,谁的通知?什么林场是个大染缸?我看你就是个搅屎棍!我就奇了怪了,这初来乍到屁股还没坐热,你家伙想要干什么?是要脚踩霍纯钢,林场立威?李正昆,你想多了,我看你这大哥也别当了,你当不了。” 突发变故打乱了李正昆的节奏,一时间支支吾吾,田邵华站了起来制止了李正昆。 田邵华说:“青年工人的讨论会,讨论的主题是个人心得,弄清楚状况再发言。”这话说得像个文化人,回头问李正昆,“你说是不是?” 李正昆只能说是。 李正昆开局失利,落了个潦草收场的尴尬。 两个问题困扰着文仟尺,一个是师傅霍纯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另一个是撞墙的李正昆哪来的撞墙的胆量? 看来其乐融融的林场不是看到的这个样子。 五·遇上葛怀春 大客车进场接人,田邵华送行。 霍纯钢也来送行,霍纯钢只为文仟尺送行。 昨天挑事的李正昆没敢露脸,担心霍纯钢对他动手,这个担心有道理,快意恩仇的风气贯穿着整个弯梁山林场,霍纯钢学不了田邵华的斯文。 霍纯钢没找到李正昆,目光落到文仟尺身上,拎着个沉甸甸的口袋给徒弟送行,说:“我的事你少管。” “哪有这样的道理?” “有人要整我,我就是死个十次八次也不怨。” “有玄机,有故事。” “屁玄机!鬼故事!走吧!走——” 霍纯钢推着文仟尺提着沉甸甸的口袋上了车。 霍纯钢下车后,林场文书骑着偏三轮跑过来跟大客车司机说了什么,大客车司机随即启动车辆,田邵华挥手,司机这才动能输出,大客车摇摇晃晃驶离林场。 没人问起李正昆,大概是回家的喜悦过于泛滥。 。。。。。。 大院下午,文仟尺回家了。 父亲母亲在家等他,等他吃饭,这使得文仟尺颇感意外,有些拘谨,顺手把手里的口袋交了上去,说:“我师傅让我拿回家,应该是山里的东西,能吃,好吃。” 口袋包扎严实,稍有血腥。 “进厂当了工人,有了师傅。” 父亲说:“好!自给自足,成了大人,好!”说着把他的上海牌手表当即给了文仟尺,以示奖励。 母亲没吱声,笑得花一样。 口袋装着三只肥大的野鸡和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百块人民币。 “你这师傅是厨子还是送钱的财神?” 这话,父亲把自己问笑了,文仟尺憨憨的跟着乐。 午饭差一点成了晚饭,吃饭的时候母亲冷不丁地问出一句:“仟儿,你跟邹红怎么啦?” 文仟尺惊了一跳,愕了一下。 “她跑到我们家,问你去哪了。”母亲随后又说了一句:“邹红还小,还在念书,你可别乱来。” 文仟尺惶恐,万幸父亲没反应,还好母亲点到为止。 饭后,文仟尺门外劈柴,别有用心。 没过一会邹红出现在她家花园里整理花草,文仟尺目不斜视,邹红比他有出息,眼珠子东张西望,文仟尺甚至感觉到小女子目光火热,如此响应使得文仟尺方寸大乱,劈柴的斧头没了准头。 齐刚如约而至,调侃文仟尺是只勤劳的小蜜蜂。随即补充:“母的在那边。” 文仟尺无言以对,招呼齐刚一起收拾一地碎柴。 今天没饺子,仟尺的母亲给齐刚炒了两鸡蛋,蒸了一碗腊肉,炸了一盘花生米,另外还给了两瓶双囍小香槟。 阁楼论剑,文仟尺盘膝坐到了床上,竹筒撒豆,第一把是小女子邹菊示爱;第二把撒得是拜师貌似土匪的霍麻子霍纯钢霍队长;第三把是林场场长田邵华护短;最后说得是急于上位的老大哥李正昆。 齐刚听出了其中的门道,听得一愣一愣,忘了吃喝。 事情显然是李正昆受人指使,显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螳螂被打,黄雀没能出场,跑了。 跑了算不算完?翻篇,恐怕没那么简单!文仟尺点了支烟,抽了两口下床跟齐刚一起喝起了双囍小香槟,两瓶不够再来两瓶。 齐刚持续沉默,文仟尺续了支烟,说:“行啦!这事我不再想了,师傅背后有人,我哪多想无益。你哪,不要这么不高兴。” 齐刚撂下碗筷,要逛街。 。。。。。。 逛街散心,青春期的躁动两人尤为突出,往往是率性而为,往往不计后果。 文仟尺的第一个公休日,晚上跟着齐刚上了街,街上黑灯瞎火。 改革初期召通城电力不足,缺电,天黑以后辕门口的灯塔亮堂,电力充裕,灯塔周边的夜市人流攒动,熙熙攘攘,小流氓,老地痞总想捞点好处,街道大妈攥着棍子维持治安。 茶馆,录像馆不在灯塔周边,兜售瓜子花生糖果的商贩有的蹲点,有的游走,善于游走的大小商贩兜售重点是灯塔下面的陡街,陡街铺垫的是凸凹有序的青石板,灯火通明,街道两边的商铺生意火爆。 陡街中段有条小巷叫南巷,南巷进去十多米有个小门脸是个修鞋的皮匠店,修鞋的皮匠姓葛,良县人,葛皮匠有个侄女叫葛怀春,身子苗条没有多少肉,大眼睛,高鼻梁,是召通技校的学生。 文仟尺是在辕门口搭讪认识的葛怀春,也算是缘分,街头偶遇。 文仟尺每次逛街都会去南巷看一看,两人相看不厌,葛皮匠不愿意,见不得文仟尺,说文仟尺坏了规矩,葛怀春是许了人的娃娃,有婆家。 葛皮匠确确实实想多了,文仟尺压根没想娶妻的事。 即便是现在,文仟尺也没想过日后娶了那个谁。 人不轻狂枉少年,正是折腾的好时光。 哥俩上街逛夜市,买零食吃零碎,看美女也看帅哥,早些年哥俩也曾招风惹草,也曾耀武扬威,与地痞街霸为伍,渐渐的与生俱来的层次像一道道分水岭,切割,划分,归属仿佛早有预定,想来社会就是个大棋盘,是个什么子棋盘上画了圈点了点,至于怎么走才是好,仿佛早有定数。 时下的文仟尺放弃了学业,眼下五分钱两个的腌酸梨,他掏出一张大团结,真是个有钱人,卖腌酸梨的老婆婆斜了一眼,把腌酸梨缩了回去,给钱也不卖。 齐刚嗑着瓜子转身走开,去了南巷。 南巷阴暗,皮匠店门半开,熬药的气味伴随着橘黄色的灯光向四周扩散,药味浓郁,积劳成疾的葛皮匠半躺半坐,灯光下修鞋忙活路。 文仟尺指使齐刚门前转悠,一个在修鞋,一个在熬药,葛皮匠不认识齐刚,看见了也只是看见了。 葛怀春在熬药,看见门外的齐刚。 没一会葛怀春穿着灰衬衣出来了,出门往南走,走了十多米在房檐下停了下来等身后尾随的文仟尺,文仟尺走了上来伸手,葛怀春转身给他从背后怀抱,情绪低落。 “我进厂了,辍学进了木工厂。” 葛怀春没吱声,文仟尺不难感觉葛怀春的大伯病情加重,中药没效果,看西医兴许会好些。 文仟尺寻思着西医;寻思着葛皮匠不行了,葛怀春怎么办。 临别,把攥在手里的一卷大团结热乎乎地塞给葛怀春,说:“去医院住下再说。” 钱是救命钱,葛怀春心头一热,鼻梁一阵酸楚,泪汪汪看着眼前的男人。 “怎么至于?不至于啊!怀春同志。” “明天晚上你过来,我等你。” 这话一听就懂,明天晚上她是要如他所愿。 齐刚哪去了? 文仟尺打了鸡血。 六·纸飞机 葛怀春要做的事貌似卖身葬父,这让文仟尺情以何堪。 “一锤子买卖!女同志不简单,拿得起放得下。” “说什么?会不会说人话?” “说买卖,一个会买,一个会卖。” 齐刚乐得蹦高,“一百大元,用你师傅给得见面礼买下葛怀春的贞洁,我看这事有意义。” “齐刚,不要太嚣张。” 文仟尺抽烟抽得反胃,灭了点点了灭,一夜下来,烟瘾大增,真想去,赤裸裸把葛怀春苗条的身子压在怀里,那感觉翻天了。 魂牵梦绕,渴望已久的事,事到临头放弃是不二之选,难过中掺杂着不可言喻的喜悦,冰火两重天,喜洋洋悲切切,直截了当的煎熬。 眼前的齐刚喜形于色是在帮他减压,过了今天也就好了,特别是晚上他会守着文仟尺,南巷去不得,趁火打劫的事做不得。 齐刚定了酒宴,叫了蒋倩倩,甚至差人去请蔡明德,晚上陪文仟尺喝酒。 文仟尺没吱声,齐刚借着话题往下说:“去把小眼镜勾搭出来喝花酒,看她有没有兴趣学习南巷的胆量。” 文仟尺一脚踹了过去,齐刚趁机跑了,走的时候交代文仟尺就在他家乖乖待着,哪也别去。他去把蒋倩倩接过来,研究一下“昆”字怎么写。 文仟尺想要沉下去,齐刚却飘了,像是受了什么打压,遭遇了刺激。 典型的青春期躁动,至于怎么安抚齐刚的躁动,蒋倩倩的方法只多不少,如蒋倩倩那般聪明灵慧的女人只少不多。 文仟尺捏着空瘪的烟盒,拿了两瓶汽水,随齐刚之后离开了东升巷,奔医院,他要帮助葛怀春,他要一帮到底。 文仟尺跑遍了城里的三家医院始终没能找到葛怀春,天都黑了,末了去了陡街南巷,不曾想皮匠店店门紧锁,这是去哪啦? 汗流浃背的文仟尺询问了隔壁邻居,获悉今天中午南巷来了一辆良县的救护车,葛皮匠被抬上车,他的侄女跟着救护车一块走了。 文仟尺疲倦地坐到皮匠店门槛上,整个身体都空了,想啥啥不是,思维一片空白,不管怎样终究是个结果,尽管葛皮匠大事不妙,葛怀春将遭遇变故,风云难测,是福是祸,文仟尺两眼一抹黑。 。。。。。。 凡事跑东升,找齐刚。 这次文仟尺哪也不去,回家,睡觉,齐刚是他第一个不想见的人。 。。。。。。 初见女生葛怀春那是四年前的事,夏季,正是眼下的这个季节,文仟尺被追赶跑到辕门口喘粗气,傍边的葛怀春穿着又肥又大的短裤,上身是灰色长袖衬衣,麻花辫长及腰身,水灵灵的大眼珠左晃右闪打量着文仟尺。 “你好看,你看我干什么?” 这是文仟尺的第一句话,被葛怀春剜了一眼。 “我有个姐姐常年不见,我好想有个好妹妹天天见。” 这是文仟尺的第二句话,葛怀春瞅了他一眼,跟着又一眼看过去,问:“想不想吃炒板栗?” “哪有不想的道理。” 葛怀春的大裤兜装着炒板栗,装了两天舍不得吃,两天后全都给了整天猴跳的文仟尺,这事说不清道不明,开篇以诚相待,文仟尺掏心掏肺的跟进持续了关系的深入。 花无百日红,文仟尺对葛怀春身子结构的好奇在一次打闹中破界。 周末,清水河捉鱼捞虾,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窜向杂草,文仟尺撩腿就追,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葛怀春的胸衣,文仟尺鱼没抓到刚回头,一捧水泼到了他的脸上,葛怀春扭腰就跑,文仟尺以水还水,两人在河里打起了水仗,水花四溅,欢快声,嬉笑声随河水荡漾。 休战之后,葛怀春一身上下水淋淋,该湿的不该湿的都湿了,湿透了,河风一吹冷得牙颤,于是钻进了河边的小树林,脱水,文仟尺悄然跟进—— 其实也没怎么,葛怀春气得跺脚,这是什么兄妹! ——绝交,板上钉钉,成了铁定。 然而时不过半月,在一个下着毛毛雨的夜晚葛怀春跑出了皮匠店,文仟尺站立在十米开外的房檐下,张开双手。 其实,两人的关系一直都是男女关系,什么兄妹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关系变得含糊是在葛皮匠棒打鸳鸯之后,葛怀春深化矜持;文仟尺深化淡定,没经意,两个人的交往逐渐变得可有可无,或时有时无。 。。。。。。 眼下发生的事,牵动了积累的感情。 文仟尺考虑奔良县,小县城打听一个在召通城修鞋的老皮匠说难不难,问题是葛怀春不辞而别,半张纸条都没留!另外他以什么身份去良县去葛家?老皮匠老家有亲戚,他只身前往又能做些什么? 先前一通不切实际的空想,自己把自己宽慰了。 告一段落,等变数。 眼下最好的谋略是调理身心,休养生息,泡杯茶,点支烟,听听风,看看云朵,回头享受阳光的炽热。 阁楼小窗,文仟尺独享整个大院周一的宁静。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上班的回来了,上学的放学了。 文仟尺的母亲叫住了放学的邹红,把仟尺从林场带回家的野鸡分了一只给邹红,让她拿回去一家人尝个鲜。 邹红欢天喜地,两家人亲密来往意义深远。 午饭后,邹红穿上那件暗花白色连衣裙进了她家的花园,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这边,看得仟尺猫抓心。 仟尺的妈妈斜瞅着文仟尺,之所以管制,不是不是喜欢邹红,而是信不过文仟尺,万一出现个什么闪失,这可是机关大院。 母亲知道看不住,只是这个态度必须有。 向邹红家人示好,是为以后计。 文仟尺甩手上楼去了,看着窗外近在咫尺的小眼镜,拿来纸张画画,完了折成纸飞机,用橡皮筋弹射起飞。 画的是山水画,有山有水有人。 邹红读懂了山水连绵,情意绵绵的寓意,只是把她画得太丑了,寥寥几笔,前凸后翘。 邹红跑去照镜子,照侧身,哪有? 照过镜子,邹红不平静,同意当他的女朋友就应该尽责。 下午去学校上课,邹红把一个皱巴巴去年的苹果抛进文仟尺的窗口。 七·愣头青 召通城的露天公园在城市的西北方,公园很大,没有围墙大到无边。 邹红抛进窗口的苹果核心是空的,有字条,六个字:放学后公园见。 时间,地点一目了然,简练,直击核心,核心是约会。 文仟尺早早去了,情绪不是很高,妈的态度束缚了本来就有限的作为,邹红若是少了半根头发,妈能把他吃了,或红烧,或凉拌。 文仟尺长吁短叹,进了公园的门楼,去了门楼对面的人造石山,坐一会,站一会,等。 巧了!没经意,文仟尺看见老大哥李正昆与何付副厂长双双走出公园茶室,这画面很容易使文仟尺联想到林场李正昆的讨论会,唐突,激进,事发蹊跷原来是何付在作妖。 那一刻,田邵华反应敏捷! 何付,一个副厂长针对的应该是林场场长田邵华。 烂人!圈得什么弯弯绕? 文仟尺一支烟没抽完,公园的门楼出现了白裙子,文仟尺灭了烟头迎了上去,走近了面对面,两人红着脸笑了起来。 文仟尺说:“不容易。” 邹红说:“挺容易。” 文仟尺是说他和她能走到一起不容易。 邹红是说她和他这样见面挺容易。 彼此一笑,所言意会,随后便是心领神会,文仟尺甩着两只手,邹红挎着个挎包,不约而同朝公园的深处走。 草径幽深,雀鸟多了起来,杂草多了起来,周围环境逐渐荒芜,满满的安全感彻底松懈了紧绷的不安,初次约会怕人看见,这里没人。 邹红问:“你怎么会喜欢我?喜欢我什么?” 文仟尺是这样回答的:“因为你是邹红!因为在我的世界里只有一个女孩,女孩的名字叫邹红。”与葛怀春交流了两三年,拿捏邹红这样的小女生,文仟尺游刃有余。 一句话招来了小眼镜喜盈盈的审视,问:“想不想做点什么?你想做什么?” 小眼镜相比葛怀春更直接,更了当。 有向往,有期待! 狡猾的文仟尺当即搬出了妈,说:“动你一个指头,我妈会砍下我的手指甲。”这是是在窥探她的底线。 小眼镜笑得花枝乱颤,“你敢不乖,我就诬告你行为不检。” 这话说得! 什么是不乖?怎样才是行为不检? 文仟尺不得要领,接下来的分分钟,文仟尺简直就不是他文仟尺—— 周一,邹红放学放得早。 今天的气候风和日丽,偏僻,幽静的公园边缘绿草丛深,山丘,土坑,大树木小树木试图彰显大森林的氛围。 邹红单纯,丝毫没去掩饰青春期萌动的心理和生理的希求,对文仟尺不仅不设防,相反是彻底的交付,彻底的依赖,压根没有怕的概念。 邹红从挎包里拿出一大张塑料布,在草地上铺开,随后看着文仟尺缓缓地躺了上去,之后侧身朝文仟尺勾手,天当被地当床,叫文仟尺上床,双人床。 戏剧性的一幕不期而至,文仟尺抽身就走,走着走着跑了起来,就像邹红会追赶,跑得逃命一样,着实滑稽得不行! 大概是母亲的告诫使他心生畏惧,于是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其实,邹红想的不是他想的那样,邹红认为文仟尺是她的男朋友,是她以后的丈夫,和自己未来的丈夫躺在一起手牵手聊天,既幸福又浪漫。 文仟尺自己把事想偏了。 。。。。。。 周二,天刚亮,文仟尺带上干粮和水骑上父亲的永久牌自行车奔林场,大院不是可留之地!只想立马见到霍纯钢,向师傅倾述他的爱与哀愁。 六十多公里山路,整整一天的劳累,整得文仟尺苦不堪言,日落西山之前终于赶到了弯梁山林场东去三公里的燕子洞。 霍麻子不住林场,住林场外围的燕子洞,燕子洞是他霍家的传承,有传说,说霍纯钢的祖上是土匪。 少年时期的霍麻子以打猎为生,时过境迁,以往的事翻篇了。 霍纯钢在洞口远远地看见夕阳下文仟尺骑着自行车从溪水沟来了,霍麻子大喜,等文仟尺到了洞口,霍麻子骂他疯了,不在家里陪爹妈做家务。 文仟尺说:“我看见李正昆跟何付混在一起。” “你歇着,我去弄饭。” 霍纯钢说着回洞里做晚饭。 说不到一起,说也白说。 文仟尺喝了一通山泉水,躺到洞口的躺椅上,扯直了晒太阳。 傍晚,羊肠小路走来穿花布衣裤的孔娴熟,文仟尺起身示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次孔娴熟直接把称呼给了他,“他们管我叫孔姐。” 文仟尺是想叫师母,以此加深加重她和霍纯钢的关系,孔娴熟不允,僵持到现在,文仟尺开口叫了孔姐,乱了辈分。 冬暖夏凉的燕子洞纵深有个温水池,文仟尺认为是温水池吸引了美妇孔娴熟,霍纯钢是沾了温水池的光,原因是霍纯钢犯了长相罪,颜值过于悬殊。 文仟尺不懂女人。 饭菜上桌,孔娴熟点燃松明,霍纯钢摆上酒碗招呼仟尺一醉方休。 没喝两碗文仟尺说起了酒话,说他被邹红吓傻了;说想去良县找葛皮匠,找葛怀春帮她渡过难关。 霍纯钢和孔娴熟没管他,他想喝就让喝,想说就听他说,说着说着睡了。 霍纯钢看着孔娴熟,端起碗跟她对饮,说:“要不帮他一把?” 文仟尺从始至终说得都是葛怀春,邹红;邹红,葛怀春,显然是两个女娃娃,文仟尺为情所困,霍纯钢的意思孔娴熟一听就懂,帮他一把淌过女人关。 这可不是小事情,孔娴熟没吱声。 一碗不够再喝一碗,霍纯钢一直喝到她说好。 。。。。。。 天色大亮,一群雀鸟欢天喜地的飞进燕子洞,唧唧喳喳吵闹不休。 文仟尺大醉初醒久久不肯睁眼,酒醉看人品,文仟尺依稀记得一个晚上口无遮拦,翻来覆去说女人,想女人想疯了。 面子没了,脸没了。 好在孔娴熟是霍纯钢的女人,好在都是自己人。 文仟尺揉着眼珠坐了起来,孔娴熟端着一碗蜂蜜水过来,说:“真能睡,天都中午啦!” 文仟尺感慨,“丢人丢大了。” 孔娴熟说了什么,唧唧喳喳的鸟叫唱歌一样,文仟尺没听清,喝了蜂蜜水,没一会又躺了下去,接着睡。 午饭过后,孔娴熟提上两挂腊肉,出了燕子洞走进了灌草丛深的羊肠小道。 霍纯钢微笑,回头喊叫文仟尺起床吃饭。 文仟尺絮叨着酒后失态,下不为例。 “失什么态?我看好得很,不是一般的好。” 师傅话意深长,笑意深长,文仟尺一头雾水不便深问,霍纯钢回头换了话题,说:“林场仓库有辆废弃的两轮摩托,想不想去看看?” 文仟尺拿起块野猪肉,这就是午饭,这就要走。 霍纯钢只好由着他。 午后天热了起来,青天白日的下午林场人丁稀少,伐木队休工林场的状态呈半休眠。 霍纯钢找来仓库保管员,说是维修小火车找材料。 仓管看了一眼文仟尺,笑呵呵,开了仓门,转身喝茶去了。 霍纯钢带着文仟尺进了仓库在一处残垣断壁,年久失修的墙角下翻出一辆锈迹斑斑的幸福250两轮摩托车,一番勘验,文仟尺告诉霍纯钢,“拿到军分区修理厂简单处理一下,回头就是辆新车。” “把车放回去,我在那边等你。” 霍纯钢说完,撇下文仟尺去找仓管喝茶,说车的事。 文仟尺把车放回原处稍加遮掩,霍纯钢已在仓库门口等他回家,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老成持重。 文仟尺想问结果,没吱声,神色已经问了,问得急不可待。 “急不得。” 霍纯钢说:“是你得,飞上天也会掉下来砸到你头上。” 文仟尺傻笑。 “现在等机会。” 霍纯钢说:“收假上工,先把那东西从仓库里拉到队上,放在队上等城里拉木料的车来了连同木料一起装车往城里送。” 文仟尺憨笑,拽下一支藤条一路抽打路边的野花,野草,撒野。 八·以后不会了 一天过得很快,半个下午过得更快。 回到燕子洞文仟尺把骑来的自行车推进溪水沟,洗车。 霍纯钢把毛巾,肥皂丢下坡,在坡上喊话:“趁天热,把你也洗洗。” 文仟尺脱了衣裤,霍纯钢这才回去整理猎具,拆解猎枪,擦油。 太阳下山,山沟里起风,天凉了下来,霍纯钢做好饭菜,摆了两个人的碗筷招呼文仟尺吃饭,酒就不喝了,吃饱了带你去找孔娴熟。 文仟尺没反应。 文仟尺的反应是吃喝。 霍纯钢以为他会问,不问霍纯钢反而尴尬,文仟尺应该问上一问,问过之后应该表示一下风起云涌的心情。 事微妙,他不问,霍纯钢没法说。 两人草草吃了晚饭,天已经黑了,天空繁星万点,弯弯的月亮拖拽着棉絮一样的流云驰骋,就像赶马车的月老急匆匆,兴冲冲,忙得不亦乐乎。 沉默到底的文仟尺找到了按部就班的旋律,饭后洞口外等着,等师傅带他去找孔娴熟。 洞里火光熄灭,霍纯钢走出来进了荆草茂盛的羊肠小路,文仟尺紧随其后,弯弯绕绕,林间小路时宽时窄,走出一片树林,不远处出现茅草房的轮廓。 霍纯钢停了下来,说:“你在这等一会。”说完转身回走,三摇两晃没了踪影。 不一会,黑暗里出现了孔娴熟,文仟尺只感到心跳剧烈,脸热得火烧一样。 孔娴熟走过来,话不多,就两字:去吧! 茅草房的正面正门亮着煤油灯的光线,房门半开,文仟尺不便冒然,先敲门。 “进来。” 女人声。 文仟尺进门,油灯下的妇人看都没看他一眼,指了一下墙角,“你上去。” 墙角有把木楼梯,文仟尺顺着楼梯爬了上去,上面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文仟尺适应了一下,借着楼下上来的灯光看清了被褥,看清了床铺就在楼层的木板上,文仟尺爬了上去躺下,没一会听到了楼下的关门声,接着是离开的脚步。 过了大概半小时,楼下有了响动,门开了接着是关门声,之后灯光移动,往楼上来了,文仟尺闻到了女人香,急忙扭头装睡。 上了楼的女人把油灯搁到灯台上,摸摸索索,不知她在干什么,文仟尺大气不敢大喘,这时女人开口说:“不是你,我不会来。” 听这声音比他还小,听口气好像认识他。 “猜猜我是谁,我想你猜不到,我是青梅。” 文仟尺刚要转身,灯灭了。 。。。。。。 弯梁山林场地理环境优渥,雨水充裕,林业资源非常丰厚,规模庞大的苗圃产业在整个西南屈指可数,传统产业依然是木料输出,输出方式多以水路。 周一清晨天降大雨,霍纯钢带队整理内务,林场文书跑来通知说运输队下午要来拉两车圆木。 搞车的机会来了,却不见文仟尺林场上班,事不宜迟,霍纯钢叫上临时工萧山拉上板车冒雨去了仓库,检修小火车找材料顺带拉走了破旧不堪的两轮摩托。 午饭后雨过天晴,依然不见文仟尺的踪影,两天了,昨天就没见到他,玩物丧志。 不得已,霍纯钢准备把白净脸萧山叫来委以重任,错过这次机会不定要等多久。 好在中午刚过随着两辆大卡车驶入林场,文仟尺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出了溪水沟,硬着头皮红着脸向霍纯钢报到。 霍麻子的笑像爆米花,“回来就好,差点误了大事。” “来车了?” “收拾一下随车返城。” “好事都让我赶上了。” 霍纯钢“嗯”了一声,甩着膀子,招呼萧山率众装车。 当天夜里,文仟尺把车送进了军分区修理厂。 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陈晨,商量修车的事。 。。。。。。 陈晨的第一句话是,“我犯了错误下放到修理厂任厂长,没有你爸这事成不了。” 文仟尺说:“你们是战友。” 陈晨说:“你爸知道这事,这事成不了。” “这事不能让他知道。” “那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是不是?” “是。” 陈晨闻声看了文仟尺一眼,坐了下来,点了支烟,说:“车我给你修好,车牌的事连同你的驾驶证一块办了。你呢,给我弄一棵金丝楠木长五米,直径五十公分。” 文仟尺掏出香烟,陈晨起身拿出一条大重九,“不知道你抽烟,这条烟你拿去。” “连着汽车驾驶证一块办了。” 陈晨应声说:“好!” 。。。。。。 离开修理厂,文仟尺急匆匆去了邮电局打电话,电话打到林场找师傅霍纯钢,在电话里把事说了。 没意外,霍纯钢应声说:“好!” 人熙熙为利而奔;人熙熙为情而走,修理厂陈晨把应允文仟尺的事提上日程,实施于紧锣密鼓;林场霍纯钢手脚生风,他做的那桩事说到底就是得快。 不到一星期事结了,文仟尺刚上手幸福250,好事接踵而来:省城专科学院集训三个月,周一报到。 集训通知单在门的门缝里,应该是蔡明德送来见家里没人,塞进了门缝,还好有这么个老同学,不至于过于被动,随后文仟尺感叹糟老头施恩了。 今天周五,现在辞行来得及,文仟尺不敢骑车一路小跑进厂。 黄魁戎还是那样端着大茶缸,在办公室里里外外来回走,想着什么像是患了老年痴呆,迥然的目光更像是一把剔骨的刀。 “找你不易,明明是旷工,田邵华还帮你打掩护,旷的不是一天两天。” 糟老头这话有点碎,文仟尺有备而来,“为女人,陡街南巷葛怀春,以后不会了。”黄魁戎若是再问,文仟尺准备竹筒倒豆,只是把时间错乱一下即可。 原因是女人,结果是以后不会了。 黄魁戎撩了撩手,让他走,下班时间快到了。 九·何敏 整个晚上文仟尺骑着幸福250车牌0073开着车灯在城里东游西串,一把离合器一脚刹车,右手一紧左手一松,整个飘了,美哉悠哉,一付有病没药的样子,狂奔的是他,抚着发动机心疼不已的是他。 心疼一晃而过,发动机再次咆哮,爽!一爽到底。 明天相比今天有过之,明天要去林场看望师傅霍纯钢,顺便探望陶青梅。 其实搂抱青梅是主题,一别三月,她能忍,他不能忍,青梅说了,“想我了,你就来。”蜂蜜甜不了人心,这话比蜂蜜都甜,至于去与不去,想与不想,那种腾云驾雾,魂牵梦绕的感觉哪有不想,不去的道理。 这天晚上,文仟尺忘记了周五,忘记了齐刚,以一个人就是一个主体的形式狂欢到深夜。 。。。。。。 文台安给霍纯钢备了礼物,以示敬意。 文仟尺言语:“您老怎么不向黄魁戎表示一下心意?” 文台安理都不理,先行一步上班去了。 上午九点,文仟尺驾驶幸福摩托准点出发,开始了幸福之旅,率性而为一路可圈可点,发动机动力输出澎湃而张扬,文仟尺释放的激情奔驰与原野,穿插与大山峻岭。 不到十一点,摩托车进入植被茂盛的弯梁山区域;不到十二点,摩托车进入溪水沟飞扬跋扈直扑燕子洞。 六十多公里山路,耗时两小时四十五分,速度缩短距离,遥远的林场从此不再遥远。 午饭时间师傅居然不在燕子洞,钢筋焊接的大门上了锁,兴致勃勃的文仟尺多少有些失望,父亲给师傅备下的礼品是两瓶茅台酒,两条大中华香烟,有钱未必能买到。 好东西不能在第一时间交到师傅手里,还有奔驰如新的250没能亮到师傅的眼。 铁门的钥匙藏在铁门右边的石头缝里,文仟尺找到钥匙把门开了,永久牌28自行车放在洞里,霍纯钢没骑车,星期天的中午他会去哪? 文仟尺胡乱找了两口吃的,转身锁门,沿山路去找陶青梅,连走带跑,即将相见的喜悦转眼冲散了惆怅。 文仟尺的好运用完了,青梅的住处就像得到燕子洞统一上锁的知会。 有意思,午饭时间家里没人,文仟尺带着一丝残存的希望周边寻找,一连找了两遍,最终返回燕子洞,烧水沏茶。 挨到黄昏,又去找了一次,无果! 看来真是合伙走了亲戚,霍纯钢带走了猎枪和水壶,洞里的腊肉锐减。 随着希望的熄灭,文仟尺静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心,心观四肢。 天亮,文仟尺又去了一趟茅草房,结果门锁依旧,回到燕子洞把父亲的回礼放到桌面上,把摩托车推进洞里,铁门上锁,钥匙放回原处,骑上28杠自行车原路返回。 来得时候有多欢喜,走得时候就有多惬意,文仟尺向往未来。 好事没了,坏事来了,离开林场没多久山里起了阵风,阵风卷起大雾,雾色弥漫,山路陡峭,八米外树木模糊,这是要把赶路,赶时间的文仟尺往死里整,明早报到,发往省城的夜班车不会等发骚发到林场的文仟尺。 车是不能骑了,遇上险情刹不住冲下悬崖没人能救,办法总比困难多,文仟尺下车推着自行车跑,好在他身手敏捷,好在他体力强健。 好在跑出三里地雾色锐减,这一刻,文仟尺如获大赦,上车飞奔,有多大的力气飞得就有多快。 傍晚,一天的劳累最终得到了时间的回馈。 。。。。。。 这一天,文台安推掉所有事务买菜回家,做菜做饭。 面对破天荒的举动,文母调侃: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文台安笑道:“夫人老眼昏花啦!明明是日落黄昏,却是被你看成了旭日东升。” “旭日也好,黄昏也罢!老妇只担心您老一场辛苦打了水漂。” “仟儿不回家,老夫就随了你的姓。” 看似唠叨碎语,较劲确实不在桌面上。 文母拭目以待,文台安胸有成竹。 黄昏,文仟尺没回家,齐刚却是来了,看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好酒好肉;看到系着围腰布的文台安,齐刚懵了。 真不知道文台安如何判断,天刚落黑,文仟尺骑着自行车冲进大院,刹车失灵,自行车失控,差一点点把墙撞了。 文母惊讶,要文台安一说法,文台安笑而不语,装憨装傻三十年,不亦乐乎。 其实,文台安赢得是侥幸,自以为对自己的儿了解入微,其实存在着代沟,文仟尺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纯洁,那么高尚。 根正苗红不过是一种说辞,人性的本质就是一个复杂的整合体,存在着诸多顺势而变的因数,一经诱发,其结果往往使人哭笑不得。 。。。。。。 入夜,发往省城的夜班车准点发车,随着车辆动力输出满员的车厢静了下来,酒后微醺的文仟尺身在其中,躺在车厢的最后面,稍晚一点能买到的车票只能是站票。 夜班车是半卧车,有六张站票,乘务员提供小板凳,站久了可以坐下来眯一会,别看只是个小板凳真就解决着大问题,穿红色衣服的一直没坐,体型跟窈窕的小眼镜邹红相差无几,只是这女子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清高。 文仟尺寻思着不识时务的傲慢,扭头小睡。 车身颠簸摇篮一样,车身晃荡像汪洋里的一叶小舟,文仟尺睁眼还有三人站着,文仟尺眯眼继续小睡,再睁眼,站着的只有一个红衣服。 半夜,夜班车跑了一半路程到了待补服务站,停车半小时修整,让乘客上厕所或者找吃找喝,或者下车走动放松四肢。 文仟尺下车小便,没经意看见红衣服站立在黑暗处,仰头遥视繁星满天。 红衣服是件夹克,翘立的姿态着实俊秀,文仟尺走过去开口说:“后半夜我跟你换一换,你去后座躺一会。” 红衣女说:“不用。谢谢!” “硬撑没意义,听话!别让我吼你。” 文仟尺把话撂下,走了。 夜班车三次鸣笛,文仟尺慢悠悠最后一个上车,一眼看去,心底微微一热,随后站到了红衣服的位置。 汪洋里的小舟再次摇晃起来,有趣!文仟尺居然有了那种鹤立鸡群的清高。 。。。。。。 天色大亮,夜班车准点到站,文仟尺提着行李箱和所有人一样作了鸟散,没回头,回头就是伪君子。 。。。。。。 学院报到,三十二人的速成班男女都有,文仟尺目光闪亮,时而东瞧西望,时而左盼右顾,那目光就像被猫追逐的老鼠,猫就是那个在夜班车上穿红色夹克的少女。 她的名字叫:何敏。 何敏长着跟何付一样的蒜头鼻。 文仟尺早就听说厂里要内招一批青工不限男女,看来何付是把他的闺女招了。 糟老头是怎么妥协的,文仟尺不得而知。 何敏怎么看他,从流星般划过的眼神,文仟尺清晰地看见了大一号的邹红。 ——冷傲的美人动心了。 十·银质发卡 何敏的表现极其大方,喜欢就是喜欢,不藏着不掖着,不卑不亢—— 学院的伙食极其丰盛,大鱼大肉天天有,顿顿有,只要有钱买菜票鸡鸭鱼管够。 文台安倡导勤俭,文仟尺的这三个月文台安大手一挥给了六十块,相比何敏,文仟尺捉襟见肘,何敏的父亲何付可不像文台安。 有话说:穷养男子富养女。 何付是富养女的典范,何副厂长本身就是个会找钱的大人物,长着上圆下尖的鸭蛋脸,大驼背,“呱唧呱唧”脚下踩的那双大头皮鞋无时无刻地宣扬着他来了,转动着轴承一样的眼珠子,谋私利糟老头黄魁戎给他提鞋都是不够格的存在。 与之相反,何敏不懂算计,早餐给文仟尺煎两蛋;午饭给文仟尺吃红烧鱼;晚餐上得是青椒炒肉丝。 隔天食谱换了,食材依旧。 文仟尺受之有愧,事情是不管什么事一旦产生习惯假以时日就成了规矩,规矩就是理所当然。 尽管文仟尺对何付很是排斥,却扛不住何敏的好,以及她的女人美,何敏的容貌相比美艳的老同学蒋倩倩有过之。 容貌俊俏的何敏仿佛默认了跟他的关系是男女朋友,文仟尺吃她的用她的理所当然。 就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持续了两个多月。 眼看集训即将结束,文仟尺急了,省城办不了的事回去更难办,突破,一锤定音! 花了大价钱买了一枚银质发卡,周末把何敏带去逛公园,专往僻静的地方走,让何敏看看那些偷摸搂抱的男女。 何敏很快发觉了文仟尺的意图,笑眯眯地拉着他往人多的地方走,文仟尺的计划落空了,面对既不应允又不拒绝的态度,文仟尺束手无策,干脆直接了,把发卡掏了出来塞了过去。 何敏“嘻嘻”一阵笑,说:“先放你哪。”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急,终身大事急不得。 文仟尺急了,急了个寂寞。 夜寥寥,辗转反侧,文仟尺寂寞的底掉,想女人,想青梅。 想多了—— 何敏结构紧致的身子释放着无限魅力,有人说身体的喜欢才是真喜欢,文仟尺不知道是不是真喜欢,真喜欢是不是真爱,想青梅想了千百次是喜欢还是真爱,文仟尺考虑的头大,当流星划破空域,这才幡然醒悟:男人与女人存在的关系没有格式可化解。 。。。。。。 三个月集训,回头看去仿佛是转身之间的事,时光如梭,明日可期。 。。。。。。 文仟尺回家了,家里没人。 家里装了电话。 母亲加装了一台分机,把电话装到了仟尺的床头。 夜班车几乎一夜没睡,文仟尺草草洗了个澡,吃了两块饼干,上床补觉。 电话倏地响了起来,文仟尺被吓了一跳,抓起电话,电话里响起笑声,小眼镜的声音,问:“有位同志好像应该汇报一下。” 文仟尺“呵呵”两声笑,说:“解放军连长是当不成了,干个厂领导也就是一转身的事。” “你想我了没有?我都想你了。” “我在阁楼,就我自己,一个人。” 邹红真来了,大概她家也是没人。 文仟尺下楼开门,把邹红领到楼上,转身问:“香喷喷,你擦了香粉?” “是啊!香死你。” 邹红抬头,垫脚,挺胸,文仟尺一把把她抱了过来,邹红惊了一跳,当文仟尺的手塞进她的胸衣摸索,邹红奋起反抗,挣脱跑了。 文仟尺压根没想伤她,这么做是要让她放弃,他和她不合适,没有明天。 文仟尺坐在床上抽了支烟,准备去厂里撞大运,运气好的话有车去林场,他要去林场立马就去,摩托车在林场,陶青梅在林场三个月没见文仟尺有礼物给她,送她个念想。 这时邹红的电话打了过来,开口就骂:“流氓!”骂了就把电话挂了,口气里没有一点憋屈或愤怒,相反口吻悠然存在暧昧。 完了!这事没完。 文仟尺长长地喘了口气,抹了把脸,玩弄着银质发卡朝厂里去了。 一路上“流氓!”一直在耳边萦绕,想来邹红的痴情没有格式可化解,小姑娘执迷不悟,这可咋整! 冷不丁,文仟尺看到路边野草枯黄,这才意识到夏季没了,原野早已融入深秋的荒凉。 文仟尺进了厂门,一抬头目光撞上了糟老头,黄魁戎端着大茶缸,笑眯眯地看着。 进厂报到是晚两天的事,今天自己往枪口上送,文仟尺想笑,笑了半截想哭,硬着头皮寻思着既来之侧安之,还好笔记本装在屁兜里,万幸对糟老头有了交待。 黄魁戎接见了文仟尺,亲手给文仟尺泡了一杯茶,开门见山向他要心得。 文仟尺恭恭敬敬地从怀里掏出笔记本,恭恭敬敬双手奉上。 文仟尺深谙糟老头就好这一口,对文字有着高于文字的理解,能从文字看穿看透一个人,认识到了这一点文仟尺自然在笔记上做足了功课。 黄魁戎接下笔记粗略看了两眼便拍案叫好,撩了撩手说:“你走吧!本子放在我这里。你去财务把工资,出差补助和学习补助领了。” 文仟尺想聊聊同去学习的何敏,借口说茶还没喝。 没料到黄大厂长直接叫他端走。 看日记参悟政策,黄魁戎居然是个急性子。 集训确实以吹风的形式讲了对大集体的新方案,新政策,新路子,这一段文仟尺记录的很详细,并且适可而止地谈了自己的看法和想法,黄魁戎思想开明一贯主张有话就说。 文仟尺说了:长期负债的大集体另找出路势在必行。 文仟尺去了财务处,发了一笔大财。 厂办蔡明德看到他,咧着虎牙跑了过来,一通赞扬,吹得文仟尺光芒万丈。 文仟尺笑的敷衍,蔡明德笑的猥琐看了一眼四周没人,这才说:“哥们,厂里进了新人,女工无数。” “你的机会来了,双职工福利优厚。” 蔡明德一下子跳了起来,这表情像是有人诬陷他偷吃人参果。 文仟尺瞅了他一眼,说:“没外人,你不要搞得像外人。” “是呀!我们是兄弟。” 蔡明德接着凑近了说:“听说何付的闺女也进了我们厂,哥们,你得帮我。” 文仟尺抹了把脸,问:“今天有没有上林场的车?” “有,厂长的专车要送林场的工资去林场,车在加水马上就走。” 一眼看去,212吉普正在水池边加水。 文仟尺不想作践蔡明德,跑开有了理由。 十一·成磊 下午三点,文仟尺回到弯梁山林场,看着久违的横幅: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确实生出一番感慨:今天着实不易! 随后抽身直奔燕子洞的溪水沟。 进了溪水沟没一会,文仟尺就看见了师傅霍纯钢在一处山坡上,在大树底下乘凉。 按理说,霍纯钢看见他会站起来,会走过来,脸上会爆出爆米花,事情是没有,事情是霍纯钢眼神恍惚,有那种躲躲藏藏的样子。 “怎么啦?师傅,出了什么事?” 霍纯钢抬起一张大脸,呵呵一笑,皮没笑肉也没笑,反问文仟尺:“能有什么事?” 文仟尺笑了笑,不再追问,暗自揣测:怕什么来什么,应该是陶青梅出了状况。 文仟尺平定着内心里的惶恐,坐到了树下的草地上,点了支烟,躺了下去,抽了半支烟又坐了起来,霍纯钢躲避着他的目光。 文仟尺开口问:“是不是青梅?陶青梅?” 根本瞒不住,霍纯钢开口说:“已经一个月了,人已经走了,吃了三包耗子药。” “好好的,怎么就吃了耗子药?” “有了身孕。” “谁干的?” “萧山。” “萧?萧山?” “行啦!你走吧!去把你的车骑回去,以后都别再来了。” 霍纯钢说着起身,撇下文仟尺,耷拉着脑袋,没回头朝南边走了。 山沟里气温炎热,闷热,没一只鸟,连一只虫子都没有,没有风动,树枝叶格外寂静。 文仟尺一个人在树下,一个人抽了半包烟。 。。。。。。 文仟尺骑着摩托回到城里已经是凌晨三点一刻,街灯昏暗,秋天的气候冷了起来,黑夜里格外阴冷。 文仟尺去了齐刚家,没到东升巷便早早熄了车灯,熄了发动机,推车走,慢悠悠到了院门掏出钥匙开了院门,把沉重的摩托车推了进去支起支架,回头把门关了,转身进客厅,齐刚家里外漆黑,文仟尺轻手轻脚,灯突然亮了,两女子一个持刀一个持棒,捉贼,定眼一看:“仟尺?你是文仟尺?”。 文仟尺乐了,“姐,你怎么不把我吓死?” 显然是一场虚惊,齐刚的姐姐齐静回头问她的闺蜜成磊,“是否记得?” 成磊笑道:“记得!怎么会忘了军官的公子想当连长的小公鸡?呦!现在好像长大了。” 昨天文仟尺会脸红,今天的文仟尺老脸皮厚,俨然是个老油条,改口了,称呼成磊:“成磊小姐姐。” “姐姐就是姐姐,小姐姐,我哪小啦?” 成磊长得像个洋娃娃,整体偏胖,性格外向。 齐静还是那样,大家闺秀的大家风范一点没变,称道仟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文仟尺简要的说了一下自己辍学进了木工厂,话锋一转,问:“家里出了什么事?” 齐静笑了,反问:“家里能出什么事?” 一场虚惊,齐静公休,齐父,齐母借此机会去旅游。 惊慌慌,宛如惊弓之鸟的文仟尺长长地舒了口气,疲惫接踵而来,随即向两位重量级女神说晚安,不经意对眼成磊,成磊瞅了他一眼,饱满的唇角有笑意划过。 齐静在柳岩县政府工作,成磊是她的同事也是闺蜜。 。。。。。。 文仟尺睡得很通透,睡得晚,起得晚,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文仟尺有了盘算,积极跟进黄魁戎,对下一步的工作安排力争主动。 齐静和成磊两位时尚美女在后院摆弄食材,文仟尺道别,说这些天厂里有事务要忙上一阵,就不再过来了。 不成想齐静居然矫情了起来,成磊跟着起哄,说庭院幽深,这般般,那般般,般来般去,般到文仟尺无话可说。 。。。。。。 上午文仟尺骑车进厂。 搞破烂不堪的摩托车,到骑车进厂,文仟尺终究还是太年轻,图了一时之快。 上午,黄魁戎不在办公室,解木工间的机械出了故障在抢修,黄魁戎端着大茶缸去旁观。 文仟尺找了过去,跟着黄魁戎旁观,现场一片狼藉,深嵌圆木的铁器导致高速切割机的锯片断裂,还好没有人员受伤,糟老头自嘲是他命好,其实是在指桑骂槐。 响鼓不用重锤,糟老头扭头就走,文仟尺端着糟老头的大茶缸,屁颠颠尾随。 黄魁戎领着文仟尺回到办公室,把文仟尺的笔记本还了回去,说:“市场经济将取代计划经济。” 文仟尺说:“市场经济,全民参与。” 黄魁戎说:“木工厂即将面临市场化。” 文仟尺说:“大气候风流涌动,大时代如何立于不败之地,我们要早做准备。”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这是个极具生命力的话题。 饭点到了,黄魁戎开小灶,请文仟尺吃午饭,说起了去留,想把文仟尺留在他身边给他当两年秘书。 不想被动的文仟尺陷入被动,这时,巧了!何付的闺女何敏从门口走过,蔡明德屁颠颠尾随,何敏看见了文仟尺,文仟尺看见了何敏,两人都装作没看见。 黄魁戎看见了,笑了,“别说你们不认识。” 文仟尺顺口说出:“不敢,再来一个不小心会被您弄死。”再来,就是说有过一次不小心;弄死,指的是林场干苦力。 “弄死?”黄魁戎不懂了,林场工作怎么就成了要把他弄死! “弄死,累死,笑死,快活的要死倒是真得。” 话里有话,弦外有音,黄魁戎横了他两眼,他这是小狐狸给老狐狸下套;他这是不想干秘书;他这是想回林场作死。 黄魁戎放下碗筷,点了支烟,文仟尺急忙起身拿起大茶缸把残茶倒了,给老头换了新茶,老头烟重,茶重,滴酒不沾,就好这支烟,这开茶。 “我呢,明儿市里开会,过了再说你的去留。” 文仟尺没吱声,寻思今天来得正是时候,一旦厂部下文,想改可就难了。 饭后,饭饱神虚,交谈的频率明显迟缓,一老一少抽着烟,烟雾缭绕,茶叶在水里舒展,茶缸冒着云丝般的热浪,气氛轻松了许多,聊天,甚至轻描淡写地聊起了厂里的一些些琐事。 门外传来“呱唧呱唧!” 何付没敲门,木工厂的阴谋家脚下踩的那双大头皮鞋时刻宣扬着他来了,进来看见文仟尺直接撩手让他走,文仟尺目光转向黄魁戎,黄魁戎跟着撩手让他滚。 。。。。。。 文仟尺回东升巷,齐静,成磊出门逛街,双方偶遇,顷刻间,成磊打了鸡血回头:“拜拜齐静!”跳上摩托车,敕令仟尺带她兜风。 文仟尺少不了齐静的示下,齐静:“拜拜成磊!” 摩托车调转车头,缓慢驶出东升巷上西环,成磊抱住文仟尺耳语:骑士跑起来! 跑起来,速度与激情;跑起来,释放压抑的时刻不期而至! 幸福爆发动力上了环西路,奔西郊,风驰电掣,成磊长发飘飘,机车扬起的尘灰拉起了一条灰龙,风流过,尘飞扬,漫天弥漫。 摩托车宛如一把利剑卷起漫天尘埃,原来准备给青梅的极速体验,后来准备给何敏,人算不如天算,现在给了成磊小姐姐。 车速呈直线飙升,人在地上飞,魂在天上飘,路面一旦出现状况结局将是魂不归身,车毁人亡,果然路面闪现炮弹坑,“抱紧!”文仟尺吼了一声,当立决,反应迅速,措施果断,一脚急刹的同时重心左偏车头左打,摩托车车身倾斜滑了出去,车头360度急转,缓冲造成的逆心力差一点点把成磊甩飞,车辆滑出路基在山坡上兜了半圆,发动机再次轰鸣变速箱进一档全动力输出,返回路面。 ——脱险! 还好抱得死紧! 成磊飘了,亢奋中一口下去咬破了文仟尺的后劲,这可是过命的交情。 。。。。。。 回到东升巷成磊心有余悸,向齐静描述,一遍又一遍,总是词不达意,算了不说了,一身尘灰,长发像笤帚,洗澡要紧。 齐静回头找仟尺,仟尺修车去了,说是发动机机油串缸。 什么串缸!其实就是回避,过了这个点,齐静的问责由于欠缺火力而柔绵。 。。。。。。 文仟尺没修车,洗车去了,细细地洗了两遍,上油打蜡感谢0073关键时刻的响应,之后去了大院医务室包扎被小姐姐成磊的咬伤。 回家躺下没过三分钟,邹红的电话打了过来,问:“流氓,你怎么去了医务室?” 小女子阴魂不散,文仟尺信口胡扯,“勾引良家妇女被打了。” “呦,怎么没把你打死?” “死了,现在是阴魂不散。” 邹红聪慧,一下就听出是在骂她阴魂不散,“流氓,良心被狗叼了。” 话赶话没好话,文仟尺喘了口气,换了话题:“出来,红旗饭店吃烤鸭。” “带我去兜风,我在后面抱着你就像抱着一座山。” 文仟尺欲言又止,沉默了,电话那边按耐不住催促他吱声,说话啊! “兜风,就不怕撞死在山沟里?” 邹红反问:“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死都不怕,那么那天怎么要跑?” “不跑,你只想:想当然。有没有想过当然之后的必然?” 邹红不愧于高中生,高才生;无愧于聪慧,当然之后的必然究竟会发生什么不可预知,偷吃禁果双双安然的概率不是没有;怀孕,辍学的可能性极大。 文仟尺不得不承认小眼镜的理性占理了,再次邀请红旗饭店吃烤鸭以示奖励。 “我要兜风!” “兜风跑去山野,你就不担心流氓把持不住把你当然了。” “只要你考虑到必然的后果,我可以从了你,反正我迟早都是你的女人。” 又是极不明智的话赶话,文仟尺鼓起最后的勇气,扬言:“好!我带你去兜风,我只争朝夕。” 邹红把电话挂了,文仟尺长长地喘了口气,随后打脸,“啪”地一个耳光:坏人就是坏人,流氓就是流氓,烂人文仟尺。 ——打脸,再打。 毫无底线地调戏纯真的邹红,成磊的咬伤跟着疼痛起来。 青梅的事情还没了,找替代,有意无意地招惹成磊也就算了,竟然对邹红有意无意地动起了歪心思,不是烂人是什么? 不只是烂人还是个贼,盗用公共财产的贼,文仟尺闭眼了,眼观鼻,鼻观心,心观四肢,过硬的心理素质很快使得他归于平静,寻思着按部就班,该干什么干什么,好人当不成那就做个快乐的坏人。 天落黑,文仟尺穿上柔软的羊皮夹克去了一趟南巷,皮匠店门锁依旧多了一些尘灰,门框多了两张蜘蛛网,不知葛怀春是否安好?是否记得他文仟尺? 想着走着去了红旗饭店,一只烤鸭,两瓶啤酒,正吃得流油,邹红进了饭店,左手动了一下黑框眼镜,看见大吃海喝的文仟尺,绷着脸走了过去坐了下来,仟尺哪敢怠慢,急忙催促服务员烤鸭花生乳快一点。 烤鸭油光闪亮皮脆肉嫩,味道极其鲜美,花生乳甘甜适中,良好的口感松懈了紧绷的情绪,邹红开口说:“这么喜欢吃也不见你长多少肉。”仟尺刚要开口,“不许你说我。” “不敢。” 文仟尺端起啤酒,“碰一个!” 邹红拿起饮料杯跟他碰了一下,问:“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坏?” “人性贪婪是本质,流氓是本性。” “厚颜无耻!你的脖子怎么啦?” “被一个漂亮的小姐姐咬了。” 邹红白了一眼,根本不信,问:“吃完去哪?” “去公园走走。” “不去,没有安全感,你是危险分子。” “不如划条红线,红线不可逾越。” “已经起了贼心,条条框框能有用?”小眼镜红着脸,晃荡着目光说:“我要上大学,我原来想大学毕业我就把我给你。”说着低头吃了起来,吃烤鸭。 “不要过于忧虑。” 文仟尺安慰道:“有人守护着你。” “是你的妈妈。你就怕你妈妈。” “我没你想得那么好。” 听起来像是一句废话,其实这话挺实在,文仟尺点了支烟,喘了口气问:“把事说开了好还是不好?” “当然是好,说透了也就轻松了,懵懂的诱惑捂着不如掀开。” 仟尺笑了,“这手抓过,仍有余香。” “是不是小碗大小很是柔韧,很是妙不可言?” 仟尺一笑再笑,尴尬一晃而逝,松弛感油然而生,轻松的交往恰恰就是这样有话直说,捂着不如掀开。 两人吃完饭出了饭店没说去哪,相视一笑,一前一后往回走,走的是僻静,灯光幽暗的背街小巷,一看四下没人小眼镜挽上了文仟尺的手肘,身子依了过去说:“吃撑了。” “真的假的?我摸摸。” 邹红扫了一眼周围,说:“摸呗!” 文仟尺把手插了进去,小眼镜“嘤”了一声,身子跟着颤抖起来。 光线幽暗混沌的巷子有光点在黑暗处闪烁,恍惚间貌似怀春在偷窥,更像是青梅在观望。 。。。。。。 这一夜,文仟尺的脑子里满脑子都是陶青梅,不招即来,挥之不去,不断出现的画面犹如昨夜,连绵不绝的喘气声声声入耳。 黎明之际文仟尺昏昏睡了过去,做梦梦见了青梅,青梅向他哭诉活不下去的绝望。 。。。。。。 黄魁戎去市里开会,说好今天决定他的去留。 文仟尺进厂找了两三次,四五次不见人,蔡明德看不下去了,悄默声地向他泄露:一级机密,黄魁戎是去省里开会,开三天。 说完退出一米之外,“哥们,你这坐骑来路不正。” “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滚!” 文仟尺一把油门0073宛如野马脱缰,蔡明德被马踢了。 文仟尺车头一转去了东升巷,说是去见齐静,其实是放不下小姐姐成磊。 十二·比一比谁比谁更无耻 家里没人,文仟尺打算去他的床位平躺三分钟,稍作休息,仟尺走上走廊,走廊那边齐静的闺房门半开,文仟尺犹豫了一下多走了两步。 成磊躺在齐静的床上,身子盖着半条毛巾被,半侧的身子曲线起伏,成磊在午休,弯曲的秀发遮掩着容貌,文仟尺看了一会刚要抽身走开,成磊扭过头来默默地看着,仟尺也是看着,两人就这么看着,过了一小会成磊伸出手朝文仟尺勾手指,向仟尺发出邀请。 青梅勾魂,成磊勾心。 文仟尺上去握住成磊细嫩白皙的小手,说:“信不信我想你?” “我信,我也想你!” 成磊说着发出轻轻一声吟,撩起另一只手勾上仟尺往下揽,呼吸急促了起来,一呼一吸,小手反转握着仟尺的手往她身上拉,另一只手解开胸衣上面的钮扣,让仟尺把手伸进去,身子朝床里挪动让仟尺上来,有些急不可耐,恰在这个时外面传来声响,院门特有的响动惊醒了文仟尺,也惊醒了似梦似幻的小姐姐,成磊愕了一下,一扭头,咬牙蹦出两字:快走! 文仟尺弹簧般跳了起来,奔后院,撩起健步,翻墙,一跃而过! ——事发紧急爆发了超能力。 。。。。。。 逃脱出来的文仟尺在东升巷附近兜了一圈,买了一条红山茶香烟,进了东升巷,齐刚家院门虚掩,仟尺推门进去。 院子里齐刚坐在他的摩托车上,抬头就问:“去哪啦?这车是你的?好车!” “你怎么就回来了?” “请了两天假,这下午刚回来,齐静就走了,说好了一起过周末,发神经!这一走相见无期。有烟吗?拿烟来抽。” 显然齐静发觉或是察觉了兜风事件的走向,于是快刀斩乱麻,拉上成磊一走了之。 静姐姐,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棒打鸳鸯散! 文仟尺心里说着,脸上装得像个没事人,撕开香烟的条封拿出两包合着两张大团结一并给了齐刚,齐刚乐颠了,文仟尺瞅了他一眼,“看你这点出息,彻头彻尾的小人形。” 齐刚歪着脸,扭着下巴问:“咋的,你不服?” “不敢。” “再说不给你弄吃喝,后院的食材盆满钵满,还有酒不是小香槟。” “有劳大驾齐大厨,小人这厢有礼了。” “你那车?” “齐大厨随时征用。” “这话才是人说的话。” 。。。。。。 文仟尺第一次感觉到与齐刚存在着差异,一个晚上,多以敷衍,没什么交谈的欲望,两个人的酒宴,齐刚自说自话,自斟自饮,酒多了,扛不住酒力,撇下了仟尺自己先去睡了。 文仟尺端着酒杯,抽着烟,喝着茶,思量着沉甸甸的心事,临近午夜上床休息,刚躺下感觉枕头下面有东西,摸出来一看是个手绢,手绢包裹着一束弯曲的长头发。 事情不难想象,情非得已的不辞而别,成磊把她的头发剪了下来放在了他的枕头下,给他留作念想。 此情是酒还是水需要时间的考量。 眼下仟尺掂量着弯曲的发丝仿佛闻到了小姐姐的体香,体香入髓,酒没醉人,人把人醉了。 。。。。。。 黄魁戎省里开会,带回了砍伐圆木的工作指标,南方有战事,三个月五万棵大树木。 黄魁戎找到文仟尺,把文仟尺曾经上报的工作报告以及合理化建议拿了出来,放在到桌面上让文仟尺复读,让文仟尺表态。 “以现在的工量得翻四翻还多。”文仟尺笑了笑,说:“阁下若是允许以计件的方式,您这五万棵大树木用不了三个月。” 黄魁戎端起大茶缸,表态:“非常时期,非常任务,可以。” “让我去?” “你可以不去。” 文仟尺笑了起来,大笑无声,糟老头真想给他一巴掌,教他做人。 。。。。。。 黄魁戎组织中层干部开会,为全厂职工大会做铺垫,为十月计划作部署。 212吉普忙碌起来,木工厂忙碌起来,全厂动员一大片大会战即将展开的忙碌景象,有道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文仟尺到底行不行? 这要看黄魁戎到底行不行,干部会,糟老头乾坤独断:任命文仟尺为厂长助理,协助林场场长田邵华和伐木队队长霍纯钢完成十月计划,期间全厂职工全力配合。 不是讨论是任命,会议的议题是各部门如何协调,推进十月计划的展开。 就文仟尺的助理与协助,议论颇多,黄魁戎一把压了下去,大搞一言堂,着重讨论牛栏江水运,其实这是文仟尺倾述的问题出自黄魁戎便整合成了明确的指示。 与会者,就连霍纯钢都已明了:黄魁戎和文仟尺有过交流,已经有了共识,有了确定。 面对雷厉风行的黄魁戎,何付转动着眼珠,也只能干瞪眼。 。。。。。。 早上开小会,确定“十月计划”三个月完成五万棵大树木。 下午开职工大会,动员“十月计划”的实施,责任人是林场场长田邵华,具体执行人是厂长助理兼新任伐木队副队文仟尺。 大会厅响起掌声,雷鸣般的掌声是对老厂长黄魁戎的认可仅此而已,很多人根本不认识哪个是文仟尺。 黄魁戎没有安排文仟尺大会发言,安排了田邵华。 这大概是对文仟尺的爱护,或者是先把事做好了再说。 文仟尺坐在**台后排左角,眼睛一直在看台下的何敏。 厂办蔡明德侍候着何付,蔡明德是背着口诀来的,八字诀:投其所好,甘愿为奴。 女人从不拒绝男人对她的好,貌似天性使然。 而蔡明德更像是勤劳勇敢的小蜜蜂,涉及女人,这家伙昨天还畏首畏尾,一夜之间全变了,貌似得到高人的指点:好的比不了,那就比一比谁比谁更无耻。 十三· 临门一脚 时下汛期已过,牛栏江水势未减,大批圆木顺江而下占了天时。 三台小火车运行状况良好,煤炭储备充裕占了地利。 总厂提供资金支持,人员调配一应俱全,文仟尺大有可为。 。。。。。。 霍纯钢一直回避与文仟尺面对面,不想他去而复返,青梅彻底改变了师徒之间的过往,文仟尺没他那么纠结,并且态度鲜明:陶青梅的事是她咎由自取;我回林场是奔我的前程。 信口雌黄,霍纯钢根本不信,只是大趋势已然如此,没有那个师傅不想徒弟有个好前程,所以对仟尺不仅只是支持。 文仟尺低调,回头去找其他人,一个一个找,一个一个谈,一个人带动一帮人。 两天后,“十月计划”在林场全面拉开。 伐木是整个计划的重中之重,三个月的突击,文仟尺不给月薪,不给计件,采取的方案是小火车收购,一个立方四毛钱。 整个弯梁山沸腾起来,整个弯梁山全民参与,整个弯梁山轰轰烈烈。 “伐木伐木,发家致富!” 响亮的口号传到了总厂,黄魁戎闻讯赶来,田邵华接驾,临时抱佛脚有本要奏,被黄魁戎阻止,呵斥:“电话里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你说天下大乱,我来看看乱到什么程度。” 田邵华是想配合一下做个姿态,不料大领导压根没那个心情,田邵华脸上挂不住,心里却是想当然,四毛钱一个立方,林场稳中有赚。 眼下现场办公,迎接黄魁戎一行的是部分林场领导,一个个老弱病残,陪同人员更是寥寥无几,黄魁戎想见文仟尺,霍纯钢,还有保卫处的负责人。 想见的一个没有,都进山了。 发动全民伐木,林场在职职工纷纷跟进,这给黄魁戎吃下了一颗定心丸,说是跟进其实就是监督,从监督的规模来看,显然文仟尺已经考虑到存在的问题。 “他还知道是在玩火!” 黄魁戎一行在林场场部潦潦草草吃了顿午饭,没怎么深入便打道回府,走了个过场,临走前何副厂长代表总厂嘱咐:场面不能失控!你们要去第一线。 田邵华当即喊:好! 何付看了几眼,很想说说:“你田邵华就是文助理的幕后,没有你的支持弯梁山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那么又是谁在支撑着田邵华? 何付自然是欲言又止,转身走了。 。。。。。。 “十月计划”措施得当,就这势头两个月完成指标问题不大,小火车一天跑四趟,大家都很辛苦,特别是保卫处的人都快累成狗了。 这些天最辛苦的应该是他文仟尺。 这些天文仟尺露宿风餐,满山偏野找萧山,事情比想象难太多,听说萧山在东山岭伐木,他便一路找去,找了七天毛都没见到,躲躲藏藏反倒是把他自己折腾得够呛。 得不偿失,应该是方式错了,或许是找人找的过于谨慎。 。。。。。。 天黑前,文仟尺骑着摩托车回到溪水沟燕子洞。 累了一天的霍纯钢正撑直了身子喝酒,好巧不巧穿花布衣裤的孔娴熟也在,孔娴熟看见文仟尺没吱声走了。 青梅是她侄女,青梅短命,文仟尺难辞其咎;没有那两天,青梅就没有那三包耗子药。 霍纯钢起身接待了文仟尺,看了一眼摩托车后面绑着个帆布包,转身拿起碗筷,倒了一杯酒,仟尺两天没吃一顿饱饭,现在撞上了,没什么客气。 时间不过七分钟,文仟尺吃饱喝足,见师傅没什么话说,起身走了。 摩托车前脚刚走,后脚孔娴熟进了燕子洞,数落文仟尺成了人物。 霍麻子端着酒杯在发呆,孔娴熟问他咋啦? 霍麻子应声说:“四角钱一个立方,五个人的组合每人一天能挣五六块,听说萧山也跟着伐木挣钱。” “别跟我提不是人的畜生。” “我把仟尺看得简单了,估摸的没错,什么奔前程?狗屁!他是冲着萧山来得。” 孔娴熟不由得目光一亮,不由得交集。 。。。。。。 伐木,在整个弯梁山萧山都是一把好手! 别人是把大树放倒了修理树枝树干,萧山是先把树枝树干清理了之后再放倒树木,充分利用了树枝树干的重量。 文仟尺到林场第一天出工,霍纯钢安排他修理树枝树干,文仟尺看到了三组萧山经手的树木确实省力又省事,存在的风险也是有得,特别是二十多米的大树木。 二十多米高的大树木,假如果树梢做过微妙的处理,萧山的麻烦可就大了,掉下来不死也是重伤。 文仟尺用了大心思就是要做成这件事。 。。。。。。 一个星期后,文仟尺风尘仆仆回到林场,有人看见文仟尺,说:“文队长,场长找你。”有人说:“文仟尺,田邵华找你!”也有人说:“仟尺,场长找你,他在他办公室。” 文仟尺回了宿舍洗了把脸,换了衣裤,去了田邵华的办公室。 老大哥李正昆在田邵华的办公室,显然是在汇报工作,显然说了文仟尺诸多不是,不然他不会斜眼看着进来的文仟尺,多少有些不自在。 田邵华请文仟尺坐下,吩咐李正昆给文仟尺沏茶,文仟尺随即掏出了红山茶香烟,请两人抽烟,气氛一下子有了温度。 抽着烟,喝着茶,田邵华开始说话,首先肯定了成绩,大家都很辛苦,之后话锋急转,看着文仟尺问:“眼下出现了偷运木材私售木材的势头,私伐的口子开了,以后怎么堵?” 李正昆补刀:“利益当头,私伐的口子开了很容易产生偷伐,很容易产生规模,很容易产生销售渠道,刹都刹不住。” 文仟尺不急,喝了一口茶,慢悠悠说了一句:“指标完成,划区域封山。” “区域性封山?” 划区域封山,封口堵漏。 田邵华笑了,起身朝李正昆撩了撩手,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文仟尺早有谋划,李正昆不得不赔上笑脸,怏怏而去。 田邵华转身对文仟尺说:“**他老人家说:允许年轻人犯错误,允许年轻人改正错误。李正昆这个同志本质还是好的,你要理解他原谅他帮助他。” “田同志,操心不要操大了。” 文仟尺续了支烟,“你也看见了大家都很辛苦,加班费暂且不说,奖金是不是应该给一点?” “奖金没有,钱还是有的。怎么不说加班费?八小时工作制,加班的道理说得通,可以让他们自己报一下加了几个班,都做了什么事,情况特殊,工时可以累计。” “好。” “你审计,我签字,报财务。” “好!” 文仟尺心宽了,每一个勤奋的人都是在支持他的工作,眼下获得善待仟尺感到欣慰,这是他这些天最愉快的一件事,为工友们争取到了加班费。 离开田邵华办公室林场灯火通明,天已大黑。 按道理文仟尺应该和林场管事的大小头目聚一聚,聊一聊,夯实感情,促进工作。 文仟尺哪也没去,悄悄回了宿舍没开灯,摸黑上床,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十四· 滑落 敲门的是老大哥李正昆,端着一箱红双囍小香槟,提着一只清蒸鸡,找文仟尺喝酒来了。 文仟尺的抬头语是:你还真的不是一头猪! 李正昆说:“惭愧,惭愧,惭愧之极!” 两人的沟通简直就是左手握右手文仟尺开门见山倒也直接:“以后你就跟着我,这次工作任务完了保卫处将面临整改,缩减为保卫科这个科长你来干。” 这就是一种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李正昆上了文仟尺的船,对过往做了含糊定性:弃暗投明。 文仟尺也很含糊:“没什么对错,领导终究是领导。”就这么一句话把李正昆耿耿于怀的事推给了领导,因为领导终归是领导,画圈设套李正昆确实没那天分。 没开灯,两人在黑暗中吃喝,在黑暗中交谈。 “牛栏江大面积放木有没有非法打捞的事?” 李正昆确定没有,文仟尺又问:“山里偷运木材都是一些什么人?”这句问才是他试图打探的内容。 “那些个大偷你不认得,有个小偷你认得,原来在伐木队是个临时工耍流氓被除名。” “你说得是不是萧山?” “就是他,东口围堵被他跑了,没能抓到他的现场。这个萧山现在在东山南坡岭伐木,希望他就此收手,下不为例。” 翻遍东山岭毛都没有,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他在东山南坡岭,得来毫不费工夫! 文仟尺微微喘了口气,说:“大社会鱼龙混杂,划区域封山的事,你老哥提前做个规划。” “好,我会认真履行你的交代,把事做好。” 把事做好今夜就干,文仟尺根本停不下来,于是向李正昆布置任务:“同志们辛苦了,奖金没有,加班工资还是有的,你去让他们自己报一下加了几个班,都做了什么事,工时可以累计。你去辛苦一下,做好预审交给我。” 大出风头的事,没人不乐意。 文仟尺支走了李正昆,伸手先摸到火柴后摸到烟,掂量着东山南坡岭,划燃火柴,点然香烟,看着烟头的橘红思量着酝酿了已久的策划,此刻重温细节,事情是只要知道他人在哪,实施不是件困难的事。 。。。。。。 弯梁山林场东山南坡岭盛产雪松和红杉木,南坡岭陡峭,林场的小火车到不了南坡岭,萧山选择在南坡岭伐木打着他自己的小算盘,立足于偷,林场开了私伐的口子,萧山看到了机会,靠山吃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感谢文仟尺的新思想,让不少弯梁山的山民发家致富有了新希望。 霍麻子对少数山民假公济私,私自贩运贩卖木材获取暴利的事,不反对不支持,中立是因为私自贩运贩卖国家财产也是他的曾经。 关起门说话,他连惩治萧山的资格都没有,今天的萧山也是他的曾经。 萧山玩了不该玩的女人;美妇孔娴熟曾经是蔡贺栋的情人,也就是萧山的姐夫。 说理,谁找谁说理。 。。。。。。 这两天霍麻子几乎是烟不离手,酒不离身,坐在火车头上看着大家伙劳作,偶尔放开粗嗓门,吆五喝六。 下午,夏文书骑着偏三轮带着李正昆巡视,两人见到霍纯钢,好一阵嘘寒问暖,很是谦和,由于文仟尺,李正昆改口叫霍纯钢师傅。 怎么回事,霍纯钢一看就懂,根本不用问什么,红花还得绿叶配,仟尺需要帮衬。 霍纯钢从李正昆口中获悉文仟尺在牛栏江蹲点,霍纯钢微微愣了一愣,“现在的重点不在江面。” 夏文书说:“大规模,大运作,真没什么轻重。” 李正昆说:“整个弯梁山都在沸腾。” 霍麻子说得是什么,两人确实不懂。 文仟尺怎么去了牛栏江?听口气仟尺去了牛栏江蹲点已经蹲点了两三天,霍纯钢顿时郁闷,撩手打发了李正昆,夏文书,叫两人去江边巡视。 黄昏,一天的劳作即将结束,东山南坡岭传出消息说:有个叫萧山的年轻人不小心从一棵红杉树上滑落。 十五·黄泥地 活泼,活蹦乱跳的砍伐才俊,少年时期被蔡贺栋誉为追风少年的萧山,结束了蹦跳的旅程摔成了高位截瘫,林场明文规定红杉树不在此次砍伐之列。 萧山的属性被定性:盗伐。 。。。。。。 “十月计划”过半,文仟尺获准休假。 家里装了电话,躺在床上就能跟齐刚谈天说地,还能联系弯梁山林场保卫处跟李正昆谈天说地,和夏文书谈工作。 至于萧山,文仟尺并没打算放过他,策划“十月计划”结束以后再来安排他上路,帮助他做个解脱,脱离苦海。 ——没人会在乎一个废人的去留。 大心事了去大半又三分之二,文仟尺的快乐时光悄然而至,满满的愉悦,黄魁戎锦上添花特批两百大元的加班费,以资鼓励也是对他前期工作的肯定。 今天是周六,一别一月有余,文仟尺试图约会小眼睛,想要为以后的思念增添一些实质性的内容,邹红应该跟他想的一样。 整洁亮堂的0073摩托车放在那里,车头对着邹红家的小花园,这是请求约会的暗号,邹红不会没看见。 等,一直等到下午,仟尺失去了继续等待的耐心,寻思邹红不方便,何敏不会不方便。 文仟尺拿起电话打去林场找李正昆,问:“何副厂长家住哪里?” “西门小石桥,门口有棵老柳树。” “就这么简单?” 低情商的李正昆轻幽幽整出一句:“复杂了不好。” 文仟尺骤然无语,寻思:李正昆应该不会知道他的猥琐。 其实找何敏是堂而皇之的一件事,即便是撞上何付又能怎样,他来感谢何敏在省城学习期间对自己的关照,包了一个大红包以示感激,说不准何敏一高兴会给他一个十分意外的大惊喜!世事难料,仟尺特意带上了银质发卡,以备不时之需。 世事果然是十分难料,文仟尺刚要跨上摩托车,这时邹红出了家门,穿着白色小黄花连衣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甩头去了厕所方向。 文仟尺启动摩托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邹红果然在下一个拐弯处等他,有点小意外,邹红竟然扭腰上了他的车,状态骤变,仿佛是一种宣言,邹红的果敢文仟尺始料未及,摩托经过球场一群正在玩耍的野男孩突然起哄,竟然喊叫出什么小眼镜,什么什么谈恋爱,搞对象! 文仟尺没看见没听见,驾车窜出大门。 邹红没问去哪,文仟尺径直把她往荒郊野外带。 荒郊野外人稀少,保持距离的邹红倏地抱他,贴上来的身子既坚挺又柔韧随着摩托车的颠簸产生的挤压和摩擦。 如此这般成磊也有过,当时是在极速飙车,再说成磊是齐静的闺蜜是小姐姐,文仟尺没往那个方面去假设,去体验。 眼下大不同,抱着他,贴着他的是邹红,越抱越紧邹红传来的感受强烈而张扬,急促的呼吸声散发着极具诱惑的张力,正当仟尺心辕意马,突然间邹红喊叫起来,她要解手要尿尿。 羞死啦! 没憋住,裙底湿了一大片,邹红一脸绯红,羞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只想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七年八年不见人。 文仟尺不知所措,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急忙脱了上衣给她整了个半腰裙,给她遮羞遮丑。 渴望已久,期待已久的约会就这么不欢而散。 事后,文仟尺想要弄清怎么个事,无奈一向率直的小眼镜一反常态,避而不见。 仟尺没法了,就连时间的沉淀都失去了沉淀的走向,看情形真的是完了,心心念念的初恋就这么渐行渐远。 。。。。。。 弯梁山林场随着“十月计划”的提前完结,划区域封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划,文仟尺是核心,“十月计划”大放异彩,推李正昆上位自然是水到渠成。 上午开完工作推进会,霍纯钢招呼文仟尺午饭,说:“孔娴熟有请。” 约好了李正昆有事要谈,孔娴熟有请,貌似青梅的召唤,这感觉没人能懂,文仟尺撇下了李正昆,徒步跟上师傅的脚步走进溪水沟,请吃饭应该是有话要说,说什么? 文仟尺想听师傅指点一二,霍纯钢甩开膀子走大步,就这阳光般盎然的情绪难道不正是孔娴熟心情的伸延? 走就是了,孔娴熟将向他示好已然成了定局。 燕子洞整理得很干净,孔娴熟做得一手好菜,笑盈盈迎接了文仟尺,以前没注意,现在才发觉孔娴熟的笑宛如十里桃花,风姿飘然,韵味荡漾。 孔娴熟招呼文仟尺吃菜,吃肉。 仟尺却之不恭,只好悉听尊便,山里的野菜吃下一碗,山里的肉食吃了三碗,文仟尺一直在笑,笑等主题,肢体交流,表情交流尽在不言中。 孔娴熟的主题是请文仟尺喝酒,等他吃饱了肉,酒来了,霍纯钢拎着酒罐子倒酒,连倒三碗,文仟尺连干三碗,美妇孔娴熟陪了三碗。 都说佛争一炷香,人活一口气,孔娴熟请文仟尺喝酒这口气算是平了,那桩事翻篇了,谁都没提青梅,或是萧山曾经的过往。 做人做事,文仟尺所表现的胆识与谋划远远超出了他的实际年龄,黄魁戎那个糟老头看中的人物确实存在过人之处。 午后,溪水沟传来偏三轮摩托车的噪音,霍纯钢和文仟尺正说着林场的事,李正昆骑着偏三轮“轰轰隆隆”一路找来,仟尺起身告辞,笑脸相送的孔娴熟突然转过身去,酒多了,情绪失控。 ——今天是陶青梅的百日祭。 仟尺不讲究,孔娴熟很讲究。 霍纯钢送走了文仟尺,回到燕子洞,孔娴熟在喝酒,自斟自饮,视霍麻子以无人,霍纯钢内心里的惭愧直线飚升,说到底是他害死了青梅,孔娴熟没必要饮酒自罚。 。。。。。。 偏三轮驶出溪水沟摇摇晃晃上了山路,粗糙的山路其实就是防火隔离带,隔离带不好走偏三轮上气不接下气的大油门惊天动地,下车推车时而有之。 划区域封山,文仟尺把这件事交给了李正昆具体实施,李正昆哪敢擅自决断,于是请文仟尺实地勘察,有点多此一举,文仟尺建议田邵华在林场场部做了一个沙盘,在沙盘上投机取巧省去多少劳累李正昆不会不知道。 走一走,李正昆有李正昆的道理,弯梁山林场的某些角落以地名呈现,比如毫不起眼的黄泥地其实是原始森林,是一片山峰林立的穷山恶岭,名不符实,哪有什么黄泥巴。 对名不符实的黄泥地,李正昆有想法,黄泥地偏小峰的山腰生长着百十棵老树,李正昆要文仟尺猜一猜老树的品种。 文仟尺没吱声,李正昆开口说:“金丝楠木,好东西啊!现在不是说:发展才是硬道理。” “你要作死!” “这形势不作才会死,风传林业厅可能圈点弯梁山,早做准备没什么不好。” 文仟尺拿起水壶喝水,李正昆进一步言语:“由我联系蔡贺栋;由我操作这件事。”蔡贺栋,萧山的姐夫,文仟尺抹了把脸,笑了。 这次封山,山高树大坑深的黄泥地不在规划之中,与其接壤的红石岩掐住了黄泥地的过往,李正昆是想把红石岩划出规划。 偏三轮一路翻山越岭,走走停停,沿防火隔离带行驶,两人聊天聊起了蔡明德跟何敏好上了,月老错点鸳鸯谱,李正昆说蔡明德凭什么? 文仟尺说蔡明德做得一手好菜。 李正昆笑了,“我也做得一手好菜。” “你不是蔡明德,我在想倘若蔡明德是不择手段的人渣,那么你和我又能算个什么?” “看我们干什么?我们是灯下黑。” “我看只有黄魁戎那种人会用灯光把自己照亮。” 言语间,偏三轮跑到了红石岩,文仟尺下了偏三轮举着望远镜考察黄泥地,要把黄泥地变成灯下黑,黑半月。 十六·女人属性 偏三轮反转走的是东山南坡岭,南坡岭到萧山家直线距离不过六公里,萧山事发李正昆去过萧山家探视,猫哭老鼠做了个样子。 至于文仟尺,看望高位截瘫的萧山是此行之中的事,不去不合情理,去了大有玄机,李正昆哪里知道文仟尺的鬼名堂,感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文仟尺反问:“什么人不可怜?不可恨?” 这一问把李正昆问住了,看了看半阴半晴的天色,笑道:“你就这么两手空空?” “掏两钱给他用,用钱是门大学问。” 李正昆不敢接话,听不懂他的跳跃性思维是要说个什么。 。。。。。。 萧山的木房子在碎石路边,树枝条围了个大院子养着鸡鸭,栽着树。 萧山的女人虎妞迎接了文仟尺和李正昆,虎妞皮糙肉厚的大圆脸笑容满脸,喜洋洋笑得通红,热情遮掩不住羞涩的腼腆在眼神里乱窜,像一只惊慌的小鹿,依照文仟尺的逻辑萧山的女人想了,想很了。 问起萧山,虎妞说几天前萧山出了远门,没说去哪。 李正昆不由笑道:“你是他的媳妇,他去哪啦你居然不知道?” 萧山的女人没言语,一脸的憋屈引发了文仟尺的怜悯,大概是了解了女人的属性,仟尺内疚之情骤然狂飙,隐侧之心随即而起。 临别之际,文仟尺拿了五张大团结交给萧山的女人,说是他借了萧山的钱,今天是来还钱。 虎妞将信将疑,驰名弯梁山的人物向萧山借过钱? 随行的李正昆根本就不相信会有这档事,文仟尺没解释。 。。。。。。 返回的路上,文仟尺问:“萧山出了远门,一个废人能去哪?” “他姐夫是蔡贺栋,蔡贺栋的人脉宽得很,去省城就像赶场一样。” 李正昆有点小激动,说:“你是没见过蔡贺栋,黑白两道通杀。” 文仟尺笑了一笑,暗暗做了一个决定,脸面上笑道:“你哪在公安局任职的姐夫也是不简单。” “他啊?跟蔡贺栋没得比。” 文仟尺笑了笑,暗自决定将黄泥地长期纳入封山育林的范畴。 ——谨慎规避蔡贺栋。 蔡贺栋收留萧山很可能引发难以控制的局面,躲开,一走了之。 念头一动,没一会文仟尺便从心底对弯梁山产生了厌恶的情绪,这种情绪埋藏已久,林场的枯燥,乏味沉淀了一批人,一个个随遇而安,这是妥协,更是无奈。 偏三轮回到林场正值夕阳黄昏之际,万道霞光照耀着这一片天地,挂着的醒目横幅: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金字招牌,熠熠生辉。 此刻的文仟尺感受到的是悲凉的沉淀,眼看着光彩斑斓的黄昏拖拽着横幅向黑暗沉淀,此刻的文仟尺自我感觉是觉醒。 其实,陶青梅走了之后,文仟尺对这片土地就已经失去了热情,眼下废人萧山背后的蔡贺栋浮出水面,文仟尺敏感地意识到他必须得走。 。。。。。。 文仟尺笑嘻嘻下了偏三轮,对李正昆顺口带了半句:“还你自由。” 不知李正昆听懂了什么,一扭油门把个偏三轮开得飞了起来。 回到林场,文仟尺打发了李正昆转身去找田邵华,门开着,田邵华不在办公室,文仟尺等了半个多小时不见人影,终于拿起桌上的电话,找他的老大糟老头黄魁戎。 电话一通,他便阐述回家的理由,说是“十月计划”已然结束,林场秩序井然等等,意思就是有他不多无他不少。 黄魁戎静静地听,之后说了三句:“田邵华打算退居二线。要不了几年我这个糟老头也要退居二线。你从林场出发比较好!” 随后,黄魁戎问出一句:“我的意思你懂不懂?” 文仟尺应声说:“我想回家。” “你会后悔。” 文仟尺没吱声,黄魁戎最后的挽留如泥牛入海,沉沉地叹了口气之后把电话挂了。 文仟尺如释重负,青梅之后林场再无女人,城里大不一样,说到底是女人的属性呼唤着灵魂的归属,什么蔡贺栋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找得理由。 十七·时光荏苒 人,谁能说得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看着好好的,走着走着走岔了。 真是一念之间,一枯荣。 文仟尺回来一年过半,厂里一直没安排他的具体工作。 这期间,弯梁山林场被林业局接管,林场的在职员工被一并接管。 木工厂获得林业局一笔补偿,黄魁戎把这笔钱拿到在城里买了块地修建木工厂家属区。 邹红考进召通师范,大专都不是,毋庸置疑早恋制造了因果,邹红羞愧,文仟尺惭愧,两人的关系就此凉凉。 齐刚在他父亲齐鸣致的运作下去了市委给主管政法委的秦敏坤副书记开车。 何敏与蔡明德明确了关系。 陡街南巷的皮匠店换了新主,开一家包子店,身子没有多少肉,大眼睛,高鼻梁的葛怀春彻底失联。 。。。。。。 “你会后悔。” 黄魁戎认真地履行着他的预言。 ——失宠的凤凰不如鸡,文仟尺归于平静,挺像一颗流星划亮之后归于沉寂。 。。。。。。 转眼到了84年,随着父亲工作的变迁,文仟尺家面临第二次搬家,十年前的搬家仟尺就像死过一次,离开大杂院,离别了发小楚韵,像一棵生长了十多年的树被连根拔起,好不容易在机关大院从新生根,从新发芽,十年后的今天又要拔。 念旧是件痛苦的事,特别是在情场失意,工作落魄的时候,沮丧蔓延,宛如瘟疫拖拽着生与死的沉浮,唱响了悲凉无垠的符咒。 看穿了,想透了,其实机关大院除了小眼睛没什么特别值得留念的东西,第二次搬家是揭开了对大杂院封存的记忆,揭开了记忆里的楚韵,天空,月亮,太阳,至高的存在。 找她很简单;见她易如反掌! ——咫尺天涯存在的不是距离,而是找她干什么?见面说什么? 不如就这么念着,睡梦中时有偶遇。 放不下的问题一直存在,思念一直没停过,楚韵不是杳无音讯的七仙女,有情报透露楚韵医学院学成将回召通医院就职,假不了,发小姐珠珠说得,珠珠与楚韵关系密切。 大杂院散了,有走动,关系密切的大有人在,同在一个城市怕就怕咫尺天涯,老死不相往来,代表人物就是文台安,台安同志做人做得就很糟糕,就连文仟尺也不帮上一帮。 楚韵就是台安同志给仟尺树立的楷模,学习的典范。 时下的楷模,已然是高空翱翔的天鹅,与日月同辉,灿烂耀眼的存在。 时下的他是个什么东东,若是连这点自知之明的勇气都没有,生活可能会开心许多。 时下的台安同志正气凌然,忙得不亦乐乎。 。。。。。。 家里搬家,文仟尺在单位宿舍住了两天,回家,家已经不是大瓦房,家与兵营一墙相隔,隔出了两片天,仟尺的房间仟母用了心,知道仟尺念旧特意保留了他的衣柜和书桌,新家环境敞亮,舒适。 文仟尺骑着摩托车回家晃了两晃,之后骑车走了,几个意思? 至少有一个意思很明确,想换单位,调工作,台安同志装憨卖傻,仟尺上演魂不守舍的行尸走肉。 这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渐自发酸发臭。 归其究竟,太顺了,遭遇了逆境,浑水养昏鱼,就此一蹶不振。 。。。。。。 这天下午大概4点左右文仟尺躺在宿舍里持续挺尸,蔡明德在楼下喊:“文助理,有电话!” 现在的蔡明德是厂办副主任,见文仟尺出了宿舍调侃道:“这个时间点电话找人,是请饭还是请酒?本人求带。” “你有自由?” 趁文仟尺还没说出下一句,蔡明德扭头就走。 传达室的电话是林场打来的,找他的是李正昆,李正昆向文仟尺报告:今天上午林场禁猎刚开始就抓了霍纯钢的现行,霍师傅撞了枪口,林业局准备杀鸡儆猴。 文仟尺首先想到田邵华,问“田邵华怎么说?” “田邵华办了退休。” “怎么就退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就不知道?” “都一年多了!”李正昆忍不住提醒文仟尺:霍纯钢可能被判刑入狱,你别在纠结退了休的田邵华,赶快想想办法。 “靠山吃山,禁猎也得给人一条活路。” “这是纳入刑法的事,说这些没用。”李正昆急得火上房,“你帮得了帮不了?帮不了我找找我姐夫。” “我替我师傅谢谢你,你别急这事我能办。” “能办赶紧办,趁现在人还在林场。” “没问题,这就办。” 齐刚不是在给主管政法委的副书记开车,领导开口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李正昆过于紧张。 文仟尺挂了李正昆的电话,随后打电话找齐刚,把事说了,没想到齐刚说:“大哥,现在是严打时期,重判重罚从快从速,你不知道?” “我哪知道!这事我只能找你,你说怎么办?” 齐刚想了一会,要求他把整件事搞清楚,特别是霍纯钢犯案的动机和细节,以及林场和林业公安的具体态度,这事得快,趁现在人还在林场,别把事搞大了,否则判无期甚至死刑的可能不是没有。 齐刚的态度与李正昆如同一辙,齐刚的话不能不信,“无期甚至死刑”文仟尺慌了,跨上摩托车奔油库加满油,直奔弯梁山林场救人。 。。。。。。 “凡事可大可小”这话没毛病。 孔娴熟探望霍纯钢给霍纯钢送吃喝,把外面的话传给霍纯钢:“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起初霍纯钢也没当多大个事,当他认识到什么是严打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一旦被押离弯梁山事情会变得越发严重,跑无疑是个好办法,避开这阵风。 “病急乱投医,你去找过蔡贺栋?” “天黑以后你从后窗走,有人接应,你就跟他走。” 事已至此,一个不愿多说,一个不便多问,偏偏这个时候两个人都把文仟尺给忘了。 。。。。。。 文仟尺正往弯梁山林场赶,救人如救火,齐刚等着他的信息反馈,0073幸福250开足了马力往前奔,上路蜿蜒,坡陡坑深,悬崖密布的碎石路使得车轮乱跳乱窜,侧滑的风险屡屡闪现,天黑以后开了车灯,山上起了大雾车灯的光亮就像萤火虫一样,不得已文仟尺终于放慢车速,欲速则不达,他要是在路上出了事,师傅霍纯钢将是雪上加霜。 天已经黑了,早到晚到能有多大个区别,仟尺一慢再慢,安全第一。 午夜,文仟尺到了弯梁山林场,招人眼目的横幅没了,林场沉静,锃亮的夜灯照耀着一片寂寞,改了朝换了代的氛围十分浓郁。 几经辗转,文仟尺没能找到李正昆,找到了林场夏文书,他告诉文仟尺:天刚黑霍纯钢就跑了,李正昆带人去追,到现在人没回来也没个消息。 跑得好! 跑了一了百了。 文仟尺在林场办公室打电话给齐刚,让他睡个安稳觉,天刚黑霍纯钢就跑了。 “人在林场跑了,跑得好!” 齐刚说:“下一步要做的事情是让林场撤案,这事得依仗李正昆上下打点,周旋一番。” 看来是一场虚惊,退一步鸟瞰:整个弯梁山猎户众多,靠山吃山靠水喝水,法不责众是情理之中的事。 凌晨,饥渴劳累的文仟尺去了溪水沟,摩托车灯光下燕子洞铁门大开,洞里凌乱,显然被人翻找过,搜查之后一地狼藉,仟尺点燃松油灯找到一些食物凑合着吃了个半饱,昏昏睡下。 城里这一时刻,齐刚睡下又起来,起来又睡下,辗转反侧,总觉得这一天的事蹊跷,霍纯钢天刚黑就跑了,这么能跑怎么被抓?李正昆的电话偏巧是在下午4点,之前怎么没人知会? 这个不起眼的时间点有问题! 撞了枪口,怎么偏偏就是他霍纯钢? 简直就是量身定制! 事情清晰了:所谓跑,就是个圈套,是个坑! 为什么? 齐刚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希望所有问题都是偶然;希望霍纯钢福大命大。 第二天,齐刚进单位上班,刚进单位就听说:昨夜弯梁山有个偷猎的家伙叫霍纯钢慌不择路跑下了坠崖,摔得整个人都碎了。 ——完了,晚了! 。。。。。。 齐刚见到文仟尺是在半月以后。 齐刚下班回家,文仟尺在跟父亲齐鸣致喝酒聊天,两人谈笑风生,喝得有来有往。 齐刚不由感叹:时光荏苒,唯光阴独好! 十八·车间主任 一瓶好酒被喝得底朝天,酒后文仟尺微醺,上了房顶,歪靠到躺椅上看星星。 天寒地冷的季节,齐刚带了件外衣随后跟了上来,上来第一句话是问:“弯梁山回来,不想说点什么?” 文仟尺没吱声,淡漠的看了他一眼。 齐刚给仟尺盖上外衣,说:“李正昆跟蔡贺栋走得很近,你得当心。你大概不知道,孔娴熟以前是蔡贺栋的情人,事情很简单。” 事情不简单! 弯梁山的大人物蔡贺栋是在向他文仟尺亮剑,处理霍纯钢是在请他入局,为舅子萧山讨公道。 战斗已然打响,他死我活的较量得把齐刚撇开。 文仟尺拿开了盖在身上的衣服,一本正经地告诉齐刚,“霍纯钢的意外真就是个意外。李正昆是我的朋友,你不要妄自揣测。” “怎么这么假?” “假?莫非你希望我一生一世不得安宁?” 这话没法再说了。 。。。。。。 文仟尺想得通透:以他现在的体量没法处理蔡贺栋,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忍! 等,等机会。 仟尺依旧整天无所事事,唯有不同的是身上藏了一把剔骨刀。 。。。。。。 糟老头召见文仟尺。 北风呼啸,木工厂的天空飘着零零碎碎的雪花,取暖的回风炉火焰缭绕,黄魁戎端着大茶缸在窗前看窗外,不太搭理文仟尺,那种不信任,失望的情绪就像一棵老树,树大根深。 僵了一会,文仟尺提起白烟翻滚的茶壶给糟老头续茶。 黄魁戎一连看了他两眼,说:“厂里的骨干调了一批去了望城坡联营厂,解木车间群龙无首,你下去代职。” 文仟尺的反应让黄魁戎失望。 文仟尺没反应。 如此淡定,黄魁戎着实难以消化,不等他撩手文仟尺便下了车间,没修养,没规矩,糟老头差点把茶缸摔了。 文仟尺心里微笑,带着微笑下车间,代理车间主任。 车间反应冷淡,外面下着雪不冷才怪,走马上任的就职,车间里没人正眼看他,一堆又一堆三五成群,一个个烤火取暖,一个个斜眼关注,机器没人开动像是停产罢工,又像是等新人发话,或者还有别的什么意思。 文仟尺没去理会他们,坐上主任的工位抽了半支烟,灭了烟头拿起大扫帚走了出去,甩开膀臂大门外扫雪,没一会车间铃声大振,随即机器开动了起来,车间职工依次上岗,生产流水线开始了运转。 制度的惯性成就了文仟尺的无为而治。 。。。。。。 木工厂有不少女工,解木车间也有不少女工,对她们仟尺少有接触,下了车间接触多了起来,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文仟尺的本性着实难以恭维。 车间有个小少妇叫段柔,段柔是个小骨骼女人,模样俊俏,长得水灵白嫩,一年四季穿在身上的都是色彩不一,款式不一,厚薄不一的裙装。 蝴蝶一样的段柔与何敏一样不擅与人交往。 段柔不同于何敏,段柔的工作挺辛苦,负责清理解木车间的木屑,工作时间长,下班时间晚,空降车间的文仟尺决意施恩于她。 对仟尺而言,大美莫过于女人,段柔与何敏宛如两道风景线,实用性段柔略胜一筹,仟尺甚至臆想段柔的底线和胆量,缺乏根据依据的揣测过于活跃。 段柔可没他臆想的这般活跃,他把段柔想偏了。 段柔守妇道,对文主任更是敬而远之,避嫌。 ——这种事哪能由她。 。。。。。。 寒冬电力紧张,为了错开用电的高峰期许多单位白班改夜班,木工厂也不例外。 电力局往往午夜供电,这使得冬天的夜班越发难上,特别是去远在郊外的木工厂,职工多半是天黑前进厂,等半夜上班。 很是辛苦,微不足道的夜班费确实成不了亮点。 文仟尺是亮点,忙前忙后,整个晚上都在帮忙,都在忙碌。 夜班段柔上得最轻松,分内事几乎都被文主任给做了,无故献殷勤必有大企图,面对难于拒绝的实惠,段柔不傻,装傻而已。 就这样时过半月,作为回报,段柔试着帮着文主任做了一些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从泡茶到整理主任办公室,一个不小心把衣裤给洗了,泛泛之交发生了变化。 仟尺有心,段柔无意。 从无意到有心说难不难。 那天段柔上班路上与主任偶遇,那天文主任没骑摩托车,骑着一辆半新不旧的二八大杠,偶遇段柔,开口就说:“巧了。” 不擅交往的段柔实诚,问:“什么巧了?明明是你在等我。” “是啊!” 文主任倒也直接,“等了你半小时,都有些等急了。” 即便是他文仟尺也没想到,段柔一句话脱口而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得不好意思。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前期努力没有白费。 吃豆腐趁热,打铁趁热,文主任说了:“我打算给你换一份工作,担心可能会有一些闲言碎语。” 段柔反问:“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肯定是怕啦!只怕坏了你的好名声。” 段柔再次反问:“好名声能当饭吃还是能御寒遮羞?” 话赶话点到即止,逼急了鸡飞蛋打,文仟尺跳开话题,说起天气,说起天寒地冻。 段柔穿着橘色大衣,骑着弯梁自行车,像一叶柳叶在寒风中飘曳,观音脸冻得红通通,确实若人怜爱。 。。。。。。 段柔务实,两三天不见工作变动便找文主任问话。 哪是问话,是问责。 文仟尺真想问上一问回报是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说:“车间记录赛凤仙得调出车间腾出空位。” 显然这事得经过厂长黄魁戎,有难度,要机会,要时间。 段柔怏怏而去,她还知道自己的斤两属于缺斤少两的那种。 段柔刚走,负责望城坡联营厂事务的原办公室主任于海电话打进解木车间,找文仟尺说他要的人赛凤仙怎么迟迟不能到岗? 夜班熬人,特别是女人。 文仟尺不是不放,坏坏的拖着是想看看一本正经的车间记录赛凤仙怎么跟他说话,怎么解释于海的关照。 至于激进务实的段柔,凉凉再说,面对只想获取不想付出的段柔,文仟尺自然而然的跟着打起了小算盘,和她谈感情应该是件愚蠢的事,眼下要避免竹篮打水一场空。 车间记录仅次于车间主任,仅次于中层干部。 段柔活脱脱热锅蚂蚁,机会稍纵即逝,权衡利弊,段柔思量再三,决定铤而走险:约会文仟尺文主任。 这事不能让丈夫刘志钢知道,这事只能他知我知,天知地知。 周日约会,断岩水库。 文仟尺欣然应邀。 。。。。。。 断岩水库是个偏僻幽静的风景区,两人各怀心事,幸福250提供了交通便利。 周日天空放晴,久违的阳光普照大地,大气候使人心情愉悦,水嫩白皙的段柔穿着橘色大衣,头戴面纱,掩人耳目,上车取式侧坐,除上下方便之外,还能避免身体上的亲密接触,仟尺没计较却是很在意,如此防范,出游不是多此一举! 莫非是为了散心,陶冶情操,完了带着满满的好心情回家与刘志钢释放能量。 文仟尺想偏了,当0073驶上山路,背后侧坐的段柔侧身贴了上来,惊喜之余,惭愧之至。 摩托车进入景区,段柔拉开了距离,小心谨慎的态度体现着又爱又怕的纠结,冰火两重天的煎熬表现得淋漓尽致。 看来他把她想错了,看错了,段柔不是个工于心计的女人。 文仟尺感受着她既平庸又淡雅的气息,离开服务区,两人游山看水,朝没人的地方走,一边说着厂里的事,说到车间自然少不了车间记录赛凤仙。 “没结婚做了单亲妈妈,说丈夫在远方,我看就是哄人的鬼话。” 文仟尺没接她的话,这话不好接,段柔追问,仟尺只好说:“人嘛!就是个独立的个体。” “人家说东,你说西。” 段柔说着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对不起刘志钢。” 这是她自己的问题,仟尺发现了草丛里的鸟窝,问段柔:“会不会有鸟蛋?” “鸟蛋,树上的鸟窝才会有。” “你找树上的鸟窝,鸟蛋我来掏。” 段柔真就去了,头都没回。 文仟尺跟了两步,坐到了山坡的枯草上,喝水晒太阳,过了一会不见树林段柔的动静,仟尺起身一路找去。 阳光正盛,树林炎热,段柔脱了大衣在一棵大树下面午休。 睡美人,仟尺悄悄地摸了上去,段柔没反应,仟尺的胆量大了起来,段柔动一下,接着缓慢地把他推开,起身坐了起来靠着树干,倏地仰头撞树,一下,两下,三下,这还了得,想撞死! 文仟尺一把将她拖住,段柔转身扑到他怀里,浑身抽搐,哭了。 十九·等了个寂寞 夜班转白班,车间记录赛凤仙找到文仟尺说事,说君子成人之美。 文仟尺懒惰地歪靠在座椅上,漫不经心地言语:“没看到于海的诚意。” 赛凤仙剜了他一眼,说:“鞋子大小脚知道,建议你见好就收。” 仟尺跳开话题直接问:“你走了,谁能接替你的班?” “段柔。” “她哪行?她干不了。” “文主任帮衬一二,足以遮掩她的瑕疵。” 赛凤仙是个明白人,做了妥协 赛凤仙力推段柔上位,文仟尺早就看透了前因后果。 。。。。。。 自从断岩水库之后,文仟尺没再与段柔有过单独接触。 在车间两人有过多次目光上的接触,看了一眼便一晃而过,结束了,或许还没开始,段柔低调,文仟尺更是低调。 日复日两点一线,文仟尺拒绝了所有社交,在师傅霍纯钢的事情没有了结之前,文仟尺将稳如老狗,藏在身上的剔骨刀刀不离身,等机会。 弯梁山好汉蔡贺栋没反应。 传闻弯梁山好汉蔡贺栋龙游天下带着废人萧山去了深圳。 ——传闻还说美妇孔娴熟也跟着去了。 有件事不是传闻,齐刚办理了留职停薪,跟着父亲齐鸣致去广州,父子两心欠欠走了,对文仟尺的邀请终于无果而终。 大改革,大开放,闻风而动的仁人志士大有人在,像文仟尺这样的搬个家都像死过一次自然是树不挪根。 齐刚盛怒之下给仟尺作了定论: “发育存在缺陷。” 兴许是,搬了家仟尺一直没有归属感,就好像灵魂一直都在天上飘。 。。。。。。 下班后,车间办滞留是文仟尺的常态,喝着茶,抽着烟,过滤今天的工作明天的事务,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仟尺抓起电话,习惯性地报出:“解木车间文仟尺,您哪位?” 电话是段柔打来的,请主任喝酒。 都说段柔不擅交际,这个电话就很有特点。 仟尺不抱幻想,意外姗然而至,段柔放不下,从她的眼神,文仟尺看到了矛盾,一咬牙一跺脚的事,她咬了牙没跺脚。 喝酒的地点,段柔定在木工厂的必经之路,油库下面的金灿饭庄,老板金灿文绉绉戴着金丝眼镜,是一小学的教书匠。 车间小范围聚餐段柔均安排在金灿饭庄,在这约会不安全,车间记录与车间主任在一起能有什么不安全,本身就有着谈不完的工作。 段柔在二楼包间等他,包间当阳,晒了一天这个时候不冷不热,脱下大衣段柔的身段不胖不瘦尽显姣好。 仟尺进门就说刘志钢,段柔唇笑,“你想跟他打一架?” 文仟尺看了她两眼,说:“我这种人打死也是活该,谁让我念头乱动。” “动我,我怕你没这个本事。” 仟尺笑了,说:“没本事你可以教。” “教不会怎么办?” “教不会,不如你把我动了。” 话赶话说到重点,段柔好一阵脸红。 脸红泄露了她想过那件事,显然婚姻生活存在不足,眼下举棋难定。 文仟尺点了支烟,喝茶,交谈停了下来。 酒菜上桌,段柔调整了一下情绪,说:“菜是我订的,酒是我要的,今天我要谢谢你!以后我会用心工作,不懂的地方请你多多帮我,多多包涵。” 她是在划线,表明立场划红线。 文仟尺笑了笑说:“多大个事?你就这么放不下?你这么纠结只会使我想入非非。” “女人不能不守妇道。” “上纲上线,这话没法再说了。喝酒,能不能喝?” “能喝一点点。” 一点点究竟是多少,仟尺不知道,反正她喝了他就倒,边吃边喝,说着话,说的都是车间的事,说着笑着,气氛融洽愉快。 酒喝的是低度葡萄酒,段柔把脸喝红了,酒后的女人貌似春风携春光荡漾。 仟尺喘了口气说:“车间的事其实很简单,生活其实很简单,简单好!” 段柔歪着脑袋,斜着眼,“酒好,酒让人简单。” “唱歌去,去不去?” 段柔犹豫了一下,应允。 。。。。。。 外面天黑了,天上刮起了北风,寒流将至,大街小巷行人锐减。 改革开放初期,召通城的歌厅如雨后春笋,人力三轮车遍布路口,挤满了大街小巷,文仟尺结了饭菜酒账,帮着段柔穿上大衣,刚出饭庄人力三轮便跑过来问去哪? 段柔扶着仟尺,应声说歌厅唱歌。 两人上了车,车夫迎着北风踩动三轮,直奔歌厅。 气温骤降,三分醒七分醉的段柔喷着酒香,推扯着仟尺言语我不醉你没机会,你坏得很就想把我灌醉。 仟尺说你别把我想得有多坏,我也是喝多了。 段柔说两个酒鬼,一男和一女。 酒多了,话也变得简单了。 两人飘飘然进了歌厅包房,喝酒,喝饮料,唱歌,唱郎有情妹有意;唱夫妻双双把家还;唱牛郎织女。 段柔自己把自己唱乐了,喝着,唱着!吼着,尽情折腾,放开了闹! 这一夜两人玩得很晚。 ——夜空飘起了雪花。 。。。。。。 第二天,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积雪,段柔骑着弯梁自行车进厂,面容平淡只是嘴唇轻微红肿,服饰整洁只是上纽扣少一颗,见到仟尺悄悄地说了一句:“昨天的我不是我,是我的灵魂在作祟。” 文仟尺回应:“我是撞鬼了。” 段柔恨恨地剜了他一眼,骂了两字:“流氓!” 文仟尺大笑无声。 。。。。。。 整个上午文仟尺都在高高的圆木堆上发呆,段柔在圆木堆下出现过两三次,两人像一对热恋中的男女,彼此感受着对方的呼吸。 中午太阳光出了云层,霞光万道,随着积雪的融化,文仟尺像一片飘摇了半个世纪的树叶在雪后阳光的中午,树叶飘落,归属感应运而生。 文仟尺为段柔感到荣耀。 。。。。。。 吃饭时间,段柔把饭菜直接端进车间办,今天是月尾车间的统计表需要车间主任审核,整个车间的吃喝都在段柔的报表上。 文仟尺没看报表,看人,段柔被他看的不自在,问:“抽的什么风?” “刘志钢是不是出差出了远门?” “废话!” 显然问了废话,家里有人,她哪敢深更半夜不着家。 仟尺凝视着段柔,轻声问道:“既然那个,不如那个,好不好?” “什么那个?听不懂,不想懂。” 段柔转身扯开话题,“何敏要结婚了,跟你的好哥们蔡明德。” 文仟尺抹了把脸,寻思着他跟她,一个高冷,一个龌龊,什么缘分真是造孽。 “怎么啦?我觉得你跟何敏才般配。” 文仟尺笑了一笑,不想言语。 “说话!” “心里一直空荡荡,把你装了进去挺实在,安稳。” “流氓!” 段柔跑了,跑得又想又怕。 。。。。。。 整个下午,段柔的心情好得不行,说不出的欢欣藏在心里挂在脸上,喜洋洋。 一个下午,文仟尺气急败坏,像被贼偷了,蔡明德是贼。 快要下班的时候,段柔进了车间办,文仟尺在抽烟,抽了不少,段柔看了两眼,说:“我发觉你跟何敏有问题。” “别瞎说,我在想我师傅霍纯钢。” “今天你就跟我说说你的师傅。” “去哪?” “随你。” “带你去开房,去不去?” “去还是不去?你不觉得为时过早?” “有你这话足矣。” 文仟尺起身灭了烟头,“下班你先走,别骑车,走小路。” 段柔吹胡子,没胡子吹头发,头发不长不短,经常飘在脸上,段柔经常吹,歪嘴吹。 不骑车,走小路。 段柔意识到即将面临破防,心慌慌恐慌起来,溜之大吉的念头一发难收。 。。。。。。 从木工厂进城有条小路,小路穿过苍狼山边沿与召通城环城路对接。 苍狼山与弯梁山略有相似,纵深树大坑深,文仟尺郁闷至极曾在山里过夜,用树枝树干搭了窝棚,效仿师傅霍纯钢独居山野,仟尺一度要把自己改变成野人,久居深山自食其力。 未老先衰,心如死灰。 段柔的出现使得仟尺心头一亮,一草一木有了意义,真是说不清:整个世界阳光灿烂!可人的段柔宛如火红的太阳。 仟尺飘了,心飞扬。 不成想心飞扬,黄树林的黄昏等了个寂寞,蜿蜒的小路在寂寞中蜿蜒。 入夜,召通城沉淀在黑夜里,闪烁的灯光貌似繁星万点被夜色沦陷。 二十·彤霞,段彤霞 犹抱琵琶半遮面,说的就是她段柔。 道德与欲望存在多大纠结,从挣扎不难发觉道德屹然,只是大厦将倾,段柔经不起软磨硬泡,终究怀揣一副软心肠。 第二天上班,午饭后,段柔始终没能抑制好波动的情绪进了车间办。 文仟尺在看报纸,悠哉!高翘二郎腿,鞋底翘上了桌面,段柔想说“对不起,让你白等。”话到嘴边咽了回去,站到桌边等问责。 仟尺“嗯”了一声,清了清嗓门,说:“有话说家里的不如外面的,妾好,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问什么是好?” 段柔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起来,骂了一声:“流氓!”这一刻心花怒放,大有一触即爆的趋势。 仟尺的理解和包容使得段柔感动,随口说出:志钢跟他们厂里的四五个人一起办了停薪留职去了深圳开公司。 什么意思? 丈夫出了远门意思深远,仟尺暗喜,话面上感慨:“都是些什么人!召通怎么就留不住他们非要背井离乡。” “我也是这么说,他说活着就要折腾。我跟他说了,我想要的是平静,是安稳,我不想当什么阔太太。他听不进去,走了。” 仟尺没接话,此一刻沉默是金。 段柔开始絮叨刘志钢这不对那不好;絮叨家里家外;絮叨柴米油盐一地鸡毛,末了说自己现在是单身女人。 车间有人叫喊段柔。 段柔临走前指了仟尺一指头,“哑巴!不吱声,没担当!我根本不会赖上你。” 文仟尺看着葫芦般的背影离开车间办,回头陷入沉思,说穿了是反省。 有人说感情没对错,释放自我叱咤情场,堪称豪迈。 齐刚说那是放屁!用情不专,是个女人就想动不是人渣是什么? 仟尺尴尬,试图一笑了之,齐刚随笑,笑着说:“君可见雄狮一头带着一群母狮,子嗣一串称霸草原。”随即话锋急转,问:“区区数年,你猜发生了什么?” 仟尺起身走开,轮到齐刚一笑了之。 人走了,去了天涯,留下的过往包括善意的规劝历历再现。 齐刚在仟尺梦里出现是在他走后的第三天。 梦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文仟尺甚至梦到段柔骂他:“流氓。”随后要为他升级,从流氓升级到强行犯。 什么意思? 几个意思? 是不是存在某种暗示? 。。。。。。 次日,段柔破天荒请了半天假。 文仟尺窝在车间办听着解木机的噪音睡了大半天,醒来想起用过的剔骨刀还没打磨,用一次磨一次怎么把这事忘了。 下午,段柔闯进车间办找仟尺,抬头语是你怎么谢我? 文仟尺丈二和尚,懵了。 “彤霞,段彤霞我表妹同意和你见一面。” 懂了!这是媒婆做媒牵红线,仟尺不由得嗤之以鼻,感觉她是在甩锅。 “文同志!请你端正态度。” “不见。” 文仟尺指着自己的鼻尖说:“我!” “这事由不得你。” 一听这话,仟尺笑了,撩了撩手请她走。 挺意外,似风如火的段柔断崖式降温,看着仟尺温温一笑,“你确定?” “我确定,见!” “果然,好汉不吃眼前亏。” “看到了后果,后果很严重。” 段柔稍有失态地“嗯”了一声,松了口气,接着叹了口气,一松一叹,仟尺听出了不便言语的内涵。 段柔担心相亲一旦成功,她将失去他的关爱。 仟尺突兀地问了一句:“知不知道灯下黑?” 一句话问得段柔面红耳赤,提脚想踹。 。。。。。。 大改革,大开放,不是所有人都跃跃欲试,娴静的彤霞宛如一汪秋水,既安宁又平淡,当然不是不想进取而是不喜颠沛流离,与文仟尺颇为相似。 只是相亲早已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表姐段柔成天成年打扮得花枝般招展,骨子里的媚招摇过市,近墨者黑,段彤霞根本不待见她这表姐,自然连同仟尺一起墨化。 。。。。。。 仟尺与彤霞见过之后,文仟尺有想法,段彤霞没想法。 段柔尴尬,怎么回复文仟尺,段柔采取的方法是回避,一两天勉强可以,三五天那哪行。 解木车间琐事繁琐,一味回避文仟尺会出大问题,段柔硬着头皮进了车间办,开口就问文仟尺:“你怎么不问?” “你不是让我意会:那事黄了。” 事情其实很简单,都是明白人。 段柔调整了一下情绪,谈工作,先是汇报,后建议。 充当媒婆的事就这么翻篇了。 事过了,这还真没有。 。。。。。。 段彤霞在服装厂上班,服装厂在南大街以西,文仟尺家住南大街以东。 周六下午,文仟尺溜班回家洗澡洗头,打理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去了南大街以西,去堵下班的段彤霞。 第二次见到文仟尺,段彤霞装作没看见,骑着凤凰牌自行车车头一晃,躲了。 肤白,平肩,丰胸,窄腰,翘臀,半尺卷发,杏脸,一双美目波光灵动,话不多,条理清晰,此女便是段彤霞。 段柔说:会过日子的段彤霞。 第一眼看去,文仟尺被美色所折服。 第二眼细看细端详,仟尺被彤霞的端庄持重所吸引。 第三眼便看到了缘分。 周一一大早,文仟尺堵到路上,段彤霞晃动自行车调头返回,做了一个大迂回。 周二一大早,文仟尺再次堵在路上,段彤霞再次调头躲避。 文仟尺周三休息,周四摆停,周五观望。 周六下午,仟尺再次溜班,梳理干净,去了。 这次文仟尺直接进了服装厂去做工车间,找人。 整个车间几十双眼睛盯着文仟尺看,仟尺微笑,举止从容,心里掂量着段彤霞的第一句应该是问:你怎么上来了? 第二句可能是:下去! 文仟尺思量着应对。 情况是段彤霞看见文仟尺,收拾整理了一下工件,起身跟他走。 出了厂房,段彤霞去车棚推车,文仟尺担心她骑车就走,于是抢先一步帮她推车,说了一句:“差不多行啦!” “段柔没有告诉你,我已经有了男朋友?” “段柔说你一直单着,即便有,我不同意,有也没有。” 段彤霞撇了他一眼,“果然是油嘴滑舌。” “也可以理解为思维活跃,蹦跳的阳光生机盎然。” 文仟尺说得有道理,段彤霞不想再说。 两人并肩走,段彤霞矮文仟尺半头,这个身高比例在感情融合交汇的时候,正好,恰到好处!女人的丰韵被她体现的相当完美,即便是走在这大街上,腰身的摆动均能给人以微醺。 段彤霞持续着淡漠,走出南大街,从文仟尺手里接管她的自行车,骑上车一走了之的可能随时都有。 文仟尺笑了,笑着说:“攻坚战成了持久战。” 段彤霞没言语,只是看了他一眼,上了自行车,骑车走了。 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要看他的持久战怎么战。 二十一·谦谦君子 段柔提供情报。 情报说:段彤霞家里五子妹,她是老大,三个妹妹一个小弟,小弟还在上小学。 内线通报:星期天劈柴,彤霞家缺劳力。 “缺到什么程度?” “缺到段其祥在咬牙,在坚持。” 文仟尺放声喊好! 周日天气晴朗,文仟尺换上工作服,手提开山斧,整装出发。 。。。。。。 东门拖拉机总站家属区,年过半百的段其祥看着粗大的圆木发愁,大闺女跟着犯愁,这可咋整!斧头太小,木锯太大。 文仟尺厚着脸皮来了,伐木仟尺不比萧山差多少,开山斧萧山抡一千,仟尺甩出八百不在话下,说干就干。 “噼里啪啦!” 落点有诀窍,落在点上使出的力量才不白费。 “你怎么来了?” 废话,当然是内线段柔提供了情报。 仟尺不能说段柔,仟尺说:“赶巧路过。” 彤霞说:“好巧不巧。” 仟尺连声说:“是啊,是啊!好巧不巧。” 哪有这么巧的事,话只能这么说。 午饭前,一堆白花花的木柴小山一样。 段其祥乐得抽烟都合不拢嘴。 彤霞妈妈笑不露齿看仟尺,很有那种丈母娘看女婿的味道。 彤霞的三个妹妹相比彤霞更殷勤,生怕一个不小心,文仟尺一个不高兴撂挑子走人。 事就这样,文仟尺以自身强劲的实力,谦和的品质赢得段家一致认可,水到渠成入围准姐夫,准女婿的候选已然成了定局。 没料到段彤霞买了一条香烟送给文仟尺,性质一下就变了,变得没滋没味。 。。。。。。 持久战从劈柴拉开帷幕,这期间一直有人给段彤霞张罗对象,医生,民警,大学生,什么职业都有,什么人都有。 段彤霞见过几个,也往家里带过两个,还没撞上文仟尺事就黄了,段家人自发做起了攘外的事,什么时候文仟尺成了自己人,段彤霞没做考量,而是继续持续不温不火的冷漠。 段柔给仟尺出了一主意:放弃,欲擒故纵。 能文能武的文仟尺对段彤霞缺乏铤而走险的气魄,担心风筝断了线,没敢妄动。 情场失意,在厂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 仟尺把齐刚寄来的资料做了研究,钢琴架的主要木材是云杉木,弯梁山以西云杉成林,仟尺照着齐刚寄来的资料随手写了一份报告丢给了糟老头,这是一份关于制作钢琴架出口创汇的可行性方案。 下午,黄魁戎一手端着大茶缸,一手攥着方案,头顶鸭舌帽,直奔解木车间,闯进车间办进门就说:“由你组队去深圳,必须干成这桩事。” 仟尺迎头就是一句:“我不去!您去,您亲自去。” 文仟尺的心思没在厂里,一去至少十天半月,仟尺根本放不下东门拖拉机总站。 糟老头放话:“干成这桩事重奖,奖你一台本田125,你那辆偷来的破车早就该丢了。” “您就是给我一辆捷达,我也是出不了远门。” 仟尺说着逃出车间办,黄魁戎追出车间办。 其实这件事的形成是在深圳搞出口外贸的齐刚父子在力推,仟尺只不过是顺手牵羊,无心办成大事。 。。。。。。 出口创汇,糟老头拼了老命,提出的口号是:为生存而战! 涉及生存,全厂职工纷纷响应,紧跟黄魁戎即便是拼命也在所不辞,即便是刺刀见红也绝不退缩,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木工厂的新风貌在糟老头的带动下生机盎然。 文仟尺一边坚守一亩三分地,一边履行厂长助理的职责。 重点还是盯着段彤霞,持久战变成了白刃战,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仟尺期待的转机出现崩盘,危机再现。 要命了,段彤霞和军人搞起了对象,军人姓耿,名叫耿飚,是个连长,个头一米七三,圆脸,脸色红润有光泽,眼珠子略小,略有杀气。 ——耿飚参加越战,立下战功,是个英雄。 当连长,带兵打仗是文仟尺的夙愿,文仟尺真不想在段家与英雄相遇,尽管从来没想过放弃段彤霞,眼下何去何从,这是个天大的难题。 屋漏偏逢连绵雨,周末,文仟尺与那耿飚连长不期而遇。 文仟尺按惯例为劳作而来,那耿连长端坐,制服两杆一星应该是升了,应该是个营职军官。 有趣,升了,在仟尺这里没升反降,英雄走上了仕途路,当官去了,已经不是连长了,文仟尺仅崇尚元帅与连长,元帅谋划战役,连长带兵打仗。 眼下的两杆一星是啥啥不是,文仟尺有了驱逐此人的理由。 星期天,耿飚少校来了没有走的意思,像是要在段家吃午饭,军姿端庄客厅喝茶。 段家姐妹多,段其祥不同于文台安,段其祥顾家,修一点,占一点,想方设法解决儿女的衣食住行,家里家外还算宽敞。 文仟尺跟着段其祥捣腾煤炭,临近中午彤霞进了厨房帮厨,仟尺放下手里的铁锹去了客厅找耿少校谈话,问:“认识没几天就往她家跑,你就不觉得不妥?” “这个是她的意思。请问你是?” “你是军人,这是民宅。” 耿少校淡淡一笑,不屑一顾,喝茶。 段彤霞走了进来,整个就像熟透了的水蜜桃鲜嫩欲滴,耿少校目光略有呆滞,文仟尺紧了紧牙,问得委婉:“你看你,眼珠子湛蓝,什么眼神?” 耿飚知道他在追求段彤霞,开口说:“这位同志,你个人的问题不要冲我来。” “我找你领导,你能说清楚?” “什么我得说清楚?” “充当第三者。” “我是第三者?” “我确定,你就是第三者。” 很自然,耿飚少校回头问段彤霞,他是不是第三者? 依照文仟尺的判断,段彤霞不会旗帜鲜明地点卯圈点。 果然,段彤霞回答耿少校:这是你们的事。 文仟尺补了一句:“请回,兵营在吹集结号,点你的卯。” 耿少校整个有点懵,这时段其祥进来,视耿飚以无存,招呼文仟尺中午喝酒,少喝点。 气氛不对,耿飚少校不失威严地走了,不辞而别,倒也果断。 文仟尺喘了口气,危机暂时解除,转机遥不可及。 。。。。。。 午后,彤霞姐妹上街。 文仟尺在空地支起一块厚重的木板,在段家找出五六把刀具,包括一把切菜刀,八米开外仟尺甩起了飞刀,刀生风,刀锋刺杀木板,精,准,狠,五六把说多不多,却也不少,这还不算仟尺施展拳脚,军体拳虎虎生风,舞一路打一路,取回刀具,退回再来一次,又来一次,再来!杀气,暴力被仟尺演绎的淋漓尽致。 耍了十多年的刀,今天第一次显露,意义深远。 邻里发生纠纷,产生口角不是一两次,差点大打出手,段其祥夫妇着实闹心,于是仟尺施暴耍酷,意在威慑某邻居段家有人,有狠人。 彤霞姐妹回来之前,仟尺收敛了匪气,早早收场,厚重的木板被刺得千疮百孔,稀烂,刀具也有损伤,仟尺磨刀,段其祥端了把椅子坐在傍边,喝茶,晒太阳。 彤霞妈妈老早下厨,给爷俩准备晚上的下酒菜,这是彤霞妈妈唯一能做的事,老大彤霞性格执拗,过早承担了家事,父母有愧,针对她的个人问题,着实不好多说。 。。。。。。 文仟尺表现得像个君子,谦谦君子。 还有一种可能:伪装。 越是想看透真假,越是看他不透。 依照段柔所说,文仟尺的父母都是军官,父亲文台安还是位将军。 那么文仟尺怎么会在集体单位,还是以前的劳改集中营,奇了怪了,哪有这样的父母如此放任自己的娃? 服装厂被男生玩弄过的女生十有八九,换角度看他,怎么看他都是个隐藏的流氓,若是这样,事情也就清晰了:纨绔子弟遭父母遗弃,或者是等他浪子回头。 还有就是表姐段柔,从小就打扮得花枝招展,她想干什么? 表姐夫刘志钢出了远门,段柔空房寂寞,与文仟尺很有那种眉来眼去的体贴,彤霞很是觉得两人存在的默契超越了工作的范畴。 段彤霞傻也不傻,面对文仟尺的追求,不拒绝,不接受,不表态,把问题交付时间,真君不怕火炼,慢慢看,慢慢观察,观察他的反应,看他马失前蹄。 事情是仟尺既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失不了前蹄,却也做不了什么表率。 二十二·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木工厂出口创汇进行的如火如荼,糟老头雷厉风行,这是他最后的辉煌。 文仟尺获得重奖,一台日产本田125,幸福250报废,新车125沿用了0073车牌,文仟尺在心里举行了隆重的仪式:告别幸福250。 这天下着雨,荒凉,凄凉,落寞。 这天蔡明德,何敏新婚大喜。 天下着雨,文仟尺去了弯梁山,骑着这新车125车牌0073,不择时日,文仟尺想去祭拜师傅和青梅,快到弯梁山打了回转。 返回路上,鹰嘴岩冲岩,有死的胆量却没死的勇气,刹那间之快,前后刹并用,125“呲溜溜”侧滑,文仟尺稳稳地坐在车身上,侧滑是避免凶险的不二之选,仟尺自嘲:做了个样子。 文仟尺清楚不是做样子,是测试,不是测试本田125。 本田125的性能以及油耗,仟尺没做任何圈点和评论。 回到城里天已经黑了,淅淅沥沥的雨依然下个不停,仟尺在一家饭馆喝了两杯酒,吃了两盘肉半斤白米饭,脚下不听使唤去了四通路,找段柔。 段柔家住老区,段柔很少把仟尺往家里带,这是刘志钢的家。 。。。。。。 家住二楼的段柔好像听到仟尺的声响,拉开白色碎花窗帘,一眼看见外面的仟尺,急忙招手,转身把家里的灯关了,打开防盗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仟尺踮着脚尖,立着耳根听着动静,轻手轻脚,贼一样。 ——没法了,这是苍天的圈点。 段柔曾决定不让仟尺再进家门。 文仟尺也曾决定不再擅闯他人之榻。 两人的决定没一个产生实效。 。。。。。。 段柔的纵容与迁就取决于仟尺的知足,没人愿意迁就一个不知足的人。 仟尺不仅知足而且识趣,与段柔的交流主题广泛,对段柔情绪的照顾也是细致入微。 话题广泛,彤霞例外,文仟尺从不对段柔谈及段彤霞,段柔却是挺想聊起她的表妹,“关系发展得怎么样?”段柔一直想问,深入了解细节,以便提供建议。 眼下段柔换了话题,问:“今天蔡明德何敏的婚宴,何敏不止一次问起你,你是不是跟她好过?” 仟尺点了支烟,不想言语。 说何敏,段柔是想往彤霞这边扯,眼见仟尺情绪低落,段柔不便打扰他的清修,暂时放下了执念。 。。。。。。 木工厂创汇前夕,伪港商齐刚不期而至,衣锦还乡,带着一帮人端着摄影机拍摄,忙前忙后从弯梁山木材开始张罗,声势浩大,市政府锦上添花,试图把整个召通推出去,齐刚着实火了一把。 士别三日当闭眼相看。 。。。。。。 时下解木车间任务重,压力大,新增设备带来的指标堆满了车间办,糟老头挺大度,给了车间两个副职的名额,下派了四名技工,了事。 文仟尺把事接了,把原车间记录赛凤仙要了回来任副职;把现任车间记录段柔提拔起来任副职。 这事做得,即便是黄魁戎也得拍案叫好。 具体怎么个好法,说不得,说也说不清,工作上去了,管他花猫还是黑猫。 。。。。。。 “坐地等花开。” 齐刚调侃:某人坐享渔翁之利。 仟尺回应:某人狐假虎威,顶上皇冠以为成了真神。 齐刚被逼到墙角,“有没有听说:段妃赛妃两女侍一主?” 仟尺哑了,退半步,等机会。 机会往往关照等待中的文仟尺,当服饰阔绰的伪港商推门进了车间办,仟尺正给两位副主任细化分工下任务,看着擅闯的齐刚乐了,撩手向赛凤仙和段柔做介绍,“这位是齐刚,齐刚说——” 齐刚慌了,赶紧摇手,“没说!” 这时,蔡明德风忙火急地跑了进来,惊呼:“齐刚啊!齐刚,想死我啦!”上来就是个大拥抱,蔡明德的情绪感染了齐刚。 复杂的感情此一刻简单得就是一个拥抱。 真是过分,友情拥抱掺杂了鳄鱼的眼泪,整的仟尺跟着动容,鼻梁一阵酸楚,有泪欲滴。 ——明德着实该死! 。。。。。。 没有不散的宴席,齐刚临行前夜与仟尺夜游,夜游走的是老路线。 哥两没说什么话,即便有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听上去不着调,齐刚言语:昨天今天也就是一转身,转身如梦。 “岁月就是一把杀人的刀。” 随后仟尺说:“你应该和蒋倩倩多联系。隆山中学他对你真心实意。” “说说你的彤霞,段彤霞 。” 仟尺的回应是:“我看蔡明德同学挺想和你在一起。” “以后吧!往后可能有可能。” “等他跟老婆腻味了。” 齐刚回头看了一眼仟尺,“失之交臂,不觉得可惜?” “幸好没有,不然哪有今后的彤霞。” “那个何敏真就那么传统,粘一下即便是你的鬼?” “有没发觉本尊试图弃明投暗?” “你以为老夫还会干预你的私生活?” “嗡嗡叫的死苍蝇还能改邪归正?” 齐刚一脚踹了过去,仟尺跑开,跑开了没再过来,走街道的另一边。 直到走到陡街中段,哥两合二为一走进陡街南巷。 南巷灯光阴暗,哥两没言语,走通南巷。 文仟尺归纳了一下心得,说:“丑陋人生。” 齐刚笑了,“人生如花,丑陋的是人性,知丑得改。” 仟尺没吱声,沉默了一会说:“你也有空旷的时候?蔡明德那一抱我看你都成仙了。” “你就不会假惺惺体恤一下人前风光人后遭殃的齐兄弟。” 经受过苦难的人才知道眼窝子的深浅,齐刚遭遇的艰辛想来难以想象,抛开事业,单说齐刚感情专一,有道是用情至深,伤害至深,蒋倩倩的离去与陶青梅的离世大相径庭,但意义相同,同样留下舍去不了的思念。 “我谈一点感受。” 文仟尺清了清嗓门说:“我们需要女人的支撑,感情获得支点灵魂便有了归属,段柔赋予我的归属感她都不知道。” “段姑娘算什么?” “她容颜清丽,身段曼妙,是一道美丽无垠的符咒,唱响了日有所思心有所属的天籁之音。” “领我去看一眼,现在,一睹芳容。” “你家伙想多了,你家伙倘若安心公职,就不会把蒋倩倩弄丢了,皮毛光鲜能有多大个意思,人活得是感情,钱多多有个屁用。” 钱与感情哪个更重要,齐刚没想跟他讨论,进一步说:“请出来聚聚,她想要跟你发展关系,那么你的好兄弟她不会不见。” “有道理。” 文仟尺长长地喘了口气,抹了把脸,撇下齐刚先行一步。 齐刚的主张是块试金石,仟尺哪有试一试的勇气,郁闷!不敢面对是因为过于珍惜。 。。。。。。 齐刚走了,走之前给了文仟尺和蔡明德一人一部大哥大。 新玩意,高科技,仟尺电话没有打两个就把它拆开了,研究手提电话的内部结构,没事找事闲得慌。 灵慧过人的赛凤仙看出了端倪:失落加失望。 失落大概是齐刚造成的差异;失望应该是对自身的失望,更多的是对他的父亲身居高位的文台安。 赛凤仙早已察觉文仟尺在追求段柔的表妹段彤霞,段彤霞的不接受加剧了文仟尺的失落加失望,拆解手提电话,他想作死。 仟尺愚钝,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可惜了手里的王炸! 凤仙不想多事,碍于他的器重,不由得多想一二。 事清晰,一旦多事那将是她自己事。 二十三·饭庄金灿静观其变 彤霞下午下班,推着自行车刚出厂门,就看见文仟尺穿着皮夹克歪靠在街道边的花台上,看到她便远远地迎了上来,笑脸相迎。 “站没站相,有事说事。” 文仟尺抹了把脸,说了:“我的好兄弟从远方回来,我想约上你一起聚聚。” 不出意料,她不去。 仟尺凉了,嘟哝了半句:“可以去。” “你们兄弟相聚,我以什么身份加入?” 坠入冰窟的仟尺猛然看到希望之光,急忙拿出方案无数:“同学,同事,街坊,或者朋友的朋友,或者偶遇,随便走走看看,都行。” 彤霞没应声,骑车走了。 凉凉又凉凉,看着渐行渐远的倩影,真想瘫软下去,从此长卧不起,超大尺度的起伏仅在眨眼间尘埃落定,仟尺身心俱疲。 段柔出了一主意,联盟段其祥,彤霞妈妈,彤霞三个妹妹,小五也能凑个数向彤霞施压。 仟尺的态度是急不得,最好是水到渠成,最好是瓜熟蒂落。 抽了半支烟,恢复了平常心。 天色渐黑,文仟尺踱步漫游,沿南大街走一个大迂回,去了陡街南巷。 。。。。。。 南巷原来的小门脸皮匠店变成了包子店,眼下包子店突然又成了皮匠店。 仟尺愕了一下,五年多六年,莫非葛皮匠回来了!重整旗鼓。 不是葛皮匠,是葛皮匠的侄女葛怀春。 文仟尺看了又看,观察了好一阵,之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南巷。 她回来了,苍天关了一道门随后开了一个窗,仟尺交集,柳暗花明又遇春。 文仟尺兜了一圈重返灯光昏暗的南巷,皮匠店亮着灯,门半开,葛怀春坐在橱窗下低着脑袋做手工,文仟尺走了进去,葛怀春抬头看了一眼,惊了一下,傻了! 文仟尺想笑没笑成,想说没话说,傻站。 葛怀春缓慢地放下了手里的活路,缓慢地站了起来,说文仟尺是个偷心的贼。 文仟尺再一次欲言又止,坐了下来,葛怀春给他泡了杯茶,随口说:“十年了。” 文仟尺顺口随了一句:“十年。” 十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 “你就是个坏蛋。” 葛怀春骂的没水分,仟尺喝茶,把想说的话连同茶水一起吞了。 “说话。” “说什么?不承担后果,不是坏蛋是什么?” “我能养活我自己。”葛怀春做出妥协。 “不是这个事。” 葛怀春懂了,他说的后果指的是婚姻,于是说:“不要后果,喜欢就成。” 文仟尺沉沉的“嗯”了一声。 “怎么不问这些年去哪啦?” “是,这些年去哪啦?没嫁人?你还是那么清瘦,一双大眼睛黑亮灵动。” “心都没了,嫁不了。” “那么,这些年去哪了?” “叔父走了,留下了债务。” “应该带着债务来找我,我挺富足。记不记得齐刚?” “小矮个小黑脸齐刚,怎么可能记不得。” 仟尺笑了,“挣钱齐刚现在是商人,想不想跟他干?” “以后再说,不早啦!” “是啊!不早啦!” 仟尺起身要走,葛怀春不是那个意思,知道怀春不是那个意思,执意要走是想做个愉快的好人。 很是突兀,做好人貌似灵感突现。 。。。。。。 文仟尺本质不坏,对女人的向往纯属天性。 没人说他是坏人,怜香惜玉,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 怀春回来了,文仟尺用车间办的电话知会小矮个黑黝黝的齐刚。 电话里的齐刚笑了,“喜讯!”笑从心底乐了出来,善待她是齐刚对花花公子的唯一要求。 当齐刚问起段彤霞,仟尺便挂了电话,回头整理变成一堆零件的手提电话:回不去了。 “来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回不去了!” 段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幸灾乐祸的爆笑感染了文仟尺跟着她开心一刻。 赛凤仙从两人融汇的笑声听出了溪水的流动,似隐若现的默契,凤仙不同于别的女人,一般女人的羡慕嫉妒恨,贪嗔痴与她相距甚远,别具一格的个性使她未婚先孕,成了单亲妈妈。 孩子爹在远方,这话她从来没说过。 文仟尺对赛凤仙有研究,不然怎么会把她请回来。 糟老头笑他会捡漏。 容貌相貌是凤仙无法修复的大漏,即便是糟老头用人首先得看着顺眼,其次才是能量。 至于仟尺用怎样的方法或手段把走了的凤仙又弄了回来,就连负责望城坡联营厂的于海都是丈二和尚,糟老头黄魁戎更是无从得知。 事情真没什么玄机,仟尺就打了个电话给凤仙,说:“本尊考虑再三,现决定请你回来任解木车间副主任。” 凤仙只说了两个字:可以。 没要求,没废话。 其实没要求,没废话的背景是文仟尺这个人,以及这个人的背景。 回来上班依然是没想象,没规划,有的只是随性而为。 都是明白人,少了俗套。 。。。。。。 金灿,金灿饭庄的老板,社会关系广泛,文绉绉戴着金丝眼镜是个小学教书匠。 近几天赛凤仙时常来饭庄用餐,来的时候金灿都在,顺便找金灿闲聊,聊改革开放大时代公司宛如雨后春笋,闲聊的主题往往是公司经营,包括部队经商的事,金灿很有见地,思路清晰,大事件小问题说的条理分明,头头是道。 闲聊中,凤仙顺便把饭吃了。 几次三番,金灿媳妇黄三妮惊讶:蹭吃蹭喝,这人怎么变成了这样! 金灿笑了,做出交代:“给与周全,万不可慢待。” 金灿是家里的皇上,黄三妮不敢违背圣意,只是看不懂赛凤仙想要干什么。 面对凤仙频繁造访,金灿只占一个字:稳。 万事万物均有规律,持重维稳的金灿静观其变。 二十四·高枝飞凤凰 不足半月,容颜黑黝的齐刚去而复返,说是有个文件亟待完善。 他在骗鬼,文仟尺看破不点破,以平常心默念幂幂之中的定数。 来者是客,仟尺请饭,请齐刚红旗饭店吃烤鸭。 红旗饭店就在陡街下面,距离南巷百米,两人刚在包间坐下,身子没有多少肉,大眼睛高鼻梁的葛怀春敲门进来,看着齐刚缓慢地笑了起来,喊出了齐刚的名字。 “你还记得我!” 齐刚目光闪亮,“葛怀春同志,那些年能考进技校不容易。”坦坦荡荡的爱慕羡慕尽在言语中体现,仟尺面怀微笑,目光转向窗外。 之前,私下,齐刚果断恳求仟尺放怀春跟他走,说葛怀春聪明伶俐,且吃苦耐劳;性情淳朴为人谦和,且饱受艰辛!我能引导她成就一番事业,你别把她耽误了。 仟尺早有预感,齐刚突然回来的目的就是要把她带走。 骤然间武断,甚至有些粗暴,齐刚这般般,惹得仟尺恼羞成怒,愤怒归愤怒,力成此事,确实是不二之选。 。。。。。。 早在很久以前,齐刚对葛怀春便心存怜爱。 怀春归来,爱之,惜之,仟尺的良知碾压了欲望,齐刚当立决,终于蹿跳起来,事不宜迟迟测生变,冲将回来,果断恳求文仟尺放怀春跟他走。 怀春会不会跟他走,取决于仟尺一念之间。 。。。。。。 一顿丰盛的烤鸭皮脆肉嫩吃得没滋没味。 齐刚接到仟尺的电话是在凌晨两点十分,电话是木工厂解木车间的座机,电话里仟尺说了半句话:接上她赶紧滚! 之后,电话响起盲音。 。。。。。。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齐刚带走葛怀春,这事齐刚做对了,彻底遏制了不计后果的冲动。 第三天,文仟尺住进了陡街南巷皮匠店,准备长住,长期在此休养生息。 幼年时期美好的记忆源于楚韵。 年少,美好的记忆源于怀春。 现在,眼下应该是小骨骼女人段柔,心念念彤霞的表姐。 现而今,怀春这一来一去,宛如昙花一现,人去楼空的空旷把仟尺拽进了沮丧的深渊。 黄昏,满天彩霞璀璨,绚丽的光芒也没能把仟尺领出无限惆怅的沼泽。 怏怏出游,走到东环,文仟尺看到一画面:一男一女,分别骑着可变速自行车,男生高大帅,非常英俊,宽阔的膀臂披着灰色毛衣。 女生矜持,高雅,无比靓丽的容颜远胜于满天的霞光璀璨。 可变速自行车是一对,帅男陶俊儒。 靓女,不说也罢! ——女生就是楚韵。 。。。。。。 仟尺抑郁,糟糕的心情持续到车间办,看着一桌子手提电话的残骸,发呆。 圆头大眼的赛凤仙姗姗而来,“高枝飞凤凰,把自身做大做强。” 文仟尺抬头,看着莫名其妙的赛凤仙。 “开公司,服务公司,服务社会,为人民服务包罗万象。” 仟尺听懂了,她想让他开公司,“开公司注册资金几十万,钱哪?” “车间傍边一大块空地,用废弃的木屑开一家宝丽板生产线,这里有可行性方案,钱在黄魁戎手里,借鸡生蛋,先搞一个时间差。” 文仟尺有点晕。 “公司经理金灿饭庄的老板金灿,财务经理夏季开就是弯梁山林场的夏文书那个精瘦的小眼镜,两对眼镜像不像四个车轮的奔驰?” 文仟尺听着有点懵。 “拼资源,齐刚的父亲齐鸣致给你立个项目就能让你吃三年,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掺和部队经商,快车道,君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文仟尺起身洗了个茶杯,给赛凤仙沏茶,请她上座,听她细说。 “先让一部分人富起来,带动另一部分人共同致富,推动社会大发展的大政方针得细品,胆子要大,步子要稳,大时代的特性得把握。” 赛凤仙没说几句,就把仟尺整飘了。 心动不如行动,行动不如不动,主帅持旗维稳,金灿联手夏季开迎刃而上,甩手掌柜随其后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不到两月为社会服务的晟泰服务公司初具规模。 与晟泰同时推进的宝丽板生产线慢半拍落成,在赛凤仙的鼓动下,仟尺转身把生产线抵押给银行贷款八十万投入公司做营销。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改革初期物资紧缺,金灿下设分公司引导仟尺以部队做依托打起了倒买倒卖的擦边球。 晟泰的原始资金积累合情不合理,依法不合法,直接就是既有法可循又无法可依,空空的漏洞,钻漏洞也是一个时间差。 金灿,鬼才。 那么凤仙是什么? 凤仙其貌不扬,整天陀螺一样到处转,忙得里里外外不是人,成全了甩手掌柜的懒惰。 懒惰,龟缩,其实仟尺在幂想,生活不是柴米油盐,不是吃饱穿暖,即便是高枝飞凤凰那也只是一部分。 仟尺时常念起发小赖桑。 赖桑耍社会的大混混,擅用暴力的大哥大时常出现在仟尺的幂想之中,挥之不去,成了不折不扣的钉子户。 二十五·仟尺纯良 这天下午,赛凤仙骑着自行车来到皮匠店找文仟尺签字画押。 赛凤仙是怎样的人,没几个人知道,做人做得实诚这个大家伙都知道,比如她来陡街南巷,这事即便是糟老头问起,她也不会说,只会笑。 说她实诚那可真实诚。 仟尺不在,她能处理好所有大小事务,即便有些什么不妥,也没人会在她背后说道她的长短,嚼舌根。 一年四季黑衣黑裤是凤仙的穿戴,脚下永远是一双布底鞋,长得圆头大眼,白白的,憨憨的,特别傻的样子。 赛妃,段妃反差鲜明。 仟尺常驻南巷皮匠店已然成了常态,公司有金灿,车间有凤仙。 。。。。。。 这天出了状况,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赛凤仙跑到皮匠店找文仟尺签字画押,今天是第三次,常规被打破,厂里突然下发圆杉木统计表,显然是在核查圆杉木的走向,显然出了大问题。 “从牛栏江打捞,到半成品粗加工一目了然,问题不在我们,即便是这样明天最好准点上班,听说在查这件事,挺突然,挺急的样子。” 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凤仙拿到签字画押,来匆匆,去匆匆。 显然出现了纰漏,杉木金贵,显然是林业局出了大状况。 李正昆在城里休假,仗着他姐夫邱生成的关系,现在的老大哥正在竞争林业局副局。 正昆是个什么德行,仟尺谙熟于心,眼下机会来了,鉴于邱生成吃的就是刑事案,事得做到天衣无缝,让他偶然而来,必然而去。 仟尺抽了两支烟,喝了两开茶,之后上楼把准备的装备拿了出来捆绑在摩托车上,随后推出摩托整理了一下,上路了。 。。。。。。 天刚落黑,做了伪装的文仟尺赶到鹰嘴岩附近,把摘了车牌的摩托车藏到山沟里隐蔽,摸黑上了鹰嘴岩躲进选定的位置,这个点仟尺蹲守过三次,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希望老大哥用完了他的好运气。 文仟尺下手的机会只有一次,李正昆带着配枪等他把枪掏出来,仟尺就是在作死,杀人者被杀不是没有的事。 天黑后有两辆车经过鹰嘴岩,十一点十分山下传来偏三轮的噪音,十一点二十八分李正昆驾驶着偏三轮上了鹰嘴岩,轻车熟路车速不慢。 仟尺确定就是他李正昆,瞅准时机抬着二十多斤的石块跳了出去,演练过成千上百次的石块砸葫芦,这一次砸得是人头! 李正昆大吃一惊,车头一偏躲闪,惊恐中偏幅度过大偏三轮直接冲下了鹰嘴岩,秒秒钟乱七八糟的声响传了上来。 石块没砸中,自己下去了,冲岩冲得很完整。 仟尺清理痕迹,再次确定后迅速离开。 。。。。。。 上午中层干部开会,圆杉木出了大问题,问题出在源头。 糟老头端着大茶缸要求大家都说说木料去哪啦? 已经确认问题出在源头,黄魁戎这是敲山震虎,告诫诸位:形势大好,不要铤而走险。. 中午,文仟尺在宝丽板生产线用餐,段柔带来一饭盒红烧肉,邀请赛凤仙一起,赛凤仙居然开起了文仟尺与段柔的玩笑,“我这个电灯泡照着,是不是灯下黑?” 不善言笑,不开玩笑的赛凤仙开起了玩笑,仟尺在意的是赛凤仙坐地吸灰的年龄,开起了他的玩笑。 。。。。。。 李正昆出事的消息在三天后传开,有人说他是操作失误,有人说他是畏罪。 操作失误说说也就算了,畏罪是在暗指圆杉木流失是他李正昆做的贼。 兴许是,也许是。 杉木事件没人再提这个事。 李正昆的追悼会在火葬场举行,木工厂放了半天假,糟老头带着半厂职工去了火葬场,糟老头致悼词,刹那间哭泣撼天震地,特别是女工一个更比一个伤。 这悲哀来得快,走得也挺快。 午饭在火葬场餐厅就餐,文仟尺去茶水间,何敏跟了进来,低着头问:“怎么不见你找我?” 仟尺也问:“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赛凤仙找文仟尺找进茶水间,何敏慌忙走开。 凤仙看着何敏离开的背影,问仟尺:“在说什么悄悄话?” 仟尺笃定以前的凤仙绝对不会过问,看见装作没看见,眼下既然问了,仟尺清了一下嗓子说:“没开口,看见你就跑了,好像你是我老婆。” “瞎说!” 赛凤仙抬手打了他一下,“段柔说车间的人都来了,要不要就这个机会聚聚?” “好啊!你安排。” “聚餐结束,歌厅唱歌好不好?” “好!” 仟尺痛快,凤仙笑得很愉快。 。。。。。。 离开没围墙四通八达的火葬场,文仟尺骑车往南,看着何敏进了电话亭,仟尺驾驶摩托立马蹿了过去,喊了一声:“喂!是不是给我打电话?” 何敏出了电话亭直接上了摩托车后坐,催促:“走,快走!” 仟尺也怕,特别是小女子段柔,理亏怕理,怕段柔跟他讲道理。 0073跑出百米,仟尺问:“我们去哪?” “蔡明德出差了。”何敏说:“随你!” “我们去鹿典县城。” 何敏说:“好!” 仟尺从不怀疑何敏对他的感情,其实就是爱情。 仟尺从不怀疑何敏一直在后悔。 召通城南去三十公里就是鹿典县,一路的沥青路,要快二十分钟,不快不慢半小时。 摩托车跑了一半路程,仟尺的手提电话响了起来,电话是赛凤仙打来的知会订下的饭庄和歌厅,随后问:“要不要把金灿,夏季开叫来一起?” 惭愧,仟尺让她失望了。 仟尺接电话,何敏跑进了路边树林采花摘草,自己玩了起来。 仟尺也想散散心,李正昆走了,多多少少有些亏欠,老大哥罪不至死,该死,死有余辜的蔡贺栋是个什么状况,文仟尺知道一些,不是太多。 ——风传蔡贺栋在香港混的风生水起。 做大做强,较量一直就没停止过,仟尺示弱,晟泰掌门的是金灿,在召通他文仟尺只能混口饱饭,冷不丁让李正昆下去陪伴霍纯钢,该死不死的蔡贺栋应该感到很愉快。 应该感知他文仟尺的夜思梦想。 。。。。。。 去鹿典,仟尺与何敏走一路玩一路,走走停停。 到了鹿典县城天都快黑了,文仟尺直接去了昊天宾馆,何敏没吱声,低着脑袋看左右。 酒店用餐,仟尺点了一桌子鸡鸭鱼肉,海参汤,豌豆尖,莲藕荤素都有,何敏没干预,他就是把天上的星星点下来下酒,何敏没打算说:不。 仟尺笑得很贱,贱兮兮地说:“好吃好喝难报万一。” “一步错步步错。” 何敏说:蔡明德学会了酗酒。离婚是迟早的事,现在是分房睡。 文仟尺没吱声,看了她一眼,开了瓶宮桂酒,给她倒了半杯,何敏让倒满,端起酒杯跟仟尺碰了一下,这才问:“为什么躲我?” 昨天,仟尺回答不了,眼下早有腹稿,“我想干出成绩,我想得到何副厂长的赏识,你怎么就不等我?” 何敏借着酒劲说出:“夜班车上认识了你,学院报到见到了你,那个时候我很幸福,很满足,我就想我这一生就是你了,你挺好。” 仟尺没敢接话,邀她喝酒,何敏一抬头全喝了,让仟尺再倒,倒满,问:“老天为什么要惩罚我?我没干缺德事。” 仟尺不由得笑了,问:“是你自己跟他好,怎么怪起天来了?” 何敏没言语,突然说出:“蔡明德水里下药。” 文仟尺惊了一跳,很快淡定了下来,寻思着红颜薄命,暗自念叨蔡明德是个人才! 何敏喝着酒说:“一个姑娘一下子转眼成了妇人,我不跟他,跟你你要吗?” 落水的凤凰不如鸡,文仟尺点了支烟,抬着脑袋,仰着头,烟抽了一半,没听到何敏的动静,扭头一看,何敏喝酒喝晕了,满桌子菜一口没吃。 这是她的命,前半场她输了。 文仟尺把何敏送回昊天,守了一夜。 这一夜,仟尺心地纯良。 二十六·赛妃,别把事情复杂了 天刚亮,何敏爬了起来,浑身一阵虚脱,呆滞的目光看着歪在沙发上的文仟尺,想笑便笑了一会,笑过之后,回头稍作整理,悄然无声地走了。 。。。。。。 文仟尺从鹿典回来去了车间晃了两晃,在宝丽板生产线停滞了两分钟便回了陡街南巷补觉,有脸没皮的做了美梦。 美梦正美,手提电话响了。 赛凤仙在陡街电话亭给他打来电话,说昨天开支的单据得他签字画押。 显然这是找他的借口,由头牵强。 仟尺一觉醒来气血充盈,下楼开门就把凤仙拖扯进来,凤仙没怎么挣扎,毕竟不是贞烈圣女,正当仟尺以为得逞,凤仙发力,缓慢而从容,防守对抗入侵,防守得当四两拨千斤的效果能把对方累成牛。 开弓没有回头箭,仟尺累得精疲力尽,始终不得。 赛凤仙没言语,收拾凌乱,下楼走了。 。。。。。。 当天傍晚,老江湖赖桑接到发小文仟尺的电话,要他查人,查木工厂的赛凤仙。 赖桑是军属,是烈士遗孤,活脱脱金灿灿的命硬是被他自己玩出了烂,打小就在街上混,正儿八经的老江湖。 查人查凤仙,赖桑一听就笑了。 赖桑和仟尺尽管少来往,两人的感情却如同兄弟,彼此关注至少十年有余,赖桑一听查的是赛凤仙不自觉的笑了。 “怎么就笑了?” 赖桑笑而不语,仟尺问也白问。 “查不查?” “查!你老弟让查哪有不查的道理。别忙着挂电话,我手上有一辆桑塔纳轿车,你拿你的摩托车来换,两轮换四轮。” “哪有这样的事。” “老哥我也是灵机一动,气死陈晨王八蛋!” “陈晨,军分区修理厂厂长陈晨?他怎么招你啦?” “这可不能说!总而言之,这车落到你文仟尺手里,等于掉进了保险柜。” “别把你们的火烧到我头上。” “哪来的火?明明是哑巴吃了黄连。行啦!我还有事,赶紧的!” 赖桑挂了电话,忙事去了。 赖桑哪里知道现而今仟尺的身价,即便是晟泰经理金灿也只是略知一二,凤仙更是不知道晟泰财务经理夏季开的被窝里藏着七百八十万,仟尺告诉他这钱是为霍纯钢复仇打倒蔡贺栋的专项资金。 文仟尺重情义,夏文书对霍纯钢感情浓厚。 。。。。。。 地痞打探信息一般是出钱买,遇上这种事,老百姓往往是明哲保身,知道什么说什么,不乱说,不添油加醋,这不是招惹是非,这是实事求是,至于钱,多多少少一应不接。 即便是段柔遇上这种事,也会是知道什么说什么。 段柔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只想仟尺好好的守着她。 当她看到文仟尺的座驾换上了高级小轿车,段柔恍然感悟:她不是他的唯一,车子票子才是他的最爱。 看重感情的段柔发生了质的变化,学习,实习向钱看。 手提电话不是身份的标配,小轿车才是身份的亮点,树大招风,没名信飞到黄魁戎的手里,要求彻查宝丽板生产线。 还好一个星期后,热点转移。 何副厂长的千金离婚了,辞职了,何敏成了热点。 赖桑的反馈接踵而来:赛凤仙,学历高中,24岁,社会交往单纯。未婚,有个私生女五岁,生父待查。另,赛凤仙与木材商黄金龙存在交易,具体不详。 手法娴熟的防守简单有效,仟尺难免多想,这一查查出了一个木材商。 何敏添堵,赛凤仙不让他省心,正烦躁,门被推开,阳光进了车间办豁然亮堂却也刺眼炫目,仟尺恼了,一抬头,慌忙站了起来不慎撞翻了桌面上的酒瓶,酒流淌,酒弥漫,灼眼的阳光下一位少女婷婷玉立。 这一刻,一刹那,文仟尺忘了怎么说话。 解木车间的机器停下来,都想看看发生了什么?或是什么事情在发生。 这一刻确实是文仟尺爱情,婚姻,一生一世的转折,段彤霞破天荒进了木工厂,进了解木车间,进了车间办。 文仟尺简直不敢相信,怯怯问出一句:“都好吧?都好吗?” “都好,家里人让我叫你回家。” 门边不知是谁充当复读机:家里人让我叫你回家! 整个车间吼了起来:家里人让我叫你回家! ——段彤霞被羞得容颜滚烫。 。。。。。。 连日来,段妃气色萎靡,精神恍惚,混沌,一日一换的服饰四天了,同样同款。 赛妃由不得说了她两句,问了她两句,末了点提:看淡点,简单些才好。 凤仙不是让她放弃,是在教她淡与简单,别强求。 等段柔回过神来,凤仙这才展开她的观点:他离不开你,他是暖男更是贱男。倒是你,你得端着,他躲你,接下来你躲他。 “他还会来找我?” “你要做实你的价值。” “价值?” 赛凤仙只笑不语,这一笑段柔受益匪浅。 。。。。。。 车间办,自从段彤霞推过那道门,不仅是段柔就连赛凤仙都在忌讳,单独不碰那道门。 其实那天在南巷皮匠店发生了那件事,赛凤仙就没跟文仟尺单独在过一起,女人的收敛与自律远超男人许多。 看淡点,时间一久点就没了。 简单些,时间能把简单进化成云烟。 放不下的倒是文仟尺这种人,暖男,贱男。 凤仙始终是凤仙,有头脑,有见地,眼珠子明亮看待问题有眼力。 。。。。。。 与段彤霞的热度稍有平缓,文仟尺真就朝段柔身边凑,嘘寒问暖,无非是想释放。 段柔倒也直接,实话实说:“想你的时候你不来,现在不想了,没需要。” 这话亮堂,透明透亮。 文仟尺撞了南墙,回到车间办赛凤仙在打印文案,看见他来了正要收拾走人,文仟尺转身先行离开。 按道理应该是她怕他才对。 赛凤仙真就不怕他,只是觉得有点怨,有点恨,更多的是憋屈,不沟通,没商量,把她当什么?路边的牛屎马粪? 不从不等于结束,不该看得他看了,不该碰得他碰了,凤仙总想干点什么平怨泄愤,这人渣不会就此放手作罢,火辣辣一晃而过的眼神,凤仙没看见,有感觉。 二十七·看看女人心 那天怎么会上手赛凤仙,仟尺懊恼,每每想起着实郁闷。 这是他没法解释的一桩事。 。。。。。。 段彤霞外出学习,文仟尺与金灿,夏文书开了个碰头会,听取了金灿撤销分公司的方案便早早地回到南巷皮匠店,嚼着冷馒头上床读易经。 晟泰步入正轨,金灿的果断获得了仟尺的赏识,时下的大气候金灿归纳为鱼群跳跃,这观点与仟尺不谋而合。 谢金灿首先得感恩赛凤仙慧眼识金。 手捧易经没看两个字,赖桑的电话打了过来,确定了两件事,一个是赛凤仙的私生女是于海的闺女。一个是赛凤仙与黄金龙交易的圆木千方有余。 仟尺曾取笑段柔:凤仙把她买了,她还帮着数钱。 很不幸,实情真是这样! 解木车间产生的废料处理段柔是责任人签字画押,赛凤仙实操,显然在废料上做文章,自掏腰包舍小钱,废料多了圆木也就少了,交易就有真材实料。 暗查赛凤仙,文仟尺提防的是蔡贺栋。 这一查,查出了人才。 有胆有识有智慧,若能将她收入囊中那将是对付蔡贺栋的一尊利器。 凤仙对他有恩,力推宝丽板生产线实现废料自用,促成晟泰凤仙功不可没。 仟尺喘了一口粗气,抹了把脸,决定收凤仙以麾下,当即给赖桑去了电话作了知会。 重用赛凤仙意图明显,赖桑不得提醒:擦枪走火别自己给打了。 仟尺回了一句:“亏你还是老江湖。” 电话里赖桑点了支烟,说:“思路出了问题,你让我朝那头想,指条路。” “弯梁山,蔡贺栋。” “蔡贺栋,大人物。” “不说我胆肥?” “我得感谢你给了我新课题。” 。。。。。。 文仟尺的车间聚餐安排在金灿饭庄。 一个车间两条生产线,人头众多,晟泰服务就在饭庄,公司全员放假为聚餐提供方便。 聚餐是件愉快的事,加之本季度超乎想象的季度奖,怎不使人脸上有光喜洋洋,七十多人营造的大场面大气氛感染力渗透力专治抑郁。 谁抑郁? 仟尺说段柔抑郁了。 段柔“噗嗤”一笑,捂住着嘴唇,眼珠子晃动看向远处,“治抑郁,拿钱来。” “多少?” “很多。” “很多是多少?” “一个巴掌行不行?” 都是赛妃支的招。 。。。。。。 人来人往,赛妃在晃荡,仿佛是在炫耀她腰身纤细,肤白如脂,或是作为女人的紧凑她获得了上苍的恩宠,相比女人更女人。 挺遗憾,没人能看懂她的演绎。 开席,酒菜上桌,仟尺和两条线的骨干坐一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面乱了起来,猜拳划拳的同志,聊天闲扯的同志,还有吹牛皮说大话的同志,进入了自由组合的程序,怎么开心怎么来。 赛妃,段妃找仟尺谈工作谈到了桌面上,合情合理。 自己人聚到一起,仟尺很想说:感谢大氛围,冰释前嫌。 没料到赛凤仙坐了下来,桌子下面用脚踢,还好穿的是布底鞋。 让人恼火的是段柔,把一大块白肉夹到他碗里,请他吃,刚拿了五百回过头来跟凤仙统一战线,修理他就现在,貌似两妃达成的默契。 也还好,文绉绉戴着金丝眼镜的金灿笑嘻嘻,携手老婆黄三妮桌前敬酒,向文仟尺以及赛凤仙,段柔表达饭庄订餐的谢意。 “妈耶!大老板大经理亲自敬酒。” 金灿连声:“抬爱,抬爱。” “没有,没有,没有啦!饭庄和公司一起开,并且同在一处,我担心结果两不像。”段柔不会说话,和仟尺在一起她倒是能说会算。 凤仙起身针对段柔的担忧,打了圆场:“大时代打背景,金老板这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双管齐下,突飞猛进。” 仟尺不料这些闲言碎语,拿了碗筷招呼金灿坐下聊,金灿一边应承,一边让老婆敬酒,黄三妮豪爽,敬仟尺,敬凤仙,连带着段柔敬了,一杯酒见底,后厨帮厨去了。 仟尺回头赞扬三妮知进退。 赛凤仙争锋相对,“你惹一个试试。” 仟尺没做声,金灿开口问:“要不我去把三妮叫来?你惹一个试试,你就问她鸡生蛋还是蛋生鸡。” 凤仙一个没留神自己把自己笑喷了。 金灿睿智,仟尺给他倒了杯酒以示奖励。 两人融洽,凤仙凭空多出三分得意,看向仟尺的目光柔和起来,大环境喧嚣的氛围助长着仟尺的酒意,晕乎乎说起了两辆马车齐头并进,随后谈起了互为犄角,相互帮衬的利弊,说得像是在打仗。 犄角,择机分离金灿的意图稍有显露,商场如战场,阵营之间的驰援足以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仟尺目光长远,尤其是不压贤妒能,赛凤仙为之撼动,对文仟尺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金灿没吱声,听得凝神,似有所思。 段柔听得云里雾里,迷糊了,不知所云,全然不得要领。 凤仙听出了门道,当仟尺谈到了暴力,目光在她脸上圈点,火辣辣,看得凤仙麻酥酥痒酥酥,受不了抗议有事说事。 “我准备把你推荐给赖桑过过手,擅用暴力是你的必修课。” 末了,圆场,说:“酒多了说了酒话。” 没人说他酒后吐真言,段柔倒是想说,都没听懂他说了什么,怎么说? 至此,金灿,金灿与赖桑的感受相差无几:仟尺未雨绸缪,即将面临大事件,大麻烦。 至于凤仙,赛凤仙想的多得多。 。。。。。。 酒席散尽,按事先的约定桑塔纳车牌1341会停在四通路口,按约定段柔在路口上车。 回到家,段柔换了一套素色衣裙,衣柜前显摆矜持,难以抗拒的生理需求碾压了初心,文仟尺的出现是偶然还是必然,段柔很久没想这早已淡化了的事情,是时间磨平了道德的菱角还是朴实的感情淹没了初始的良知,这些是非已经不在考量的范畴。 现而今,不与仟尺约会反倒显得不正常,归其究竟大概是深爱入髓,什么什么等等甚至包括丈夫刘志钢均已变得不再重要。 二十八·吃了肉别伪善 木工厂人头攒动正值高峰。 黄魁戎端着大茶缸看着鼎盛的人流,看着桑塔纳挤过人流奔向纵深,糟老头看到的是仟尺彰显洒脱,不由自己地叹了口气,气色黯然。 仟尺与世无争的态度使得黄魁戎大失所望,找不到接替退休被延迟。 有人说木工厂耗尽了糟老头一生一世的心血,糟老头死也要抱紧了一块死。 屁话自有屁人听,黄魁戎与文台安无二,为党的事业呕心沥血,哪有什么私念。 。。。。。。 观念,观点,信念,信仰,文仟尺一概没有,想女人,重情义是他的亮点。 说到重情义,仟尺自愧赶不上她赛凤仙。 下午,明亮亮太阳光使气温飙升,凤仙出了沐浴室端着瓷盆回了宿舍,没一会披着湿漉漉的短发,拿着卷尺和纸张去了料堆,一座座小山一样的圆木错落有序,仟尺知道她这是去哪在哪可以找到她。 仟尺找她有话要说,她也想知道他要说什么。 在闲置已久的杂木堆,仟尺先到一步坐在高处抽烟喝茶,晒太阳。 凤仙走来,仟尺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句:“没工夫和你瞎扯闲聊。” 赛凤仙懵了一下,刚要反应,仟尺的下一句是:“李正昆的事是我弄得,他协助该死不死的蔡贺栋弄了霍纯钢我师傅。” 赛凤仙懵了,其实是惊了一跳。 文仟尺亮底,交底,把命都交了出去,接下来的对话也就简单了。 “说说木材商黄金龙。” 赛凤仙还有什么不好说,还有什么不能说,凤仙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辞结构,说了:“他没想放手,没想放过我,交易没了,起了歹念,见一次想一次,不去还不行,早晚他会使出鬼花招。” “我去找他谈谈。|” 文仟尺停了一会又说:“我想你去见赖桑,不想可以不去。” 凤仙笑了笑,笑起来不是那么好看,她还是笑了,笑的意思是她愿意。 文仟尺暗暗松了口气,凭他对她的了解,她不会不仗义,但还是松了口气,抹了把脸,很是欣慰。 。。。。。。 黄金龙是什么人,黄金龙个不高长了宽处,肩宽腰圆,一张大脸嵌着一对小眼珠,眼珠子阴森极具内涵,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凤仙怎么和这种人搞在一起,脑子进水了。 仟尺闯了进去,黄金龙懒洋洋地看着擅闯私人空间的不速之客,等他看够了,看爽了,文仟尺这才自报家门,之后说赛凤仙的问题车间作了内部处理。 “内部处理相当于私了。”黄金龙呵呵一笑,没了下文。 生姜还是老的辣,这么耗着于他不利,就在文仟尺离开的时候,被黄金龙叫住了,“兄弟别急着走,封口费你还没给,是不是多少给点。” “给你这个要不要。”仟尺甩手“嗖”一声,剔骨刀迅雷不及掩耳刺进黄金龙耳边的头靠,黄金龙毫无反应,不怕死,不畏死,尴尬的是他文仟尺。 从另外一个方面说,目的已然达到,亮剑的态度很生硬。 临走,文仟尺问了一句:“你可认得蔡贺栋?” 黄金龙懒洋洋持续顿感,死猪不怕开水的样子惹恼了文仟尺,抓起茶几上的茶杯往他脸上泼,黄金龙翻身躲过,仟尺顺势取回剔骨刀,看着狼狈的黄金龙,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做了十多年木料买卖,黄金龙这样的人不可能不认识弯梁山人物蔡贺栋,事情是不仅认识,蔡贺栋曾交代他黄金龙:文仟尺上门,你得把他打回去。 黄金龙没这体量,不便造次。 文仟尺上门造次,黄金龙向蔡贺栋做了报告,蔡贺栋说:“正副职相互关照包庇合乎情理,你要跟赛凤仙搞好关系。” 黄金龙还想再说两句,蔡贺栋挂了电话,眼观鼻,鼻观心,开始幂想文仟尺。 。。。。。。 离开黄金龙的木料收购站,文仟尺把桑塔纳停在巷南裁缝店傍边,买了些卤肉回到皮匠店阁楼,上床吃肉喝茶,思量着那杯水帮他赢了黄金龙,随后幂想蔡贺栋迷迷糊糊睡了一觉,手提电话响了起来,不是凤仙就是段柔,兴许彤霞查岗,想的真好,接起电话是个中年男人,是邱生成,李正昆的姐夫找他说事。 邱生成在凤楼茶室等他。 什么事,去了才知道,自然不是好事。 邱生成中等身材,目光犀利,脸上少肉,问:“喝什么?” 仟尺没耐心,站着准备随时要走,“有话说话,有事说事,说吧!” “你怎么这样?” “我要怎么?我和老大哥有交情,对你真没好印象。” “这话怎么说?” “说?跟你说个毛线。” 邱生成瘪了,李正昆的日记有一行字:我若发生意外,应与文仟尺有关。 邱生成约见文仟尺,不得不看他背后的那座山,不得不谨慎,这次约见是探口风,文仟尺的口风圆润丝滑。 文仟尺知道李正昆写日记,做了亏心事,他能写什么? 日记里肯定记录着与蔡贺栋不为人知的秘密,邱生成根本不会对他说,一个是犯纪律,一个是人已经走了,翻出来对他邱生成未必是好,对李正昆未必是好。 不翻日记不等于这事就完了,人走事了得看什么事。 短促的交谈不欢而散,邱生成见识了文仟尺的桀骜。 文仟尺见识了邱生成的弹性,能伸能屈。 事没完,进入邱生成的视线不是好事,长时间没动李正昆正是因为他有一个好姐姐,一个好姐夫。 ——其实他文仟尺也有一个好姐姐,一个好姐夫。 。。。。。。 周末,仟尺和赖桑带着赛凤仙和段柔苍狼山打猎,打猎是让赛凤仙用防制式五四式枪支猎杀活体,段柔看都不敢看,持枪实操的赛凤仙大不一样。 “生命的形成本质就是个悲哀,离去的痛苦远超于生的快乐,我给它们以痛快。” 赛凤仙的生死论过于抽象,射杀活体的实操貌似行善积德快,准,狠没有丝毫迟滞,心理素质着实过硬。 仟尺,赖桑空地抽烟,仟尺没说赖桑训导的凤仙出类拔萃;赖桑也没说仟尺深不可测的阴谋诡计,两人什么话也没说,两支烟抽完,赖桑继续点化赛凤仙试想活体是个人;仟尺去哄段柔看开些,人与人不同,不要要求每个人和你一样。 仟尺苦口婆心地说着,那边枪声突起,段柔又一声:“妈耶!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打中的是只山鸡,野鸡味美,段柔的哀怜使得仟尺仿佛看见了猫哭耗子的慈悲,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闭了两眼,念叨:“杀戮与生俱来,你不吃肉?你吃了,如此这般,不是伪善是什么?” 段柔狠狠剜了他一眼,不再跟他言语,没一会扯山花,采野果去了,一路蹦跳欢快的小鸟展翅就不怕练手的凤仙把她给打了。 这一天下来,段柔收获了山花和野果,赛凤仙收获了野鸡野兔无数。 返回的路上,赖桑驾驶车辆,仟尺半躺在副驾的座椅上眼珠子半开。 车后排赛凤仙揉捏着手腕手肘跟段柔聊天说笑,两人聊得很开心,说笑说到宝丽板生产线的女工都在尊称文大主任是天下第一神将;说笑说到糟老头看人是这样看文仟尺是这样;说笑说到文大主任看女人看裤裆是这样看。 副驾的仟尺毫无反应,怎么说随了两人,高兴就行。 驾驶车辆的赖桑假装耳聋,偷偷笑了好几次。 二十九·蔡明德再婚 宝丽板生产线的女工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成了蔡明德眼里的秀女,他是皇上,大咧咧握着大哥大手提电话,龇着两颗老虎牙在文仟尺眼前选妃,看来看去看上了众里挑一的万静。 万静这女孩对他不感冒,一味敷衍。 文仟尺这里看见蔡明德,脑子里就会出现何敏被下药情景,可就是对蔡明德怎么恨也恨不起来,其中大有缘由:下药这种事正是他早在隆山乡隆山中学传授给蔡明德的勾当,说是抢占先机,占山为王。 蔡明德厉害了,有胆量,是他学习的榜样! 何敏的遭遇就这么算了,仟尺着实心有不甘,心有不甘起了歪心思,时下,万静的奶奶在医院住院,家里经济拮据,他可帮上一把;万静有个哥哥叫万宁在部队服役,他可帮上一把。 ——有这两把足以让蔡明德瞧好看好。 隔天文仟尺在生产线傍边摆下桌椅请蔡明德过来喝茶,让万静看见他与蔡明德的关系亲如兄弟。 蔡明德离开,文仟尺便把万静招呼过来,说:“我想撮合你和蔡明德主任喜结良缘。” 万静其实不静,眼珠子转得飞快,“我不喜欢他,他好酒,再说他结过婚,是二婚。” “怎么连我的话你都不听?” “那也得看什么事。” “回去吧!明天你不用来了,工资我让人送你家里。” 找份工作不容易,这干得好好的怎么就辞了? 万静当时就傻了,过于突然,难于接受。 文仟尺起身回了车间办,给蔡明德打电话,“嫌弃二婚,思想工作我来做,问题不大。” 蔡明德一听就火了,“我堂堂一主任!”话说开头就停了,大概感觉到他的人品有问题,改口说:“行,哥们靠你啦!” 。。。。。。 遭遇失业的重创,万静精神恍惚,没吃晚饭就去医院看奶奶,进门就看见天下第一神将在奶奶床前嘘寒问暖,恍惚间以为是错觉。 做梦一样,神将赠送两仟给奶奶看病,万静百感交集。 送神将出门,神将说:“明天见。” “您不是把我开了?” “开玩笑你也当真?” “差点没把我急死!我可怎么谢您。” “想谢可以以身相许。” 万静懵了,不是一点半点的懵。 文仟尺等万静回话,若拒绝,他就说:开玩笑你也当真。 此一刻,万静的父亲万子恒就在医院,就在灯光下的阴暗处,眼睁睁看着,两仟不是个小数目能解决解决不了的事情,万子恒没敢露头。 文仟尺不见万静吱声,于是催促,“喂!吓傻啦?说话!” 万静通红的脸上一脸茫然,事发突兀,没一点准备,文仟尺进一步说道:“我会对你负责。” 话说到这个份上,万静真是难以拒绝神将的情义,喜欢就是喜欢,想假她也假不了。 文仟尺得益于神将的加持,得益于神化,得益于万静的懵懂。 此一刻,角落里的万子恒手捏额头,把眼悟了。 。。。。。。 万静整个人跟木头一样木讷,见房间有泡面,于是烧水泡面吃。 文仟尺泡茶,喝茶,等她吃完泡面,这才说:“小万,不情愿你走就是了。” “你要我嫁给蔡明德,我怎么说?” “说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说什么?” 是这么个理,什么都不知道,说什么?谁还能把谁吃了? 万静去了洗漱间洗漱,出来依次把灯都关了,就连大窗帘上的一条缝都被她左拉右扯整得没有一点亮,房间漆黑。 。。。。。。 背辞旧人迎新人,一夜春风了无痕。 ——仟尺风雅。 。。。。。。 万静上位,当了领班。 蔡明德乐呵呵把这事扛了过去,并且扬言:“老同学厚道!承蒙关照感激之至。”并且扬言:“要给万静转正。” 也是,大集体企业以蔡明德的身份,这事说难不难。 蔡明德怎么说,怎么做,无所谓! 文仟尺告诫万静:这人很贱,你得拿捏他,没事你得刁难他为难他,你还要学会让他给你收场。 万静表态:你要慢慢教我怎么做。 这事整的,他两才是两口子。 。。。。。。 蔡明德再婚,征用了老同学铁杆哥们文仟尺的座驾当迎娶新娘的花车。 恰巧这天段彤霞从省城回到召通,文仟尺车站接人没车可用,于是直接窜进兵营把军用吉普开了出来车站接人。 文台安刚好在家,刚好在军营看见了不好装作没看见,当下掏钱叫部下去把油钱结了,众目之下以身作则。 直到这个时候,营职军官耿飚才知道文仟尺名甚人谁,眼见这光景衙内分明有大事,有急事!立功赎罪的机会就在眼前,耿飚不动声色带了两名士兵上了辆车跟了出去。 仟尺见有车跟来一眼就看清了是耿呆子,呆子长眼了。 车站等车,两辆军车整齐并列,耿飚下车走军姿来到仟尺眼前行军礼。 仟尺急忙摇手,说:“尴尬的事以后少来。怎么说也是旧识。俗话说条条道路通罗马,路有近远。” 耿飚说是。 “今天接的也是你的旧识,彤霞,段彤霞。” 耿飚说是。 文仟尺回头招呼耿飚上车抽烟,耿飚遵从,点燃了他的第一支烟,呛得直咳,呛了才知道香烟怎么抽,这一呛呛开了窍,看清了仕途。 仟尺钦佩耿飚有杀气,带领士兵冲锋杀敌,立下战功,是个狠人。 没一会夜班车准点进站,阳光还在云层里,仟尺的天亮了,绚丽的阳光灿烂夺目,天空一片圣洁,仟尺的眼里圣洁一片。 段彤霞纳闷地看了一眼耿飚,目光落向仟尺,仟尺回头一句:呆子还不行礼? 耿飚立马行大礼,行军礼,朗声致好:“嫂子好!” 论年龄,耿飚略大于仟尺,仟尺做大另有缘由。 两辆军车把段彤霞护送到东门拖拉机总站家属区,仟尺吩咐耿飚安排士兵把他开来的军车开回去,今天周末,老丈人疏通下水道,他得搭把手。 耿飚想参与,说军民一家。 仟尺说滚! 段彤霞只笑不语,不多事。 耿飚一行离开之后,彤霞这才问怎么回事?怎么把军车开来了? 文仟尺把因果,把经过说了,末了邀请彤霞下午一起参加蔡明德同学的婚庆。 挺意外,彤霞居然说好,把仟尺高兴得差点跳了两空翻以示喜悦。 。。。。。。 总站家属区,彤霞有她自己的房间,含蓄的说法是闺房,彤霞的说法是雷区地雷只为某人所铺设,别越雷池半步。 不越雷池,仟尺能做到极致,整天这个喊那个叫,忙于奔命,不越雷池越了花池。 当然,不想彤霞不可能,经常是做梦都想。 面对既传统又保守的段彤霞,随遇而安,跟进她的节奏夯实感情是文仟尺的中心思想。 午饭,彤霞妈妈做了一桌子好饭菜,指使小五去叫大姐过来吃午饭。 疏通下水道,一上午的事,仟尺收拾干净,穿上外衣,喝着三妹沏的茶,抽着老丈人拿来的烟,提早说了晚饭要带彤霞出去吃,同事婚宴。 三十·文台安一锤定音 小五一听婚宴就去拉彤霞的手,想去不说。 自打与彤霞明确了关系,小五就是小跟班,彤霞一眼看向文仟尺,仟尺急忙举手通过,并且叮嘱小五换上大口袋,衣裤装满喜糖再回家。 仟尺对小五的宠爱,是段其祥最满意的事,这些天老二闹着要当兵,彤霞偷空回来的目的仟尺可能还不知道。 其实早在省城学习之前,彤霞就提过二妹的事,仟尺早已明确了态度:不好办,应该是帮不了。 这口子一开他往后的日子就是天天围着文台安百般求,求百般,办了这事办那事。 别说文台安不肯帮,即便帮了其结果也是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事。 俗话说人不离好。 俗话还说欲壑难填。 。。。。。。 午饭吃得有声有色有味道,还没结束,二妹回来了一脸委屈,眼珠子红红:体检没上去。 “一百多女生招六个,没关系想都别想。” 彤霞妈妈说话的时候,看了仟尺两三眼,一脸的笑朝他来了,仟尺刚要旗帜鲜明,三妹接了她妈的话,“我们有关系,仟哥的爸爸是将军。” 晴天惊雷,雷声过后戛然无声,等仟尺吱声说事,仟尺想了想看着彤霞,问:“我打电话你说事好不好?” 按惯例彤霞的态度是回避,这样他就有了婉转回旋的余地,不成想彤霞说:“好!” 既然她说好,撞了南墙那是她自己的事。 今天文台安刚好在家,文仟尺拨通家里的电话,说了两句不挨天不挨地的话,话锋急转,我对象有事找你。 彤霞的脸“腾”地一下红到耳根,仟尺把手提电话塞了过去,他的事完了,下面是她的事。 彤霞红红着脸,拿着电话起身走了出去,去外面说事。 一家人家里等着,仟尺知道说也白说。 过了好一阵,彤霞才回来了,脸不红,心不跳,平心静气地坐了下来拿起碗筷,吃饭。 仟尺暗自感觉:黄了。 三妹急了,“大姐,别急着吃。” 彤霞放下碗筷,“他爸说:可以特招,但下不为例。” 段家欢腾起来,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光荣户的门牌指日可待,彤霞的手不自觉地放到了仟尺的膝盖上,悄声说:“谢谢!” 仟尺问:“一句话说了这么久,都说了什么?” “你爸让我转告你:臭小子别回家。” “他这是叫我带你回家。” “你妈也在,你妈问我喜不喜欢吃饺子?” “你咋说?” “我说:您们喜欢的我都喜欢。” “难怪说了这么久,这才是事情该有的样子。” 知子莫如父,下不为例将成为一道盾牌,真希望往后的彤霞能够理解。 午饭后,二妹抢着收拾碗筷;三妹争着帮忙;彤霞妈妈招呼仟尺去那边歇歇。 那边是哪边? 那边自然是雷池,彤霞的禁区,老丈人帮腔,“去吧去吧!把茶杯端上。”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彤霞不再矜持,端起茶杯,拿起茶盒朝仟尺使了眼神,眼神说走! 走意味着挪窝,挪窝意义深远,从今往后他来她家的落脚点将是她的闺房,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就是准女婿,彤霞的准丈夫。 面对这从天而降的喜悦,文仟尺漫不经心地点了一支红山茶,回头朝怀抱足球的小五勾手指,小五咧牙笑,当即放下足球一脚踢了过来,仟尺侧身勾球,叼着香烟,转身带球上了空地,小五跟了上来叫喊着仟哥哥。 仟哥哥,彤霞端着茶杯,心里的暖流阵阵掠心,甜蜜的幸福感宛如蜜蜂采蜜归巢,情爱经历了长期的感情积累,此刻悄然泛滥,瓜熟蒂落的趋势已然成形。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仟尺可以求婚了,她的仟哥哥! 彤霞倒了茶杯里的残茶,回到闺房脱下外衣挂到衣架上,插上电水壶烧水,转身拿出她的洗脸盆,她的洗脸毛巾搁到洗脸架上,之后坐到床上等水烧开,等仟尺过来洗手洗脸。 水烧开刚把茶泡上,仟尺带着小五来了她的房间找水喝,小五喝汽水,仟尺喝茶,问:“地雷怎么不响?” “好意思问,一家老小都是你埋的雷。” 仟尺喝了两口烫茶,帮着小五洗手,言语:“别怨我,看见你看见了一生一世的陪伴。” 这时,那边三妹喊小五,小五跑了,门开着。 彤霞整理着小床上的衣物,回头说:“建议你考虑请人提亲。” 仟尺不由笑道:“提酒拿烟上门提亲,现在还兴这个?” “这是我爸的意思。” “我那老丈人怎么不跟我说。” “现在还不是,别乱说。” “耿飚叫嫂子你咋不说:别乱叫?” 彤霞觉得脱离了正题,又把话题拉回来:“我爸的意思是不是不好办?” “两条烟两瓶酒的事简单。” “不爽这钱我来出。” “你送我的烟还少啊?堆在家里都成山了,哪天你去看看。” 彤霞不由得笑出声来,仟尺周末帮工她以烟相送,变相付了工钱两不相欠,眼下情况变了,彤霞说:“如果我们有以后你得把烟还回来。” 仟尺低头喝茶,寻思着不利于团结的言语还是少说得好;寻思着怎么跟她交谈这么缺乏幽默的韵味;寻思着怎么每说一句话她都有话等在那里;寻思着矜持,习惯于沉默的彤霞不仅言语犀利,而且敏捷。 仟尺略略喘了口气,寻思着格局发生了变化,言语间产生微妙在所难免,口水话在所难免生活本身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鸡毛琐事在所难免。 “怎么啦?” 彤霞问:“不言语,装哑巴?” 接着上面的话,仟尺问:“这较的是个什么劲?” “这是态度,不是较劲。” “就这态度,恐怕要吵。” “吵吵有什么不好?” 彤霞显然没有在意争锋相对的言语模式,整理好衣物起身收拾脸盆,添加热水试了两次水温,摆好香皂让他洗脸。 温水暖心,不愉快顷刻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温馨,彤霞倒了洗脸水顺手把门关了,立功受奖的氛围不期而至,仟尺正要领取进入雷池的特殊待遇,蔡明德的电话风急火燎地打过来。 眼下彤霞毛衣洁白,西裤婷婷,闺房淡雅,重要的是这么个深化感情的关键节点被手提电话截停,仟尺沮丧,怀疑所谓的大哥大是在为大哥服务,还是旨在为穷兄难弟提供帮助。 电话来了:万静出了幺蛾子,蔡明德求援。 怎么办? 走呗! 仟尺叫上小五,得小五加持,彤霞只好拿上外衣同往救火。 。。。。。。 仟尺,彤霞两人牵着小五走出总站家属区,在大街上拦下一辆人力三轮,仟尺把小五抱上车,对彤霞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出行。” 彤霞回以微笑,“无数次的初次。”说着把手伸了出去,仟尺很自然地牵上她的手,牵她上车,言语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此刻,铭记以心。” 十指相连,心心相印心连心!矜持的彤霞羞涩,还好小五置身其中,否则仟尺一个堪称完美的拥抱,她真不知何去何从。 。。。。。。 蔡明德的新房在老城区老宅,不速之客是万静的哥哥万宁,万宁是现役军人,万宁不看好万静的婚姻,果断阻止。 双方大眼瞪小眼,陷入僵持。 事就这么个事,把万宁的气势压下去屁事没有,否则这婚也就别结了。 蔡明德向仟尺求援,文仟尺责无旁贷,至于对谁负责,仟尺对万静有过承诺,仟尺对承诺负责,对万静负责。 蔡明德的婚庆来得基本都是厂里的人,段柔也在其中,段柔接待了彤霞姐弟。 文仟尺挤进里三层外三层的新房,见到了身材魁梧的万宁,抬手就朝他肩上拍,万宁反手反击,仟尺先一步缩手,开口说:“我应该算是新娘的娘家人,你叫我一声哥,不吃亏。” 万宁倔强,虎视。 文仟尺转身对房里人言语:“请你们回避一下,我跟我这兄弟说两句。” 众人依次退出,门外侯着,僵持出现转机,没人知道仟尺与万宁说了什么,半小时后,万宁离开,神色黯然。 婚礼可以继续,蔡明德站了出来,手持大哥大,环眼四周,傲立,很有那种气盖山河的威武,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神将!” 这也太夸张了,怎么就成了神将? 蔡明德正纳闷,回头这才发觉神将另有其人。 宝丽板生产线的青年男女都来了,叫喊神将的自然是他们,神将自然是文仟尺。 三十一·心驰神往 大家对文仟尺的热爱,使得段彤霞心生感慨,“做人做得不错啊!仟哥哥。” “别和他们搅稀泥。” 仟尺看着段彤霞,傻笑道:“他们把我抬起来,心里想着怎么把我砸下去。” 彤霞抬头问:“所以?” “装傻充愣,你以为?” 段彤霞没以为,默然一笑,说了一句:“舍你其谁。” “你既如此,夫复何求。” 彤霞又是一笑,貌似灵魂在交流。 段柔领着小五在附近玩耍,段柔不懂唇语,文仟尺信口雌黄没听到,有看到,真为这家伙感到脸红,恬不知耻哄得彤霞幸福感爆棚,彻底沦陷看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段柔牵手小五走开,她怕她一眼剜过去不留神被彤霞看见,彤霞一旦问起所以然,仟尺会有大麻烦。 格外关注文仟尺,除了段柔和新娘万静还有角落里的于海。 于海来了很久,寻思借着蔡明德的喜庆有些悄悄话想跟文仟尺说说,在赛凤仙出现之前,于海想跟文仟尺把话说清楚,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 蔡明德的婚礼已在进行中,凤仙随时可能出现,不能再等了。 于海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跟段彤霞说要和仟尺谈公事。 彤霞抽身去找小五,于海看着体态婀娜的段彤霞,不由赞叹:“多一点胖少一点瘦,说的应该就是她了,仟!艳福不浅。” “说事,你是哥我是弟。” 于海时间不多,即便时间充裕,也就是一句话:“离凤仙远点,哥求你。” 这话一说到底,没一点商量的余地,仟尺脸无表情,说:“黄魁戎找我,我力推你于海,你将是木工厂的未来你是有家室有身份的人,至于赛凤仙,听兄弟一句:缘分已经没了。”说完假装接电话,迅速走开,慢一步被拉住,这事也就没完了。 于海气得干瞪眼,凤仙也是这么说:缘分已经没了。 若不是他横插一杠,凤仙根本不会走火入魔,这事没地方说理说对错,只看谁比谁狠,于海真没这个胆找文仟尺单挑。 就这么放弃,于海这心里翻江了。 人不得已万事休,退一步海阔天空,于海想笑,一笑泯恩仇,难奈何,这事宛如绿头大苍蝇爬进喉咙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于海走了,走得窝火憋屈。 。。。。。。 文仟尺回头掂量出于海这一求的分量,这事不能撂挑子,得让他泄火平愤,蔡贺栋之前不可树敌。 仟尺权衡利弊,急忙去了街口拐角处堵他,得帮他捋捋,得跟他说清楚什么是缘分,什么是进退,别把感情账算在我头上,两败俱伤没意义。 拐角于海刚一露头,仟尺便叫了一声:“哥!” 于海吓了一跳,没留神把苍蝇生咽了,好一阵恶心,一口气喘了上来,前后看了看,长长地叹了口气,朝文仟尺摇了摇手,往另一边走了。 于海也是一个明白人,什么胸襟气量,那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有其鱼死网破不如网开一面。 若是得他相助,接手黄魁戎的工作也就简单了,后期工作势必锦上添花。 于海这人不歹毒,做人做事趋于厚道。 。。。。。。 “当领导,主政一方没点杀伐之心当不好。” 这话文仟尺说给糟老头,“于海干不了正职,副职尚可。” 仟尺没想帮他上位,所谓夺妻之恨,恨入骨髓! 俗话说秋后算账,君子报仇,现在办不了不等于日后无账可算,文仟尺不是什么高人,这点先见之明他还有。 其实他跟凤仙一清二白,两人走得太近清白,这又能说明什么? 。。。。。。 蔡明德婚宴刚结束,小五便回家心切,糖果装得装不下,不回家,不安全。 文仟尺想让彤霞感受感受闹新房的气氛,切身体验,亲自观摩,段彤霞趁机有言在先:“本千金出不起哪个丑,怎么隔断婚庆与新房的距离不是小事,你要慎重才好。” 仟尺笑了,一直在笑,牵着小五,小五拉着彤霞,上了三轮车,仟尺笑意持久,这脸应该笑木了,彤霞看了又看,不由得说:“仟哥哥笑得真是欢畅,今天的新娘总是盯着你笑,是我我是不是笑傻了?” 文仟尺没吱声,肢体有反应,把小五抱到大腿上,伸手去揽彤霞的腰,彤霞无事生非,犯错在先,仟尺话赶话:“新娘看着我笑,莫非我和新娘存在暧昧?” 彤霞知错认错,“不说了,行嘛?出错了,我。难不成还要开个批斗会?” 手在她腰上,尽管彤霞没拒绝,仟尺还是把手缩了回来,缺乏铺垫的亲密接触很容易引起反感,适可而止好过骑虎难下。 段彤霞略略笑了一笑,说:“上面的学习还没完,过两天我得走。” “电话里说过的事,这两天我陪你。” “我想去乡下看奶奶。” “我陪你。” “乡下在鹿典县联合村,六十多公里多以山路。” “你爸说过联合村,我们的车能跑联合村。” “我爸我二妹可能也想去。” “好啊!我们一起去。” “我很高兴。” 段彤霞说着朝仟尺靠了一下,什么意思大概她也不知道,应该是想贴贴心。 六十多公里多以山路,说远不远倒也真远,仟尺得早做准备,首先得把车拿回来,其次是检查车况,之后是礼物多多,看来亲戚多在乡下。 彤霞回家当即宣布:明天下乡看奶奶。 段其祥“啊!”了一声,差点没能站起来。 。。。。。。 文仟尺打电话给蔡明德要车。 蔡明德舌头大了,说话说得含糊不清,意思是:墙角把车屁股给撞了,来看看给你开了个大窟窿。 电话里没有喧哗,喧嚣的杂音,想来蔡明德酒整多了,整得人走茶凉,新房空荡。 仟尺挂了电话,寻思得把车开回来备用,去新房新房寂寥,万静会不会不管三七二十一,今天的新娘胭脂粉黛花枝般招展,那双美目闪烁,流盼凄凄。 ——仟尺看在眼里,上了心头。 段彤霞跟随段其祥整理明天的出行。 彤霞妈妈,二妹均在忙碌。 仟尺先行离开,落实用车。 。。。。。。 离开总站,夜色皎洁,皓月当空。 依照段彤霞的理论:每一刻,每一秒都是不能复制的过往。 彤霞想说得是:且行且珍惜。 仟尺说:苍穹没顶,我们直通浩瀚无边的宇宙,在遥远的星空边缘或许你的灵魂在窥视。 “臭美了仟哥哥,那么远,那么冷,我看着你?” “我记住了每一刻,每一秒都是不能复制的过往。” 珍惜当下,这是不能复制的过往。 段彤霞是不是在鼓励他出轨,好像是在提醒他:人生得欢须尽欢,莫管他人说是非。 仟尺知道彤霞不是这个意思,彤霞的意思是在说他和她。 文仟尺很清楚,自身的潜意识在作妖,在为亲近万静找理由。 。。。。。。 蔡明德的新房亮着灯光,房门半开,白天的喜庆早已无存,院子里月色晶莹清澈,院子里的大红双囍略显落寞。 蔡明德喝酒喝得酩酊大醉,酒醉酣睡,猪哼哼的鼾声倒也匀称。 万静等着文仟尺,桑塔纳1341的钥匙在她手里攥着,万静要文仟尺看看他让她嫁给了什么人,一个嗜酒如命的瘾君子,新婚之夜就这样,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文仟尺来了没进门,站在院子里看月亮。 蔡明德的奶奶走了的那一天夜里,天上的月亮也像今夜一样,清澈,清凉。 文仟尺也是站在这棵桑树下,哀悼老人离世升天。 ——偶然而来,必然而去。 文仟尺喘了口气,抹了把脸,点了支烟,想着虚无缥缈的魂魄。 万静走了出来问:“来了怎么不进去?” “这么好的院子,这挺好。” “怎么不去看看蔡明德?” 文仟尺笑了笑说:“香甜的鼾声有一股浓浓的酒香,往后这个家靠你支撑,我在想这酒香会不会清淡许多。” “尽说一些没用的废话。” 万静走下台阶,她担心隔墙有耳;仟尺退了半步,他担心隔墙有眼。 万静把攥在手里的车钥匙交了出去,问:“以后怎么办?” “你说,我听。” “你想我怎么说?” “想好了再说。” “我要跟你约会,一个月两次。” “好!现在我走了。” “说句好听的再走。” “心驰神往!” 万静想听貌美如花,心驰神往的韵味似乎更加浓厚。 三十二·天崩了 天刚蒙蒙亮,段彤霞透过床头窗子看见文仟尺在擦拭一辆黑光闪亮的小轿车,彤霞捧着给仟哥哥沏好的热茶,寻思着大喜之后是大悲,那么悲从何来?如他这般,喜欢他的女人不在少数,表姐段柔定在其中。 段彤霞不善于知足常乐,面对现实未雨绸缪是她的心理常态。 天亮出发,吃得用得把后备箱装得满满当当送往乡下,段其祥坐上副驾,车后排是彤霞和二妹,二妹即将应征入伍,此番得以看望年事已高的奶奶,欣喜之情难以言表。 段彤霞基本是奶奶一手带大,感情最为深厚。 至于段其祥,应该是归心似箭。 桑塔纳很快通过鹿典县城西进驶入山路,文仟尺降下车速避免姐妹两晕车,段其祥说了要在乡下住一夜,不急,不赶路,慢慢走。 文仟尺计划用三个小时跑完四十公里山路,前提是彤霞不晕车,二妹不晕车,老丈人即便是坐进闷罐车他也不会晕。 说是人老啦!反应迟钝。 段其祥心情好的时候会说两句不是笑话的笑话。 桑塔纳驶上猫猫山顶,停车休息,姐妹两进了树林,段其祥和文仟尺抽烟,聊起家常。 段其祥聊起昨夜,给联合村打了电话做了知会,丰盛的乡野午餐大肉炖洋芋大概已经在灶上焖着等开锅,溜黄瓜,烤田螺,清蒸鲫鱼,野猪蹄等等。 这哪是聊家常,早点都没吃的文仟尺哪听得这些,一支烟没抽完忙着检查车辆,准备提速跑完余下的十多公里山路。 彤霞出了树林找水洗手,这举动很容易引起仟尺臆想连连,饱满的臀围很容易丰富仟尺的想象,探索彤霞的结构被悄然无声地纳入状态,早占有,早享受,长时间闲置无异于荒废,荒废是浪费,浪费是犯罪。 段彤霞洗着手,说:“仟哥哥,树林里有两只小鸟在打架,你猜它们挣什么?” “鸟为食亡,这个不用猜。” “用点心好不好,都快中午了鸟儿已经过了它们的饭点。” 段彤霞用鸟做铺垫,探索仟哥哥涉及两性的理念,随后捕风捉影,从而引发表姐段柔的蛛丝马迹。 挣什么? 挣得就是交配权。 文仟尺不会说,不能说,仟尺说:“鸟的事稍后再议,接下来我们得稍微快一点。” 彤霞什么意思,仟尺不清楚,仟尺早已划定了高压线:他的爱情就是一张雪白的纸,彤霞被他圈进了高压线,重视的高度决定着他的清白,他的专一,他一生一世的家庭幸福。 桑塔纳上路,一路下坡,车轮碾压到石块石块飞跳打上底盘“乒乓”作响,车里沉稳,安然,良好的减震,高档的座椅,优雅的空调提高了乘坐的舒适。 彤霞不懂车,彤霞觉得这是最好的车,仟尺时常单手操控,挺轻松。 眼下彤霞不便延续鸟的话题,目光转向车窗外的山外山,山峰渐自变得清晰,熟悉。 。。。。。。 豪车一眼就能看出来,油光铮亮,联合村村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车,段其祥着实风光了一把。 彤霞的奶奶是位慈祥的老人,八十有三,看其语观其行,福寿绵长,仟尺甚是欣慰,调侃彤霞生命基因殷实。 饭后,老丈人忙着走亲访友,彤霞又想找发小又想陪奶奶,仟尺只想找块清净地,以便回避,少给彤霞不自在。 山沟里的联合村气温偏高,老丈人的老房子是土木结构的大瓦房,瓦房空旷,粗糙的木板一块挨着一块搁放在木枕上,排列的木板放着被褥,昏暗的光线使得仟尺一下子感受到了弯梁山的茅草房;念起了圆脸,辫长及腰陶青梅。 过往不能复制,记忆反复重叠,青梅!刻骨铭心的烙印,仟尺由不得一阵心痛,鼻梁一阵酸楚,点了支烟平稳情绪,回头又忍不住去想,翻阅烙印。 魂魄的交织,不想会死,死都想想。 文仟尺躺在楼板上一连抽了两支烟,寻思着不能再想了,该忘的还是得忘,万一一个不小心被彤霞看出端倪,哀哉悲哉! 仟尺翻身灭了烟头,掏出五克金戒,准备今天送出去。 这时,楼下传来响动,门开了接着是关门声,这响动着实扎心,仟尺开口就问:“谁啊?” “找你说说鸟的事,鸟来了,小鸟依人的鸟。” 身在暗处,仟尺适应了昏暗,彤霞轻车熟路,端着一个大瓷缸,大瓷缸热气腾腾,茶香飘飘,“这是本千金的专属,归你啦!” “糟老头那茶缸跟你这个一模一样,手持镰刀的工农兵。” “哪个糟老头?” “我的领导。” “你是说我是你的领导?” 话赶话没好话,话赶话段彤霞试图确定她的地位。 话说到这里,文仟尺只好认了新领导,趁机会把戒指送了出去,“好东西归领导,这是五克金戒。” “是聘礼,还是定情之物?” 文仟尺端起茶缸,喝了口热茶,说:“这茶缸应该是贵千金赠与在下的定情之物。” “私定终身还有谁?” 脑筋急转弯,仟尺惊出半身冷汗,“朗朗乾坤,空域浩瀚,月亮一尊,太阳一个,你是我的唯一。” “行啊!仟哥哥表忠心顺手把我也带上了,那我也表个态:段彤霞对文仟尺将坚守妇道。” “忠贞不渝,要不要喝一口,以茶代酒略显悲壮。” 楼下传来二妹的叫喊,说是三婶来了。 段彤霞戴上五克金戒,临走撂下一句:“金戒,茶缸有意义。” 文仟尺没回应,寻思村口的小河流水在一轮皓月的辉映下会不会水波闪耀,月光深邃,夜色幽静,彤霞会不会小鸟依人? 。。。。。。 晚宴联合村摆了五大桌,两年没回家的段其祥和他的村长哥哥,劳模兄弟把酒言欢,畅快,好大的一家子,其乐融融,仟尺颇有感慨,这乡下风暖人,事暖心,民风淳厚。 文仟尺没入老丈人的伙,与村里人保持着平淡冷清的距离,相看两安。 晚宴,仟尺喝了一两酒,吃饱饭,让二妹传话给领导说他去了村口。 对村口地形仟尺作过观察,有草地,有树林,白天僻静,天黑以后的僻静能让月色寂寞无光,仟尺拿了车里的军大衣,彤霞一旦有想法,仟尺准备顺其自然随遇而安,为想得要死的感情夯实根基。 仟尺作过评估,掀翻雷池的可能性较大,此间生长,此间了结,这个有意义,彤霞很有接受的可能,或是假意反抗或是半推半就,一旦突破无望,不是喝了一两酒,酒后失德,痛改前非的机会领导不会不给。 最好在他的感召下彤霞撤防,不设防水到渠成,发育完美的身子应该有所期待,固守,想没想过洞房花烛,生搬硬套走形式能有什么好? 村口开阔没有河堤,干枯的河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清丽的月光使得初春的夜色更加清凉,仟尺正寻思往哪走,在哪等,转身没经意看见了朝他走来段彤霞,挎着挎包,手肘担着风衣像是要在河边过夜。 文仟尺怀抱大衣,抹了把脸,脸火热。 彤霞上来就说:“我们想到了一起。” “夜寒深重,什么想到了一起?” “你以为我想什么?” 仟尺尴尬,“我以为你要在河边过夜。” “怎么?不可以?” 仟尺立即明白,她的过夜不是他想的那种。 “不担心我热血冲动?” 话一出口,仟尺立马后悔说错了。 段彤霞温温一笑,领着仟尺朝草地走,说着:“发大水河水上涨过河要坐船,水不大踩石头过河说得就是我们联合村。” “那边是有一条船搁在沙滩上。” “两条,上面还有一条,有一次我在船上睡着了,三叔把我抱回家,那年我五岁。” “一转身,水灵灵,亭亭玉立。” 段彤霞笑不露齿,快走两步转身玉立,“仟哥哥,适可而止的冲动是喜爱。” “我以为你习惯于墨守成规。” “是,也不是。” 段彤霞笑了起来,转身前行。 “小心脚下,别把脚崴了。” “崴了你背我。” “背不了,我只会公主抱。” “水里水气,来追我!” 文仟尺真追,段彤霞真跑,一气跑进小树林倒在草地上,呼吸急促,隆胸起伏不止。 文仟尺追了上来,撂下军大衣,在草地上挺胸收腹,跨马步拉弓射箭,引体空翻打起了军体拳,随后抽出剔骨刀以刀当剑,舞剑,血气方刚,精神气过于旺盛。 段彤霞看得心花怒放,扯起挎包从包里拿出半瓶酒,半包花生米,喝酒嚼花生,看水里水气舞刀弄剑。 在她生长的小山村,在她儿时踩踏过的河边草地,在这皓月悬空的夜幕下,树荫就是她的遮羞布,傻乎乎的文仟尺不懂节奏,当他看到酒与花生会不会想得多一点。 她只能做到这里。 。。。。。。 文仟尺跑去河边洗了把脸,跑回来见段彤霞躺在大衣上,身上盖着风衣,在月光树荫下歪着身子喝酒,仟尺开口问:“领导,你这上的是那出?别让我整不懂。” “来喝酒,喝了酒躺着说话。” 文仟尺跳了起来一个盘脚坐了下去,“喝了酒会乱,你懂不懂?” “乱就乱呗!我只好受着。” “我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喝了再说。” 段彤霞说着把酒递了过去,文仟尺拿了酒瓶喝一口,两脚一蹬,躺了下去。 “睡过来,你不冷?” 文仟尺躺了过去,风衣窄小,仟尺紧张的大气不敢大喘,段彤霞一样心跳的像打鼓一样,仟尺感觉到她的恐慌,说:“不能这样。” 彤霞回应:“是不是应该半推半就?” “这个时候你一推我就坠崖了。” “段柔是推还是拉?” 文仟尺只感到“轰!”地一声天崩地陷,整个人从火热掉进了冰窟,脑子里一片苍白,懵了,稍有神识便坐了起来,喝了口酒,点了支烟,随后起身走了。 三十三·会抽烟的赛凤仙 直到一个星期之后的黄昏,仟尺在南巷皮匠店小楼上独自一人喝闷酒,几天来心口一直隐隐作痛,正想着是不是心脏出了什么问题,手提电话响了起来,不想接,都知道他心情不好一个个只会扯东问西,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不接不休。 段彤霞的电话,极其残酷的僵持,对峙,最终她绷不住了,电话一通,彤霞就说她错了。 不知咋得,仟尺鼻梁一酸,眼泪就流了出来,彤霞仿佛听到泪水滑落的声响,跟着哭了起来,“这些天我每天都在流泪。” 仟尺说:“换得今后数十年的太平,我觉得值。” “你还想我吗?” “想!想得我心痛。” “我也是!我真的好后悔说出那样的话,其实我就是说说而已,我就是想让你好好对我,我就是害怕你会离开我。” “我懂,心热话凉,能不能稍微改一改?” “改!” 彤霞早已泪水“哗啦”泣不成声。 。。。。。。 天刚落黑,文仟尺端着热气腾腾的工农兵大茶缸出了南巷,喝着热茶上了陡街,明明是个人渣,地痞,桌面上硬是冒充气质高雅的真君子。 赢了,赢此一局!赢得堂而皇之,段彤霞输得堂而皇之! 态度决定一切,放得下才能得的到,从这个层面上说,彤霞也是赢家。 双赢的意义在于稳定,文仟尺端着工农兵大茶缸在大街上逛了一圈,去了东门拖拉机总站家属区,拜见老丈人。 段其祥只知道女婿和闺女发生了分歧,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两人僵了,段其祥在电话里询问,大闺女只说:两个人的事说不清对错。 这两天正想着要不要给仟尺打个电话,关心一下,问一问。 仟尺来了,端着闺女的大茶缸找开水。 “彤霞脾气犟,你得让着她。” “不犟,挺好!两个人的事说不清对错。” 老少坐了下来,抽烟,喝茶,聊家常。 彤霞妈妈出出进进,都不知道在忙个什么,最后一次插话问:“仟,什么时候把你们的婚事办了?” 想来彤霞妈妈是怕弄丢了他这个女婿,段其祥跟着一眼看过来,等他言语婚事,文仟尺不由得立即表态;“彤霞怎么说我就怎么办。” 文仟尺真不知道这是怎么个事,凡事到了段彤霞这里,他就不是他了,只要不碰触那条高压线,真的是怎么都行。 彤霞妈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居然把彤霞的房门钥匙给了文仟尺。 后来仟尺才知道,彤霞家装了电话,电话在她父母的卧室,那天晚上彤霞妈妈出出进进是在给彤霞传递信息。 真是一家人! “彤霞脾气犟,你得让着她。” “仟,什么时候把你们的婚事办了?” 每每想起,仟尺想气又想笑,不过房门钥匙确实让他感动,尽管这是彤霞的授意。 ——其实彤霞挺单纯。 。。。。。。 仟尺端着老丈人刚沏好的茶出了段家,在返回陡街南巷的街道上,一路漫步,掂量着痛苦与幸福,一句话上天入地,着实存在问题,过于在意确实存在问题。 续而考虑到段柔和万静,对段柔即便是吹毛求疵亦是无疵可求,发展万静就是个错误,灯笼只能包裹一团火,两团火往后麻烦大了。 说到底是万静给他的体验远离了臆想,说到底对彤霞的亏欠与生俱来,仟尺长长喘口气,端着大茶缸,走着和黄魁戎一样的步伐回到皮匠店,刚开门,赛凤仙一身黑衣黑裤挎着黑色提包从黑暗处走了出来,先他一步进了门。 “就这么等着,怎么不打个电话?” “我看见你的车,等一等不要紧。” 赛凤仙上来了楼,坐到床上,放下提包,拿起床边的香烟点了一支,说:“我陪段柔去了妇产科做了人流,你儿没了。” 文仟尺端起刚放下的茶缸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又端了起来放了下去,转身坐到床边的椅上子,抹了把脸,捂着下巴。 赛凤仙一气抽了两支烟,疲倦地靠在床角,“这事段柔不让说,我觉得不说不合适。” “这个段柔怎么这样!” “她怕你让她生养,不敢说。” 凤仙转身小睡,睡前说了一句:“我迟早也会被整出一两个。” 仟尺微微冷笑,没吱声。 。。。。。。 半夜,赛凤仙一觉醒来,发现文仟尺在楼下抽烟喝茶,由不得责怨:“你这人怎么这么心重?” “让段柔受罪了。” “猜猜她说了什么?她说:有多舒服就有多疼痛,老天爷处理的很公平。” 文仟尺没接她的话,心里着实难过。 段柔不让他知道,果然有她的道理。 。。。。。。 段柔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说是北上去看丈夫刘志钢,走得匆忙,差点仟尺都信了。 隔天,仟尺去探望送上六百,说:“钱能疗伤,小时候受伤,我就拿钱哄我。” 段柔说不够,要一仟,说是让某人长记性。 两人一世界,段柔基本不提段彤霞。 不提不等于心里没有这个人,就像文仟尺心里一直装着孔娴熟。 。。。。。。 两天后,仟尺把寻找孔娴熟的事交给了赛凤仙。 赛凤仙的许多信息大多源于于海,让凤仙找人确实有意让两人重修旧好,同时也是在暗示凤仙抓扯的事过了也就过了,以后不会再发生,仟尺没想把自己整成烂花瓶见花就插。 于海干了十来年厂办主任,人脉广,路子宽,没多久便确定孔娴熟还在弯梁山,有人在三川半集市见到过孔娴熟。 赛凤仙在地图上左比右划,苦思苦想,始终没能悟出孔娴熟的隐居所在,正迷糊,倏地想起于海说过蔡贺栋与木材商黄金龙关系密切,凤仙眼前一亮:这事可问黄金龙。 以前的事不说也罢,现在黄金龙见了她得叫姑奶奶。 凤仙把防制式装进黑提包,去见黄金龙。 。。。。。。 黄金龙躺在坠地窗下的躺椅上喝着茶,哼着小曲,享受初春的阳光。 赛凤仙来访,黄金龙很不情愿地坐了起来,不想搭理,赛凤仙被他划给了蔡贺栋,这女人跟他没关系。 赛凤仙见他不想搭理,于是看门见山,“孔娴熟在哪?你说了我就走。” 黄金龙跳了起来,叫喊:“我哪知道!姑奶奶,拜托!我不参与***,蔡贺栋确实有电话打来打听仟尺老弟,我说我不知道,我说我不参与***!您请回,小老儿不远送。” “把电话给我看看。” “删了!有假天打五雷轰。” 黄金龙洗的挺干净,赛凤仙只好退一步,回头知会文仟尺:黄金龙与蔡贺栋存在联系。 三十四·南行,木料,军车 解木车间的大事小事琐碎事逐渐向段柔倾斜,宝丽板生产线领班万静时常跑到段柔身边帮忙打下手,万静谦和,加之手勤脚快,不仅是段柔整个车间都很欢迎。 尽管连日高热,季节在这里敢穿单衣单裤的着实不多,万静身材高挑,单裙加身着实骄人,然而,在仟尺眼里她与段柔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文仟尺驾车晃了两晃,走了。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赛凤仙一整天没露脸。 两人如何苟且,段柔没想管,管不了,还有赖桑,没听说他有这么个混社会的发小,眼下身边这万静也是怪怪的,没听她怎么说蔡明德,对仟尺的关切相比彤霞都认真。 怎么回事,想不清,看不懂。 万静受累于家庭,高中上了半个学年,哥哥万宁应征入伍,她便辍学回家,料理家事,段柔对此很是动容,倘若她对仟尺有什么想法,段柔真能翻脸不认人,真能将她抽筋剥皮,一个凤仙已经让她很上头,再有一个万静,憨包包还让不让她活。 她终归是彤霞的表姐,表妹的权益表姐有义务维护。 苦于能力有限,否则应当把赛凤仙驱逐出局。 。。。。。。 春雨来临之际,远方响起雷鸣,雷声滚滚,春风流窜,吹哪哪响,刮哪哪乱,风大。 文仟尺在皮匠店阁楼潜心研究该死不死的蔡贺栋,楼下响起敲门声,南巷南口的老裁缝跑来报信:快去看看你的车。 把话撂下,老裁缝调头上了陡街,没回裁缝店,一看这情形仟尺便有了三分数,赖桑有过交代:桑塔纳是陈晨经手的走私车,你能跟他们讲道理。 文仟尺端起工农兵大茶缸去了南口,三民警两交警正在考察他的1341,文仟尺走上去,警察迎了上来,“这是你的车?请出示驾驶证和行车证。” 文仟尺掏出证件拿在手里说:“请出示你们的执法证和警官证。” 警察听着有点蒙,“这位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互看,互换。” “互看可以,互换是什么意思?” “互换就是,我也不懂。” 不远处警车里坐着的邱生成坐不住了,一旦发生抓扯,后果不好收场,于是下了车,“文仟尺!” 文仟尺端着大茶缸,退了两步,听他说话。 “我们怀疑这是一台来路不明的走私车,准备调拖车拖回局里调查。” “好,可以。” 文仟尺对邱生成的处理表示同意,随后说:“在这之前,你先得把我的行车证收缴了拿回去当废纸,同时给我一纸回执,阐明行车证的非法性,不然这车拖不得。” “这个,这个嘛!” 邱生成搓了搓手,文仟尺端起茶缸喝了口温茶,说:“邱警官你瘦了许多,是不是有病?” “是啊,是啊!有病,糖尿病,尿尿能尿出糖来,就像你茶缸里的茶水一样。” 一个会问,一个会说,半斤对八两。 八两对半斤,邱生成是真瘦了,看了看文仟尺回头招呼收队,走之前留下一句话:听说蔡贺栋涉嫌贩毒,前天路过召通去了南边边陲。 文仟尺不由得眉头一紧,邱生成乐了,“怎么啦?怕啦?听说你们有过节?真是这样你可得小心。” 仟尺应了一句:“快下雨了,当心你的身子骨。” 邱生成这般折腾,好像就为了一句话:蔡贺栋涉嫌贩毒,去了南边。 等等,有问题,邱成是鬼不是神,莫非孔娴熟在他手里? 一通想,想得后背微凉,得找,得尽快找到孔娴熟。 。。。。。。 文仟尺回到皮匠店,风停了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得“噼啪”乱响,仟尺搁下茶缸关好门窗,打电话给赖桑,两个事:一个是马上派人去弯梁山查找中年美妇孔娴熟。一个是查蔡贺栋贩毒是真是假? “蔡贺栋贩毒这个事。”赖桑说:“只是风传,风传已久。” “风传已久被关注,邱成不会是在捕风捉影,好!” 好在哪里,仟尺没说,自作死不可活!一阵莫名的松弛使得仟尺摇摆,手执舞蹈荡漾。 ——得意忘形之态不过如此。 正起劲,金灿来了电话说:有批木料从南方运往大洲需要李翔大校批六辆军车。 涉及部队事无巨细,金灿都会致电仟尺做知会,这次也没例外得让仟尺知道有这事。 自那次车间饭庄聚餐,金灿意识到公司法人用的是夏季开,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避嫌,文仟尺有心让他另起炉灶形成犄角,显然有所针对,金灿隐隐约约感觉到大麻烦的名字叫:蔡贺栋。具体是怎么个事,文仟尺不言语,夏季开不吱声,金灿只好揣着糊涂装明白。 为避嫌,驻军后勤经营部主任李翔大校一般只接触晟泰公司经理金灿;为简化,金灿凡事只说个大概,文仟尺的回应往往三个字:知道了。 这次活该某人要倒霉,仟尺随口问了一下货主。 巧了,货主是木材商黄金龙。 巧了,邱生成刚说蔡贺栋前天路过召通去了南边边陲。 赛凤仙说:孔娴熟在三川半集。凤仙还说:黄金龙与蔡贺栋存在联系。 文仟尺不露声色,点了支烟,泡了杯茶,细细品,慢慢想。 。。。。。。 文仟尺用电话在红旗饭店订下包间,请赖桑,赛凤仙过来吃烤鸭喝啤酒。 傍晚,小雨一直下着,仟尺夹着个报纸包离开皮匠店,冒雨走下陡街拐弯进了红旗饭,赖桑和凤仙双双早到,包房里喝茶聊天,仟尺进来两人只是看了一眼,继续聊着苍狼山野物。 凤仙着了淡妆,圆头大眼描眉把眼描小了,上了口红,圆胸,圆臀,小圆腰跟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的赖桑在一起,凤仙像个小玩具。 三份烤鸭上桌,啤酒跟着来了,仟尺放下报纸包,招呼吃烤鸭趁热。 鸭肉包大葱蘸甜酱,香嫩甜脆辣着实好味道,赖桑人大胃口大,一个人能吃四份,啤酒能喝八大碗。 仟尺召聚,说的应该是三川半集孔娴熟,没料到说的是蔡贺栋南行,黄金龙木材,军车。 烤鸭没了滋味,味道被蔡贺栋冒领,他想干什么? 赛凤仙搁下碗筷,“看来我和赖桑大哥得出趟远门,你留守,坐镇策应。” 文仟尺抬头看向赖桑,得到的回应是:“看我干什么?你得看她。” 仟尺和凤仙存在默契,两人总能想到一起,仟尺把用报纸包裹的一万块交给赖桑,说:“再带上三个人,两台车,目的是看看有没有风传的那种事,先行侦查。” 其实他三人均已存在默契,用不上两三句就能心知肚明彼此的想法或顾虑。 眼下来事了,文仟尺进入实战是迟早的事。 赛凤仙的实战就在眼前,老江湖赖桑端起酒碗预祝: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凤仙噘嘴说:“鬼都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 文仟尺呵呵一笑扯开话题,“蔡贺栋会不会果然?这事充其量只有三分数,按惯例一分希望付十分努力,同志们!三分数已经很多了。” 赖桑撇了撇赛凤仙,回过神来说:“他是穷怕,利益熏心,这年头没他不敢的事。” 这话凤仙喜欢,接了半句:“好年景。”起身开窗,外面的雨下大了,好一场春雨,远方再次响起雷鸣。 三十五·安置万子恒 接下来几天文仟尺像是被黄魁戎叫去上了两堂政治课,钉子一样钉在岗位上,守着两条生产线,要么看书,要么喝茶,要么一遍遍巡视生产线,即便是段柔亦未看出他心里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 赖桑,赛凤仙带着三个人两辆车去了南方边陲,暗中窥视运输木料的军车。 昨天中午凤仙仅凭直觉笃定有三只眼尾随跟进,黄昏在边陲小镇屠魔村,赖桑验证了赛凤仙的判断。 第二天上午,赖桑思量再三,最终向仟尺通报,随后暗示:想获取军车的途径规划。 每次军车运输均有预案标定了行车路线以及几时几点装车,几日几时几点在哪卸货,预案详细,预案的备份就在金灿手里。 赖桑觉得这是一个电话的事免得大费周章。 此事,仟尺自有考量,事无万全,存在万一,一旦发生始料未及的意外以蔡贺栋的脑袋很容易看穿晟泰的幕后,费尽心思的隐藏,藏的是一把致命的利器。 因此,这事不能与晟泰有任何牵连。 眼下怎么办? 仟尺想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幂幂之中,忽然有个声音在头脑里响起:“仟,你不想他好活,他也没想你好过,时下的蔡贺栋身价过亿,有钱拼钱没钱拼命,蔡贺栋若是丢个几十万军车上查到那玩意,你老子的麻烦可就大了,老文倒霉,小文遭殃,一旦彻查其后果,蔡贺栋还不得笑死。” 文仟尺惊出一身冷汗,莫非是他挖的坑,做的局? 事诡秘,宁可信其有! 仟尺点了支烟,一支烟抽完,电话打了回去,问:“确定有人尾随跟进?” “确定!再跟下去,我们会被他们关注。” “那就回来,放弃这件事,暂且退出,不玩了。” 赖桑反问:“确定?” 仟尺确定,强调安全第一。 赖桑很不甘心的妥协使得仟尺彻底松了口气,十五只吊桶瞬间化为乌有,几天的郁闷一扫而光,天空跟着明朗起来。 万静摇摆着一袭红裙,拎着开水朝他来了,早一刻段柔招聚无果,万静踩到了点上,淡而无味的茶汤被万静泼了,沏上新茶。 仟尺起身活动腰身,万静扫了一眼四周,略有怯懦地说了一句:“作业该交了。” 文仟尺“嗯”了一声,万静的眼珠子一闪一亮,“下班小河边不见不散。” 仟尺没回应,做了默认。 不冷不热有缘由,万静的父亲万子恒直接找到文仟尺,嘘寒问暖却也不卑不亢,想要文仟尺给他某份差事,没明说,意思到了。 万子恒矮个,今年四十四,此人胡须旺盛,精力旺盛,一脸攻守兼备的精明,一脸的游刃有余,此人经历了太多贫困,投机倒把坐了三年牢,时下大街小巷捡垃圾。 既是人才也是人精,眼下正值用人之际,对万子恒其人要么重用,要么不予理会,这是一种捆绑式抱团,一荣俱荣,受人挟制的情愫油然而生,仟尺着实犹豫。 。。。。。。 午饭时间,军人耿飚驾驶着军用吉普来了解木车间,笑嘻嘻请仟尺外出用餐。 仟尺懒动,招手把段柔招了过来,安排食堂就餐加两菜。 “你看你这是——” 耿飚不好意思地说着掏出一盒五十式手枪弹给了仟尺,说:“看看。” 看什么,看子弹标识被打磨,仟尺甚是欣慰,耿飚也在搞捆绑式抱团,一荣俱荣,还有一说:一百次循规蹈矩不如一次狼狈为奸。 仟尺没想狼与狈,抹了把脸,寻思着刀尖上跳舞,区区一个万子恒有他不多。 。。。。。。 饭后送走了耿飚,文仟尺给金灿去了电话说了万子恒的事,随后问金灿这人能不能用,怎么用,金灿的回复是:金无赤足,听经历受了不少苦难,阅历不浅。 金灿含糊,仟尺干脆:“交给你把他带出来,晟泰那一滩事以后交给他,你去深圳另起炉灶,我把你交给齐鸣致,必须青出于蓝。” 金灿无语,金灿善于沉默。 仟尺考虑的是:万子恒是自己人。 。。。。。。 下午,持续的高热,万静逃班,早早跑回娘家准备黄昏时分的约会。 打扮得花枝般就能笼住文仟尺,她哪知道即便是青春靓丽,即便是气息盎然或是姿态万千优雅,那又如何!她哪知道相比段柔的内在差远了。 差距遥远,差距,仟尺很容易想联想到彤霞,契合可遇难求,深层次的缘分幂幂之中自有天意。 仟尺怀揣期待,对于彤霞,他只能随遇而安。 。。。。。。 东郊城乡接壤处有一条蜿蜒的小河,河的两边瓜果蔬菜满园满地,果农菜农舍院星落,平房无数,万静妈家就在其中。 文仟尺对这一带那是熟悉的相当熟悉,儿时的仟尺曾在小河的源头玩水,小河叫甘河,甘河由三条山涧溪流汇聚而成,溪流大都源于苍狼山脉。 初春的原野略显苍凉,单调且枯黄,一抹红裙在苍凉中跳跃而行,文仟尺看着此刻的万静就像只急于觅食的红狐狸,在夕阳的照耀下小狐狸的皮毛很是扎眼,若是段柔这般般,什么狐狸,即便是那也是只成了精的狐狸精。 仟尺若有所思地点了支烟,万静上车见车里有青青园糕点,说想吃,饿了。 仟尺看了她两眼,笑了笑,说:“吃吧!吃饱了有力气。” “想什么啦!别一天就想那件事。” 万静说着神将,笑嘻嘻吃起了糕点,牙尖叮咬,唇上擦了口红,吃得很小心。 文仟尺抽着烟说:“让你的父亲去找金灿饭庄的金灿。” “耶!饭庄?” 万静的疑问整得神将很不爽,于是进一步语言:“金灿饭庄有个晟泰公司,你不懂,你父亲一听就懂。别让金灿等急了,你父亲应该等急了。” “你让我现在嘛?你不想那个啦?” “大事要紧,把糕点带走路上吃。” 万静确实很乖,很听话,小姑娘的身段以及小姑娘的思维一成没变,那天一念之间篡改了她的属性,齐刚若是获悉有这等丑陋“禽兽!”定然蹦跳而出。 遥远的齐刚,赖桑应该不远了,看着万静再度跳跃的身影仟尺随手抓起手提电话,联系赖桑:到哪啦? 这一问,问出了意外。 三十六·父女形成犄角 电话里,赖桑支支吾吾说东扯西。 仟尺慌了,抹了把脸,沉了下来听他支吾,心里的吊桶蠢蠢欲动。 一通支吾,听得仟尺心烦意乱,“别说了,你叫凤仙听电话。” “她一看是你的电话,起身跑了。我在吃饭,晚饭。” “吃吧!慢慢吃别噎着。” 文仟尺挂了电话,给他时间酝酿不甘心的妥协滋生的节外生枝。 赖桑老江湖,江湖大哥的地位断崖式下滑,不知在什么时候仟尺上位,貌似神将空降人间试图斩妖除魔。 没一会,赖桑的电话打了回来,说话的是赛凤仙,“他们回去了,我和桑哥奔大洲。你若有个好态度可随时沟通,不然——” 仟尺没做声,凤仙发问,问得理直气壮:“两男一女盯梢军车,如若是你你会不会前往大洲等上一等? ” 凤仙不见回应,挂机果断。 电话响起盲音,神将提气深呼吸,放眼原野,想要飞起来。 那边想沉,凤仙想要沉下去,牵手赖桑水底潜行。 。。。。。。 天刚落黑仟尺回了家,家里空无一人,父母随部队拉练去了,一家人聚少离多,姐姐姐夫几乎不聚,许多人都不知道仟尺还有个姐姐。 “遥相望,两相安。”是仟尺对姐的印象,或许这句话是台安说得,姐只是言传传给仟尺想她的时候拿出来念念。 家里冷清,夜寒使得冷清越发冷清,仟尺头皮发麻转身去了陡街南巷,皮匠店阁楼葛怀春的余温犹在,温馨尚存,只是渐行渐远,齐刚偶有电话打来嘘寒问暖,没了昨日的掏心掏肺,至于随他而去的怀春,怀春大概在齐刚身边做功课,立着耳根听电话,仟尺擅于脑补,从不求证,提得起放得下,在怀春的事情上做得挺好,理解加纵容。 在怀春的阁楼,文仟尺泡了杯茶,喝两口滚烫,发麻的头皮得到缓解,回头嚼起了冷馒头。 这样挺好,遥相望,两相安。 寞落,空灵,脑海里一片漆黑,遥远的远方仿佛存在两个亮点,貌似赖桑凤仙在游弋,可望难及。 临睡前仟尺嘟哝了一声:我命休也! ——之后睡得心安理得。 像是扛住了煎熬。 。。。。。。 半夜,仟尺做了一个梦梦见神将率领天兵追杀弯梁山人物蔡贺栋,神将手持剔骨刀舞出了大刀的威风,手起刀落劈人头,猛然间蔡贺栋变成了酒鬼蔡明德,仟尺被惊醒,坐了起来喃喃自语:神将! 神将应该是花骨朵万静即兴张扬出来的称谓,大概是对他的形象多少有些贴切,所以受到广泛认可。 万静真把他奉为神将,把心爱之人视为己有,犯了通病,居然拿段柔作比较想把段柔比下去,续而便是彤霞,段彤霞。 他确实笑了,不得不告诫:任何感情任何爱不要与段彤霞作比较,谁比较谁出局。 真不知道,万一有那么一天,阴差阳错,楚韵出现在他面前,这个—— 这个只在梦里有,仟尺精神疲惫甚至有些恍惚,念起了有钱拼钱,没钱拼命,什么是有钱?怎么就没钱?一捋再捋,捋到后来,端着工农兵大茶缸,默念着段彤霞昏昏欲睡。 半睡半醒,仿佛看见到了师傅霍纯钢,霍纯钢似笑非笑,仟尺再次醒来点了支烟,抽着烟沉淀扰心扰神的凌乱,沉淀杂乱无章的七七八八。 两支烟抽完,思绪出现了空旷,神魂归位。 。。。。。。 上午,仟尺打了个电话给段柔,向段柔请假,准备补觉。 刚躺下,万静电话骚扰:“爸爸让我谢谢你!你来,我在家等你,在小院。” 蔡明德被外派是他设的卷画的套,做人不能做得太渣,蔡明德的小院随即被画上了禁忌的标签。 万静这个电话,包括小院,文仟尺看到了万子恒的掺和,看到了犄角,万子恒的犄角初见雏形,挺好!立竿见影。 至于去与不去,仟尺是真想去,院子里的那棵桑树熬过寒冬,光枝粗杆应该冒出了芽苞,多年前仟尺吃过桑树结出的果实桑葚,黝黑,清甜。 只是欺负蔡明德不是本事,能把蔡贺栋生炖活煮那才是真汉子。 眼下万子恒进驻晟泰,对万静应当采取恰当的怀柔政策,于是仟尺婉拒,说是去了柳岩临时公干。 “我想你。” 万静还是没能忍住,“我要离婚。” “蔡明德找过我,掐着腰,裂着牙。” “他敢!” “我们是老同学有什么不敢?” “他说什么?” “他说:你给我保得什么媒?摸不得,碰不得,挨不得,睡不得,结婚结了半年多毛线都没见半根!” 万静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事情已然如此,一纸婚约只是一张废纸,万静怎么处理,文仟尺悉听尊便。 至于蔡明德,说两句,骂两句,可以!若下药,整何敏那一套,这个得让万子恒来处理。 文仟尺暗里揣测明德不敢,万静的哥哥万宁在他顶上虎视,一旦那个,万宁将他致伤致残的胆量肯定是用之不尽。 仟尺翻身躺下准备小睡,睡前看着工农兵大茶缸,暗自祈祷:赖桑顺利,凤仙安好。 三十七·赖桑,凤仙,大洲 老江湖赖桑驾驶着半旧的五菱面包车,带着衣着简朴的赛凤仙象是去大洲观光旅游,或是进货整点小买卖,时间富裕一路走得悠闲。 文仟尺急得热锅蚂蚁,想得太多,担心太多,赖桑让他很失望,特别是赛凤仙调皮话张口就来整得老江湖怪不好意思,愧对了小老弟的担忧。 尽管做了预案,路上没遇盘查,临近大洲车辆多了起来就像赶场一样,交通一度堵塞,一堵就是两小时,凤仙问赖桑想不想尿尿? 赖桑看了一眼车窗外拥挤的车辆,回头说:“走不了。” 显然想尿走不了,凤仙将一个空水杯丢给他,下车走了一圈回来取尿,老江湖老脸红得成了紫酱,身子爽了,容颜遭罪,赶上凤仙过于活跃,开口就问:“咋啦?没玩过还是没见过?” 赖桑哪敢吱声,窘迫,掏烟抽烟。 前车终于晃动起来,赖桑轻轻松了口气,冷不丁一杯水递了过去,让他喝回去,紧接着笑得花枝乱颤,车辆发生了**。 。。。。。。 时至下午四点,半新五菱换上广西车牌转悠了好半天,傍晚,终于在西郊找到了兴盛集团木材加工厂。 细观察,好大一片开阔地工厂挨着工厂,仓库挨着仓库,车辆通行进出有序,倒也方便。 两人饿得前心贴了后背,没忘了知会紧张兮兮的神将文仟尺。 。。。。。。 仟尺正在静坐修身,问:“计划怎么搞?” 凤仙乐了起来,笑得没怀好意,“一把火溜之大吉。” 一句话正中下怀,仟尺蹦跳起来,在葛怀春的大床上抽出剔骨刀挥舞,像个神经病,疯子。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以蔡贺栋的神智,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人奔袭千里做了件损人不利己的事。 赖桑会干事,赛凤仙能干事,他的担心多余了,让两人去作。 处于极度亢奋的文仟尺离开皮匠店,破律去了北门外小院,懂生活,爱生活找万静花天酒地,帮助万子恒把犄角做牢做实。 。。。。。。 赖桑和挎着黑色提包的赛凤仙在一家小门脸大馆子用餐,来这里吃饭的都是来大洲打工挣钱的外乡人,言语南腔北调。 门脸小,内置大。 自打赖桑把车开进大树荫下隐藏,赛凤仙便停止了攻击式调侃,不难看出他在想事,思维高度集中以至于神色恍惚,仿佛在推演一场战争。 吃饭大块吃肉,两人吃得没滋没味,凤仙等他说话,赖桑一句没有,吃饱喝足离开,天已经黑了,灯光昏暗,晚上的气温比召通高出许多。 赖桑的气色不再恍惚,点了支烟抽着问:“共进退?” 赛凤仙的回应是废话。 “好!”得到确定,赖桑灭了烟火,有她的枪支撑腰,赖桑有了底气,“我先行观察,今夜潜入。你去买雨布和三天的吃喝。重点是三两胡椒粉,空酒瓶两个棉絮三把。” ——狩猎即将开始。 这边的战斗正在准备中,那边的战斗已经展开。 。。。。。。 文仟尺与万静的战斗进入炽热化,没什么可圈可点,仟尺尝试创造经典,经过两次三番的努力均已失败告终,说到底问题是万静,没有自我一味迎合,为了取悦甚至装腔作势,仟尺无招可使,没法了,定义万静发育未曾达标。 而万静,自我感觉那是相当的不错,其实根本没上分数线。 仟尺偃旗息鼓,找了本书随意翻阅。 手提电话在半夜响起,万静鼾声微荡,睡得跟小猪猪一样。 电话是赖桑打来的,简单说了一下随即进去找一角落潜伏,明后天想进去恐怕很难,能想到的细节都已想到,接下来手提电话静默。 赖桑遥感文某某鼻梁子抽搐,急忙挂了电话,正要转身赛凤仙在他背后把他抱了。 “仟看见可不好。” 在他看来她是仟的人,凤仙没解释,说:“这是友情拥抱。” 申辩友情拥抱,还是解释了。 潜入路线早一刻赖桑做过勘察,借夜色庇护穿过生产区域再没见到半个人影,续而直达料堆,料堆凌乱有些地块七八米的原木横七竖八,半人高的野草比比皆是,夜猫追杀老鼠的声响时而有之,真没想到纵深是这般破烂不堪,踩着木桩翻过一面两米高围墙,眼前景象顿然开朗,原来经过的是一块废弃的荒地,围墙这头才是兴盛集团的木材加工厂。 厂区夜灯敞亮,归置整洁,一草一物条理不乱,夜宁静,赖桑落地便撒了胡椒粉,着手预防看家护院的生灵,想来这般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手法娴熟却也做得小心谨慎,凤仙跟着把手放进黑提包,她是带着枪支来的,不打则已,打响便是一条命。 赛凤仙有准备,甚至设想过掩护赖桑撤离。 不到一支烟功夫,赖桑带她爬进一台废弃的超重型推土机操作室,放下包裹,潜伏从这里开始,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复杂。 空顶的月亮也没想象的那么油光润滑。 。。。。。。 仟尺在月光下站立,包裹着毛毯,叼着香烟,看夜色,看桑树,心如止水却是毫无睡意,这个时候他很想问候蔡贺栋,该死不死睡了没有?我要重伤你,我要你鸡飞蛋打,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仟尺对月诅咒:该死不死让两人遭罪了,空间窄小,不得抽烟,不得休眠,不得吃喝,不得伸展,还得担心你老人家老谋深算。 仟尺想到了,事情没他想得那么凄惨。 。。。。。。 免不了的吃喝拉撒睡,很是老火,两人若是夫妻,或是情人问题将不是问题,都不是,问题来了,先是憋着不吃不喝,蜷缩在雨布下面,饿就饿着,冷了靠一靠,挤一挤,相比狩猎打野猪好许多。 天亮以后,工厂开始上班,废弃的推土机搁置在厂区中段的一处角落,角落周围荒草丛生无形中形成屏障,不远处的车间人流攒动,料堆在车间的另一边,时有卡车运送木材,叉车卸货,料堆开阔在这里只能看到靠近车间的一角。 午饭时间,随着肚子“嘟噜噜”赖桑举眼往外观察,赛凤仙挪开自制***,解开干粮袋袋子里没水,袋子里是满满一袋水嫩的黄瓜,能解渴,能充饥。 “三天的干粮,五天的打算。” 凤仙得意,“精打细算,日子就得这么过。”说着扯出成人尿不湿问赖桑要不要? 赖桑乐得捂脸,枯燥,艰苦的蹲守得凤仙参与苦中有乐。 。。。。。。 召通气候半阴半晴,文仟尺在两条生产线之间喝茶,跟段柔聊天,聊天气脚踩两条船,段柔冷不丁问起凤仙去哪啦? “她啊?谁知道,兴许跟我们都不认得的男朋友私奔度蜜月去了。” “信口雌黄张口就来。” 段柔停了一下,走近半步,问:“那妮子总是眼眉斜飘,跟蔡明德闹离婚是不是你的主张?” “做好你的本分。” 文仟尺说着走开,反正他出了钱,凶她一句半句,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真是这样,段柔没甩脸,下午想笑没笑地走过来问:“晚饭想吃什么?我请你你出钱。”话里有暗语:想了,整不整? 仟尺回应:“没发觉你胖了?减肥,最好把晚饭免了。”实情是精气神不能过于透支,觉得话头说的有点过,仟尺当即补救,“宝丽板生产线账目在她第一个抽屉里,你拿去看看,准备接手,人家没把上班当正事,我们不能由着她。” 段柔的气色这才稍有祥和,说:“憨包包这样不好。” “是让你早准备,早熟悉,免得仓促出错。” 话之有理,真不能由着她把工作当游戏。 说话间,于海朝这边走来,仟尺撇下段柔迎了上去,这一刻心里着实惦念远在大洲的赛凤仙。 三十八·一串军车驶入 于海精神抖擞,像是接下了糟老头的权柄。 文仟尺寻思着在他开口之前,他得把话先问出去,上去就问显然不妥,仟尺上前叫哥。 “不错啊!宝丽板供不应求,主任领导有方。” “哪里哪里,无为而治是制度的惯性驱赶着**。” 于海笑了,不好接话,趁这当口仟尺一句话脱口而出:“哥,知不知道凤仙去哪啦?三天没上班,真不知该咋整。” 于海有备而来,“找木材商黄金龙问问,她可是你的人。”他清楚凤仙是给他文仟尺办事去了,办私事,大概去了三川半集市找美妇孔娴熟。 于海过来的目的是要警告文仟尺适可而止,不要让凤仙走钢丝。 仟尺理亏嘴硬,“去了,一问三不知。正打算找哥,神龙见首不见尾。” 话里藏话,于海不便深入,眼见目的已然达到,再敲他一下,于是说道:“多事之秋,弯梁山是个不毛之地,特别是三川半卧虎藏龙。” 仟尺没应声,于海抽身就走。 为凤仙担心可理解,如此这般着实可恶。 仟尺微微喘口气,转身回了车间办,途中遭遇万静蓄意拦截,邀约今晚继续。 “贪得无厌。”话到嘴边被咽了下去,仟尺只在脸上笑了笑,没了下文。 车间办,段柔在翻阅凤仙制作的账目,仟尺沏茶沏了两杯,端起一杯过去献媚,段柔看了一眼,没抬头,“茶叶多了。” “呀!应该说:憨包包,茶叶多了。” “小子,你认为我还有那心情?” “咋啦?” “刚才那妮子跟你说了什么?” “厉害,长了三只眼顺风耳。” “说!” “她叫我晚上去她家搞摩擦。” “美得你。” “谁能有你美,下巴长了一点点肉肉更加饱满,圆润。” “滚!正忙。” 文仟尺回到桌前座椅上,尽量不去脑补遥远的大洲。 。。。。。。 第二天下午,赖桑魁梧的体格麻木加剧,赛凤仙的揉捏没了效果,身躯长时间得不到伸展血脉不畅于是麻了木了,凤仙还行,翻个身撑个腰,脚指顶到桑哥脸上,只怪桑哥脸大。 一顿饭两个黄瓜的补给勉强维持不饿,还行体量体能没消耗,身子骨难受也得受着,黄昏凤仙下了懿旨:晚上出去活动活动,怕你抽筋,等天黑了以后。 赖桑“嗯”了一声,此刻轮到凤仙休眠,赖桑放哨。 不出意外的意外,意外来了,一条受惊的黄狗忽然窜上了废弃的推土机,猛然发现赖桑顿时狂吠,试图冲扑进来撕咬,赖桑一看不好,急忙招呼凤仙:“放它进来,弄死它。” 还好是下班时间,还好时至黄昏,赛凤仙果断伸手刚要推开锈迹斑斑的破门,黄狗调头就跑,不远处出现七八个手持钢叉的保安,保安四处巡查,显然是在清场。 天快黑了。 黑了就好了,至少被发现的机率会大幅下降。 赖桑抱紧了凤仙尽可能缩小,缩成一团减小目标。 想来军车运输提前抵达,亦或许记错了时间,军车今晚就到。 没法了,此一刻,只看天意。 。。。。。。 傍晚,仟尺约了略显微胖的段柔苍狼山上看日落。 这些天仟尺的情绪宛如脱线的风筝起伏跌宕,刚决定不近女色,回头又来勾搭故作矜持的表姐,真是江山易改。 先前还在车间滞留,拿着地图发呆,发痴。 现在便与段柔挤在一起,卿卿我我。 段柔早已察觉了他的魂不守舍,往天他约她,她会看着他捻手指数钞票,此次相邀,段柔感觉到她的真情实意原来都是真的,眼下只想体贴他,安慰他,为他分忧解难。 忧什么,难什么,憨包包不说,难道她连问都不会。 现在的段柔想要梳理仟尺简单了,格局变了,段柔把姿态撑到了天上,从高处往下看感情线清晰了然,“看淡点,简单些。”加持姿态,于是段柔便有了局外人看局的格局。 与仟尺聚在一起,称之为:互相糟蹋。 ——这就是格局。 苍狼山兜揽着铺天盖地的彩霞,红艳艳的霞光向树林渗透,段柔看到的是驱逐,真不知她读了什么书,多半时间研究自身的温文尔雅,忽略了通灵的智慧。 在仟尺看来段柔是有变化,突出的变化是学会了捻手指,没怎么想仟尺就笑了:小财迷。 段柔歪嘴吹,头发不长不短飘到了脸上,吹过之后开口说:“憨包包我们猜一猜。”段柔这样说:“猜猜凤仙去哪啦?带走了你的魂。” “你这样挺好,关心凤仙做什么?” “你在为她烦躁,关心她那是关心你啊!憨包包这都不懂。” 文仟尺首先确定了她能解决许多问题,之后说道:“赛凤仙打了两百发手枪弹,心不虚手不抖,赖桑做不到,至于我,我也一样。” 段柔恍然大悟:围猎,是在培养凤姐的杀戮之心,男人做不了的事给她了。 此时,天光黯然。 段柔将文仟尺推开,独自登高,想吹风,吹夜风,试图遥感那个憨憨的,长得圆头大眼的姐妹。 。。。。。。 大洲兴盛集团木材加工厂的保安履职并不严谨,跑马观花,粗粗略略走了一遍,便完成了清场,没一会草草收场。 赖桑松开了怀抱的凤仙,说了声惭愧。 “惭愧是个什么鬼?是羞愧!” 赖桑没做声,不敢吱声,对她的言语既喜欢又畏惧。 天黑了下来,经此折腾厂区格外冷清。 纵火事件很有可能将在今夜发生。 赖桑腰也不疼了,脚也不麻了,神色大振,仿佛听到了冲锋的号角而他是一匹亟待驰骋疆场的战马。 看他牛高马大不是战马还能是什么莫非是猪,凤仙想笑,续而寻思起他那个的大小,羞死了,夜色包庇了凤仙的面红耳赤,赖桑突然发声,“来了。” 车队的轰鸣声声声入耳,眼前灯光骤亮,搬运工,叉车纷纷就位,没一会一串军车驶入,六辆!不多不少,老天不负有心人。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侦查。” 这次赛凤仙没有顺着他,“我人小目标小,你在这给我等着。” 赖桑自然不让她涉险,两人发生争执。 六大车木料,不做仔细入微的观察,机智灵活的甄别,怎么确定两只***往那甩,争执不下,只好两人一起走,凤仙定规矩:她前他后。 赖桑妥协,时间不等人,再争下去甄别将失去先机。 两人抹平痕迹,带上装备,在黑夜的庇护下前后离开废弃的大型推土机,向军车卸货点潜行。 三十九·启用耿飚,耿呆子 抵近侦查,赛凤仙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在灯光的阴影下依托木料的遮掩匍匐接近,近距离观察卸车,木料的归置,六大车圆木依次进入场地,叉车依次卸车堆置,光脑袋工头左右招呼,搬运工上蹿下跳,不时搭上两只手,举止娴熟,有条不紊且秩序井然。 四周毫无异样,保持距离的赖桑从后面爬了上来,军车一辆接着一辆卸货开走,当最后一辆车卸货离开,两人没察觉任何异常,圆木堆堆起八米高呈正三角摆放,随着尾车的离去厂区的灯光熄了大半,周围一下子黑了下来,寂寥漫延在黑夜里舒展。 赖桑火热的心凉了,徒劳无功的悲哀渐自散开。 赛凤仙也好不了哪里去,跌入冰窖。 就在这时,一辆小轿车开了过来,光脑袋工头匆忙赶了过去,对车里的人说:“提前了两天,说是北方拉练卸了货往北去了。” 没一会车里下来两个人,打开手电筒照射圆木,圆木芯有些模糊不清的标记,两人查看仔细,回到了车上,车走了。 车刚走,搬运工,叉车跟着散了。 光脑袋工头等了一会,等人走完走尽,这才抽出插在后腰的手提电话打了出去,说:“散了,你那里围墙外的往外走,里面的到我这里集中。我这里张强,小李守上半夜,下半夜你安排你的人。” ——原来是这样! 赛凤仙扭头亲了桑哥,赖桑毫无响应,暗暗惊出一身冷汗,外紧内松,居然被夹在中间做了观众。 不到一支烟功夫,戏剧的一面出现了:七八个人从黑暗中跑了出来向光脑袋集中,光头要带他们吃大餐喝大酒,特别交代张强和小李吃饱饭守夜的事。 想来这类事早已习以为常,早已轻车熟路娴熟非常。 这行人来匆匆去匆匆,行事做事毫不拖泥带水,其作风略见一斑。 光线阴暗的角落,凤仙开口了—— “桑哥,用木料烧火这么烧在整个大洲恐怕这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 “是啊!而且烧得明目张胆。” 江湖大哥赖桑和冷血杀手赛凤仙说着点燃香烟,狠狠抽了两口,这才起身活动懒惰且沉重的身子骨,之后相互看了一眼,随即干活,两个装满汽油的自制***点上火“碰”一声,甩出去“轰”一声,两人转身撤离,相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 刚堆起来的圆木堆缓慢地燃烧起来,仅在转眼间火势越烧越猛越猛越烧,眨眼间便产生了火卷风风巻火,风助火威火助风势,貌似裂变的核弹,没一会“噼里啪啦”响了起来,随即圆木纷纷炸裂,没一会兴盛集团的木材加工厂成了一片火海,火海把天都烧红了。 很是壮观,也很恐怖,整个区域乱成大锅粥,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消防车刺耳的警笛响彻云霄—— 。。。。。。 这一觉仟尺睡得很沉,手提电话响了好一阵吵醒了小女人,段柔推醒文仟尺,仟尺接起电话,电话是凤仙打来的,说:“整了。” 仟尺坐了起来,电话随即响起盲音,仟尺一头雾水,寻思着:整了。 “整了?什么整了?谁把谁整了?” 小女人更是雾水一头,莫名其妙的看仟尺,这时的文仟尺笑出了一脸坏笑。 。。。。。。 如释重负,宛如一只蚕蛹熬过了漫长的冬季脱壳而出,完成了蜕变,舒展开来。 潜意识潜移默化,主动出击彻底改写了被动防御的意识形态,仟尺的眼瞳深处亮起了一丝光芒,那是一把亮剑。 车间生产井然有序,宝丽板生产线依然忙得不可开胶,蔡明德的女人不知从哪跑了出来拾摆神将杂乱无章的私人物件,依仗特殊的身份公开侵权,赛凤仙不在,凤仙若在万静哪敢如此这般,光天化日之下讨好卖乖。 上午文仟尺去了趟晟泰看望万子恒,顺便跟夏季开深入交谈,主题是该死不死蔡贺栋。 下午文仟尺回了解木车间把车停到料堆,敞开车门,放平座椅,在车里午休,沉淀透支的身子骨。 段柔端着热茶送了过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不觉得小妮子嚣张?车间办不是她家的后院。” 躺在车里的仟尺没能听懂,伸手拿出一个大红包塞了进去。 “往哪塞!”段柔抬手一巴掌,仟尺笑得很贱,问:“塞哪啦?” “滚!水里水气,离万静远一点,红包解决不了大问题。” “有那么点亲近可以遮掩我们的亲密。” “你把她弄上床,我来遮掩你们的恩爱。” “呀!矜持哪去了?” “见鬼了。” 段柔懒得再说,扭腰离开,扭幅偏大故意扭给水里水气。 没一会,万静来了,脸色不怎么好,说是:蔡明德回来了,刚才来了电话。 “回妈家,保周全。” 仟尺抬头又说:“跟你父亲说说你的想法。” 万静“啊!”了一声,很惊讶,很意外的样子。 文仟尺哪有心思分析她的反应,转身想睡,一闭眼仿佛听到蔡明德的隔空骂,明德的隔空骂在整个木工厂大有名气,说穿了就是撒酒疯。 明德,怎么就好上了这口酒? 眼下,仟尺的大事是接风宴,庆功酒!去他的老同学,爱咋咋地。 。。。。。。 仟尺好一番思量:要不要借此引导耿飚介入? 这是个令人头疼的大问题,一旦该死不死嗅出味道,反扑在所难免,得耿飚介入该死不死翻不了天,问题是这耿呆子熟悉段彤霞,为今后计将这呆子隔离出核心才是上上策。 然而,没有耿飚的支撑,蔡贺栋的反扑将是一场灾难,权衡利弊启用耿飚宜早不宜迟,这事没什么考量,部队拉练示意李翔留耿飚驻守不就是这般般,那般般方便应对。 四十·睚眦必报有意思 耿飚出现在庆功宴,身为烈士遗孤的赖桑真把耿飚当兄弟。 赛凤仙不感冒,桑哥欢喜她高兴,庆功宴凤仙她是真高兴,仟尺见到她上来就是一个公主抱,这一刻把她宠上天,而且是当着耿飚的面。 四人进了包间,酒菜上桌,文仟尺强调大家先喝第一杯,什么都别说。 第二杯满上,仟尺拿出九万钱每人三万,耿飚急忙起身说他无功不受禄。 “别说都别说,收下,放在桌面上不好看。哥,带个头好不好?” 赖桑勉为其难,钱是个人都喜欢,这是仟的重奖不便推辞,推辞意味着下次撂挑子。 都收了,仟尺这才掏出那盒被磨去标识的子弹从桌面上推给赛凤仙,有话尽在不言中,耿飚正式入伙,他怎么想,不知道,反正心里不痛快。 痛不痛快不要紧,文仟尺的第二杯不得不喝。 第三杯,仟尺看着酒说:“我哥赖桑,其父赖尚田是我叔,我叔是钢铁老四连——” 赖桑果断制止,仟尺点到即止,耿飚站立而起,提气高呼:“喝酒!”随后敬赖桑,敬大家,热血腾腾敬仟尺,随后与赖桑对饮。 真没发现走上仕途的呆子还有豪爽的一面,仟尺乐嗨了,挺着脑袋想看呆子豪爽的结局,赛凤仙桌子底下踹,桌面上横了他一眼:煽情煽到了庆功宴,怎么就没发觉你这么好? 仟尺真没她臆想的那么坏,控制总量避免了酒后的尴尬。 耿飚与赖尚田烈士存在怎样的交集,耿飚没喝倒,即便喝倒未必会说个一二三。 三万的奖励确实让人很愉快,挺舒坦,仟尺出手阔绰,凤仙欣慰。 。。。。。。 赛凤仙车间上班的第三天,段彤霞回来了。 历时半年的学习深造肩负着服装厂对她的希望与期待,还好彤霞学习的是新设备的维护与缝纫不是伤脑耗神的设计。 文仟尺专车迎接段彤霞回家,用丈母娘给的钥匙捅开了彤霞的闺房,整洁的房间多了四盆盆栽:分别是两盆清新雅致的文竹和两盆臃肿华丽的君子兰。 花草点缀了闺房的素雅,彤霞很喜欢,说了:“谢谢!” 许久不见生疏了许多,刚开始文仟尺是想租借一辆人力三轮自己骑着去车站接她,显摆浪漫,还好没有,不然更是生分。 还好五克金戒被彤霞戴在右手中指,金戒灿灿生辉彰显名花有主的展示使得仟尺好一阵暗喜,彤霞的淡定却使得仟尺多少有些失望,时间仿佛沉淀了月光草地小河边。 上午过半,彤霞妈妈早早张罗起午饭。 此处不宜久留,仟尺借故车间有事要处理,段彤霞不想他走得不愉快,于是开口说:夜班车一夜颠簸,你没发觉我笑容惭愧? 言外之音是:久别之后应该有个热烈的拥抱说上两句悄悄话,很遗憾,精气神不在状态。 仟尺笑了,笑容生动。 。。。。。。 转眼到了午饭时间,架不住彤霞妈妈的电话,仟尺去了。 没料到彤霞家里来了不少厂里的同事,男女都有叽叽喳喳像一群杂乱无章的麻雀。 饭不够,煮面吃,吃着面条讨论晚上要怎样怎样,眼睛不时看向文仟尺,显然是在知会他从现在到晚上没他什么事靠一边稍息,自己玩立正。 仟尺选择了早退,彤霞的表情很无奈。 。。。。。。 午饭仟尺在陡街吃了两碗混沌,回到皮匠店午休。 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午休睡了半天没入梦,端着大茶缸离开皮匠店,驾车去了厂里。 桑塔纳刚进厂就被穿戴花哨的蔡明德截了,文仟尺把车开到路边的林荫树下,端着大茶缸下了车,硬着头皮听他指教,老同学语言结构严厉。 “怎么不接我的电话?怎么不敢见我?是不是跟我那媳妇有一腿?” “我跟段柔有一腿,我跟赛凤仙有两腿,我跟何敏有三腿。” 文仟尺火了,警告蔡明德,“有话好好说。” 有话真得好好说,动手他确实不是个,蔡明德叹了口气,“万静回了她娘家。你该管管车间记录赛凤仙,两口的事她赛凤仙非要横插一杠。” “你把酒戒了,她让你戒酒也是为你好。” 文仟尺就有这么坏,灵机一动,擅自添加酒文化。 “哥们,她没说酒的事。” “谁说酒的事?” 文仟尺懒得跟他废话,寻思着万子恒起了大作用,老家伙功不可没。 抬头看见黄魁戎端着大茶缸在二楼喝茶,傍边站着于海,仟尺连忙端起茶缸向糟老头致意示好,转身走向木工厂纵深,蔡明德跟了几步没跟上,人家不搭理他跟也白跟,想要媳妇回家,看来媒婆这条路走不通。 。。。。。。 回到解木车间车间办,解木机的噪音唤起了文仟尺沉甸甸的睡意,睡了没一会,赛凤仙闯了进来,“财务处通知上缴宝丽板营业款。” 这事已经交给了段柔,凤仙这是愤愤滋事。 头发长见识短! 仟尺坐了起来,很认真地看着她,问:“你没觉得上班仅仅是个方便休息的好地方?你没觉得耿飚的介入不是偶然?你真没觉得战斗已然打响而你是一名战士?” “废话真多!” 都是明白人,一说就透,赛凤仙转换了话题,“万子恒顶了金灿接手晟泰,而你顶了蔡明德接手小妮子万静,有没有想过往后很难办?” “想过,总得先顾眼前。” “结论已经出来了:大洲大火纯属不擅管理,属于木料自燃。” “暂且静观其变。” “黄金龙有我看着。” “把你从繁琐的工作中脱离出来——” “知道啦!知道啦!你啊!对人家好点。” 这仟尺就不懂了,指的是她,还是段柔,万静,难不成是高高在上的段彤霞。 。。。。。。 在彤霞的心目中,仟尺如同一张洁白的纸,人挺好,不但自珍自爱,而且自律,不仅自律而且少有瑕疵,对她的关心更是细致入微,这样的人着实不多,美好的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她自当守身如玉,循序渐进。 关系趋于稳固,狡猾的仟尺越发的深藏不露,越发的彬彬有礼,再不是那只馋嘴的猫看着梁上的鱼,垂涎欲滴。 段柔有过点提:彤霞表妹对三角恋,昏昏情的容忍相当于眼里容不得沙。 仟尺了解到不仅如此,段彤霞绕着弯说表姐段柔妩媚,表姐夫刘志钢若是敢沾花惹草,相信表姐很可能睚眦必报。 什么意思? 意思在她的眼睛里,如此告诫煞费苦心,说这话的时候段彤霞温存地看着文仟尺,笑眯眯地往深里说:女人出轨需要理由,红杏出墙听起来挺浪漫。 尽管没有说明白,意思却是很清楚:仟哥哥要是睡了别的女人,那么她段彤霞不会闲着。 仟尺后脊阴冷,凉风阵阵,没怎么言语,撇下彤霞,沉着脸走了。 这是他的态度,尽管彤霞没毛病,尽管睚眦必报有道理,但在仟尺看来事情不应该是这样。 。。。。。。 文仟尺离开段家,把赖桑叫了出来车上喝酒。 赖桑与仟尺少有来往,防着该死不死的蔡贺栋,赖桑在暗处有利于仟尺,生死攸关,谨慎的布局严密的防范,能做的都已用心做了。 喝酒说事,赖桑以为要说蔡贺栋,听了半天说得是段彤霞的告诫。 这事整的成了什么大不了的事,赖桑对女人没什么兴趣,磨磨擦擦没意思。 仟尺说他不懂门道,酒有优劣,不懂酒说什么酒。 “我不懂?红颜祸水。” 赖桑闭着眼珠子絮叨:“你懂,你懂不懂女人多了藏不住,你就不能悬崖勒马?时日漫长,一个不小心,你的那个段彤霞已经说了后果。我还有一主张:拿捏不住不如放弃,有钱有势有背景,什么女人搞不到?你不是喜欢楚韵,打小就喜欢那妮子。” 仟尺朝赖桑撩了撩手,凝视着冒着烟的烟头,寻思着:女人多了藏不住,拿捏不住不如放弃,有道理就得按着道理走,即便娶了万静,万静根本不会跟他说什么红杏。 退一步海阔天空,段彤霞要他断了女人缘,他知道他做不到。 ——做不到不如放自己一条生路。 文仟尺喘了口气,抹了把脸,回头看着赖桑,“你说得对。” “翻篇了?” “翻了。” “有个事,我得知会你,军分区修理厂厂长陈晨又在倒腾走私车,你是不是让那个万子恒接触一下陈晨。” 仟没什么反应,赖桑放下酒瓶,续了支烟,“楚韵在和那个陶俊儒搞对象。”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不想听我可走啦!” 赖桑以为仟不会让他走,事情是仟尺看着他下了车,看着他走了。 车里有大衣,文仟尺懒动,烟不抽,酒不喝,裹着大衣缩成一团,眼半睁,寻思他若被该死不死的伤了,段柔会痛心疾首,万静肯定也会心疼疼得要死不活。 ——段彤霞会不会难过。 四十一·铁杆三人团 大气候降温,倒春寒珊珊来迟,说冷就冷了,气温零下像要下雪,已经抽条的杨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新枝绿叶无所适从。 段彤霞无所适从,文仟尺沉着脸走了,什么意思,几个意思? 彤霞找了表姐,让段柔去问所以然。 气候阴冷,段柔把仟尺叫到车间外的小树林问话。 既然是段柔,仟尺自然是竹筒撒豆有一说一,没一说二,说了前因说后果,说完之后告诉段柔:红杏出墙,那不是让我生不如死。 段柔笑得浑身打颤,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睡别人的老婆就可以,她睡别人的男人就不行,哪有这样的道理? “有的道理没法说,女人的结构是接纳,是包容,男人不一样,这话没法跟你说,说了你也听不懂。” “你不就是说女人的身体结构有深度,背叛有深度?” 文仟尺没理她,点了支烟,问:“刘志钢回来了,什么时候走?” “什么时候走他不说,我也不好问,等不了你可以去开房,只是不能陪你过夜,回去不能太晚。” “怎么,他没把你干翻山,整熄火?” “水里水气!” 段柔瞅了他一眼,错开话题问:“彤霞一句红杏出墙就把你吓成这样,说说吧!你究竟有多少女人?是不是万静也被你整了?说实话。” “人家两口子正在窝里斗,你不要引火烧身好不好?” “我知道我管不了你,还是让彤霞来管。” 文仟尺没吱声,捂着脸,抽着烟,吃不香,睡不好,上火了牙痛。 段柔瞅了一眼又一眼,“谁说灯笼是纸糊的?一句话就把你吓着啦?”停一下,又说:“我怎么这么不相信死皮赖脸的追人家,到手了又不想要了。” 文仟尺一只手抽着烟,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喘了口气说:“冷不冷?走吧!车间还有一些事等着你处理。” “心里没底,你让我怎么走?跟彤霞怎么说?” “放一放,冷一冷,冷战。” 仟尺说着丢撇下段柔,率先离开小树林,回车间。 冷战,对彤霞怎么说冷战? 这种事她不能跟得太紧,一个不小心说漏了不把自己给坑了,或许表妹确实不适合放荡不羁的文仟尺,彤霞好强。 段柔哪里知道文仟尺整整两个星期没碰女人,站着跟她说话这功夫大腿根热乎乎蹦跳,插在裤兜里的那只手一直握着他的根。 ——水里水气在尝试悬崖勒马。 。。。。。。 车间的生产如火如荼,时间就是钞票。 天上飘着雪花,气温骤降,冷得要命。 解木车间生产线骤停,文仟尺远远地看到与万静在抓扯,在厮打,文仟尺看见了赛凤仙及时赶到随手抓起一节木棒就往蔡明德头上砸,吓得蔡明德放下万静,逃命要紧。 快意恩仇,凤姐威武! 维护车间荣誉,赛凤仙当仁不让,文仟尺当场奖励真皮挎包,指派段柔立马进城,立马兑现。 蔡明德憋屈,远远地看着文仟尺的张扬,抚摸着被媳妇抓伤的脸,一时间欲哭无泪,最毒莫过妇人心,蔡明德深切地感悟到媳妇的心不在他身上,戒酒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蔡明德很想问文仟尺一句:你是不是把万静给整了? 转念一想,谁那会承认这种事,没凭没据,问也白问,最好走一步看一步,结果若是真的应了想象,有其活得屈辱不如抓其垫底,一死了之。 蔡明德走了,走的时候用齐刚给得手提电话致电文仟尺,说:“兄弟,兄也好弟也罢,请你多多关照我那不懂人事的媳妇。” 文仟尺笑了,没言语,笑着把电话挂了。 蔡明德的威胁不伦不类,文仟尺在宝丽板生产线门口烤火喝茶,接了电话没言语,笑着挂了电话。 没一会,万静提着开水过来,小心翼翼整了一句:“晚上我爸请你家里做客。” “伤着没有?” 万静扫了一眼周边,悄声说:“伤没伤,想你体检。” 一个想,一个硬,正说着怎么处理这个事,段柔回来了。 三百八买了个黑色挎包,质地细腻,款式新颖,赛凤仙挎上挎包站到仟尺眼前,左右转给仟尺看,想听仟尺怎么说。 看人,凤仙确实耐看。 看包,挎包精细配上粗糙的衣裤,仟尺真不知道怎么说。 赛凤仙不讲究,事关车间荣誉想听仟尺说个好。 五六个员工凑了过来,想听神将怎么说,仟尺不便瞎说,实话实说:“红花绿叶相得益彰,这包适合万静用。” “也是!” 赛凤仙甩手把包甩给了段柔,甩脸走了。 ——仟尺尴尬。 。。。。。。 下午,赛凤仙被叫进车间办。 “你怎么突然变了?” 这是文仟尺的问话,赛凤仙没否认,“大概是对你有了些依赖。” 文仟尺喘了口气,抹了把脸说:“少些依赖,少些伤害。” “尽量。” 凤仙没怎么多说,拿走了办公桌上的崭新的包,出了车间办发觉包里有物件,是一把钥匙,陡街南巷皮匠店的门钥匙。 这个收获很意外,难于言喻的愉悦将赛凤仙包裹了起来,幸福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个劲的飘。 段柔笑她吃屎了。 段柔有了醋意,凤仙越发得意,“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就这么容不得我飘一飘?” “我姐啊!你飘的太高了,当心窝都被人霸占了。” 段柔说得是万静鸠占鹊巢,对这个事赛凤仙有她自己的观点:“都不是彼此的唯一,没必要在乎多一个或者是少一个。” “说得真好!” 赛凤仙惭愧,其实她跟文仟尺是干干净净的纯友谊,有话直说交往愉快,没什么藏着掖着,反而是她们,万静被提防;段柔根本不知道泰服背后的金主;至于段彤霞更是被搁在云里雾里。 赛凤仙惭愧,或许只有她知道惭愧什么。 。。。。。。 万子恒宴请文仟尺,同时叫上金灿和夏季开。 生活的艰辛早已磨平了他的菱角,现而今咸鱼翻身是宝贝闺女给的机会,着实不安甚至惶恐,当闺女明确了要为那个人生儿育女,万子恒反而淡定了,一错到底好与不好,以后再说。 眼下家宴整得像公司开会。 文仟尺家里做客,万子恒没有起身相迎,坐着招呼甩手掌柜喝茶,第一句话就说:“我见过了修理厂的陈晨,倒腾的走私车都是三手买卖,风险大利润低。” 文仟尺没反应,招呼他的悍将一通吃,麻辣酸,吃得头脚冒汗。 天气阴冷,万子恒嘬了口酒,看着桌面,接上开头的话,“晟泰进口工程机械掺杂一批走私车,我想做。” 金灿没吱声,夏季开不太懂,文仟尺表态:“金灿即将卸任,具体怎么整你跟夏文书商量着整。” 万静端着果盘没敲门闯了进来,万子恒很不高兴,斜了一眼,“没手可以用脚踢。” 调皮的万静搁置果盘,呲牙离开。 “我这闺女!” 万子恒说着拿了个橘子丢给文仟尺,起身亲自下厨加餐。 万子恒离开,三人相视一笑,原来他们才是一伙,三人,铁杆三人团。 手提电话响了起来,文仟尺看着号码拿起电话去了小河边。 四十二·师出邱成 电话是彤霞打来的,仟尺的抬头语是:冬天里的一把火。 “是春天,倒春寒,又冷又寒心。” 仟尺哑了,停了一会段彤霞开口问:“你让我怎么向家里人交代,某人的不辞而别?我只是把丑话说在前面,怎么你就怕啦?” 仟尺反问:“丑话?是决定还是丑话?我是真的担不起。” “哪有你这样的人,还没成婚就准备婚后出轨。” “解木车间一主任,两记录,厂里盛传两女侍一夫,你的那个什么出墙是不是有了依据?” “风言风语怎么就出轨啦?” “你确定?” “你是怕流言蜚语?怕误判?说到底是怕那个什么出墙是不是?” “你不觉得这是件要命的事?” “我只看身正不看影斜。” 说到这里段彤霞感觉到文仟尺是在治她,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联合村小河边月夜,段彤霞不是不讲道理,段彤霞最讲道理。 此时,文仟尺只要她确定:“捉贼拿赃,捉奸拿双。” 段彤霞坦然,“我确定。”说完挂了电话。 彤霞的淡定使得仟尺颇感意外,次役完胜,虽然与第一次一样达到了目的,只是彤霞的冷漠使得仟尺略感不安。 冷了,冷着,冷着,凉凉。 作!干脆作出了一个好结果,文仟尺盘算着很有必要趁热打铁,免得夜长梦多。 屋里,夏文书和金灿叫喊起来:“凉啦!” 酒这东西,成也是它,败也是它,甩手掌柜借着酒兴赞扬金灿雷厉风行;点赞夏文书稳扎稳打;抬举万子恒运筹帷幄,能不能鹏程万里就指望万子恒能不能多多担待。 万子恒羞愧,借着酒劲表态,说是他一个捡垃圾的老瘪三,承蒙厚爱得以执掌晟泰着实是三生有幸,不把公司做大做强死了没脸见祖宗。 万子恒一直认为抬头三尺有神灵。 晚宴,整个晚上万静母女都在忙碌。 晚宴结束,一桌狼藉,万静母女受累了。 文仟尺,夏文书,金灿三人叼着香烟离开万家,照着手电筒离开小河边万子恒的栅栏院,夏文书废话多多,与仟尺交谈话题广泛,说起弯梁山林场,说起昨天在陡街看见了高位瘫痪的萧山,坐在轮椅上打电话。 尽管早有预料,文仟尺还是抹了把脸,与金灿,夏季开话别。 。。。。。。 萧山,萧山,文仟尺默念两遍,萧山回召是为蔡贺栋打前站。 或者是为该死不死的蔡贺栋探水深。 文仟尺思量着萧山,掂量着蔡贺栋,一路转悠走到陡街广播塔,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已过午夜,天冷地寒广播塔半个人影都没有。 萧山来过,仟尺寻踪而来试图参悟萧山的状态,夜寒深重,冰冷,萧条。 处理萧山留下隐患把师傅霍纯钢赔了进去,眼下搞了那么大一笔钱不在刀尖上过两道这事说不过。 。。。。。。。 文仟尺回到南巷皮匠店,小楼上睡着赛凤仙,桌上摆放着插花,酒杯和酒。 严厉的风暴即将来临,她能承担多少? 知道了状况,她还有没有睡在这里的情绪? 大洲大火显然搞了蔡贺栋一个不小心,含着眼泪搬着脚趾头捋,捋着捋着捋了回来,有枣没枣打一杆,若有实据回来的就不是他萧山。 熟睡的赛凤仙翻了个身,睡意正浓。 文仟尺躺了下去,睁着眼珠子细思量,只有孔娴熟知道他与该不死蔡贺栋产生仇恨的真正起因,其他人都以为蔡贺栋是为了美妇孔娴熟跟霍纯钢争风吃醋,恼羞成怒把霍纯钢搞了。 往根上说萧山雪松树上滑落造成高位截瘫,是他文仟尺做的手脚也只是一种欠缺实据的揣测。 文仟尺要隐瞒实情,不能把陶青梅牵扯出来,谁还没点小秘密。 。。。。。。 天亮以后,赛凤仙正常上班。 文仟尺睡了一个回笼觉。 时间临近中午,依照赖桑的规律此刻应该起床了,喝早茶。 仟尺把电话打了过去,知会:萧山回来了。 对萧山,牛高马大的赖桑使用的是粗线条,特别是对萧山怎么就成了废人这桩事更是粗线条一划而过。 或许是粗线条的惯性,“萧山回来了。”被一划而过,赖桑没看出萧山回家与大洲大火存在关联。 萧山回来是不是带着什么目的,文仟尺吃不准,寻找孔娴熟被推动。 就在文仟尺幂想孔娴熟的时候,手提电话响了—— 大洲兴盛集团大火“木料自燃”邱生成笑了,笑得眼角湿润,存在的猫腻邱成没做假设,洗了把脸等着看接下来的精彩,不成想这一等等了几天没动静,于是给文仟尺打了电话:出来,聊聊。 。。。。。。 文仟尺生平第一次坐上警车,邱生成递了一支烟给他,给他点上火,倏地笑了,“我都不知道从哪说,怎么说。” “那就再想想,想好了再说。” 来的路上仟尺就在掂量若是能带上邱生成去弯梁山蔡贺栋的老巢三川半走一趟,将是一件妙事,带这么一保镖谁敢对他指手画脚。 这事,文仟尺和邱成一样,不知道从哪说,怎么说。 两人僵着,一支烟很快烧没了,文仟尺决定摸石头过河,向邱成发出邀请:去我车上坐坐? 邱成夹着夹包上了文仟尺的1341桑塔纳刚坐稳,仟尺把一叠五千的钞票递给他,邱成接下掂了掂放进夹包,拉上拉链。 仟尺暗喜,当即启动车辆直奔弯梁山,开快车,邱生成蹬腿顶背支撑平衡,回头拉扯安全带,坐稳坐好也没问这是奔哪? 。。。。。。 蔡贺栋的老家在三川半集市,七十公里山路,晚上能不能回来这得看他到了三川半干什么,晚上能不能回来邱成无所谓,长年漂泊,即便是在车里猫个三天两夜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一时三刻的沉默被车辆的颠簸搅黄了,“驾驶技术不行,反应还行。” 邱成这话说得又褒又贬,“年轻人的特性你表现得还可以,只是过于急躁,喂!同志,弯道不要占线,靠右一点不吃亏,给油不要太急,刹车不能这么用,你的预判有问题,开车不能这么开。” “你来,示范一下。” “给你个学习的机会,以后你可以说师出邱成。” ——师出邱成,意义深远。 四十三·三川半 蔡贺栋接触李正昆的真实目的是要拉拢邱生成,几次三番,那般般,这如此,无奈邱成坚守底线,明哲保身。 蔡贺栋哪里懂得在邱生成看来他蔡贺栋吃牢饭是迟早的事。 邱成不开窍,蔡贺栋便利用李正昆施以牵制。 李正昆走了之后,蔡贺栋郁闷了好一阵,牵制邱成的风筝断了线。 在蔡贺栋看来,邱生成不可能跟文仟尺卷到一起,文仟尺涉嫌谋杀李正昆,没证据不等于没事实。 。。。。。。 这些天蔡贺栋上火牙痛。 大洲大火烧走了九百八十万,“木料自燃,纯属扯淡!” 翻来覆去查无线索,蔡贺栋的目光再次落向远在天边的文仟尺,稍作掂量,便让萧山带几个人回去,敲他一下。 要不要对文仟尺上手段,取决于文仟尺的反应。 蔡贺栋压根不相信区区一蟊贼能把这事给做了,如若是他,图什么? ——损人不利己哪有这种事。 黄昏,老家三川半管家蔡老二打来电话说:文仟尺来访,身边跟着邱生成。 蔡贺栋懵了,搞不懂**夹着屎臭的文仟尺竟然敢跟邱生成混在一起,真不怕邱生成的狗鼻子嗅到屎臭? 蔡老二请示当人家怎么弄? 蔡贺栋当即指示:“去把孔娴熟请到家里来,让孔娴熟接待邱生成。至于文仟尺瞅机会骂他擅闯民宅,施与乱棒,下手要狠。” 。。。。。。 三川半天色阴沉。 蔡家大院是三川半的地标,占地十余亩,气势恢宏,青砖绿瓦,鹤立鸡群的势头即便是在阴霾的氛围中依然耸立。 邱生成下了车,话很碎,唠叨:“萧晓是萧山的姐姐,萧山的姐姐英年早逝说是被蔡贺栋活活气死,以前的萧山非常仇视蔡贺栋,现在的萧山非常依赖蔡贺栋。” 邱成对蔡贺栋的研究看情形已经深入到了蔡贺栋裆里毛线知多少,文仟尺拐着弯叫他闭嘴,问:“蔡贺栋树大招风,什么时候把你招惹了?” 车教练的颜面被摩擦,其实邱成是在套话:萧山怎么就瘫了? 风传霍纯钢与蔡贺栋为了女人孔娴熟争风吃醋,邱成一听就笑了。 文仟尺不想听,邱成闭嘴闭得透彻,就连蔡家奉上的茶汤都没能让他启齿开口,真是个人精揣测茶水有毒。 文仟尺进门入户,认门户的目的已然达到,眼观八路,此间不可久留,蔡家气氛诡异,像是要关门宰客。 走立决,仟尺没言语抽身就走,邱成紧随其后,蔡家的拦截还在酝酿,管家蔡老二慢了一步,仟尺快了一步。 两人出了蔡家没走多远,撞上了烫卷发穿旗袍的美妇孔娴熟,孔娴熟貌似得了仟尺的真传转身就走。 踏破铁鞋无觅处仟尺在找,邱生成也在找她孔娴熟,这才找到了,刚要追,孔娴熟的身边人立马迎了上来,这还不算,附近的老少爷们摸刀提棒。 看这势头蔡家一旦吱声,效果将是一呼百应。 邱生成简直不敢相信,迅速做出判断:“这是狼窝,不走别想走,要走得快。” “跑吧!兔子们,不跑可能要出事。” 两人来得风忙火急,走得更是火急风忙。 “老虎屁股摸不得!” “这哪是老虎屁,直接就是土匪窝,你没觉得惭愧?我都觉得脸红。” “饭得一口一口吃。” 仟尺笑了,邱成陪笑,其实两人心里都在想着孔娴熟。 返回邱成驾驶车辆,仟尺坐副驾,眼观鼻,鼻观心,心观四肢,四肢立四象。 车轮在奔驰,车窗外山高林密,坡陡,天地一片漆黑,亮着灯光的桑塔纳1341就像一条蟒蛇在黑夜里攀延。 。。。。。。 文仟尺回到南巷皮匠店,嚼啃着馒头,四平八稳地坐到床上,给赖桑打电话,通报邱生成登上了我们的光荣舰,三川半民众视蔡贺栋为尊,盲目供奉了不得。 赖桑听了电话,随即出了一主意,“把蔡贺栋哄回来,请君入瓮,弄一个屎盆子往他头上扣,栽赃!给邱生成制造一机会介入,久走夜路,光是巨额钱财的来路也能让他蔡贺栋一个脑袋两个大,一个不小心放屁带出屎。” 赖桑停顿了一下,“这事要是能得到邱生成的默许,蔡贺栋基本也就到点了。” “桑,默许的意思是不是参与?” 文仟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让邱生成知法犯法,没觉得异想天开?” 赖桑“呵呵”干笑了两声,“不早了。”便挂了电话。 没一会仟尺的手提电话响了两声停了,号码显示电话是段家的号码。 ——深更半夜彤霞踢了他一脚。 。。。。。。 第二天一大早,文仟尺去看望段彤霞,说是送她上班。 不出意外,不生气才是意外,毫无意外彤霞不仅没言语,看都没看他骑上了自行车,仟尺象征性地追了七八米,退回到车上启动1341驾车向南大街服装厂迂回。 不出所料,在厂大门把她堵住了。 桑塔纳车身满是稀泥烂浆,长途奔波的疲惫格外亮眼,彤霞下了自行车,仟尺贱兮兮地迎了上去说:“我同志没向你同志积极报备去向,我同志错了。” “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彤霞忙着上班,回头告诉仟尺:你的花草干水了。 话里有话,弦外之音挺含蓄:仟哥哥送的君子兰和文竹,仟哥哥有护理的义务。 仟尺领悟到得不止这些,仟尺清晰地感受到浓浓的爱意从彤霞的眼睛里,神色中溢流,好事连连,仟尺不知感恩与谁,一时间稍有惶恐。 。。。。。。 仟尺计划上午上班,中午约见邱成谈事,下班去拖拉机总站家属区,滋润花草。 文仟尺进厂,糟老头正端着大茶缸视察宝丽板生产线,看见文仟尺来了扭头就走,让赛凤仙传话:卫生,卫生,卫生! 赛凤仙冒充复读机,重要的事情喊三遍。 文仟尺的回应是:“这事你去办。” ——官大一级压死人。 文仟尺转身联系邱成约饭。 邱成拒绝饭局,强调有事说事。 文仟尺只好在电话里说:“收拾蔡贺栋得从快从速,是不是?” “有话直说,别玩圈圈绕。” “首先得让他回来,是不是?” 邱成没吱声,挂了电话。 这也太快了,眨眼便把昨天的默契归于云烟,仟尺的感觉被强暴。 。。。。。。 段柔进了车间办,穿着淡雅的长裙,天晴了,段柔在宿舍换了衣裙,刚才穿得还是旗袍。 有趣,段柔进了车间办淡淡地看了仟尺一小眼,稍有羞涩,没言语走了。 看似没言语,信息已然输出:刘志钢走了,聚不聚? 眼神,神色形成的沟通被段柔放在脸上,并引以为荣,语言乏味,情绪流露获取的响应更具深意,且极具张力。 文仟尺没打算跟进段柔的情绪,甚至彤霞都得放一放,邱成有头没尾不合道理,正想着有电话打了进来,邱成的电话,“刚才开会。凤凰茶楼,见了再说。” 仟尺松了口气,这才是该有的样子。 走之前,仟尺知会段柔:“急事待办,好事暂缓。” “滚!再也不想看见你。” 段柔喊滚,仟尺听到的是:憋久了,想飘想飞,想释放。 。。。。。。 邱生成接触文仟尺不是偶然,而是早有意向。 走正规途径想要拿下蔡贺栋相当于痴人说梦,接触文仟尺的目的就是要办了蔡贺栋。 迎新街凤凰茶楼,邱生成早到一步,文仟尺拎着个包进了房间看着昂贵的绿茶,说腐化。 邱生成说文大少爷拉干部下水,说到水,这天该下雨了,两人聊起了气候,说起了家常,喝着茶,抽着烟,聊着聊着,把话题聊没了。 邱生成略显疲惫地靠到座椅上,揉了揉眉心,大概是昨夜做了运动,此刻举眉不展,精神气略有不堪。 没过一会,邱成吱声说:“李正昆写的日记记录了:三省接壤的三川半以西嘉邻省东夹沟有个铜矿,蔡贺栋是铜矿的甩手掌柜。我去看过,铜矿距离三川半集市仅两小时车程,是个封闭式黑矿装着一百多个民工。” 文仟尺不动神色地抹了把脸,站了起来,想了想说出主张:“秘密潜入,撤出矿工,炸塌矿井,规模矿难一旦形成蔡贺栋将被迫善后,出入路线应该会走弯梁山。” 邱成接上话题,“从矿工入手,黑矿免不了血债累累,另外三川半不会是铁板一块,墙倒众人推,落井下石的事不会没有。” “就这么定了?” 邱成坐了起来,又靠下去,说:“水无常态,大问题不要擅自决断。” “这件事你是老大。” 邱生成默认了老大的身份,掌控全局,责无旁贷。 临走,仟尺把拎来的包给了邱成,包里是一部手提电话和两万现金,邱成无力拒绝,有钱好办事,手提电话如虎添翼。 ——邱成找到了好帮手。 四十四·废话真多 离开茶楼已经过了饭点,文仟尺收了收腹肌,扭腰扩胸,随后抹了把脸,脑子里把邱成刚才的举止言谈细细地过一遍,电话打给赖桑。 心有灵犀,仟的这个电话赖桑从天亮等到现在,接起电话让他说。 “我觉得应该搁置在阳光下晾一晾,晒一晒,然后细嚼慢咽。” “不说我可挂了。” “对了,露天公园空气好,阳光好,就去那里晒一晒,晾一晾。” 。。。。。。 赖桑依照吩咐去菜市称了五斤酱猪蹄,进了露天公园一路找来。 公园纵深,文仟尺躺在枯草皮上晒着中午的阳光,免不了念起小眼镜邹红,不可复制的过往,彤霞的理论是在说珍惜当下。 其实文仟尺更看重的是记忆犹新,深刻,铭记,反复嚼,越嚼味也浓。 在彤霞跟前,他得养成慎言慎行的好习惯。 赖桑来了,赤胳膊露怀,“玩得什么情调?” 仟尺没应声,啃起了赖桑拿来的肉食,边吃边说。 “三省接壤的三川半以西,也就是嘉邻省地界的东夹沟有个铜矿,蔡贺栋是铜矿的甩手掌柜。邱生成作过侦查,铜矿距离三川半集市有两个小时的车程,是个封闭式黑矿。” “吃饱了不知道放碗迟早撑死。” “在说东,你别往西扯。” 赖桑横了一眼,“老话说:树倒猢狲散。” “铜矿距离三川半集市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封闭管理,这是家族式经营!场面大利润丰厚应该有高官入股。” 文仟尺嚼着肉,说了打算:“在东夹沟建立营地向矿区渗透,目的是择时疏散矿工,伺机炸塌矿井,制造虚假的大规模矿难,逼迫蔡贺栋现场善后。” 赖桑一脸横肉晃动,笑得没怀好意,乐不可支。 赖桑的激情仟尺难以理解,正如他的激情赖桑难以接受。 等他笑够了,仟尺这才提出东夹沟的营地选址他得参与,赖桑果然没打算让他参与下一步动作,“你就在城里跟那个萧山过过手,搅稀泥,牵引蔡贺栋关注,东夹沟你就不要操心了。” 仟尺停住了吃,起先准备按比例做一个沙盘,沙盘演练细化细节,桑不要他参与,再说沙盘,赖桑急眼,毋庸置疑。 欠缺细化,摸石头过河存在的风险赖桑显然不屑一顾。 这可不好,文仟尺看着赖桑,叹了口气,抹了把脸,说:“不参与,行!你得弄一沙盘比划比划。” “这个,可以有。” 。。。。。。 两天后,赖桑没咋样,接手晟泰的万子恒搞出了新玩意,一部小巧玲珑的诺基亚232手机落到文仟尺手里,万子恒要强势推广融资十万抢占手机市场。 金灿投奔齐鸣致划走十五万。 近期花钱如流水,夏季开眼巴巴目光落向甩手掌柜:万子恒有点过了,进口工程机械掺杂走私车已经转走三十多万,金灿可不像他这样,金灿往往是借贷周转。 文仟尺默算了一下,夏文书床底下还有一百一十万,考虑到资本经营万子恒是有些过激,也还可行。 本着用人不疑的指导方针,仟尺没往深处想。 。。。。。。 赛凤仙进了车间办,文仟尺端着工农兵大茶缸喝茶,一边抚弄花草,眼下的车间办栽种了不少花花草草,这是万静做的事。 赛凤仙放下黑提包,随手拿起桌面上的诺基亚232惊喜发话:“给我的吗?” 不知是谁把他推上虎背,文仟尺骑虎难下,坚决说:“是!” “这是万子恒做的事?” “手机时代。” 赛凤仙没看好万子恒,说其人是贼,“胡子叭槎一双滑动的眼珠子闪动着蓝光像狼似狗。”说着放下诺基亚。 “翻篇了,纠缠长相没意义。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打倒蔡贺栋,此人不倒,余生难安。” “具体怎么说?” “你去找桑,就说是我要你跟进。” 赛凤仙被重用,凤仙一直被重用,她是他的安身之本。 。。。。。。 赖桑把东夹沟做成沙盘搬上桌面,斟酌营地的落脚点。 身穿黑衣黑裤的赛凤仙来了,尽管黑色没变,黑色的布料变了,轻柔的丝绸搭配极具品质的皮包凤仙有了仙气。 赖桑对凤仙的敬重不在其表。 赖桑对凤仙的光临不感意外。 赖桑直接把凤仙带进他的三号仓库,指点沙盘说重点,凤仙一头雾水,听着听着听懂了事情的核心是铜矿,铜矿的核心是该死不死的蔡贺栋。 赖桑说完坐到座椅上,点了支烟,喝茶,目光离开沙盘,一支烟抽完说凤仙:“回去告诉文仟尺目的一致分工不同,各尽其能。” “他让我跟进。” “荒郊野外你一个女孩子多有不便。” 女孩子的母亲被赖桑叫女孩子,赛凤仙听着特别舒坦,目光荡过桑哥凝视着沙盘上东夹沟的植被。 赖桑坐了起来,凤仙回头问:“沙盘怎么没有三川半集市?一百多人的铜矿吃喝拉撒不是小事。” 赖桑皱了眉头,停了停凤仙又问:“目的是把蔡贺栋请回家?我就不懂了,他回他家用得着请?” 赖桑没吱声,凤仙不再言语,静默。 问题只有一个:他回他家用得着请? 赛凤仙看了一眼赖桑,开口问:“回家了怎么办?” “怎么整都好整,只要他回来。” “你给仟尺去个电话,就问:孔娴熟是不是住在三川半集市。” 赖桑想都没想,拿起电话打过去张口就问孔娴熟。 仟尺张口就说:“孔娴熟投靠了蔡贺栋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就问你:孔娴熟是不是在三川半集市?” “你问?我看是凤仙在打馊主意。” “在还是不在?” “在!” “一个字的事,废话真多。” 赖桑说着挂了电话,凤仙点赞桑哥威武。 赖桑笑得很别扭,凤仙扭动身子问:“接下来怎么办?” “赶场去不去?” “什么去不去,整得像私奔。” 凤仙的口水话整得赖桑踩了地雷。 赛凤仙哪里知道,15公岁的赖桑还是个处男。 四十五· 三川半集市 隔天,老江湖赖桑携手凤仙装扮成收购药材的药材商赶场三川半,开着一台外省车牌的皮卡,重点收购车前草。 跑到三川半集市收购药材或山货的商贩大都就地租下铺面,长期的常年不走,短期的三五天或半月,管理市场的是工商,协助管理的是赫赫有名蔡家蔡贺栋的管家蔡老二。 别看蔡老二弱不禁风,人畜无害的样子,体力不济一样能搞得人无全尸。 皮卡车到了三川半集市已经是中午,四月的集市人流熙攘,凤仙学习段柔戴上面纱,挎着挎包跟着牛高马大魁梧的赖桑在集市东南方租下一间铺面,随即开始收购,一个称秤,一个付钱,轻车熟路,整得跟真的一样。 午后,蔡老二的人戴着红袖章上门收取管理费,铺面加人头,按天算合情合理,三川半集市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欺生,治安好,人无万恶,蔡老二不是不讲道理。 下午,熙熙攘攘的集市逐渐松散,宛如蜂巢的集市逐渐没落,卖草的山里人逐渐凉凉,赛凤仙缓缓地看了一眼赖桑,赖桑准备点支烟,凤仙挎上黑色真皮挎包离开了铺面,寻找听说过没见过的美妇孔娴熟。 赖桑坐守铺面,准备随时接应去捅马蜂窝的赛凤仙。 找人,凤仙不打听不询问,买了一个烤洋芋一路吃着一路游走,耳朵听眼睛看,一脸漫不经心,这看看,那听听,闲逛。 运气不好,集市没有她要找的人。 凤仙拿着洋芋一路细嚼慢咽,想听的没听到,想看的没看到,洋芋吃了还饿,转身坐上小吃摊点的长凳上,摊点买的是米粉。 坐守铺面的赖桑吃的是回锅肉盖饭。 情况脱离了想象,原以为人堆里找美妇一目了然。 鹤立鸡群的状态没有出现,人没找到,车前草收了一大堆。 赛凤仙情绪低落,转了两个大圈回来上了阁楼,放下沉甸甸的挎包,早早地躺了下去,楼下赖桑守着店铺,守株待兔。 凤仙找人,赖桑等人,整个集市猎户兜售山野之物司空见惯,靠山吃山,禁猎条例在这不毛之地形同废纸。 赖桑在等三川半猎户皮三枪。 集市散场,猎户皮三枪扛着猎枪,拎着两瓶酒三斤猪头肉路过赖桑铺面,看了又看,猎人眼毒,改头换面的赖桑笑了,这一笑漏了底,其实赖桑早就看见了赶场兜售野物的皮三枪,几年不见三枪还是那副德性,杀戮太多看淡了生死,那种玩世不恭的浪荡格外突出。 皮三枪一摇两晃进了铺面,问:“你咋还没死?” 赖桑回应:“快了,就这两三天。” “给你送行,请你喝酒吃肉好不好?” 赖桑自然说好! 两故交在楼下喝酒,经过休整的赛凤仙从楼上下来,思量着再次游走集市的步骤,看了一眼赖桑,与皮三枪对眼,说了半句:“你们喝。” 凤仙离开,皮三枪回头问赖桑:“在搞什么勾当?” 赖桑倒也直接,“针对蔡老二,我找你,拉你入伙干不干?” 做伪装跑到集市蹲点,皮三枪即便是瞎猜乱想也能想出个八九不离十,当下反问:“你要把他搞死?还是致伤搞残?” “搞垮。” “搞垮蔡家?” “话真多,这酒你还喝不喝?” “喝,喝死再说。” 两人喝酒不说正事,凤仙出游找人,继续寻找中年美妇孔娴熟。 。。。。。。 赛凤仙不认识乡野村妇孔娴熟。 孔娴熟却认得她赛凤仙与仟尺关系密切,在山外山赛凤仙小有名气,有着赛半仙的美誉。 赛半仙出现在三川半集市,孔娴熟首先想到仟尺。 霍纯钢的事仟尺不会善罢!即便他能放下,蔡贺栋也不会放过他,事情是两人都想有个说法,事情得有个了断。 霍纯钢出事之后,孔娴熟谁也不想帮,过了一段时间,想透了想帮文仟尺逃过劫难。 ——至于蔡贺栋,希望他及时行善,得个善终。 赛凤仙出现在集市像是找人,像是找她,孔娴熟坐不住去了邮电所电话打到木工厂找仟尺,人没找到得到了仟尺手提电话的号码。 孔娴熟拨打仟尺的手提电话,电话一通,没能控制好情绪,这使得仟尺感受到了她对师傅霍纯钢的念念不忘。 这才是事情应有的样子。 ——孔娴熟被蔡贺栋圈在了三川半。 在三川半集市她看见了赛凤仙,孔娴熟告诫文仟尺:三川半是蔡家的天下,有事没事都别来。 仟尺爽快说好!随后约见美妇孔娴熟。 孔娴熟笑了,问:“在哪见?我走不出三川半。” “赛凤仙能不能把你带出来?” “不能。” 孔娴熟突然想起萧山的媳妇虎妞向她打听文仟尺,于是问道:“你认识虎妞?萧山的媳妇你们有来往?” 仟尺被问懵了,一面之缘说来往,怎么说? 孔娴熟没等他言语就把事定了,“后天我争取去一趟东山南坡岭。” 见面约在了萧山家,孔娴熟好像不知道萧山回来了,好像跟萧山的媳妇虎妞来往密切,多个熟人多条路,或许两人投缘成了朋友。 有一点基本确定:涉及陶青梅与萧山树上滑落的事,孔娴熟没说一个字。 仟尺抹了把脸挂了电话,跟着联系赖桑。 老江湖赖桑在三川半集市,在跟猎户皮三枪喝酒,深入虎穴喝酒不过是个态度,阴沟里翻船的事不胜枚数,别看他一脸的不经意,浑身扩张的毛孔早已渗透到了风里,神识周边。 赛凤仙继续出游,继续找人,赖桑接到仟尺的电话问凤仙在哪? 赖桑一边招呼皮三枪喝酒,一边告诉仟尺要在三川半小住两天。 “住你个大头鬼!” 文仟尺知会赖桑:由于你们的出现促使孔娴熟给我打了电话,有了联系。 告诫赖桑:不毛之地,不可久留。 赖桑想了想说:“现在就走显然不妥,三川半外松内紧的气氛浓重。” 仟尺不再言语,赖桑挂了电话,叼起香烟,眯着眼看着饥瘦的皮三枪,问:“三枪老弟,你有没有去过东夹沟铜矿?” 皮三枪斜了一眼,“去过!铜矿是国企,蔡老二承包了管理,一般不让人进出。” “国企?你确定?” “都是这么说,要不我带你进去转转,感受一下矿工暗无天日的艰辛。” 赖桑笑了笑,招呼皮三枪喝酒吃肉,目光由不得飘向凤仙出走的方向,担心发生意外。 。。。。。。 天已黄昏,三川半场院游人无数,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场院闲聊。 赛凤仙相貌平平,衣着无光,挎着皮包在场院边缘滞留,想听的依然没听到,想看的依然没看见。 场院祥和,赛凤仙反复掂量开口询问孔娴熟可能发生的后果,结果是稍有不慎全盘皆输甚至牵扯大洲大火。 此行,赖桑的定调是求稳,旨在了解三川半的风土人情,主题被篡改,寻找孔娴熟变成了顺手牵羊的事。 场院外围赛凤仙随遇而安,坐在小溪边的石块上稍事休息,凑巧,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到水沟边拿着一节树枝小溪边戏水。 小女孩模样乖巧,赛凤仙与小女孩对眼,顺口问:“孔娴熟阿姨怎么没来场院乘凉?” 女孩翻了一个白眼,撩起树枝转身就走,人小鬼大貌似通风报信。 赛凤仙立马意识到捅了马蜂窝,小溪上端是树林,凤仙挎着挎包起身沿着小溪往上走,迅速脱离人群熙攘的场院。 。。。。。。 皮三枪在赖桑临时租用的铺面喝酒喝得晕乎乎,赖桑没敢真喝。 凤仙回来气色不对,不等赖桑询问,她先说了:“我们得走,得快。” 赖桑二话没说,把三枪搀扶起来说走就走,凤仙提着挎包断后,若是遭遇拦截或追赶,持枪射杀是凤仙的不二之选。 。。。。。。 事情是一场虚惊,事情是小女孩对孔娴熟很是反感,通风报信纯属凤仙个人臆想。 前出接应的文仟尺没去揣测这桩事,看了赖桑两眼没言语,回头带着耿飚等人返回军车先行离开,不满的情绪一泄而空。 赖桑郁闷,启动车辆跟在后面,不一会便脱离了尾随,学习仟尺抒发情绪。 坐在皮卡车副驾的赛凤仙不懂安慰,皮三枪躺在后排睡梦正酣,长时间吹风车里的酒气清淡许多,凤仙关上车窗,靠了靠身子把手伸了过去放在赖桑的大腿上以示安慰,没一刻便躺了下去,天快亮了,凤仙扛不住浓厚的睡意,赖桑的大腿根成了她的靠枕。 在大洲凤仙不这样。 四十六·群众的眼珠子雪亮 文仟尺没有理由约束赛凤仙想张三念李四。 没有权利约束段柔和远在天边的葛怀春,万静是例外,万静甘心做小为妾。 荷尔蒙泛滥,毛线满天飞,仟尺玩得实在是烂,段彤霞若是知晓一二不定一头撞死,一死解心恨。 真别怀疑她恼羞成怒的疯狂。 真别怀疑文仟尺处心积虑的提防,捉贱成双,草包,傻瓜,憨包包,脑子进水才会让你堵在床上,让你捉双。 其次是隔离,核心内容顶多漏出一丝风,段彤霞有过承诺:不看影斜,只看身正。 ——文仟尺身正不怕影子歪。 。。。。。。 赖桑的三川半之行刺激了孔娴熟后天,也就是明天东山南坡岭萧山家见面。 在与孔娴熟见面之前,文仟尺不想见事关蔡贺栋之流的任何人,事情等见过孔娴熟以后再说,没人比她更加了解该死不死的蔡贺栋。 想到昨夜对赖桑用了脸色,仟给桑去了个坦诚的电话,“你要有个什么,我只能等着人家提刀砍脑袋。” 赖桑不说这个,赖桑说万子恒。 巧了,刚好赛凤仙进了车间办,仟尺提了半口气,“哥,时下的晟泰宛如氧气充裕的鱼塘,鱼群欢腾,兄弟我用人之长。” 一句话说得赖桑没话,凤仙听得圆脸微红。 仟尺挂了电话,拉开抽屉拿出诺基亚232往凤仙怀里抛,再三赠与,再不接那么她的气量有问题,包容更是不到位。 赛凤仙被迫,很是有些不情不愿,却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知是显摆还是鼓动,段柔来了。 对段柔,仟尺也有礼物,那枚送何敏没能送出去的银质发卡,此刻转手送给了段柔,没成想段柔拿在手里晃了晃,“水里水气,土里土气。”说着物归原主,之后不走也不坐,就这么站着斜眼冷看,若不随了她的愿,看来她将发起冷战,一场旷日持久的持久战。 银质发卡最终落到小妮子手里,万静可是喜笑颜开,不是她的品味有多低,是她的品味一直都很低,把这好多年的东西当宝了。 段柔,凤仙怎么笑,仟尺真敢怎么抽,都是女人,万静给的是脸面,这跟品味没关系。 段柔,凤仙确实是江湖越老情调越高,反正仟尺挺开心,给得了,给得起,再怎么说通讯方便方便的是他文仟尺。 。。。。。。 万静捧着发卡回了女工宿舍楼。 天气不是很好,多云,微凉,一袭白裙,长发及腰,银质发卡银光闪亮,这样的万静走出女工宿舍直奔解木车间车间办,手里攥着纸张,明眼人一看就懂:这是找文主任说事,谈工作。 文主任难得一日清闲,喝着茶,叼着烟,给花草松土,给松土施肥。 万静赶来帮忙,一弯腰长发及地,一扭头银光灿灿。 小妮子上手,文仟尺退了下来,问:“这冷的天,你就不知道冷?” “不冷,才怪!” 万静倒是直接,仟尺点了半支烟,再问无非废话一堆,既然是废话自然少说为妙。 冷不丁邱成的电话打过来,用的是座机,请仟尺吃喝,说是北路口有家花园式餐厅叫万家灯火老鸭汤做得好,我这个人不喜欢吃独食。 仟尺立马就笑了,“不吃独食怎么知道味道好。” 邱成挂了电话。 又一个老江湖,似乎知道赖桑去了三川半集市;似乎知道他调动了兵员,于是用老鸭汤套话,拿吃独食敲打。 这个时候被邱成关注,文仟尺嘴上骂着讨厌,心里却是暖暖,说到底与蔡贺栋周旋最怕的是孤立无援,有后盾,背靠邱成,这正是拿钱当纸用的原因之一。 。。。。。。 万静归置好盆栽花草,起身挺胸,看着神将说:“我离婚了。” 意外之中,蔡明德再怎么也不可能跟她做无性夫妻,万静接着说:“他把北门小院给了我。” 文仟尺惊了一跳,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小院,他住哪?” 就在这时,车间外传来呼声:“跳楼啦!有人跳楼——” “哗啦啦!” 所有人脱岗,机器随即停了下来,向操场奔跑,向办公楼奔跑,途中不断有消息传来。 “跳楼的是蔡明德。” “蔡明德跳楼啦!” 千真万确,蔡明德从办公大楼楼顶跳楼,头落地摔在水泥地上,脑袋炸了。 文仟尺抽着烟,不停地抽,着手善后,一面联系殡仪馆,一面用棉被包裹已经死了的蔡明德,把他抱在怀里,这一刻只念他的好。 周围哭声一片,哀嚎一片,特别是女工站立不稳。 。。。。。。 明德没家人,仟尺在殡仪馆守着,所有事务责无旁贷。 第二天下午,于海把一张专区医院出具的医疗单交给了浑浑噩噩的文仟尺,说:“明德肝癌晚期。” “他不该这么跳,不该这么做。” “人都走了,不要再说该不该。” 仟尺抹了把脸,手放到于海的膝盖上捏了一把,欲言又止。 于海有很多话想说,被他这一捏捏没了,长长地提了口气喘了出去,起身去了灵前看着遗像发呆。 第四天蔡明德火葬,简单开了个追悼会便推进了火里燃烧成灰。 这期间段彤霞来过,赖桑来过,邱成来过,耿飚来过,不该来的来了该来的没来。 文仟尺料理完后事回到南巷皮匠店天已经黑了,爬上阁楼躺了下去,这一睡足足睡了一天两夜。 万静一直没露脸,倒是万子恒来过两次,一次送幂币,最后一次参加追悼会,跟文仟尺说了两句话,一句是万静不再去生产线上班。一句是要去连云港办理进口业务。 仟尺尽管精神恍惚,头脑混沌也还听得出,这后一句不是废话的废话是想带上他的宝贝闺女一起走,仟尺顺水推舟。 仟尺满血复活是在大睡初醒吃了凤仙端上床头的两只烤鸭,红旗饭店的肥鸭。 饿死鬼的吃相凤仙看着心痛,“这才几天光景,感觉熬过了两三年。” 等他吃饱,凤仙陪他抽了两支烟,这才从黑包里拿出皮匠店的房契,皮匠店成了文仟尺的私有财产,凤仙把这事办了,说:一部手机换回了一套房,买卖做得挺划算。 仟尺叹了口气,说:“这个蔡明德,肝都烂了还喝酒。”不知想到了什么,抬头间泪流满脸,心里着实难过。 凤仙转身下楼,准备洗澡水让他好好洗洗,洗干净去去晦气。 没一会,下面凤仙喊:“好了吗?好了下来洗澡!” “早好了。” 文仟尺下楼,凤仙抬头说:“早知现在何苦当初。” “都一样,你不知道他对我有夺妻之恨。” “知道,你是说何敏,全厂都知道,都说你用了以其人之道——” 一时间,衣裤被扒光,什么秘密! 秘密早在光天化日之下,群众的眼珠子雪亮。 文仟尺想笑没能笑出来,好在何敏走了,蔡明德死了,万静走了,一时间感觉自身又是一张洁白的纸。 四十七·他心里有我 文仟尺认认真真上了一天班,督促段柔组织两条生产线的骨干开会。 提高段柔的威望,仟尺在努力,凤仙没闲着,一雌一雄心怀鬼胎,让段柔暂时兼任宝丽板生产线领班是凤仙出的馊主意。 暂时兼任意味着段柔随时可能提拔那个谁接替她的兼任。 段柔组织的骨干会,仟尺,凤仙一左一右坐着,看着,不时给骨干发烟,上茶大献殷勤,这会开的其乐融融,一团和气。 。。。。。。 第二天仟尺逃班脱岗,驾车直奔弯梁山东山南坡岭,这五六天没接到孔娴熟的电话,仟尺判断孔娴熟还在东山南坡岭,在萧山家住下了。 时下,耐得住寂寞的女人恐怕只有她孔娴熟,孔娴熟不复杂挺简单,爱打扮有两个原因其一是打发时日;其二原生就喜欢打扮,喜欢漂漂亮亮。 上午天气晴好,仟尺驾驶桑塔纳轿车奔弯梁山一路飞沙走石,驾驶技术得邱成点化受益匪浅,实操就是飞沙走石,把山路甩在背后,车上装着大量生活用品和食物,孔娴熟爱吃桃片糕仟尺买了十盒,对萧山的媳妇虎妞仟尺也有礼物。 有钱,仟尺懂得怎么用。 中午车辆进入南坡岭,文仟尺看见了虎妞,放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虎妞放声说:“娴熟姐说你要来,我在这等你。” 虎妞红红着脸上了文仟尺的车,“你怎么今天才来?” 废话,我能跟你说谁死谁活,仟尺装作耳朵不好没听到,虎妞大声问:“娴熟姐等你五天啦!你怎么今天才来?” 仟尺放声说:“有事耽误了。” “啊?” 虎妞装作没听到,捂脸笑。 此地民风淳朴。 虎妞胖得像头熊,几年没见长得油光肥圆,脸红的毛病仍然没变。 。。。。。。 孔娴熟等到了文仟尺,闪亮的美目光泽柔弱,看了仟尺两三眼便不再细看,招呼虎妞搁置碗筷,仟尺坐了下来,说:“有事耽误了。” “拉圆木的师傅说木工厂有人走了?” “这人呐!总是生生死死。” 话一出口,文仟尺情绪低落,虎妞要给他倒酒被他挡下,吃了两碗饭,喝了半碗汤,起身去了栅栏围成的院子来回走,看远方的山峰,近处的流水。 没一会,虎妞走出房屋,“我领你去休息。” 虎妞把他安置在房后的偏房,偏房紧凑,透着淡淡的,轻轻的女人香,文仟尺拘谨起来,这应该是孔娴熟的卧房。 “娴熟姐让你在这睡。” 虎妞搁下话,红着脸走了,仟尺差点没问是不是急着去下蛋。 看来今天走不了,夜间虎妞会不会推门,这个真难说不会。 文仟尺躺了下去没敢动,远处传来的溪流水在动,溪流声忽远忽近,山风忽近忽远。 饭后午休,孔娴熟也有这个习惯。 。。。。。。 午休后的孔娴熟坐在院子里看书,身上的旗袍松紧有致,孔娴熟娴静优雅。 顷刻间,文仟尺的认知被颠覆:什么乡野村妇,至少是位大家闺秀。 文仟尺卸车,虎妞跟着帮忙,荔枝罐头,糖水菠萝,橘子罐头,虎妞乐得合不上嘴,这肥妞对食物欢喜得要命。 下午,文仟尺从车上拿出工农兵大茶缸和一包茶叶,泡上一大缸热茶听娴静优雅的孔娴熟谈她认识的蔡贺栋。 孔娴熟换装流露的气质对文仟尺来说是个小意外,孔娴熟与蔡贺栋的恩怨,以及蔡贺栋的身世背景对文仟尺来说是个大意外。 ——邱生成情报有误,所掌握的资料仅仅是冰山一角。 以蔡贺栋的体量,文台安倒是可以跟他斗上一斗,蔡贺栋的祖上是土匪,文台安的祖上是先烈,旗鼓相当。 黄昏,暮色融入大山丛林,清风微动,树上的斑鸠,丛林的野鸡,空域翱翔的鹰,在这个时候相望两安,尽显体面。 屋里,虎妞点燃松明子忙活晚饭。 屋外,孔娴熟嚼着桃片糕,食不露齿。 松明燃烧,浓浓的松香把文仟尺带回了那个深不见底的燕子洞,沉淀的画面一幕幕,历历在目。 孔娴熟微微叹了半口气,拿着桃片糕悄然离去,留下仟尺缅怀过往。 能不能掌握一个度,能不能适可而止,取决于原生修来的造化。 。。。。。。 晚饭上桌,孔娴熟点了煤油灯,饭前放话:明天你就走,一早走。 不该出头的虎妞表示不满,“你让他多玩两天,我带他抓野鸡。” 文仟尺没吱声,吃菜,吃野鸡炖蘑菇,师傅霍纯钢的招牌菜。 仟尺没有走得打算,娴熟同志言犹未尽他还想听下去,他没想逃难,想反杀该死不死的蔡贺栋,来这里不是听她讲蔡某家世显赫,看来娴熟同志对他知之甚少。 丰盛的晚餐仟尺吃了个半饱,搁下碗筷,说:“我出去走。” 夜游山景,出门前拿走放在门后面的一节钢管,防盗之物被他拿去防身用。 虎妞端着碗追了出来,大声问:“你去哪?” “巡山!”文仟尺的回答很提气。 “别走远,当心大野猪把你拱了。” “拱你!”文仟尺一句顶了回去。 “来啊!你拱个试试。” “我怕你鬼喊鬼叫。” “我不叫你就是鬼!” 文仟尺懒得再理她,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熟透了的果子不想烂在地里,屋里的孔娴熟在煤油灯下笑了,一个被遗弃的女人正是想得时候,天造孽。 一贯提倡人性自由的孔娴熟没觉得虎妞唐突。 孔娴熟给自己的定义是人活百年哪有那么多是非对错。 蔡贺栋给她的定义是活木了,活麻了,抓屎不知香臭。 虎妞跟文仟尺斗嘴,回到饭桌前还没笑够。 “吃饭你就好好吃,别呛了。” “娴熟姐,就是他给了我五张大团结,几年前五十块够用两三年,他心里有我。” “不要主动往上贴。” 虎妞放下碗筷,不吃了,收拾桌面。 此一刻,魂不守舍的虎妞哪里注意到她的娴熟姐还在细嚼慢咽。 鉴于前车之鉴,孔娴熟没准备推,也没准备拉,成与不成都是他们的缘分,只是在仟尺回来之前她得去一趟偏房归置一下她的私用物件,别让仟尺看见才好。 四十八·虎妞 月色昏暗,蜿蜒的山路在昏暗的月光下草木树尽显恍惚,气温微凉,文仟尺撩着手里的铁器整顿心事,让长着两颗老虎牙的蔡明德渐行渐远;让颜值顶天的段彤霞渐行渐近;让该死不死的去找李正昆。 尽往好处想,一边想着一边挥舞钢管抽打草木。 弯梁山山脉是大动脉原始森林的一个分支,亦是仟尺手贱,活该遭殃,一路抽打,一头小野猪遭到惊吓,“呼”一下跳出,呆头呆脑地看着文仟尺。 仟尺乐了,正好整来烤乳猪,野猪瞪眼一看势头不妙扭头就跑。 “小家伙往哪跑?火炉在这边。” 他哪知道林子里的乳猪追不得,秒秒钟一头老母猪冲杀而出,取直线冲撞,仟尺大惊之下闪身躲让,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臊擦身而过,母猪一个急刹迅速调头回冲,这次文仟尺慌而不乱一个跳跃出手反击,钢管砸上母猪的后背发出一声惨烈的痛叫,恼羞成怒红眼了,再次发起冲撞要把这活物活活顶死,撞死! 一击得势,仟尺掂量大小通杀大有希望,整! 受伤的母猪拼死冲撞过来,仟尺一个闪身错开,双手抡起钢管沉沉地砸上母猪的屁股,母猪怪叫着窜出两个趔趄,歪歪扭扭站好了都费劲,仟尺刚要笑上一笑,猛然警觉背后响起劲风夹带着草飞树叶飘的凌乱,仟尺来不及回看果断使出习以为常的后空翻,之快,之迟,后脊被重重地擦了一下,手肘被剐蹭,失去平衡的身体侧翻摔了一跤。 仟尺顺势一滚,杵着稍有弯曲的钢管半跪,月光不知在什么时候明亮起来,仟尺首先看见那只小乳猪正瞪着眼珠子看着他,仿佛在问:咋啦? 小乳猪头顶上半空悬浮着一对绝对夸张的獠牙,一头大大的大野猪正等着他站起来,伺机发动冲击。 仟尺后脊火燎一样疼痛难忍,手肘在流血,若再整下去凶多吉少性命难保,于是仟尺温和地看着大个头,口气尽可能温和,“回去吧!我们各走一边好不好?反正我不站起来你也不好意思是不是?” 老公猪瞪着两只大眼珠子,没听懂。 受伤的母猪哼哼唧唧地爬了起来,哼哼着不知对老公猪哼哼着什么,老公猪跟着哼哼,好像是在交流,好像是在商量要不要接着整。 正在这个时候林子里传来虎妞和孔娴熟的叫喊声,松明子燃烧的火光朝这边来了。 文仟尺杵着钢管采取半跪式退出,这么老大的大野猪都快活成精了,不会一点道理都不懂,他这是很有礼貌的先行退出。 仟尺好福气,夜宁静,虎妞听到野猪凄厉的惨叫,估计巡山的文仟尺出了状况,急忙忙点燃松明,提起菜刀,急匆匆赶来把仟尺救了。 巡山巡成这样,好气又好笑,右手肘被开了一条口子,还好山里人不缺上好的草药,止血快疗效好。 后脊脱了一块皮,有瘀青没出血,孔娴熟看了看采取冷敷,类似状况霍纯钢也曾有过,因此,娴熟同志有经验,“躺下,冷敷趁早越快越好。” “我还以为腰断了。” “别瞎说。” 仟尺趴在偏房的小床上接受治疗,暗自庆幸,差一点点将是萧山第二,天降横祸,人要倒霉秒秒钟的事。 两女人,一个治手伤,一个治腰伤,治疗及时。 孔娴熟离开,虎妞守着,给他点烟,喂他喝茶,陪他聊天。 到现在文仟尺也没说半句感恩,谢谢之类的言语,惊魂未定这事就好像翻篇了。 野物出没的荒野,居住在这野岭之巅,文仟尺纳闷虎妞怎么就能住得下,并且在这块地养鸡喂鸭。 虎妞好像会些读心术,回答了文仟尺的眼神,“本千金是这片山拿工资的护林员。” “千斤小心别成了万斤。” 文仟尺毫不客气的说着,倏地想起什么问:“你有没有打猎的枪。” “有。” “机枪还是手枪?” “不跟你说了,嫌我胖。” “那猪是你养得?是你让那猪把我拱了?” 虎妞爆笑起来,恍如雷鸣的笑声把偏房震得晃动。 等她笑过之后,文仟尺说腰痛。 腰痛,他该休息了,她该走了,虎妞没听他这话外之音言下之意,伸手给他捏脚揉腿,“你说我胖我也不生气,胖就胖。” 文仟尺笑了笑,不再接话,这并不妨碍虎妞言语:“听人说女人得胖,什么意思跟我说说。” “别捏啦!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说了我就走。” 说着话,虎妞的手没闲着往上走捏得文仟尺酥酥麻麻,从树林救下他到现在虎妞的大圆脸就没再红过。 行,一门心思往前送感受感受肥肥胖胖应该是一件难得的妙事。 文仟尺想到这里便给出了暗示,“本来想在附近走走,回来给你留着门,哪知道没把你怎么着到让猪整了。胖不胖得以后再说好不好?” “你都这样说了,我没意见。” 煤油灯下黑,红没红根本就看不清。 虎妞走了,文仟尺捂着受伤的腰坐了起来,忍着阵痛缓缓活动右手,试着下床在小屋里来回走,思量着雄霸一方该死不死的蔡贺栋,这是一场拉锯战,持久战,想要一巴掌拍死蔡贺栋猪听了都会笑,将他逼到山穷水尽,何其难。 正困惑,一个绝妙的念头在脑子里闪现:倘若孔娴熟回到蔡贺栋身边,岂止是开了天窗。 低头一想,泄气了,那同志根本不可能重蹈覆辙。 可以试一试,不可能往往最可能,这般清丽的美妇甘于寂寞,仟尺很难相信这是真的,重出江湖无非需要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这个理由他能给。 文仟尺叼着半截烟躺了下去,酝酿着说大义还是从小处入手,这事得不择手段。 从一开始仟尺的潜意识便意识到犄角,犄角是对抗,对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眼下拉孔娴熟站队,仟尺心里微微一亮,站队?她不是已经过来了还站什么队? 至于胆量,投身霍纯钢,哪还用揣测她的胆量。 想到这里,文仟尺猛然间意识到,孔娴熟是个人物,一个不甘寂寞,一个处心积虑坐等时机的伙伴就在他身边。 她要得不是理由,孔娴熟要得是支点。 文仟尺坐了起来,感觉脑子不够用,求援,必须向赛凤仙求援,这一刻仟尺忘了伤痛。 四十九·李正昆胡说八道 事太大,大到装不下,睡意被碾压。 天没亮,文仟尺端着热气腾腾的工农兵大茶缸,房前栅栏院喝茶。 天色蒙蒙,优雅而端庄的娴熟同志披着坎肩出现在仟尺身边,两人并肩而立,凝视着前方一层层波澜壮阔的破雾,破雾被风度翩翩的大气流挤压,散而聚,聚而散,大格局,大环境,大壮观。 “如何打算?” 没问伤势问打算,显然默契已然形成,意会大于心知,仟尺有了七分数,再看她柔弱的目光浅隐着期待的光泽,仟尺思量着话该怎么说,没想好不说也就是了。 美妇孔娴熟也能从他眼瞳中获取未知,沉默在持续,事情,问题,明朗朗上了桌面,沉默逐渐失去意义。 农兵大茶缸里的茶汤早已经凉了,换茶之前文仟尺把话说了出来,“我想你回到他身边,伺机行事,他不倒大家都不得安宁。”随后仟尺补上一句:“大气候要他倒。” 红旗招展,乾坤朗朗,哪里容得土匪窝。 孔娴熟不说那些。 孔娴熟说:“虎妞还在熟睡。” 文仟尺没行囊,端着大茶缸想走就走。 。。。。。。 “走的时候好好的,怎么抬着手回来了。” 赛凤仙没有孔娴熟的深沉,看着文仟尺行走的腰身,大笑特笑。 只要仟尺不尴尬,尴尬的自然是那个想让他尴尬的人。 文仟尺怀揣平常心。 段彤霞那里让段柔去说,说维修机器不小心手被剐了,腰被闪了。 南巷皮匠店养伤,赖桑,邱成分别在电话里问候,问候是假,刨根问底是真,对仟尺的说法十二分不满意。 孔娴熟的行径被定性为机密,涉及机密,文仟尺只字不漏,安心养伤。 凤仙陪着,把他当病人悉心照料,仟尺厚着脸皮,哼哼着这难过,那不爽,一脸的行将即死,凤仙给他揉捏,疏通气血。 赖桑电话打来,凤仙停下揉捏,接电话,看着文仟尺言语:“粗劣的草药,简单的治疗,我认为他从山里来,大概遭遇野猪之类。我分析他见过孔娴熟,这一男一女私下达成了某种协议。桑哥,他想说就听,不说也别问。顺便问一句,三川半猎户皮三枪走了没有?” 听着凤仙的电话,文仟尺坐了起来,抹了把脸,自语:“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谁是道?谁是魔?” 这可不是好话题,文仟尺一伸腿,躺下装死。 凤仙没想放过他,“你是不是在掂量:上次擅闯三川半集市差点酿成大祸,这次和三川半猎户掺和在一起,是不是又要擅闯三川半?” 原来是考虑对凤仙不隐瞒,现在凤仙话里话外含枪夹棒,人来疯不可理喻,仟尺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让他们去整,整出幺蛾子对孔娴熟的渗透大有好处。 。。。。。。 文仟尺的担忧有些多余,蔡贺栋多次邀请孔娴熟北上。 孔娴熟的态度处在模棱两可之间,不存在渗透,存在倾向,孔娴熟倾向了文仟尺,方向得到确定北上上了行程。 蔡贺栋获悉娴熟将至,光是既定日程就取消了三个。 是仟尺不太了解孔娴熟,还是对该死不死的蔡贺栋知之甚少? 仟尺确实是知之甚少,包括对孔娴熟缺乏深层次的认知。 。。。。。。 段彤霞整了半瓶外敷药酒,说是搽外伤有特效。 傍晚,仟尺去了拖拉机总站家属区拿药顺便晚饭,刚好二妹寄来两张军容照,那英姿相当飒爽,一家人看着照片,围着饭桌其乐融融。 饭后文仟尺尾随段彤霞去了彤霞的闺房,说着话,聊着二妹,彤霞洗了手拿出药酒,说道文仟尺往后工作小心点。 仟尺“嗯嗯”了两声,看着墨绿的君子兰,枝叶茂盛的文竹寻思段彤霞的气场。 “脱了,本千金亲自上手。” “手可以,腰不行。”仟尺笑道:“小五闯进来,回去一说麻烦可大可小。” “你还有怕的时候。段柔怎么样了?我看她挺风光。” “人家现在是独挡一方的骨干,深受器重。” “她还有这本事?人小心大。” 文仟尺怎么听着怎么不是味,想纠正,找不到恰当的语言结构。 “心疼啦?” 彤霞目光明锐,仟尺回应,“手痛,这酒辣手。” “忍着点一会就好。” 彤霞一边轻轻擦着药酒,一边说:“有件事跟你商量,我们厂集资建房我们集不集?” “集!多少钱?” “六千,我们一人一半。” 组建家庭,彤霞说得像是别人的事,文仟尺抬着手肘,总觉得少点什么。 莫非谈恋爱,还能谈出了格式化。 。。。。。。 文仟尺拿着药酒回到南巷皮匠店,赛凤仙躺在床上看书,文仟尺上床就把灯关了。 过了好一会,凤仙冒出一句:“喂!你这人咋回事?” “说我之前最好先做反省。” 又过了好一会,凤仙倏地钻进仟尺的怀里,拱了两下貌似撒娇献媚,没吱声,肢体输出的信息更具张力。 仟尺出手怀揽,没一会便相拥而眠。 奇葩!这是什么关系?夫妻不像夫妻,情人不像情人,朋友不像朋友。 男女相拥,说不想整那可太假了,想是想,想而不整,这意境着实不同凡响。 。。。。。。 蔡贺栋指使萧山返乡,指使萧山拜访文仟尺。 蔡贺栋的指派萧山只当耳旁风,回到召市一味游山玩水,唯独没去弯梁山。 玩了三天回头让蔡贺栋联系召市残联,让蔡贺栋在残联给他某个一官半职,他不走了,准备在残联释放余温,做点实事。 萧山没找文仟尺,文仟尺不请自来。 萧山惶恐,彷如神将造访。 文仟尺拘谨,压根就不想来,赛凤仙不惜色诱;不惜拿包提枪,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露天公园见到萧山,萧山胖了许多,昨日的青春洋溢现在呈现的是臃肿,再也不是那个活蹦乱跳意气风发的追风少年。 文仟尺的气场与生俱来,他也懂得盛气凌人不好,想改,龙低头蛇钻草,蛇还是蛇龙也还是龙,从某层面说见了萧山,仟尺应当惭愧。 萧山与虎妞是世俗婚姻,萧山给虎妞的休书是一句话。 想必,萧山给陶青梅的是承诺:相伴一生,不离不弃。 回不去了,事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旧账得翻。 萧山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是你在那棵大树上做了手脚?” “谁说得?” “蔡贺栋听李正昆说。” “胡说八道。” “李正昆还说你跟陶青梅有一腿。” “妈呀!他怎么不说我跟你媳妇有两腿!” “我没媳妇,有也应该是陶青梅。” 文仟尺哑了,抹了把脸,坐在大公园的大石块上点了支烟,看天看地。 萧山做人厚道,为人善良,以前就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与蔡贺栋同流合污。 这样的人怎么就不摔死,一了百了。 。。。。。。 文仟尺离开露天公园,赛凤仙从背后追赶上来,“咋样?” “不咋样。” “不咋样是咋样?” “滚!” 文仟尺走出百十米不见赛凤仙追赶,转身找了回去。 抒发情绪的代价可不低,若是段柔还好办,惹了赛凤仙更是好办:凤仙要买车。 赛凤仙把皮匠店送给了文仟尺,文仟尺是不是应该给她送辆车。 段彤霞集资建房三千,给赛凤仙买车三千只能是个零头,文仟尺没算这笔账,即便算也不能这么算,这不是简单的数学题。 两人坐上人力三轮去了军分区修理厂找陈晨。 文仟尺把赛凤仙交给陈晨,自己去了接待室喝茶,情绪还没离开坐在轮椅上的萧山,一支烟抽完,情绪找上来了老大哥李正昆,好家伙天生一双贼眼,精明能干站错了队。 死了好,死得真好,死得恰到好处,死无对证。 陈晨领着赛凤仙转悠回来,坐进了接待室,两人说什么仟尺根本就不听,两人得听他说:“教会她把车开好,拿到驾照再来买车。” 陈晨笑了,“我这里有这个业务,你得把钱付了。另外,你那辆车顺便也给算算。” “我那车,是你的?你不限时借给赖桑使用——” “问题不是赖桑在使用。” “叔,你找不上我,我有行车证。” “不扯了,五万一口价。” “凤仙的事一块办了,一口价一万。” “一万?我的成本都不够,怎么也得三万。” “一万二顶天了。” 两人扯下脸互砍,赛凤仙在一边听着,笑着,据她所知,陈晨与文台安是世交,若不是文台安鼎力相助,陈晨早就不是陈晨了。 互砍不下,陈晨回头要赛凤仙一语定乾坤。 赛凤仙要在他这里学车,陈晨笃定她不会偏向文仟尺。 果然,赛凤仙一口价三万,有个附加值,文仟尺那种车她也要一辆。 凤仙不懂车价,更不懂车。 五十·段柔急眼了 陈晨一脸懵,看着文仟尺。 仟尺憋着笑,沉着脸色说:“八成新五菱,七成也行。” “那就这样。” 陈晨很不满意地看了一眼赛凤仙,说:“你得做个规划,一般学员一个月。” 赛凤仙看了看文仟尺,说:“周日整天到,周一至周六半天到,争取半个月。” 。。。。。。 在回去的路上,文仟尺放慢脚步与赛凤仙并行,想起一个问题,问:“你怎么会认得萧山?” “你忘啦?是你让我盯着黄金龙。” “萧山找过黄金龙?” “何止找过,我们一起吃过三次饭,我单独约过萧山两次。” 这一刻,文仟尺再次感觉到身上的衣裤被扒光,他那点秘密早就被赛凤仙看穿看透,让他与萧山见面,无非就是告诉他:萧山正直善良,这是其一:其二,李正昆为取悦蔡贺栋信口雌黄,可惜死无对证,你大不必耿耿于怀,更不要对过去的事情纠结不清。 面对凤仙的默然关注,悄然守护,仟尺心生感激,暗嘲怎么捡了这么个活宝!扭头一连看了两三眼:圆脸大眼,虎妞第二,凤仙身子紧凑这个虎妞比不了。 凤仙拿出手机看时间,抬头说:“晚饭时间快到了,你给我买车,我嘛,请你吃大餐。” “给你桑哥打个电话,一起。” 凤仙愕了一下被仟尺看出端倪,“打电话!” “还是不打了吧!” “打!” “他啊!拽都拽不住,跟着皮三枪打猎去了,不过啊!你别担心,前次怨我,桑哥可是老江湖。” “你咋就不跟着?” 心理问题,或是心理缺陷,尽管赛凤仙远不及赖桑,仟尺还是对凤仙的依赖更多些。 凤仙捂嘴笑,显然仟尺说得毫无道理。 自知没道理,于是加快脚步把有道理的甩在身后。 “腰不疼啦?腰好啦?大餐不吃啦?等等我!” 。。。。。。 文仟尺坐在床上,嚼着冷馒头,身边搁着大茶缸。 赛凤仙提着打包的烤鸭和啤酒上了阁楼,上来就说:“大洲大火烧掉了九百八十万,萧山没有告诉你,蔡贺栋怀疑是你从中作梗?” 文仟尺放下吃喝,点了支烟。 凤仙把桌面端到床上,摆开烤鸭和啤酒,问:“整不整?” “整!大厦将倾整倒就是他的坟地。” 文仟尺说着端起酒碗,“敬赖桑,敬凤仙,干!” “敬仟尺心想事成,干!” 每一次床上对饮对两人都是冰火两重天的考验。 仟尺伟岸无愧于神将美誉,而凤仙身段妖娆,肤色光滑细嫩,根本没有丝毫生养过的痕迹,或平坦或凸凹对仟尺的诱惑不在彤霞之下,就身子而言其韧性略胜于段柔的柔绵。 酒能乱性不是风传,酒后的活跃往往是想一出是一出,往往是整了再说。 吃睡一起,破防的风险着实不难臆想,尽管两人都知道最好的相处方式是相比情人少一点,相比朋友多一些。 知道归知道,做起来不是很容易。 冲动的基因无处不在,一旦被引燃其迅猛不亚于大洲大火。 确实,酒后的凤仙往往燥热难耐,热了就脱,脱了就爬,爬的时候倒也没忘了言语:又一次风潮来临,不要乱来,实在想整我也受了。 或者是仟尺说:我不拦着,请随意,明天的阳光不会因此而黯然。 其实两人都知道,都懂,生死相依,一荣俱荣,一旦对上连接足以打破现有的平衡。 还是留着念想好,这内心凝聚的结晶生成不易。 每每酒后清晨,醒来相安。 那种略带诡秘的笑能从唇角划进心窝,幸福感骤然爆棚,两性吸引又可持续,护住最后的底线所获取的喜悦真能完胜那分分秒秒的潮汐。 。。。。。。 今次对饮无忧,仟尺的腰不得劲,除了吃喝想必不会节外生枝。 酒正酣,段彤霞打来电话询问集资建房的钱款,仟尺说明儿一早误不了事。 彤霞问和谁在一起,在干嘛? 仟尺说搽了药酒正准备早睡早起。 文仟尺挂了电话,赛凤仙依靠过来,问:“查岗?” “她们单位集资建房,彤霞准备新房,准备成家立业。” 仟尺端起茶缸喝茶,嘬了一口,唇角微动,凤仙瞅了一眼,“美得你,心花颤动。” “那可是彤霞,段彤霞。” “没救了,仟尺兄弟。” 感情的微妙与复杂,早已被赛凤仙所洞穿,经典语录:看淡点,简单些。 深陷其中不觉“淡”的悠闲,更是不懂“简单”的惬意。 。。。。。。 次日一大早,文仟尺等在服装厂门口。 段彤霞远远地下了自行车,远远问:“好了吗?” “好了。” 仟尺比划了一下,“毛毛雨,就我这身子骨——” “我说的是钱,集资款。” 彤霞务实,段柔早有点提。 仟尺乐呵呵笑道:“为此而来。” “催得急,晚了就没了。” 月工资百十块,六千是个大数目,仟尺不急有他的道理,彤霞捉急有她的理由。 彤霞拿钱走了,仟尺驾车离开。 车辆路过金灿饭庄,夏季开在公司门前做早操,黄三妮在饭厅门口扭秧歌。 “闲得慌,沏杯早茶不好吗?” 起早了,仟尺茶没喝半口,凤仙光溜溜睡梦正酣,整个刮了皮毛的小懒猪。 车间,段柔早到,远远看见1341一路驶来,急忙忙慌乱起来,烧水沏茶。 看情形,时下把他放在心上的除了凤仙还有段柔,至于杳无音信的万静—— 蔡明德走便走了,偏要留下一件揪心的事让万静忏悔。 仟尺拎着手提电话去了宝丽板生产线转了一圈,直接回到车间办,茶杯在桌面上冒着滚烫的茶香,段柔还在忙碌,只要想做,事情总是做不完。 桌面可以天天擦一天擦十次,也可以十天半月不过眼。 仟尺坐下喝茶,上班的铃声响了起来。 机器运转,段柔进了车间办,妖冶的身段什么时候套上的工作服,文仟尺揉捏着眉头用劲想,想不起来不喘气。 段柔拿着一叠单据转悠过来找他签字,问:“好啦?好了什么时候做运动?” “现在,去料堆大战三百回合看谁先趴下。” “滚!水里水气。我问你,昨天你和凤仙去哪啦?” “哪啊?我跟表妹在一起,讨论集资建房。” “准备成家?哎,你家不是有房?” “就她那脾气,算了吧!治我还行。” 段柔不再言语,拿走签好的单据,没回头喊了半句:“去哪打电话。” 小腰细扭,仟尺有了整她一下的感觉,念头一起,一发难收。 段柔刚出车间办就接到仟尺电话,开口就问:“想好去哪?” “料堆。” “你呀!被看见你还想不想好好活?” “半个鬼影都没有。” “哎呦,你可真敢想!” 段柔果断下线,气得跺脚,想了想直接关机。 寻思着看谁熬得过谁!料堆,做你的春秋大梦,想省钱就别想整!料堆,真是想得出!怎么不在车间办! 五十一·皮三枪 整个上午段柔心火难平,整个一个火药桶。 赛凤仙进厂,准备虚晃一枪迅速走人,修理厂学驾驶。 运气不妙,段柔抓迟到撞上了一贯迟到的赛凤仙,一通训,凤仙不争辩,不解释,心智不在一层面,怎么治她轮不上她赛凤仙。 车间办的窗口里面站着文仟尺,仟尺对弱势的同情存在偏执。 凤仙进了车间办,仟尺开口就说:“女人嘛,总有那么一两天。” “把我送到修理厂,就现在。” 她要让段柔睁眼看着谁是金主,以免再次无礼。 帮了她,回头又帮段柔整回去,然后—— “好!” 仟尺一拍桌子,起身过猛把腰闪了,痛的蹲了下去,呲牙! 即便是装佯,有这个造型足矣。 难不成内讧,全面内战就图一个爽,问题是谁把谁爽了? 。。。。。。 今天这事,段柔未必明了她的所以然。 囤积的能量没能获得释放,于是女人的底蕴擅自驱动潜意识泻火,同时也是在警告内分泌失调,务必采取措施完善程序。 聪明的女人往往备份B计划缓解内需。 许多女人懂得如何取悦自己,段柔不会,过于传统。 或许会,对于这种事仟尺略有感悟,早年偶遇葛怀春,白天猥亵,深夜便自给自足,他都不知道把人家葛怀春整了多少回。 男人这般般,莫非女人就不会那般般? 这种事只能自悟自明,只能举一反三,难道还能追着问你会不会这般般?或者姑娘你会不会那般般? ——水里水气,欠揍找揍。 。。。。。。 午后,随赛凤仙之后仟尺也跟着离开,两条生产线留给了气焰嚣张的小女人段柔。 文仟尺约见邱成,始终放心不下赖桑,找邱成商量外围接应。 凤凰茶楼邱成夹着夹包如约而至,见到仟尺首先关心他的伤情。 “快好了,别管我,现在是赖桑。” “你说!” “前天一早,赖桑带着****驾驶一辆皮卡和三川半猎户皮三枪去了东夹沟铜矿到现在音讯全无,我很担心发生意外你能不能安排外围接应?” “好!没问题我亲自去,五个人两台车现在走。” 邱成说着端起茶杯,喝了半口,夹着夹包起身就走。 ——两句话的事。 仟尺静坐,邱成亲自出马,悬着的一颗心稍有平稳。 。。。。。。 正如凤仙所料,老江湖办事大可放心,不要杞人忧天。 赖桑身披狼皮,脚踩老翻帮,头顶毡帽,猎枪横挎,背起行囊跟着皮三枪进山巡猎。 专职猎户在深山老林都有窝点,打猎基本都是窝点狩猎,抬着枪到处追不叫打猎,叫玩猎以玩为主。 东夹沟矿场周围十里地被蔡老二设置为禁猎区,禁猎区狩猎重则剁手,轻则砸脚,蔡老二的规矩皮三枪听不懂,在蔡老二设置的禁猎区他有七八个窝点,较量还没转正,看着身材身段跟自己相差无几的皮三枪,蔡老二撩了撩手,潦草收场仅对皮三枪网开一面。 说是皮三枪送了他一张上好的熊皮,皮三枪静默。 这事说与赖桑,赖桑只笑不语。 显然善于玩枪的皮三枪打了黑枪,意在恐吓,面子给了,看反应。 皮三枪贱命一条,蔡老二犯不着跟他较劲,自己找台阶,于是有了熊皮这一说。 。。。。。。 当天下午,赖桑跟着皮三枪钻进靠近东夹沟矿场的一个狩猎窝点,到了窝点皮三枪翻找存货,忙吃忙喝。 赖桑就近转了转,很快转了回来,说:“这地方当阳,附近背阴的窝点有没有?” “五里地。” “没问题。” 不是没问题,而是能克服,树枝茂密藤蔓交错,体型魁梧负重二十公斤的赖桑一直处在克制的状态中,好在时值初春许多树木还没发芽,杂草多已枯萎,不然像他这样的身材不是举步维艰而是寸步难行。 两人爬到东夹沟西南方窝点,天已经黑了。 山下地势开阔,矿场灯火明亮,篮球场不少人在打球,周围的山梁多处火光闪烁,偶有车辆出入,偶有枪声响起。 状况,氛围脱离了赖桑的想象。 或者黑矿的定义不是那么黑;或者只是逃税所以说黑。 皮三枪在他的窝点翻出干粮,“吃饱了好睡觉,明天领你参观地下蜘蛛网,我去接壶山泉水。”说着拿着水壶弄水去了。 干粮是干燥的玉米饼和肉干,补充体能没问题,睡觉赖桑带了睡袋,事情的进展得仰仗身材瘦弱的皮三枪,说他瘦弱大半天的翻山越岭没见他大喘气,强大的肺活量支撑着他的瘦弱,猎豹一样的四肢能说瘦弱,倒是他—— 赖桑惭愧,二十公斤的行囊皮三枪背了小半天。 。。。。。。 日上三竿,一群觅食的野鸡跑来啄散落在草地里的玉米渣被野兔惊吓,野鸡的惊慌吵醒了赖桑,醒来不见皮三枪。 赖桑点了支烟,一连抽了两支这才过了烟瘾。 赖桑提着猎枪钻出八面通风的狩猎窝点,这才看清窝点四周的险峻,窝点隐藏着射界,皮三枪在这里猎杀过大型猎物,倒挂诱饵的树叉光滑。 赖桑依据自身的狩猎经验判断皮三枪在这方圆三里地下了扣子,挖了陷阱,眼下是去了方圆三里地,这都几天了,还有个毛。 几只松鼠拖着大尾巴蹿来跑去,看见赖桑也不惊慌,没了散漫有了机灵,警惕起来。 赖桑的目光转向了矿场,赖桑习惯只做一件事,此行不是打猎,搂草打兔子的事不是不整而是从来不整。 在沙盘上赖桑对东夹沟铜矿做过功课,铜矿交通发达联通三省,眼下人来车往一片繁荣有没有不见天日的黑幕,进去才知道。 直到中午,山石突兀的野草地出现了皮三枪,扛着一只皮毛金黄的黄鼠狼,皮好肉臭,皮三枪老远笑,笑得很贱;老远赖桑跟着笑,笑得很爽。 走近了互相调侃。 不管怎么说进坑道潜入底层有了掩人耳目的说辞。 。。。。。。 皮三枪的猎场向矿区转移,说到底是为了女人,男人的事许许多多都是为了女人,围绕着女人事多多,清高桀骜的皮三枪对谭春舟情有独钟。 谭春舟是地下工头谭春阳的幺妹,谭春舟负责谭春阳这伙人的伙食,谭春舟的工钱由主管蔡老四支付。 开小灶,吃白食,重点是能把家人聚在一起劳作,赖桑确实有些整不懂黑矿的黑怎么写。 赖桑扛着气味熏人的黄鼠狼,皮三枪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端着枪,担心被抢的样子。 隧道越走越宽,深入进去四通八达,赖桑尾随皮三枪走了大概一小时拐两个弯光线豁然明朗,出了溶洞阳光刺眼。 开阔地碎石开阔,两三个人在洞口拖矿车,四五个人在另一个洞口处铺设钢轨,下面有七八个人操作杠杆往车上装矿石,那边有两辆卡车在等候。 皮三枪领着赖桑迂回下了开阔地往下走,没一会赖桑眼前又是一亮:小河边,大树林,小路旁,有简易房,有帐篷,有人在午休,有人洗衣服,有人打扑克。 干活的穿着工作服,没干活的穿着随意,不怪皮三枪说国家的矿场,国营的矿场。 炸矿,炸个屁矿! 真要动手这些矿工可能跟你急眼,拼命。 什么人给的情报,这人的心大概黑了,或者眼珠子出了问题,再或者得了红眼病。 。。。。。。 皮三枪指挥赖桑把黄鼠狼扛到厨房,溪水边,进厨房找来一股麻绳把黄鼠狼吊上大树枝,这个时候赖桑才发现,黄鼠狼已经死了两三天,内脏都臭了。 皮三枪剥狼皮,不少人跑来围观,男女都有。 这个时候赖桑又发现,不少矿工带着家属,不少矿工的家属带着娃。 赖桑往前走了两步,喊了一声:“三枪老弟,我河边洗澡。” 五十二·炸个屁矿 炽日当空,河边湾流水草茂密,赖桑洗澡洗了个彻底,昨天汗流浃背,一个晚上黏糊糊十分不爽,心底里却是的惬意。 眼下洗了个畅快,心里十分不爽,那种遭遇戏弄的恼火不是抽上两支烟就能平歇平静,平息。 他这种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戏弄,涉险遭戏弄这个笑话不好笑。 。。。。。。 黄昏气温骤降,赖桑穿上半干不湿的衣裤,披上狼皮,戴上毡帽,挎上猎枪朝厨房走去。 吃饱喝足的矿工早已离开厨房。 一个头不高,身段,容貌紧凑的女人在厨房洗碗,这女人就是谭春舟,因家暴而离婚跑来投奔她大哥谭春阳。 皮三枪在水沟边整理黄鼠狼的皮毛,确实是张好皮子,金黄闪亮。 赖桑由不得多看了两眼,之后说:“本尊饿了,三枪老弟。” “就等你!” 皮三枪说着,抬头喊了一声:“舟舟,客人来啦!” 舟舟,谭春舟小圆脸,大眼睛,鼻梁小巧,嘴唇小巧,性格活泼,饭菜上桌,问两位尊上喝不喝酒? “不喝跑这么老远?” 皮三枪的反问惹得赖桑笑得开心。 皮三枪准备拿这张皮子做聘礼,想把舟舟娶了,喝着酒说了聘礼的事。 谭春舟不得不提醒皮三枪,“春阳开的是两千的口,这跟皮子没关系。” 赖桑准备开口要下这张皮,赖桑第一眼看到这张金黄色的皮子就想拿去送给文仟尺,让文仟尺拿去讨好段彤霞。 赖桑开不了口,皮三枪只会送不会卖,烂德行,交情是交情,钱是钱,买卖归买卖,一根筋死不开窍。 两个正说着,一个正想着,一辆摩托车亮着车灯从河边小路奔驰而来,赶来的是环眼张飞蔡老四和他的跟班阎王。 蔡老四听说皮三枪整了一张皮,急忙忙赶来观看,真是好皮他要了,拿去送给老大蔡贺栋。 山里人对皮毛特别的钟爱,就像军人特别喜爱枪械。 环眼张飞蔡老四警觉地看着赖桑,目光似刀寒光凛冽,这给赖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回头问皮三枪这人谁啊? 皮三枪没理他,问:“你来这儿干什么?” “看皮子,拿来我看看。” 谭春舟早早地把皮子拿了过来,看来是对皮三枪用了心。 环眼张飞蔡老四倒也直接,“兄弟,一口价三千,天价。”接着看了一眼谭春舟笑道:“成人之美,你懂得。” 蔡老四出手阔绰,行事爽快。 摩托车走了之后,谭春舟抱着皮三枪跳,皮三枪跟着跳,两人欢喜地蹦高。 这一刻,老江湖赖桑为三枪兄弟高兴的同时对貌似张飞的蔡老四,高看了两眼。 。。。。。。 入夜,周围的山梁断断续续响起围猎的枪声,夜光下小河边出现惊慌失措的野鹿和山羊,赖桑和皮三枪在大树脚下喝茶,酒后微醺,聊起来成家立业,说起来了结婚生子,皮三枪将面临另外一种生活,自嘲:放下猎枪坐地成佛。 “没想到,以狩猎为生,这一步步走来,弃枪成了我的宿命。” “千百生灵感谢你的舟舟。” 赖桑续了支烟,接着说:“你的舟舟把你从无边的苦海中打捞上岸。” “以后怎么生活,怎么养活舟舟,我啊!又是期待又是茫然,还有那么一点点恐慌。” “这个你不用担心,有个人需要你,很需要。” “说来听听。” “叫你的舟舟给本尊续茶。” 谭春舟坐在厨房门口,在灯光下织毛衣,耳根子立着,听着两人酒后聊天,听到这里没等皮三枪叫喊,拎着水壶过来了,“大人——” 赖桑跳了起来,没注意隔墙有耳。 皮三枪笑了笑,慢悠悠说了一句:“看把这本尊吓得。” “皮三枪!你知不知道你很阴?” “桑老大,哪被我阴了?” 山梁再次响起枪声,这次是火药枪,枪声沉闷。 。。。。。。 赖桑确定此行无功,却是给仟尺捡回一个大宝贝。 。。。。。。 谭春舟在矿上做了两年,现在要走大家伙凑份子要给幺妹饯行,谭春阳想拦拦不住。 主管矿场的环眼张飞蔡老四临时有事来不了,让阎王做代表。 阎王来了,把这个月的工资也给带来了。 这帮人很清高,都不怎么跟赖桑说话,阎王也坐得挺远。 临别,即将分离,酒桌上话别自然都是熟人老相识,晚宴赖桑基本落单。 整个晚宴喝酒吃饭的人素质都挺高,没人高声喧哗,没人赌酒划拳,大家都很绅士,赖桑仿佛看到了潜在的秩序,在秩序的威压下凡事均变得有条不紊。 恍惚间,赖桑感觉到一股看似无形的巨能量压迫着每一个人,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然而这种近似莫名其妙的感觉一晃而逝,就像幽灵一样,拂天而过,很是鬼魅。 赖桑没怎么喝酒,吃饱了坐不住,皮三枪那边正值欢畅,赖桑起身悄默声走了。 回到昨晚的临时帐篷,赖桑把他的****翻了出来,检查了一下,随后把两个酒瓶挂到帐篷上,转身躺上行军床琢磨明天怎么走,行囊还在西南山皮三枪的窝点里,开来的皮卡车藏在北山山沟。 意想不到的事往往发生在意外,这意外合情合理,黄鼠狼舍命成就了有情人的姻缘。 “感谢黄先生成全了我三枪兄弟。” 赖桑想着想着愉快地笑了起来,怎么走等三枪回来再说,他不急,他着什么急,没一会赖桑压着猎枪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几个钟点,皮三枪进了帐篷,酒瓶发出的响动弄醒了老江湖,赖桑点了支烟,皮三枪没开灯,告诉桑老大窝点的东西拿回来了,天亮走,有车送,北山垭口下车距离山沟三里地。 赖桑熄灭烟头。 。。。。。。 谭春舟的利索不像是个会过日子的人,轻装简行,这也太轻了换洗衣裤一包包,看着桑老大沉甸甸的行囊,“大哥你这是野外求生啊?” 这话不合时宜,这让赖桑怎么说? “等着。” 赖桑回头看了一眼,“我还会再回来。” 谭春舟笑得跺脚,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开心事。 赖桑话是这么说,真没想再回来,这里的氛围有那种难以明状的森严,赖桑真心不喜欢,尽管此间的猎物唾手可猎。 送他们出山的是一台工程车,驾驶车辆的青年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山里的雾还没散开,赖桑肩负行囊扛着枪大步向前,后面的皮三枪牵手舟舟爱不释手。 赖桑进了山沟三弯两绕,始终没能找到他的车。 ——车没了。 阳光融化了山雾,皮三枪查看皮卡车剐蹭的痕迹,确定这是昨天的事。 车被偷了,谁偷得? 谁把车偷了以后再说。 赖桑,谭春舟坐在垭口的大石上,两人分享美食,享受行囊里的备份。 下面皮三枪持枪堵在路口,但凡有车经过,皮三枪要让谭春舟看表现。 清晨的穷山野岭哪有什么车? 太阳光下,整个山沟从里到外,从山上到山脚,驴车都没有一辆。 “今天回去早晚的事,不急这一时半刻。” 赖桑正说着,一辆车从山斜坡开了出来,驶来的是一辆皮卡,是赖桑的皮卡车。 驾驶车辆的是赖桑的老熟人邱生成。 “玩的什么乌龙!” 赖桑很生气,邱成很高兴,“老哥哥我是按照仟尺老弟的吩咐,跑到这里来熬更守夜。吃什么好吃的我还饿着。” 昨天满腔怒火,今天怒火满腔。 此刻,看着邱成蹲点熬夜的困倦,赖桑心生怜悯,活生生把满腔的火焰压了下去。 知进退,懂分寸是赖桑的基础修养,东夹沟铜矿的问题他只对仟尺负责,就眼下的状态邱生成还分享不了他的信息。 。。。。。。 文仟尺接到赖桑电话的时候正在修理厂的空地上看赛凤仙驾驶车辆横冲直撞,正在赞扬这女子方向打得好,刹车踩得好。 正欢快,赖桑来了电话,仟尺劈头就是问责:“只身涉险,你老兄有没有掂量我的感受?” “别扯那些没用的,我给你引荐两个人,赶紧考虑在哪摆一桌,都还饿着。” 文仟尺抹了把脸,喘了两口气,想了想说:“北门北路口有家花园式餐厅叫万家灯火,说是老鸭汤做得好,我们就吃老鸭汤。” 仟尺刚放下电话,“咣!”一声,凤仙驾车把树撞了,“厉害,这个好!再来——”仟尺刚想笑,猛然想起那是他的车桑塔纳1341,该笑得应该是远处的陈晨。 赛凤仙下了车,头门起了一个包,仟尺憋着,憋得脸红脖子粗,没敢再看凤仙半眼。 。。。。。。 学车凤仙不用他的车,怕把车撞了,陈晨收了钱要撞也是他的车。 仟尺说放心撞,能撞是你有本事。 不成想说撞真撞! 。。。。。。 北门,万家灯火餐厅占地十余亩东边是苗圃,西边是花园,北边是个停车场,正南是门脸,餐厅楼高三层,包间无数,老板胡汉三。 文仟尺没要包间,而是在苗圃地凉亭摆下一桌,老鸭汤是火锅吃火锅不怕冷,其实心里想着快吃快收工,草草了事。 赖桑领着皮三枪,谭春舟进了苗圃地,一看这光景,再看凤仙头门起了一个大包包,当仟尺问起什么时候可炸矿。 压抑了两天的郁闷终于爆了:“炸,炸个屁矿!” 五十三·谭春舟想哭又想笑 文仟尺大笑无声,赛凤仙过来问什么事音高八度? 文仟尺顺水推舟,“你头晕,我就想速战速决不成想把老大招了。” 赖桑倒也直率,“善待三枪老弟,这个很重要。再就是东夹沟铜矿矿工们安居乐业其乐融融,哥亲眼所见。” 文仟尺点了支烟,让赛凤仙找胡汉三安排包间。 哥两回到凉亭,皮三枪和谭春舟进了苗圃地纵深。 赖桑把这些天的事细说了一遍,文仟尺抽着烟,“这么说是个误判,这不太可能。” “准备怎么安排皮三枪?” 文仟尺续了支烟,说:“这事暂时交给邱成。一旦与蔡贺栋公开叫板,我就把他召回我身边。我给他带了安家费,你给他还是我给他?” “端正一下态度,他是你的人。” 。。。。。。 夕阳西下,文仟尺走下凉亭,朝皮三枪,谭春舟走去。 夕阳西下,皮三枪歪着身子,斜眼看着文仟尺,文仟尺用得也是斜眼。 两人就这么看着,想要看出某种仪式感。 谭春舟嘴快,在一边说:“抱一个我看看,我不介意。” 文仟尺回头看了看春光得意的谭春舟,建议:“握个手好不好?” 谭春舟把手伸了过去,与文仟尺握了握手,转身走开,独自观赏苗圃地花草。 文仟尺,皮三枪相视一笑,皮三枪率先开口说:“我跟桑老大有过结拜。” “他说了,把兄弟过命的交情。他说我懈怠了你,他那人就那样,我这人就这样。”文仟尺说着把一万块的安家费掏出来给了皮三枪,“眼下得委屈三枪兄弟,与蔡贺栋的斗争公开化,你再回来站队。” “没问题。” 皮三枪也有见面礼给文仟尺,一枚三寸虎牙。 还想闲聊,那边二楼窗口响起敲盆声,赖桑在敲盆。 ——坐大不尊。 。。。。。。 皮三枪不抽烟,好喝两口。 有酒必喝,喝酒必醉,赖桑看着三枪兄弟和谭春舟,一眼看两人,要给三枪定规矩,“城里与乡下是两回事,城里讲套路,乡下讲爽快;城里喝酒喝——” “桑老大在做铺垫,猜猜他要说什么?” 文仟尺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说你啊!三枪兄弟。” “知道,知道!桑老大以理服人,先得把道理讲清楚,说到底是我在浪费大家伙的时间,干脆我表个态——” “我来!” 谭春舟站了起来,“自己的男人自己管,我管!他一斤的酒量,打今起喝一两。桑大哥说得对,想喝一斤回乡下。” 赖桑要解决的事情正是仟尺担心的问题,酒醉误事,酒多乱事,仟尺端起茶杯,笑道:“三枪兄弟表态!” “好!我认真地告诉你们,舟舟就是我的酒。” “我怎么没听懂?” 三个合伙挤兑皮三枪,凤仙已经把事看透了,给皮三枪盛了一碗老鸭汤,说:“顶天立地一两酒,想喝就喝老鸭汤。” 里面正说着,门响了,随着敲门声门被推开,邱生成端着酒杯走进来,“都在?我能不能跟你们挤挤,那边太吵啦!” 赖桑,仟尺对看了一眼,随后赖桑笑道:“巧了!一条线不知怎么的跑到了一起。”回头看着仟尺,“这是你的朋友?你的朋友你招待。” 文仟尺起身半推把邱成推了出去,自己也跟着出来,“正想找你。”说着示意外面说。 。。。。。。 “安居乐业还其乐融融?” 犹如晴天惊雷,邱成一脸懵,“他进去了,我们的人怎么就是进不去?” “你们内部有内奸。” 邱生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提出质疑:“没问题怎么如此森严?” “仅凭森严就是黑矿?行!黑矿,那么你的证据在哪里?” “没实证,只是传言和推测。另外,李正昆不会乱写。” 文仟尺领着邱成走进了苗圃地,“有个事你得帮我一把。” “你说。” “皮三枪三川半猎户,在我跟蔡贺栋掰手腕之前你帮我把他收了。” 邱生成想了想说:“可以,每月七十人民币。我问你个事你得对我说实话。” “是不是大洲大火?烧了他九百八十万。” “那是出手之后,他还没出手。” 邱成说得很认真,仿佛他也有参与,仟尺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欣慰。 两人在苗圃地转了半圈冷得往回走,路上邱成说了对内部的提防,话题转向孔娴熟,文仟尺装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 包房几个人真能吃,又上了一锅老鸭汤。 谭春舟在跟赖桑说笑话,皮三枪在跟赛凤仙讲弯梁山狩猎。 四位边说边吃,文仟尺去而复返,四人依然谈笑风生。 仟尺点了支烟,喝着酸酸甜甜肉味浓厚的老鸭汤,一只手伸进裤兜里揉捏三寸虎牙,脑子里寻思着东夹沟铜矿,目光情不自禁的落向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谭春舟。 谭春舟是个十分饱满的女人,精力旺盛十分活跃。 皮三枪精瘦,实诚中略有稚气。 这对情侣即将给他带来怎么的变化,文仟尺心下没底。 眼前的赖桑在谭春舟言语停顿的时候,招呼仟尺喝酒,想听听关于邱生成的说辞,在座的都是内里人没必要有所顾忌。 仟尺反应淡漠,神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桑老大,喝酒只是喝酒,放下酒杯,突然问起皮三枪,谭春舟的衣食住行,今晚住哪? 赖桑早有安排,随着话题的深入,接风宴随之熄火。 文仟尺把账结了,出了门一行五人咋来的咋走。 。。。。。。 今晚的赛凤仙特别乖巧,离开万家灯火几乎一直是小鸟依人,说话也变得轻声细语,文仟尺几乎一直在抽烟。 人力三轮一直把两人送到皮匠店,服务做得好,仟尺也爽快一下给了五块大洋,三轮车夫着实笑了一把。 上了阁楼,躺到床上,文仟尺抽着烟,把目前掌握的信息稍加梳理说给赛凤仙。 凤仙在阁楼新增设的简易洗漱间一边刷牙,一边听着,洗漱结束衣裤半穿上床点了支烟靠着仟尺抽着烟,随后说头疼,让仟尺揉捏。 “我的大小姐,听了你的说。” 凤仙哼哼了一声,准备说,把烟蒂交给仟尺,脑袋往下缩了缩,没一会睡了。 这操作,真是美的享福。 。。。。。。 大西门有个小西门,小西门是条背街,小西门中段有一条小巷,小巷进去十余米有三间房这就是赖桑的方院,方院长期闲置,赖桑把皮三枪从三川半集市领到城里,把三枪兄弟安置在小西门方院。 在去万家灯火之前,赖桑一行三人先行来了方院,让谭春舟熟悉环境,放下包包;让谭春舟把方院当家。 舟舟亢奋,皮三枪的感觉是梦游。 “娶妻生子,挣钱养家。” 皮三枪说着,笑嘻嘻把文仟尺给的安家费如数上交,谭春舟坦然笑纳,尽管两人的关系一直没有实质性的突破,不就那回事,谭春舟是过来人,早就敞开了。 皮三枪不行,皮三枪一直在找仪式感,潦草对舟舟极为不公,他的想法是明媒正娶,张灯结彩,最起码桑老大要出来说两句,宣布皮三枪,谭春舟从今往后结为夫妻。 否则,那不是乱整是什么? 这个皮三枪,玩枪是把好手! 眼下安家费交了,谭春舟也接了;那话也说了,舟舟也听了。 接下来是不是应该彼此履行义务,谭春舟真就以为水到渠成,水来了,她得把渠准备好,于是积极备战,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哪有不想的道理,特别是她谭春舟底蕴殷实,身子饱满得都快爆了—— 皮三枪在擦枪,擦的很轻,很慢,很仔细,立着耳根听动静,心里寻思着如果—— ——没有如果。 谭春舟尽管活泼甚至张扬,但是,身为寡妇这种事必须矜持,一旦主动就她这欲望,谁能保证以后三枪不会胡思乱想,这种事不想不要紧,一想就有,根本没法证明没有。 就这样,皮三枪熬着;谭春舟等着。 没有如果有结果,结果半夜皮三枪爬上床,睡了舟舟的脚头,而谭春舟一动不敢动,想着他会爬过来,然后爬上来,谭春舟早就做好了被动迎接的准备。 ——结果是场空欢喜。 。。。。。。 第二天一大早,皮三枪在厨房做早餐,红糖煮鸡蛋。 鸡蛋煮好了等舟舟起床,这一等一直等到中午,早餐成了两人的午饭。 这期间,谭春舟一直没吱声,皮三枪清了清嗓门,“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啦!两个人在一起的生活。” 谭春舟“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皮三枪禁不住问:“咋啦?” “没有。” 谭春舟说:“可能有点小感冒。” 皮三枪急忙跳了起来,“感冒药家里有,我这就去拿。” 这一刻,谭春舟想哭又想笑。 五十四·敢把她往外带 狩猎,皮三枪的睿智与果敢体现得淋漓尽致。 林子里大杀四方,游刃有余的敏捷以及灵猴般的体质使得赖桑大为感叹。 而面对谭春舟,皮三枪所表现的木讷,文仟尺大概是要笑了:想得要命,怕得要命,白瞎了一身好武艺。 占领她,征服她,蹂躏她,人和野兽在本性上的区别,仟尺认为没区别,简单,直接,有效,对暴力的使用人还不如野兽会整事。 。。。。。。 车在修理厂修着,文仟尺没去上班,上街买了两部诺基亚232把手提电话换了,之后拿着另一部诺基亚去了拖拉机总站家属区找彤霞。 两千多块的诺基亚232彤霞真不知道怎么说,左看右看,一脸的言之不尽,拉垮着脸,不说不等于没说。 “我找你你有手机,你找我家里有电话,单位有电话,退了。” 就这意思,根本不用说,非常之坚决,外加非常之气愤,文仟尺碰了一鼻子灰,拿着手机坐上人力三轮车去小西门找皮三枪,顺手把手机给了皮三枪,让他打电话直接联系邱生成。 邱成接到电话当即叫皮三枪来公安局找他。 这个事像是两人商量过的一样,邱成把把皮三枪叫走,文仟尺自然有话要问谭春舟。 皮三枪刚走,刚吞了感冒药的谭春舟哭丧着脸,“你怎么不早来半步!” “咋啦?” “咋啦?这个真不能说。” “去,整口吃得,我还饿着。” 谭春舟连蹦带跳一通忙活,一碗蛋炒饭,一碗黄瓜汤,一盘煎肉饼端上饭桌,“不够锅里还有。” 文仟尺端起碗筷,谭春舟一边看着,仟尺吃着饭跟她闲聊,没一会角色发生了转换,谭春舟跟他聊了起来,聊矿上有趣的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怎么听也没听到有用的线索;没听出一丝一毫涉嫌黑矿的理论依据。 文仟尺不太客气的打断谭春舟,开始询问,比如有没有谁遭遇意外;有没有谁遭遇虐待;有没有谁失踪不见了人影。 谭春舟依次做出回答,末了问是不是在调查什么? “受朋友之托。” 文仟尺吃完饭,“有人说东夹沟铜矿是个黑矿,是蔡贺栋的私人财产,你有没有见到过蔡贺栋?” “我没有见过蔡贺栋。铜矿也不是私人的。蔡家兄弟承包管理。” “矿工都是哪来的?” “附近三个省的人都有。” 文仟尺找不出什么毛病,打击蔡氏匪帮的突破口渐行渐远,顿时心生郁闷,起身朝谭春舟撩了撩手,转身就走。 谭春舟喊了一嗓子:“先生,好玩下次再来!” 仟尺哭笑不得,真是一家人,跟皮三枪一德性。 邱成那里想必也没什么好进展,仟尺寻思要不要开个碰头会,大家集思广益,寻找新的突破口,比如:三川半集市一家独大,垄断,霸权什么的。 实在不行,屎盆子满天飞也不是不行。 逼急了打黑枪,除之而后快。 。。。。。。 文仟尺回到皮匠店饭后午休,之后研究手机功能,整理电话号码。 下午,皮三枪打来电话请文仟尺,赖桑,赛凤仙晚上家里吃饭。 “昨天才聚过,缓缓好不好?” “有个仪式想搞搞,见证一下新婚大喜。” “两套旧家具,不搞也罢。” “新的,至少我是新的。” “没动?一直没动?” “是!是就是是。” “你个怪物——” 仟尺挂了电话,撑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在床上扭动,松弛一身的懒骨头,掂量着能不能把段柔带上,让谭春舟见识见识他的身边人是何等的娇艳。有个问题,往后谭春舟肯定会结识正牌夫人段彤霞,使不得,这是在给自己埋雷。 这时,彤霞用厂里的座机打来电话,问:“晚饭过不过来?” 仟尺回应,“来不了,一朋友结婚,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好不好?” 彤霞没吱声,挂了电话。 仟尺长长地松了口气,仿佛逃过一劫,欢喜随之而来,一时间自编自舞,开心一刻。 真不知是哪根筋活跃起来,电话打给赛凤仙,让凤仙晚上带上段柔参加皮三枪的婚典。 正在学习驾驶车辆的赛凤仙想了想说:“行!” 没一会,段柔的电话打了过来,“什么意思啊?我的仟哥哥。” “凑个热闹,顺便我们结个小婚。” “小婚?可以啊!彩礼在哪里?” 嘴贱,欠抽!不说会死,自己下的套还得自己往里钻,“一个巴掌好不好?” 段柔笑了两笑,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 房间贴了大双囍,新娘亲自下厨,新郎亲自跑堂,这待遇破了天荒。 电话方便,几个人相约而来,“恭喜,恭喜!” 谭春舟穿得花里胡哨,应声:“同喜,同喜!” 皮三枪连声喊着:“随意,随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大家都按规矩送了红包,皮三枪自然不好意思,早知道就不说什么仪式。 桌面上倒也说得过去,尽是上好的食材,谭春舟依照皮三枪的意思,只买贵的,只做稀罕物,鲍鱼,海参,龙虾,海蜇,谭春舟没做过,买食材的时候问怎么整,回来就整。 还行,真的很好吃! 一致赞扬谭春舟心灵手巧做得好,谭春舟一高兴就说段柔把她给亮了,说是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赖桑喝着酒,插话说:“一会她给你出节目。” 皮三枪怯生生问:“节目?是不是闹房?” “免了,免了!” 谭春舟嚷嚷:“他的脸皮薄得像纸,不如让他说说怎么把我盯上了。” “我是真想知道,你怎么就看上了我三枪兄弟?” “喝酒,喝了酒我告诉你们经过。” “喝了酒让他抱着你说经过。” “不行,还得把手伸进裤腰里。” “往下还是往上?” “先下后上,慢慢爬。” “你得把感觉说出来。” “两个一起说!仔仔细细说感受带表情那种。” 一个不小心,这就闹上了。 皮三枪顶不住,江湖救急,向文仟尺求援,仟尺使了眼色让他走,这种事能执行执行,执行不了,躲起来再说。 皮三枪借故卫生间,一去就没再回来。 。。。。。。 从方院出来,文仟尺和赖桑走在了前面,高原温差大晚上还真冷,仟尺紧了紧穿在身上的皮衣,说东夹沟铜矿。 赖桑不想再提狗屁铜矿,说:“胆肥啊你!把她往外带。” 文仟尺就奇了怪了,“你怎么不说赛凤仙?” 是啊!怎么不说朝夕相处的赛凤仙? 话不投机,行至小西门街口,赖桑继续往西,没回头,撂下一句,“再见!或者不见。” 走在后面的赛凤仙撇下同步同行的段柔,往西追赶赖桑。 文仟尺停了下来,等后面的段柔。 段柔包裹着橘黄色风衣,上来就问:“桑哥这是咋啦?” “看着人家办喜事,急呗!”说着回头问:“我们去哪?” “去哪?不早不晚还能去哪?” 仟尺一听就懂,一懂就笑,撩手招呼路边的人力三轮,远远发声:“四通路!” “一辈子改不了的猴急。” 仟尺纠正:“这是激情不减,不是猴急。” 五十五·他人之榻 人走了,方院一下冷清下来。 谭春舟收拾碗筷,皮三枪又把猎枪拿了出来。 谭春舟收拾得很潦草,马马虎虎糊弄一番之后进了洗漱间,洗漱间出来直接进了里间。 皮三枪清晰地听到舟舟上床,被褥和衣裤的“悉悉索索”舟舟的喘息,他现在该整点什么了,皮三枪心平气静地收起枪支,起身关灯,尽量做到不紧张,不慌张。 谭春舟看到外间的灯熄了,身子往床边靠了靠,感觉不对又往中间挪了挪,皮三枪不经意营造的气氛,居然把她整得跟着他的节奏,紧张兮兮。 皮三枪进了里间,三步并两步,八岁那年就是这样按兔子,眼下的谭春舟就是皮三枪人生中的第一只兔子,皮三枪的急迫把谭春舟整慌了,一时间错乱无章,居然忘了是该迎接还是半推半就,居然不自禁地央求轻点,轻轻—— 什么轻点,重点,皮三枪只感到全身一紧,失控抽搐,一瞬间灵魂出窍,湿了谭春舟大半身,稀稀的,热热的,谭春舟禁不住大笑起来,床上翻滚,直呼:“皮三枪你能把人活活笑死!” 皮三枪跟着傻笑。 。。。。。。 文仟尺,段柔搭乘的人力三轮没到四通路便停了下来,段柔下车先走一步,文仟尺付了车钱,叼着烟进了路边树林,点火抽烟。 一支烟没抽完,段柔的暗号传送过来:手机响了两声停了。 两声机叫,仟尺熄灭烟头,起身跟进,进入宅院抬眼看了过去,二楼白色的碎花窗帘半开,窗帘后面段柔在暗中观察楼下的动静。 见光死,这不是盗窃是偷人。 仟尺脚下迅速,身形飞快地窜上楼道,推开虚掩的防盗门闪身进入,关门,上锁。 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这下安全了,段柔抬手一巴掌,随即贴上文仟尺,仰头索吻。 仟尺一直认为这一刻是他的高光时刻。 段柔一直觉得这是她的幸福时光。 一阵短暂急促的呼吸之后,段柔松开了,转身进了洗漱间,水流声带着询问传了出来:“凤姐,桑哥还有那个什么皮三枪你们在玩什么东东?” “有些话,有些事能不问就别问,你把车间那些事处理好,回报总是会有的。” 仟尺只能把话说到这,突出了:回报。 段柔拿着毛巾擦着手上的水渍出了洗漱间,“该你了,洗干净,别把某人的毛病带到我身上。” “想多了,我是一张白白的纸。” 文仟尺使用了十二分真诚,蔡明德走了之后,仟尺既内疚又自责,重压之下是想做回白纸一张,很是无奈,段柔的诱惑无处不在,念想把他的魂勾了,这个极具魅力的女人最终沦陷了他的神志。 面对仟尺坦诚的表白,段柔重话轻说:“希望,但愿,不可能。”说着调皮地飘了个媚眼,扭腰进了卧室。 仟尺提气深呼吸,洗漱间简单冲洗,急不可待的情绪迅速膨胀—— 每一回相聚都是一次完美的人体盛宴,每一次完美的盛宴都是天雷勾地火的演绎。 。。。。。。 灵魂出窍的缠绵,美妙绝伦的感情体验,谭春舟一直在臆想,现实着实挺尴尬,刚把那个不速之客收拾干净,一转身,好家伙!皮三枪梅开二度,不由分说便展开了碾压式强攻,分分钟撕爆了谭春舟的防御。 初战告捷,三枪威猛。 谭春舟平喘,突然突兀地笑了起来,皮三枪问她笑什么,她说她也不知道,就是想笑。 躺了没一会,舟舟匆匆起身披着外衣跑了出去给皮三枪端来一碗温热的枸杞,大枣,红糖煮鸡蛋让三枪吃了补充体能,随即跳进被窝缩作一团,“天真冷。” “我不怕冷,过来我给你焐焐。” “算了吧!怕你还有第三枪。” 一句话说得自己“咯咯”笑,皮三枪被她笑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却是挺高兴,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挺满意,现在他要问舟舟一句话,不好直接问于是拐了个弯,“进城了以为可以封枪了。” “别说了,我懂。” “你懂?懂什么说来听听。” “文仟尺,桑大哥还有那个赛凤仙想收拾蔡家,你这条枪可能要打蔡老四那种人,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才好。” 皮三枪伸手把舟舟揽到怀里,“以后注意守口如瓶。” “知道,谁也别把谁当傻子,做事说话留三分你也一样,能不说的别说,能不做的别做。” 皮三枪很想告诉舟舟士为知己者死,桑老大为我挡刀,我就要为桑老大挡枪,至于文仟尺,走一步看一步。 谭春舟捅了他一下,在等他说话。 “你能这样想挺好,真的挺好!” “我听着怎么这么假?你心里想什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别教我怎么做人,好不好?” 谭春舟没吱声,翻身转了过去,给新婚丈夫一个后背。 皮三枪笑了笑,问:“传说中的冷战是不是就是这样?三天不说话,五天分床睡,然后就没了然后,是不是?” “不是,我只是说做事说话留三分。” “让我看看你这三分是不是写在后背上。” 皮三枪掀开被褥想要看个仔细,舟舟的后背是光滑白皙的曲线,三分没有,十分丰腴倒是有,把三枪的眼珠子给亮了。 谭春舟摇晃着,骄里娇气喊冷! 皮三枪压了上去,刚吃了枸杞大枣煮鸡蛋,不表现不正常。 “皮三枪,不打三枪不正常!” 舟舟笑得都快成了筛子。 。。。。。。 小骨骼的段柔经过几次反卧仰卧,彻底败下阵来,飘飘然,顷刻间鼾声荡漾。 碎花窗帘散发着清淡的女人香,窗帘下仟尺领略着悠悠归来的神志,疲惫制造的空灵持久着梦幻般温馨,这个时候仟尺很想点支烟,仿佛只有烟香才能滞留这近似虚幻的舒坦。 时值午夜,段柔被潜意识唤醒,良辰美妙用来休眠着实奢侈。 这个时候段柔想起了处理好工作有回报,手指爬了上去通过草地轻轻捏,捏了两三下手指被抓住,得了一句:贪得无厌。 “回报,你说过上好班。” “听了别外传,也别问,这是秘密。” “嗯,你继续。” “赛凤仙,赖桑和我在合伙走私车辆,犯法的事能不能点到即止?” “翻篇了。” 段柔披着睡衣去了一趟洗漱间,回来嚷嚷醒了想睡睡不着,整不整? 废话! 他人之榻,来一次少一次。 。。。。。。 上午,邱生成电话招聚。 文仟尺回应来不了,在上班。 清晨,仟尺在四通路坐上人力三轮进厂上班,路过金灿饭庄看见黄三妮和夏文书在一起做早操,在公司门口。 仟尺掏出手机想给夏文书打个电话,询问万子恒的行程,顺便扯上金灿,之后直接说。 似乎有些不恰当,于是拿着手机,揉着眉心,电话始终没能打出去。 进厂进了车间办也没理顺这件事,打还是不打,说还是不说,一直在纠结,邱成的电话打了过来。 “什么事,就在电话说。” “蔡贺栋又去南边了,你关注一下军车的调度,等你电话。” 仟尺挂了电话,点了支烟。 这像他做的事,不抛弃,不放弃,该死必死的就这品性,说到底,他就是个赌徒,嗜赌成性。 叼着大雪茄,铺开他的赌局,用运筹全局的目光鸟瞰全局,想想都爽。 五十六·大笑无声 昨天阴冷,今天这天气一下变了,一大早阳光明媚。 文仟尺遭遇调侃,特别是车间骨干没一个放过好机会,“ 赛妃,段妃哪去啦?”“文大主任起得早来得早,有问题,大问题。”“昨夜是不是搞了两次小登科?”“把谁糟蹋啦?说个听听。” 仟尺付之一笑,不应变,不申辩,攥着手机,生产线转悠了两个来回,回了车间办。 没一刻,耿飚轻车熟路来了,军装笔挺,仪表端庄,进入车间办,没人知道两人说了什么,耿飚半小时后离开车间办,开着军车走了。 文仟尺抽了一支烟,这才给邱成去了电话,问:“蔡贺栋会不会在设套?追查大洲大火。” 邱成迷糊,仟尺进一步言语:“蔡贺栋一旦获悉我在打听军车动向,那么蔡贺栋就可以确定我与军车存在关联,那么自然与大洲大火存在关联,毕竟军车一走火便烧了起来。” 邱成沉甸甸说了一个:“对!” “有过的事经不起折腾,不怕查就怕不遗余力一查到底。” 邱成应声说对! 文仟尺接着说:“黄金龙确实要了三辆军车运输木料去大洲。” 邱成没应声。 文仟尺挂了电话,继续抽烟,眯着眼珠子,幂想。 。。。。。。 午后,小女人骑着自行车进厂上班,穿着碎花裙,粉黛略施,整个人神采飞扬,整个人十分轻盈,万静走了之后,这片天地唯段柔风光独领。 仟尺跟她交接班,随口问了句:“小娘子春风得意,是不是得了滋润?” 段柔给了个眉眼,回应:水里水气。 文仟尺把她的自行车征用了,直奔修理厂与赛凤仙,赖桑汇合一起商量怎么办,是组织跟进还是中途拦截,还是置之不理。 事情有些突然,赖桑与凤仙互看了两眼,思量应对。 “一个坑让他摔两次。” 赖桑想想都好笑,于是笑了起来,仟看着他,凤仙看着他,赖桑确实很打脸。 文仟尺收回目光,想了想说:“是不是分析一下蔡贺栋存在的眼线。” 这个赛凤仙有过研究,于是接话说:“蔡贺栋家大业大,过于繁琐的事,不是很特别的事,他是不会太用心。我觉得这个人就是黄金龙,黄金龙鼠目寸光且懒惰,蔡贺栋不在眼前,自然是得过且过,不用担心他会有什么作为。” 凤仙言之有理,文仟尺微微松了口气,随后说:“这次我去,我带上皮三枪南陲走走。” “这哪行?不行!” 文仟尺看了赖桑一眼,“两路,邱生成算一路。” “那也不行,你就是个家乡宝,出远门你啊!方向感特别差。” 赖桑再次笑了起来,揭了仟的短,笑得有些不太地道,回头说:“我和三枪兄弟走一趟,就这么定了。” “我看行!黄金龙那里我跟进。仟尺尽快对接邱成,制定方案,研究细节。” 赖桑由不得应声喊好! “警**合,小凤仙厉害!仟,就这么干,赶紧联系邱生成。” 这家伙什么时候长了一颗小人心? 仟尺很纳闷,赖桑不这样,现在怎么这样了,明里暗里有了针对。 。。。。。。 事情发生意外,整个下午邱成失联。 即便是局里的值班民警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文仟尺打着百打不通的电话,离开修理厂回了皮匠店补觉。 这一觉仟尺睡得通透,昨夜透支的精神气被补了回来。 晚上十点,赛凤仙回到皮匠店,仟尺坐在床上啃馒头,看书,看易经。 凤仙欢天喜地,上床亲了仟尺一大口,进了简易洗漱间,没一会衣裤半穿上了床,抱着仟尺半条大腿,睡了。 看情形,情报没搞到,捞回半天好心情。 仟尺继续看书,端着大茶缸喝茶,刚搁下茶缸手就被半睡半醒的凤仙抓了过去,往她身上拽,要楼睡。 凌晨三点,邱生成的电话打了过来,向文仟尺通报:东夹沟发现一具女尸。 “你就说这和东夹沟铜矿有没有关系。” “我刚回来,勘验需要时间。” “真是烦,我这边正研究跟进蔡贺栋。” “南陲你暂时放一放,我想你是不是把精力放在矿场这边。我始终认为李正昆不会信口开河:封闭式黑矿,蔡贺栋是铜矿的甩手掌柜。” 涉及李正昆,最好的反应是缄默,这是仟尺暗自划下的红线。 邱成停了停说:“女尸很可能是个突破口,一有线索我第一时间向你知会。” 邱成挂了电话,仟尺很是有些意犹未尽。 凤仙醒来找水喝,仟尺怀疑是不是喝了假酒。 想问没问,一问话就多了,酒热,凤仙热得一丝不挂。 凤仙喝了半缸水,睡眼迷蒙,身子半歪,问谁的电话? 仟尺哼哼了两声,把灯关了。 凤仙把他的手拉了过去,还好只是抱着睡,没让他这摸摸,那捏捏。 对凤仙划不划线,仟尺一直在犹豫。 。。。。。。 皮三枪也在犹豫中,皮三枪有种直感,谭春舟做事说话留三分,似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秘密恰恰是桑老大和文仟尺迫切想要获取的事情。 皮三枪在犹豫:是自己慢慢问,还是知会桑老大让文仟尺出面找舟舟问个了然。 这个事得慎重,别把舟舟惹毛了,否则得不偿失。 眼目前工作还行,被邱生成安排到后勤科配合,协助在编人员搞后勤。 初次见到邱生成,邱成的问话句句不离东夹沟铜矿。 矿场有什么黑幕,有什么见不得天光的阴暗,皮三枪是真的不知道,知道不可能不说。 皮三枪生性厚道,脾气倔强,是那种对自家兄弟不惜两肋插刀的真汉子,谭春舟又怕又爱,怕他出事,爱他顶天立地真性情。 性情好坏,脾气好坏,在山里无所谓,这进了城没点保护意识想安稳,想立足,恐怕挺难。 所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谭春舟深知这事急不得,眼下只要能笼住他凡事向她报备,也就行了。 舟舟真是想不到,性情淳朴的皮三枪居然会套话,套她的话。 抬头语是你在矿场已经两年了,没听矿工聊起皮三枪打了蔡老二的黑枪? 舟舟惊讶,“你打了蔡老二的黑枪?” “孤陋寡闻,三川半早就传开了。也是啊!矿场那些不见天日的丑闻三川半一样毫不知情。” “矿场有丑闻?有吗?” “有啊!太有啦!你没听说那个谁,不到半天就没了行踪?” “你是说——” 舟舟猛然惊醒,急刹车,“你是说那个谁?” 皮三枪什么眼神,苍蝇眼前飞过能辩公母,“你可真是我的好女人!” 舟舟立马顶了回去:“你可真是我的好丈夫!” “我请仟尺家里做客。” “三枪兄弟,凡事你得有个度。” 不知三枪哪学的,学会了大笑无声。 ——谭春舟提脚就踹。 五十七·跪谢,叩头 老江湖赖桑接到仟的电话:东夹沟发现女尸。 赖桑立马意识到东夹沟铜矿有问题,随即联想起东夹沟隐隐约约存在的阴森,莫非繁荣是蓄意设置的假象,他的东夹沟之行是跑马观花。 文仟尺仅仅只是知会,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没有问责的意思。 。。。。。。 中午,文仟尺提着两斤肉去了小西门方院,说是想让三枪兄弟和舟舟尝尝他包的饺子。 谭春舟瞅了三枪一大眼,剜了两大眼。 皮三枪憋屈,仟尺只看了一眼便看出了端倪:谭春舟知情不报,三枪兄弟捉急干瞪眼。 明哲保身,舟舟没错,初来乍到想要融入城市大家庭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建立信任也不是一两句好听的话。 仟尺计划中午吃饺子,晚上万家灯火老鸭汤,明天红旗饭店烤鸭加啤酒,至于东夹沟铜矿不说也罢。 仟尺主导包饺子,三枪舟舟积极踊跃打下手,皮薄肉厚的大个饺子刚下锅,方院来了两位不速之客,一个是圆脸圆腚摸样憨憨的赛凤仙;一个是威武挺拔的老江湖。 这一刻,谭春舟真想扒开皮三枪的心看看里面还有什么好东西! 赛凤仙可没文仟尺的好耐性,滚烫的饺子刚上桌面,凤仙清了清嗓门,直问谭春舟:“东夹沟矿场附近出现女尸,你知不知道?” 谭春舟顿时就懵了。 文仟尺瞪了一眼赛凤仙,“吃饺子,就你话多。” 赖桑解释说:“我这心里放不下,凤仙听了也挺着急,我们就赶了过来万一弟妹认识那个人,这不也是怕——” 怕,怕个什么? 谭春舟给皮三枪夹了两个饺子,招呼大家吃饺子,我这是借花献佛。 文仟尺察言观色,从谭春舟一惊一乍的反应基本可以确定:死人的事在东夹沟似乎早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惊一下也就过去了。 果然,惊一下就过去了,翻篇翻的很快。 。。。。。。 这事只能等邱生成那里出结果。 想从谭春舟这里获取黑矿黑不黑基本没戏,要知道她亲哥还在矿上。 文仟尺抹了把脸,回头打了皮三枪的招呼,黑矿黑不黑这跟谭春舟没有一毛的关系,别拿东夹沟说事。 赖桑也说了,“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三枪兄弟暂且不要瞎操心。” 私下,赖桑和小凤仙和仟商量,这事暂时放一放,眼目前蔡贺栋集团肯定做了全程防范,这个时候不易动作。 赖桑的主张得到共识。 赛凤仙继续学车。 文仟尺回车间呆着。 赖桑着手苍狼山围猎,操练他的弟兄。 至于蔡贺栋南行,随他去。 。。。。。。 仟尺攥着手机等电话,三天,四天,第五天邱生成来了电话。 “邻省邻县张姓人氏,患重度抑郁。” “这就完啦?” “入土为安。” 邱成挂了电话,仟尺撩了电话。 赖桑获悉,沉思了一会说:“几天的风平浪静,这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节奏,地处三界接壤,听说天外天有个金三角。” 仟笑了起来,“桑哥真是幽默。” “我在苍狼山顶峰,小凤仙也在,你来不来?” “练车练到山顶上我也是无语了。” “别慌,还有更无语的事,她把我的车也给撞了。” “妈耶!真是倒了霉了,这是我这些天听到的最好的一件事,慢慢说,等我点支烟庆祝一下!” 赖桑提气喊滚! ——这才仟认识的桑。 。。。。。。 午饭时间,文仟尺去了小西门方院。 这些天方院成了他的饭庄,准点准时开饭。 吃是次要,主要是和皮三枪聊天,聊狩猎,聊东夹沟周边地形地貌,聊铜矿。 谭春舟管得了她自己,管不了皮三枪谈天说地说铜矿。 一通聊,一通吃,文仟尺吃饱饭离开,皮三枪抹抹嘴收拾碗筷,谭春舟不言不语,无所适从地看着,三枪自言语:“横眉绿眼,有话没人不让你说。” 舟舟没什么话能说,只是情绪出了问题,文仟尺走了,舟舟舒展中立的情绪。 皮三枪也想舒展他的情绪,“你不要这么愁眉苦脸的样子,就你怨比窦娥还冤,人家文仟尺早就说了:我们要被动理解谭春舟,铜矿那帮人能让谭春舟来去自由,难道我们还不如那帮人明事理,懂情义。” 什么情义倒是不存在,被动理解,这话说得好,说得舟舟惭愧不已,惭愧归惭愧,对三川半蔡氏家族舟舟没有仇恨,如果一定得有那么有得只是畏惧。 ——不捅马蜂窝是谭春舟的底线。 。。。。。。 文仟尺驾车离开小西门,去了副食品商店掏钱买了一大堆食物,荔枝罐头整得最多,虎妞爱吃,仟尺要去弯梁山东山南坡岭看虎妞。 履行契约精神,写入感情的契约没有冠冕堂皇的文字记录,有朴实,仟尺说胖不胖以后再说。虎妞说我没意见。契约已然产生,尽管只是两句话。 奔山路,桑塔纳动力卓越响应迅速,又是一路飞沙走石的狂奔,车辆行驶至鹰嘴岩,文仟尺一脚刹车急停,他要下车祭奠走了的李正昆。 天空阳光明亮,山风浩荡,远方响起林啸,文仟尺席地而跪,口中念念有词:感谢老大哥在天有灵,走了还帮我对抗该死不死蔡贺栋!兄弟在此跪谢,叩头了,三叩头。 完了起身上车,启动车辆一路飞沙走石,貌似李正昆爬上了悬崖,后面追赶。 大概是技术过硬,或许是桑塔纳性能优越,下午过半,仟尺宛如神将来到人间。 在虎妞眼里,仟尺不是神将而是至高无上的皇上。 几日不见又肥了不少,跑着来,像个滚动的皮球,滚滚热浪席卷,仟尺担心被扑倒摔出脑出血,退缩显然不是仟尺的风格,眼下只能硬挺。 虎妞眼泪汪汪地冲将上来,把他抱了起来,想抱举把他举到天上去。 。。。。。。 文仟尺此行围绕虎妞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把她领到城里给她置间小房屋,每月拿钱供养她。还有一个是虎妞哪也不去。 虎妞哪也不去对他大有好处,如有不测,此间将是他神鬼不知的避难所。 是走还是留,只看她的意思,他的想法肯定是要说穿说透,她也可以说,比如在城里也可以做到人鬼不知,也可以是他的藏身之处。 这妞情商不低,所谓读心术不就是情商作得祟。 迎接皇上亲临,虎妞早早进了厨房,忙活起来,在她看来人世间最美妙的事情吃是之二没有之三。 仟尺捧着工农兵大茶缸,在栅栏院里踱步,等候着饭菜酒,沉浸在岁月静好的悠闲之中。 天色黄昏,三只布谷鸟飞进树林,山路上出现一头野猪四处溜达,看见油光闪亮的桑塔纳,绕道走进了丛林,没一会丛林跳出好几只觅食的斑鸠,有只野鸡跟在后面。 房屋里虎妞喊吃饭,声音特别清甜,两只黑颈喜鹊展翅飞来,喜临门,仟尺也是醉了,应该是偶然。 五十八·点接触 文仟尺端着大茶缸,喝着茶进了房门,房屋在夕阳的照耀下格外亮堂,碗筷已经摆好坐下坐下就能吃,有酒,硬菜是荤素搭配的野鸡炖蘑菇。 文仟尺端正的坐了下来,拿起竹筷,看着。 虎妞站在一边等着仟尺品尝,要不要加点盐,要不要胡椒少许。 “你这是宫女,还是我是那个什么什么?你这让我怎么吃,还是我吃完了你再吃?” 虎妞连忙坐了下来,说:“我这是陪吃陪喝一陪到底,不是丫鬟,我是小姐。” 文仟尺夹了块鸡肉自己吃,夹了朵蘑菇给虎妞,“你该减减了。” “嫌肥你可以不来。” “已经来了,你让我回去,回哪?” “哪来的回哪,这个还用我教你?” “一张嘴,张口就来。” 文仟尺说着吃了起来,虎妞跟着动起碗筷。 文仟尺边吃边说:“味道还行,就是有点过火了,没嚼头。” 虎妞边吃边说:“下次注意就是了。” 文仟尺“嗯”了一声说:“我把你接到城里好不好?” “金屋藏娇?” “没金屋,你也不娇藏什么娇?” 虎妞噘嘴,文仟尺给她夹了块肉,“你可以不去,还在这吃喝养膘,隔三差五我来看你,也许是一年半载。” “一年半载,我就这么不招待见?” “这个事,你决定。” “城里人的套路你就没觉得在我这里不好用不能用?” “没套路。” 文仟尺继续夹肉吃,等虎妞明确去还是不去。 虎妞没有明确,模棱两可,问:“你以为?” 文仟尺笑了,虎妞的口吻已经挑明了态度。 果然,虎妞狠咬鸡骨头,说:“看人脸色的营生,你当我傻吗?” 事情确定了,现在可以喝酒了,文仟尺把酒倒上,顺便也给虎妞倒了个满杯,很有仪式感的举杯,邀请虎妞响应。 虎妞没响应,问:“什么酒?” “喜酒!新婚大喜,预祝我雄风威武,克敌平乱。” 虎妞听出了话里话外,捂脸嚷嚷:“我滴那个妈啊!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这酒喝不喝?” “喝,连干三杯都依你。” “虎妞豪爽,来吧!” 一连三杯,反而没话可说。 天很快黑了下来,虎妞点灯,文仟尺凑上灯火点了支烟,抽着烟,拿起碗筷又吃了起来。 山顶山坳日照时间长,若是没风气温不是很低。 虎妞点亮煤油灯,看着满嘴喷香的文仟尺说:“喜欢听你说话啊!” “你不小气,不生气?我怕招惹了你晚上没肉吃。” “有,吃完桌上的晚上就吃我,我肉多。” “我滴那个妈啊!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一句话把虎妞笑得直哆嗦,“你怎么这么坏!” 文仟尺抽着烟,“随意胡咧咧,随意不论好坏,一个喜欢听一个喜欢说。” “知道你在引诱,我不用你引诱,知道为什么?给我钱的事忘了没有?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想我一身肉嘟嘟,想体验,我等着,我就知道你放不下。” 油灯下文仟尺有脸没皮地笑了起来,鬼把戏被识破,他还很好笑。 虎妞突然问:“娴熟姐去哪啦?” 这个不能说,文仟尺喝酒,放下酒杯拿起茶缸看了看,“把茶叶换一换,没了茶味。” 虎妞把残茶倒了,换茶,问:“没味,就是一年半载?” “人心不能强求啊!小肥妞,有味没味这个由不得你我,一味迎合牺牲自我,你不爽我也不乐意。” “我滴那个妈啊!你究竟哄骗了多少个良家妇女?没经历无数说不出这样的话。” “不知道,你想知道你慢慢想,往坏里使劲想。” 虎妞呲了呲牙,问:“结婚没有?” “有个女孩她叫彤霞,彤霞姓段。” “段彤霞,以后见着她,我得躲着点。有多少女人躲着她?” 文仟尺想了想说:“八个,九个,九个还是八个?” “别问我,我乘法不好。” 外面传来异响,虎妞没在意,文仟尺很留意,感觉了一下剔骨刀的存在,扫了一眼坚固的房屋,大型动物进不来,小的不敢来,虎妞没在意大有道理。 异响声再次响起,虎妞禁不住问:“怕啦?” “怕你张不开。” “怕你个矮够不着。” “试过才知道。” “试呗!别光嘴硬。” 文仟尺早已吃饱喝足,这个段落的结束意味着下个段落的开始。 房间是贯通式连接,虎妞灭了灯火,先行开门进了里间,大概急着去准备,比如洗洗—— 人走灯灭,文仟尺抽着烟,看着里间的门,灯在门缝亮了起来,不急,挺平常,这跟约会段柔完全就是两回事,没一点来自潜能的紧迫感,急迫感,这从容,简直就是按部就班,挺自然挺立起来。 文仟尺灭了烟头,起身没忘了朝外面看看,外面黑漆漆什么都没有。 里间虎妞说:“可以啦!进来。” “把你急的,起火啦还是天干地裂。” “再说我把灯灭了,让你在黑暗里摸索前进。” “黑夜里摸进漆黑的大森林。” “不大,应该不会大。” 文仟尺进来,里间就是一张大床,虎妞看着文仟尺,垫脚挪腚,身子朝里面移动让出位置。 “准备怎么整?” “我哪知道。” 文仟尺说着上床躺了下去,想了想把香烟拿了出来,干脆点了一支,说了半句:“你来。” 虎妞哪懂他的章程,以为他就是这样,皇上动口不动手,看来只能她多多担待。 文仟尺抽着烟,虎妞开始动作,不问三四,先把煤油灯熄了,顿时密封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抽烟闪烁的那点亮别想看到什么。 摸摸索索,随着呼吸声加重,文仟尺只感到水热,热水,再就是紧,紧得就像人生得遇初见,文仟尺的点响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傲立一直是他的骄傲,遭遇刺激其表现不同凡响。 “我滴那个妈啊!你怎么能这样!” 虎妞叫喊起来,“要了,命了。” “不急,慢慢!点接触没有相当优越的体能整不好。” “你就受着吧!你这个害人精!” “不急。” 文仟尺抽着烟,脚指头蹬直了,抽着烟挺。 虎妞再次叫喊起来,文仟尺只当耳聋耳背,抽着烟默念控制,烟没了续一支,没再续,没敢感受,脱缰野马还没到放飞的时候,不过快了。 鏖战,控制战役的文仟尺抽了三支烟,虎妞超越平常人的体能使得文仟尺大为感叹,还好挺得住,随着歇斯底里的呐喊,文仟尺的时机骤然成熟,养兵千日用兵此时—— 沉甸甸的呐喊直坠谷底,没一会声息全无,过了好一会,悠悠一丝喘息,恍如游丝。 后来,虎妞说:“我以为我已经死了,真想就这么死去。” 五十九·天经地义 “我离不开你,没有你,吾宁死。” 这话接不了,文仟尺反戈取笑,“尔还是个文化人。” 文仟尺要走了,卸下罐头一大推,荔枝罐头特别多,虎妞以泪相送,眼睛噙满泪光,仟尺没敢直视,看了他怕他走不了,上车一脚油门,车轮扬起黄灰扬长而去。 来得时候多风光,走得时候多凄凉。 整得时候有多爽,这个时候就有多悲凉。 往回赶,文仟尺错误的以为有大事发生,没他不行。 回来才知道屁事没有。 有,走那天傍晚谭春舟等他吃晚饭。 赛凤仙和赖桑苍狼山狩猎没回来,他以为只有他会玩,皮三枪比他更会玩,整那事也讲究天赋,谭春舟也不是一般人,身体正值旺盛期,皮三枪如鱼得水。 弯梁山回来得早,文仟尺在皮匠店补了一觉,下午过半,文仟尺驾车进厂路过金灿饭庄一把方向车头一偏开了进去。 晟泰服务公司在阳光下灿灿生辉,公司门开着里面没有一个人,招聘来得四五个年轻人大概是出去办事去了。 公司领导的办公室兼宿舍在二楼,文仟尺脚下一蹬蹿上二楼,不巧在楼道拐弯处撞上了急着下楼的黄三妮,两人没言语,一错而过。 文仟尺没走两步便停了下来,随后回到车里,点了支烟。 一支烟没抽完,夏季开戴着眼镜出了公司急忙忙上了他的车,文仟尺差点没动手掐了他。 “刹车,刹车,刹车!” 仟尺在方向盘上敲打,“停下,季开啊!” “哥——” “别逼我杀人灭口!下去,滚!” 夏季开夏文书赶紧走了,走的时候连说了三声对不起。 天!这那是对不起的事,金灿的老婆你也动!仟尺恨得牙痒,铁三角!满天的太阳都在笑,笑歪了,笑傻了。 早就觉得不对劲,总是拿着季开不是这种人来骗自己,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跟什么人学什么人,这下好了,这下可好了! 文仟尺驾车离开,想着想着手砸方向,金灿与他老婆黄三妮时常眉来眼去秀恩爱,仟尺完全认为:这是一对活命鸳鸯。 不承想! 麻烦大了! 文仟尺驾驶车辆一路骂骂咧咧回到车间,解木车间机器停了,段柔正带领骨干抢修。 文仟尺拿着大茶缸进了车间办,把门关了,找水泡茶。 如此这般,影响极差,真不如不露脸。 半小时后机器运转起来,段柔僵着脸进了车间办,文仟尺惹不起,笑得起。 “车里拿条烟给他们分了。” “你没手还是没脚。” “正是你立威的时候,我哪敢跟你抢。” 段柔想了想,还真是。 没一会段柔回到车间办,看着仟尺问:“脸花了,招惹了谁家小娘子?” 文仟尺抚着大茶缸,“别说那些没影的事。” “赛凤仙买车了。” “什么车?” “就像耿飚那种车。” “212吉普,这车她也敢,耗油高,维修概率居高不下。” “又不是你掏钱,莫非——” “没有。” “我说什么你就没有?” “赛妃。” “难道不是?莫非段妃不是妃?” 看来又要往钱上绕,这是要说法,找钱来了,跑吧!再不跑钱没了。 文仟尺要去卫生间,段柔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指尖滑落,想来她找他,远不如他找她实在。 。。。。。。 文仟尺准备去小西门方院继续吃晚饭,继续聊铜矿,夏季开的电话打了过来说:万子恒回来了,大事顺畅,钱款过些天到账。 这个电话应该是万子恒打过来,夏季开是有话想跟他说说,于是捷足先登,拿万子恒荣归故里做引子说他的事。 喜事,黄三妮同意分开,条件是晟泰全盘接手金灿饭庄,转让费两万。 “可以。” 文仟尺想了想说:“给她三万,你别跟她谈,我让万子恒跟她谈。” 夏季开感谢,只差跪谢。 没一会,万子恒的电话打进来,说:“情况小夏大概跟你说了。我,我想说的是我那闺女没跟着我回来,对不起,可能得些时日。” 文仟尺明悟,对万子恒最好的反应是沉默,不能让他自以为他有什么了不得。 万子恒见他没吱声,于是说:“没事我挂了。” “等等。” 文仟尺想了想说:“休息两天,进公司先找黄三妮,把她的饭庄盘了给她三万转让费。” 万子恒有疑问,也只敢说好! 接着去小西门方院,文仟尺没了情绪,打道回府,继续啃他的冷馒头。 回到皮匠店,书没看,看着天花板寻思赛凤仙的212吉普,陈晨送了她一台故障率频发的油老虎,那种车没有后勤的支撑,直接就是一台老爷车。 。。。。。。 午夜,赛凤仙狩猎归来拎着一串扒了皮,开了膛的斑鸠开门进了皮匠店,文仟尺半夜起床支起炉灶油煎斑鸠,煎得焦黄撒上作料撕着吃。 凤仙回来洗漱间都没进,倒下就睡,赖桑把这小娘子累坏了。 。。。。。。 上午,文仟尺在车间办看报纸,接到两个电话。 邱生成打了一个,向文仟尺通报:跟踪蔡贺栋南行的两名侦查员失踪。 文仟尺有些小意外,不是很惊讶。 后一个电话是金灿打来的,金灿笑嘻嘻地问:“晟泰万子恒要盘下金灿饭庄,这事整得。” 显然金灿有想法,想法就是不愿意。 这事黄三妮跟金灿怎么说得,文仟尺不知道,不能问,眼下是金灿笑嘻嘻地问:万子恒想干什么? 文仟尺脱口臭骂万子恒脑子进了水,让万子恒救火,背锅。 安抚了金灿,回头问夏季开:这事怎么办? 夏文书唯唯诺诺,哪有什么主张。 睡个女人睡出祸事,文仟尺不由得一阵心痛,草草宽慰夏文书谨慎,把持好只要止步不再沾惹那少妇,这事也就过去了。 想得是好,寄希望于黄三妮迷途知返,息事宁人。 文仟尺相信夏文书,只要黄三妮不那个,夏文书不会节外生枝。 想想也是恼火,老实巴交的夏文书怎么就干出这种糊涂事,文仟尺长气短叹,寻思着圆腚女人没一个好东西,倏地想起彤霞饱满浑圆的臀,立即纠正凡事均有个案。 不行! 仟尺站了起来,得让夏文书成家,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这事得快,越快越好! 宝丽板生产线女工多多,念头一起,就被否了,这事交给赛凤仙,不行!凤仙的脑子过于活泛,别让她嗅出屎味。 最后文仟尺的目光落向段柔,段柔务设他操办。 早年夏季开受李正昆牵连,被林业局劝退,眼下自主创业,堂堂晟泰法人,身价不低,收入不菲,就凭这条件何其难! 午饭前段柔被请进车间办。 段柔满脸笑嘻嘻,笑中有笑,“尊上有何指教?” 文仟尺端着工农兵大茶缸,三言两语把是说了。 段柔一直在笑,听完了,听懂了,手指撸了出来,没等她捻动,文仟尺把一百块现金交了出去,强调:“这是喜事,夏季开的红包少不了。” “你这就不好玩了,这哪是钱的事。” “这还真不是钱的事,赶紧。” 文仟尺说着,喝茶,眼珠子看着段柔,堤防拿钱跑了。 拿钱办事,段柔从来不扯皮,当红娘更是胸有成竹,“宝丽板生产线——” 仟尺叫停,“生产线不在范畴。” 段柔不由眉头一紧,笑僵了,这钱看来拿不得,赚不了。 仟尺不是不讲道理,问:“除了生产线就没别的好女子?那些都是农村户口。” “万静不也是农村人。” “咋还把万静扯上了?” “疼啦还是痛啦?在哪我看看,什么时候成了言语禁区,说都不让说。” 段柔言之有理,仟尺理亏。 夏文书的婚事迫在眉睫,哪有余地精挑细选,文仟尺被迫让步,“好啦,好啦!你看着办。” 段柔再次笑了起来,把钱收进腰兜,拍了拍说:“这可是宝贝。”一语双关,回头招呼仟哥哥,“走起,工间选秀。” 这就开始张罗夏文书的人生大事。 早知道这家伙是个情种,真该让他先成家后立业。 。。。。。。 行云流水的节奏,夏季开猝不及防。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事说到天上去段柔仍然有理在先,就是不知道夏季开什么时候成了段柔的亲哥,就连文仟尺也是一问一个大张口:不知道!夏季开是段柔的哥?什么时候的事? 夏文书十分清楚,非常清楚文仟尺的良苦用心。 ——妹妹操办哥哥的人生大事天经地义。 六十·百年谁能不烂 赛凤仙很纳闷。 文仟尺很纳闷。 两人都没听说段柔有这么个哥哥,两人都想听听段柔的说法。 说法是没有说法,面对段妃不屑一顾的态度,赛妃大失所望,仟低头笑,笑赛妃不懂情趣,人家两人存在私交难道还要向你报备做预案。 倒是你那车怎么回事? “陈晨极力推荐,我也就笑纳了。” 有道是千金难买心欢喜,以赛凤仙的性格212吉普存在的吸引力不亚于持枪点射。 。。。。。。 周日凤仙招聚,邀请赖桑,段柔,皮三枪夫妻郊外兜风,旨在展示她的212吉普在她的操作下驰骋原野。 文仟尺被排除,原由简单:不想听他叽叽歪歪。 谭春舟不这么想,话没出口她先笑了,“来了他也坐不下。” 这话说得有味道,这些天赖桑看见仟尺就想走,远远躲开自在些,不想听他絮絮叨叨东夹沟,什么矿。 赛凤仙一大早给212喂饱油,先把赖桑接上车,赖桑挎着海鸥牌照相机,今天的服饰有讲究,黑衫,白衬衣,灯笼长裤,白沿布鞋,头发光光往后梳,活脱脱武林高手。 凤仙笑喘了,问:“有没有礼帽?” “戴上礼帽像什么?电影里的汉奸?” “你不像,再怎么也是个卧底。” “你就坏吧!” 赖桑坐上副驾点了支烟,问要不要抽一支,凤仙说:“不敢啊!抽着烟开车怎么也是个女特务,身边再坐你这么个汉奸,真是不要太风光。” 赖桑没吱声,汉奸,特务,小凤仙有没有点真实的想法,反正他有,纯净又简单。 212在赛凤仙的操控下摇头晃脑,去了四通路接段柔。 段柔一身灰色,灰色风帽,灰色长裙套灰色风衣,戴着灰色太阳镜,挎着灰色坤包,简直不要太潇洒。 接上三枪夫妻,谭春舟一身花花绿绿,这下热闹了,一车杂熬。 “去哪?今天我是个车夫,晚上万家灯火老鸭汤我请。” 段柔立马提议:断岩水库。 一致通过,赖桑的照相机确定了断岩水库更有意义,风景照很时尚。 赛凤仙启动212,离合器与油门不配合,车头一起一伏,谭春舟上了荤段子,惹得段柔啼笑皆非,说得赖桑面红耳赤。 吉普缓慢上路,凤仙得空提醒:“同志们,兄弟姐妹们请注意,车上有位童子军,请言语间注意分寸。” “妈耶!凤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你也得引导引导,一进一出说难不难关键是要措施得当,力度一定要大。” “桑大哥,这是真的吗?” “呀!你怎么这么问?你要说:桑哥东东热哦!” 赖桑不好做声,皮三枪开口说:“再说,当心照相机把你们的鼻子照歪了。” 这话管用,管用只是片片刻,赖桑提醒212靠边走,段柔篡改,“凤姐,他让你靠边他要擦边进。” 谭春舟跟着问:“擦边进有什么好?” “你要问你桑哥有什么好。” “还是问凤姐。” “凤姐不是老司机。” “新司机,老司机没用,又不是开车。” “女人就是车。” “你是说开车就是整女人?” “呀呀!你们这也太过了,同志们点到为止。” “三枪只会点到,点三枪!” “不是,是整三炮。” 赛凤仙一下没忍住—— 赖桑真没听出有什么好笑,有什么可笑,只管指点小凤仙驾驶车辆,安全第一。 一路说笑时间飞快,转眼到了风景区断岩水库。 水库风景秀丽,悬崖嶙峋,山石草地雪松葱绿,几年没来,游玩拍照的人流陡增。 谭春舟忙着拍照,拉着桑老大选景,皮三枪,赛凤仙紧随,段柔漫步其后。 故地重游,段柔心生感慨,昨日事历历在目,水里水气引诱良家段柔,少妇段柔以头撞树声响清脆。 人生不如初见,初见的纯真与纯洁,此一时早在云霄之外,段柔好一番交集,掏出手机拨打文仟尺的电话,这电话打得很有三分倔强。 赛凤仙注意到走在后面的段柔,持以观望。 一通电话未有接听,段柔接着又拨一通,此一刻表妹彤霞的地位锐减,段柔执着于她的感受,真心换真情,她要看到他的真情在哪里。 一波电话未接又打一波,段柔准备一直打下去。 。。。。。。 文仟尺没接段柔的电话,打了赛凤仙的手机问情况。 “来到断岩水库情绪似乎不稳” 赛凤仙接着问:“是不是刘志钢怎么啦?” “时日漫长,你别跟着神经质。” 文仟尺语气从容,不便多说挂了电话。 赛凤仙哪有他文仟尺的洒脱,段柔一直拨打电话,赛凤仙果断介入,问:“不去拍照你在给谁打什么?” “文仟尺居然不接我的电话。” “不接就不接。” “你哪知道断岩水库有意义,有故事。” “什么意义故事不就男欢女爱那点事。” “你不懂——” 赛凤仙一听嗤之以鼻,“搞到手跟没搞到是两回事,别把自己往高处看。再说他跟你表妹在一起,不把手机设置设置你当他比你还傻?” 段柔把手机放回坤包,问:“晚上万家灯火他来不来?” “来!看你怎么收拾他,你把他整跑了我在下面等着。” 段柔笑了,问:“破烂你也捡?” “百年以后谁能不烂?” “说不过你。” 段柔说着戴上灰色眼镜,回头问:“去不去?赛妃和段妃一起合个影。” “和你合影?你没病,我肯定病得不轻。” “你啊!我还是说不过你。” “这可不是说的问题,这跟头脑灵不灵活有问题。” 赛凤仙说着跟上了段柔的脚步,暗地里跟段柔比肩平,比胸大,比腰细,比臀翘,一路比,一路走,结果凤仙很失望。 赖桑在水边端着照相机照谭春舟春光撩人,皮三枪一边看着,笑得牙都合不拢,嘴巴快掉了。 照相,赖桑既认真又负责,一个背景只拍一次,不重复,角度不逆光,不走样,并且一视同仁,不会因为镜头前是那个谁或这个谁而掉以轻心。 给赛凤仙拍照,桑老大取得是仰角,斜面,突出赛凤仙圆脸棱角。 在桑老大的眼睛里人物没有绝对,都有纯美好看的一面。 一阵“嚓嚓”,一通“嚓嚓”,带来的胶卷很快用完,一个个意犹未尽,特别舟舟上瘾了,甚至向段柔传授:女人照相主要是漏,漏光的漏。 段柔倾向矜持,两人交流广泛很是投缘。 一行五人登上山峰凉亭,站高望远,皮三枪向远方挥手,我来了的肢体言语被桑老大看在眼里,仅剩的两张胶片被赖桑用了。 六十一·世外桃源 六十一·世外桃源 赛凤仙组织的郊游文仟尺没能参与,晚间的聚餐他来了,刚进包间就被段柔揪耳朵,舟舟看傻了,这个可以这样显然两人有一腿。 赛凤仙看着,扭头朝赖桑耳语:“这叫曝光也叫埋雷。” “得意忘形。” 赖桑一语既出,两人笑意融洽。 文仟尺不尴尬,尴尬的仍然是他。 老鸭汤上桌,感情用事的段柔找回了淑女的矜持,自嘲:“来了一波真人秀,工作上我们也这样。” 赛凤仙取笑,“欲盖弥彰,莫非此地无银三百两。” 谭春舟急忙站队,说:“复杂了,脚正也怕鞋儿歪。” “这话说得好!” 赖桑接着又凑了一句:“三个女人一台戏,刚好三个,你们唱我们喝。”回头招呼皮三枪喝汤。 文仟尺点了支烟,没做应对,拿起筷子夹锅里的肉,抽着烟,吃着肉。 赖桑坐正身子喝了两杯酒,问仟尺:“邱成没动静?” “快了,懒散的日子不多了。” 文仟尺随后对桑老大透露了跟踪蔡贺栋南行,公安两名侦查员失踪。 赖桑微微愕了一下,“真不适应拖拖拉拉。” “哪有那么多快刀斩乱麻的事?” 桑老大叹了口气,惋惜公安战士,随即向段柔敬酒,之后是舟舟,然后是小凤仙,回头请三枪老弟喝汤。 随桑老大之后,段柔起身敬酒,先敬文仟尺生活中,工作中对她的不离不弃;敬桑老大对她爱护有加;敬谭春舟对脾气,好姐妹;敬皮三枪往后的日子多多关照;请赛凤仙,敬赛妃和段妃。 揪耳朵,段柔感觉自己有点过了,敬酒无非是在凸出:赛妃和段妃。 她跟他有故事,那么,她跟他也有故事,双妃伺一主。 段柔想洗白自己,找回自爱自律的好名声。 离开万家灯火,老规矩咋来的咋走,临走段柔去了一趟洗漱间目的是给文仟尺打电话,说明天私会,明天让赛凤仙顶班。 ——断岩水库余温未了。 女人一旦动了念想那就是小巷子着火灭都没法灭。 。。。。。。 段柔毕竟不是赛凤仙。 对生理需求的抑制赛凤仙的技术可谓炉火纯青,段柔相差甚远,不仅如此在情绪上小女人亦有需求,尽可能拉满情调为她所喜爱。 翌日,桑塔纳1341如约而至,段柔身穿紫红色旗袍上了副驾,轻妆淡抹,喜盈盈容颜可人,特别是出自心底的欢喜使得仟尺很有那种归属感,仿佛她才是正主,私会变得心安理得。 上了车段柔没问去哪,没问她也知道是要去鹿典,天气好阳光怡人。 初春的原野柳条新绿,树枝冒出茁壮的嫩芽,早醒的牡丹另有意境,段柔喜看枯草丛中牡丹生长,仟尺也是喜爱褐色破壳。 鹿典路段的村庄特别适应牡丹生长,路边驻车,段柔领着他找,找褐色破土。 晨光温暖,段柔身段丰腴凸凹有序,紫红色旗袍平增三分华丽,整个宛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两人牵手上了田埂,牡丹毕竟不是野草野花。 悠哉悠哉转悠,半天找不见嫩芽破土,大黄狗冲出农舍,气势汹汹,还没开跑段柔把脚崴了,走不了,抱呗!公主抱—— 贪图安逸,不能让她太安逸,文仟尺甩手环腰把她扛了起来,肩扛,拄着棍子往回走,段柔脚蹬拳打,牙咬,笑得不亦乐乎。 她使坏脚崴了,仟尺比她更坏,肩扛。 闹归闹,没走多远下了田埂,仟尺丢下打狗棍,左手揽住她的小腿,右手搂腰往下放,肩扛返回了甜情蜜意的公主抱,段柔勾着他的脖颈,鼻尖对鼻尖,问:“水里水气,你怎么这么坏?” “这就坏啦?” “是不是还想含一口?” “这个可以有。” 文仟尺看了一眼四周,真要色胆包天。 远处有人在观望,段柔急了,手推脚蹬脱离水里水气的公主抱,“憨包包,你想把我羞死!” “太远了,看得见也看不清。”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道理你不懂?” 小心,谨慎,不难感觉段柔试图长长久久,别看平日里平平淡淡,暗地里也没多少眉来眼去,表面淡定,内心深处却是倒海翻江,扶摇直上十万里的感处早已深入骨髓。 “上天施舍的缘分。” 段柔不止一次言语,“善待上苍天的恩宠。” 狡猾的小女人,这不就是说善待她的恩宠,而不是他宠她。 。。。。。。 午饭时间,桑塔纳1341到了风光旖逦的鹿典县城,文仟尺直接把车开进昊天宾馆,段柔没下车,默许了仟尺想要做的事。 她躲在车里观察周边。 昊天宾馆,何敏曾经来过,现而今何敏杳无音讯,蔡明德走了,她若知晓不知将做何感想。 这人哪,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死。 文仟尺安排停当,打电话叫段柔把车锁了,过来吃饭。 还是那张桌面,往日的何敏换成了身穿紫红色旗袍的段柔,往日的饭菜今日锐减,小炒肉,海参汤,爆炒豌豆尖,今天不喝酒,段柔似乎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酒水上,仟尺笑得猥琐。 一顿饭草草了事,主题开始伸延—— 还是那间房,段柔从洗漱间裹着浴巾出来,仟尺早已经等得急不可耐,迎了上去,轻车熟路一捅造,红唇贴着耳根指挥深一点,或浅一点,或慢或快。 从容突防,坚实的底蕴支撑着随心所欲,每每此刻,小女人亦如上苍赐予的恩宠。 ——不离不弃才是对穹顶最为实惠的回报。 两波缠绵持续到下午,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走还是留?” 段柔问出同样的问题;“留还是走?” “既然这样,不走也罢!” “起来,带我上街。” 文仟尺缩了下去,“上什么街,没钱。” 段柔坐了起来,“去不去?不去划线为界。” “不去可走,坚决走,钱能买到快乐为什么不。” “你就坏吧!我卖也只卖给你,水里水气的憨包包。” “看看还能值几个钱!” “别闹!都已经穿好啦——” “暂时放你一马!他们的事怎么样了?” “基本同意,明天安排见面。” 段柔拉扯着旗袍,问:“两万的彩礼是不是高了点?” “夏季开有钱,那么大的公司开着。” 眼见段柔穿戴完毕,文仟尺一蹬腿跳了起来,动作迅速,真叫一个快。 。。。。。。 两人手挽手出了昊天宾馆,叫了一辆人力三轮,坐着三轮车逛晚上的县城,感觉挺好凉风阵阵,吹着格外舒坦,在夜幕的庇护下,很有一番世外桃源的韵味。 六十二·同情又怜爱 段柔给夏季开介绍的对象是农村人叫甘蔗。 甘蔗与万静同龄,长了一双善良的慧眼,个头相比万静矮半头,身体饱满,是宝丽板生产线女工,家里承包了十余亩田地,这为夏季开了去了后顾之忧,以后可以回家种地。 段柔有眼光,两人互换照片,愿意见见。 见面安排在红旗饭店,文仟尺不宜出面,段柔辛苦,仟尺表态事成重奖。 万子恒这趟下来获利十二万,金灿的金灿公司也在深圳挂牌,文仟尺双喜临门,不,是三喜进门。 夏季开红旗饭店相亲,文仟尺早早回到距离一步之遥的皮匠店等消息。 理论上没什么问题,甘蔗是个十分乖巧的女孩,夏文书会不会过于木讷,木讷!木讷能把黄三妮整了,真真正正好本事。 文仟尺啃着馒头喝着茶,又把夏季开骂了一遍,屎屁股只擦这一次,再有下次只能是让他自求多福。 文仟尺抹了把脸,揉了揉眉心躺了下去,心思从段彤霞到虎妞,从虎妞到孔娴熟,从孔娴熟到蔡贺栋,最后落到东夹沟铜矿。 皮三枪描述的铜矿没一个像样的混世魔王,甚至蔡老二,蔡老四均是积德行善的谦谦君子,该死不死的蔡贺栋这是耍得什么鬼把戏。 文仟尺正想得神乎其神,手机响了起来,号码陌生,会不会是孔娴熟? 接起电话确实是个女人声,熟悉又陌生,久违了,她是葛怀春。 文仟尺不知道说什么好,葛怀春同样不知道说什么好,因此较长时间没联系,现在打来电话自然是有事要说,说事之前先问好,问得很细。 文仟尺说得很细,回问也很细。 葛怀春说着对饮食的适应,对大城市的认知,突然说:“齐刚向我求婚了。” 意料之中,想象之中。 “小子不地道,挖墙脚!给我的电话只字不提葛怀春,隐藏得真深。你同意啦?” 葛怀春“嗯”了一声,倏地笑了起来,笑声欢畅,不难感觉齐刚求婚的笨拙,不然葛怀春不会笑得这么开心。 “真为你们高兴,现在我要喝一杯。” 。。。。。。 说喝酒只是说说而已。 文仟尺躺在床上抽烟,葛怀春是他第一个想要得到的女人,其次是邹红。 邹红怎么样了? 还有齐刚的姐姐齐静的同事成磊,成磊怎么样了? 文仟尺蹿了起来,从床底下的皮箱里找出一个包,包里包着成磊的手绢,手绢包裹着一束弯曲的长头发,这是成磊的定情之物。 包里还装着邹红早年给他的明信片,明信片邹菊盛开,这是邹红的定情之物。 成磊,白富美,长得像个洋娃娃,整体偏胖,摩托车飞驰—— 邹红,黑框眼镜,小黄花连衣裙,怎么就尿了? 文仟尺的心跳跃起来,柳岩县说远不近,仟尺躁动起来,说走就走的旅行火炬一样燃烧,火势一发难收,那就让火燃烧起来,燃裂骨髓,燃爆胸腔。 ——去柳岩找成磊。 下楼撞上刚回来的赛凤仙,问:“这是去哪?” “柳岩县。” “长途,我也去,开我的车。” “你那车开不到柳岩。” “那就用你的车,我来开。” 段柔的电话打了过来,仟尺避开凤仙接电话,段柔电话知会文仟尺:夏季开酒多了,醉得不省人事。 “醉了?” “不是一般的醉。” “丢人现眼。”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是不由得一阵心痛,匆忙赶了过去。 文仟尺分分钟赶到红旗饭店包间,夏文书趴在桌面上,桌面一片狼藉,凌乱不堪,甘蔗见到文仟尺来了,除了紧张还是紧张,急得不知所措,一个劲搓手。 “没事别慌真没事,一高兴容易醉。” 文仟尺说着朝段柔使眼色,让她领着甘蔗先行离开,酒醉出洋相,有损形象。 甘蔗执意不走,反倒让两位领导先走,她在这里守着。 好事,大好! 酒醉见人心,有这心足矣。 ——有这心足以成事。 没想到一场大醉赢得甘蔗的同情加怜爱。 赛凤仙随后跟来,本来就已经惊慌不已的甘蔗越发不安。 仟尺审时度势,把耿飚叫来善后,军营有军医把夏文书带去军营输液,甘蔗想去可以跟着去,明天放她两天假。 随着耿飚的到来,酒醉风波得以善终。 。。。。。。 这一通折腾,把仟尺准备奔赴柳岩找成磊的打算全盘搅乱,搅黄。 心血来潮终究是一时的冲动,终究成不了气候。 事平之后,赛凤仙开始审他。 从段柔凭空冒出个哥哥开始问,严肃,认真,不说清楚得干架。 本来仟尺就没想怎么满她,处理李正昆的AA级私密都敢泄露给她,夏季开的事说大也大。 仟尺一五一十地说了,赛凤仙听得直摇头,夏季开长得不好看,颧骨凸出,瘦干巴一个怎么就能把黄三妮那样的风韵女子纳入胯下,简直匪夷所思。 烂事已然发生,凤仙忧虑,“这事要是让金灿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对!夏季开多半活不了,金灿也没好结果。” “黄三妮中邪了,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偏偏是输不起的夏季开。” “男女之事确确实实说不清。” “让夏季开成家好是好,可那甘蔗过于柔弱善良。” 凤仙的顾虑不多余,看情形甘蔗多半管不住夏季开,仟尺亦有同感,抹了把脸,说:“睡吧!得你为我分忧我心甚慰” 文仟尺说着拿起书躺了下去,看书,“还有一事,葛怀春跟了齐刚。” 赛凤仙不由取笑,“可惜,心头肉没了,某人疼了。” “请注意措辞。” “嘿,你到跟我说说,你才十多岁怎么就会想那种事?” 赛凤仙坐了起来,准备重新梳理文仟尺。 “说好你只当听众,说完翻篇,怎么?秋后算账?” 文仟尺说着下床进了洗漱间,赛凤仙堂而皇之地跟了进来,首先申明:“没想秋后算账,听众有疑问,可不可以问?”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文仟尺转身就把赛凤仙抱了起来三步两步便把她摁倒床上,实施非礼,赛凤仙双手护住重要部位,喊救命。 “别这样护着,小凤仙!不这样观众有疑问。” “哎呦呦!你还真来,你还真敢!到此为止好不好?” 六十三·东出东夹沟 文仟尺督促段柔积极跟进甘蔗,造成铁板钉钉的口实,回头猛然发觉夏文书是怎么个态度都还不知道,这不是他文仟尺相亲搞对象,娶妻。 这事整得有点过。 还好,夏季开态度鲜明。 惩治的情愫似有似无,这使得文仟尺心欠欠好像对夏文书心存亏欠。 赛凤仙听了不高兴,“他不那样,你能这样?救他反而亏欠,别整得我都整不懂。” 其实没什么不懂,夏季开早已不是什么文书,他还管他叫夏文书。 夏季开明显大于文仟尺,却一直拿文仟尺当哥。 整件事,赛凤仙袒护金灿情有可原,赛凤仙不怎么待见夏季开情有可原,她也知道文仟尺与夏季开感情深厚,赛凤仙还知道霍纯钢与夏季开感情深厚。 而金灿—— 金灿与夏文书完全是两回事。 。。。。。。 夏文书和甘蔗确定了恋爱关系,文仟尺和赛凤仙便约了赖桑和皮三枪,红旗饭店吃烤鸭喝啤酒,谈东夹沟铜矿。 文仟尺不言则已一言惊人:“东夹沟铜矿地下还有一层,底层。” “还有一层,底层?” 赖桑惊掉了下巴,皮三枪筷子滑落。 文仟尺点了支烟,抽两口说:“谭春舟偶尔跟着130货车去三川半集市采购食物,大概去过五六次,每次拉回的食物都是四顿半上下,足足九百多斤。三川半集市逢三赶场,130货车逢场必到,这得是多少人的供应量?” “三减二的加减法。” 赖桑说着靠到座椅上,闭着眼珠子絮叨:“阴风惨惨的东夹沟,鬼魅飘逸。” 皮三枪没有言语,喝着茶,文仟尺看了看,说:“三枪老弟有次在盘山沟打猎,看见一群狼像是在啃骨头,骨头像是人骨头。当然,这里不排除坟地里刨得。这事,联系上东夹沟女尸也就复杂了。所以——” 赖桑坐了起来,眼珠子亮了,“所以重返东夹沟。” “三枪老弟?” “重返东夹沟,整!咋整?” 文仟尺续了支烟,“三天后,耿飚将在弯梁山组织小规模拉练,我们携带高频对讲机深入东夹沟。具体规划让赛凤仙说说。” “她也去?” “她不去。” “我要去。” “一个星期,你让段柔怎么撑?” “我不管,反正我要去。” “先说事,把你的想法说一说。” “说了让我去?” “说了,再说。” “不说清楚我就不说。” “没了张屠夫得吃带毛猪,是不是?” 听着像是两口子发生争执,皮三枪看着桑老大笑,桑老大也看着皮三枪,两人笑得很愉快,这种愉快不是因为两口子发生了争执。 。。。。。。 事就那么点事。 前期重点是侦查,查明状况,文仟尺,赖桑和皮三枪到了预定位置建立营地,之后由文仟尺和皮三枪前出,赖桑跟进策应。 整个计划赖桑担负的都是跟进接应,这事经赛凤仙说出赖桑容易接受。 就这么点事,这事整得! 赛凤仙擅自添加附加条件,于是整起了冷战。 重点是赛凤仙想去去不了。 两人回到皮匠店,没再说一句话,上床也是背靠背。 赛凤仙定位自己是文仟尺的守护者,眼看仟尺涉险便有了情绪。 这情绪装满了什么,仟尺知道也不说。 天没亮,赛凤仙早早做好了早餐,文仟尺起来就吃,没做声,准备将冷战进行到底。 不怎么习惯早起早吃的文仟尺这次吃得很认真,吃出了那么点生离死别的味道。 桑老大打来电话,说了一个字:仟。 他和皮三枪到了,皮卡车就在陡街南巷北口,等他上车。 当文仟尺提起行囊,凤仙“嘤”地一声扑了上来,双手环抱仰头,仟尺心里一麻,手一松放下行囊,捧起凤仙,动了口舌,两人睡了一年有余,初次接吻上来就是重口味,雄厚舌吻,凤仙给出了缠绵。 。。。。。。 皮匠店出门左转,三步路。 三步路,桑老大感觉他整整走了一个钟点。 仟尺上了副驾,桑老大便调侃,“你可以不去。” 文仟尺解释,“我们什么都没干。” “鬼信。” 文仟尺应声说:“所以你不信。我跟她的清白只有天知道。” 皮卡车下了陡街扯直向南,这就出发了。 皮卡车后排的皮三枪坐在后排吃起了独食,谭春舟的馒头皮三枪足足装了一口袋,桑老大的黄瓜足足装了两口袋,“干粮还是黄瓜好,肉干造火。” 文仟尺不讲究有两馒头半瓶水足矣。 论开车,桑老大的技术相比仟尺好得多,皮三枪不懂这些,他只知道上了桑老大的车好睡觉,而赖桑和仟总有说不完的话。 “你的烟抽得越来越重。” 赖桑开着车,说这话的时候他也在抽。 文仟尺却说:“你们两是不是可以在一起,我说的是赛凤仙。” 这搁以前,赖桑会说扯,现在赖桑说:“不知道。” 不知道,有很多不便言语的想法。 文仟尺的目光转向车窗外,皮卡车在山路上转来绕去,仟尺清楚凤仙绝对不会离他而去,文仟尺清楚凤仙跟于海藕断丝连,仟尺真不知道她和赖桑究竟会怎样。 “想什么?” “我在想,你跟凤仙可能没结果。” “这个还用你想?乱糟糟,越捋越乱,这个话题以后不要再说。” 赖桑开着车笑道:“我从不干涉你的那些事,你得向我学习。这次东进我的希望值偏高。” “这事得依仗三枪老弟。” 后面的皮三枪起身问:“什么事?” 。。。。。。 依照赛凤仙的沙盘推演,桑老大挂上四轮驱动把车开进夹皮沟隐藏。 不得不为赛凤仙点赞,来都没来过就像亲临考察了无数次,对这里的一山一石一草一木了如指掌,靠山吃饭的皮三枪自愧不如。 此处距离蔡老四的管理范围不足一里地,凤仙是依照皮三枪的描述参照沙盘确定在植被旺盛的夹皮沟建立营地,之后三人在此间弃车穿越夹皮沟进入矿区,接下来由皮三枪引导文仟尺深入探测地下底层。 所谓营地其实就是隐藏在夹皮沟草木树下的皮卡车,简洁简单简单化。 午后三人吃饱喝足,简单化轻装简行,皮三枪提猎枪引导文仟尺前出,桑老大端着****押后。 文仟尺穿上赛凤仙给他定制的野人皮草,提着开山斧钻进灌木丛,一路披荆斩棘,皮三枪又是一阵自愧不如,紧跟其后。 下午山里云开雾散,没一会枪声此起彼伏,猎枪掺杂着制式枪支突近忽远,皮三枪听着心痒手痒,文仟尺要去天水溶洞—— 六十四·一男一女 天水溶洞在东夹沟矿场的西南方向,如若真如文仟尺所说,那么天水溶洞接触地下底层的可能性最大,挖矿挖进天水溶洞的可能性也是最大。 钻出灌木丛,一路下坡,地上的绿草渐自多了起来,皮三枪建议歇歇,“你这体能野猪都撵不上。” 文仟尺放下开山斧,正想点支烟抽抽,倏地看见坡下有人放羊。 “你等着我去看看。” 皮三枪歇着让他去,回头往后看,想要看到桑老大露脸,穷山恶岭,野兽出没,在后面不一定一定安全。 前面文仟尺见到牧羊人,牧羊人夹着火药枪,悠闲地打量着文仟尺,仟尺没发话,他到先问了,“你这是去哪?” “打猎迷路了,出不去。” 牧羊人一听乐了,文仟尺跟着笑,“你经常遇上我这样的迷路人?” 牧羊人说:“那倒不是。没事不好好在家待着,出来瞎转悠。” “瞎转悠,莫非还会遇上什么坏人?” 牧羊人斜了一眼,转身赶羊去了。 文仟尺刚感觉出一点味,急忙把他叫住,“我来问点事。” 牧羊人一听走得更快,文仟尺刚要追,牧羊人把夹着的枪口扬了起来,“你试试!” “别!不白问,有钱给你。” 牧羊人对钱感兴趣,“多少钱?” 看来放羊的知道不少事,给多了怕把他吓着,“两百。” “这可不少,把钱拿来,你问。” 这下仟尺有了三分数,“听没听说前段时间东夹沟女尸?” 牧羊人微微抖了一下,文仟尺又给了他两百,牧羊人想了想,“我可什么都没说。” “知道,我也什么都没听见。” 仟尺趁热打铁又加了两百,牧羊人乐了,“这个事是阎王干得,造孽啊!” “阎王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阎王是蔡老四的保镖。” “你什么都没说。” 文仟尺说着又掏出一千块,晃了晃,牧羊人退了两步,问:“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想救人。” “救人?救什么人?你是公安?” 这下文仟尺有了七分数,“我不是公安,我跟蔡老四有私仇。” “看你也不像,公安没你这么给钱的。有私仇,这跟救人有什么关系?” “老哥哥,这个你就不懂了。” “我是不懂,我也不知道。你的钱你收好,这钱是我挣得。” 放羊人挣了六百很满意,剩下的他挣不了,不挣了,临走说了一句:“好心人,老天爷保佑你!你去兔子岭看看。” 紧接着放羊人赶着羊,逃命一样。 。。。。。。 “兔子岭” 文仟尺点了支烟,一口气抽了小半支,看了一眼远山近水,踩着草地上了山坡捡起开山斧往回走,走近皮三枪放下斧头,停了下来。 桑老大躲在大石后露脸,文仟尺招手把他唤了过来,“我们得去兔子岭,那里可能有我们要找的人。” 皮三枪应声说:“直线距离八里地。从营地出发大概六公里。” “仟,怎么个情况?说说。” 文仟尺细致的把事说了,末了说:“现在返回营地,明早赶早。” “好,大好!放羊人佐证了你的判断正确。” 桑老大振奋,皮三枪也很振奋,毕竟谁都不想白辛苦。 “这一路野鸡不少,整不整?” 皮三枪被喜悦呛昏了头脑,猎户出生安全意识差了些,文仟尺不好说他,毕竟生分。 桑老大当着仟尺,取笑三枪老弟,“酒瘾上来啦?想整两只野鸡,点燃篝火,顺便整两盅开开胃,一个不小心把狼招来,那就热闹啦!” 仟尺趁机接过话头,“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荒野打猎嘛!有谁不吃不喝?” “噢!忘了,我们扛着猎枪,是来游山玩水的纨绔子弟,是不是啊?猪脑子!三枪老弟说说也就算了,你也跟着想吃鸡。” 文仟尺看着皮三枪,“老弟,往后想好了再说。”让三枪背锅。 老林子树大根深,沟壑纵横,皮三枪一路做了暗标,返回的路相比来时快了许多,即便这样回到营地天还是黑了。 返回路上赖桑告诫三枪,“你啊!往后千万注意,我们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枪口下谋营生这跟你狩猎不一样,跟着仟尺多学点,别用流血换经验。” 皮三枪这才恍然,两人不好直说这才兜了一个圈。 有话直说,要得是时间来铺垫,感情不到位一句话很容易就把人伤了。 。。。。。。 回到车上三人嚼黄瓜,啃馒头,商量明天的步骤,之后桑老大说起今天的三枪老弟有所失误,“仟尺在与人交谈,三枪老弟应该隐蔽警戒,堤防意外,我们毕竟身处险境。另外,回头找我不要过于明显。” “三枪老弟是有了依赖,独自狩猎绝非这般,不要上纲上线” “桑老大批评得对,仟尺不要袒护我,不用流血换经验,桑老大说得很对。” “嘿,这话不是我说得,是仟尺他说得。” “三枪老弟这么说我很欣慰。” “欣慰不管用,回去发奖金。” “那是肯定得。” “我怎么听着这么绕,原来桑老大另有所图。” “三枪老弟,这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规矩不能坏。” 文仟尺说着抹了把脸,思量着兔子岭。 赖桑累了一天,盖上毛毯抱着****,早早地睡了过去,没一会皮三枪跟着睡了。 没一刻,车窗外出现了狐狸的眼睛,东张西望。 。。。。。。。 第二天天色蒙蒙,三人携带两天的口粮,背上睡袋,前后离开营地,奔西南大方向,桑老大继续垫后。 清晨山里水汽重,没走一会脸就湿得水洗一样,还好三人均有披挂,防水防树枝草棘,这是得益于赛凤仙提早的预判,凤仙似乎在山里混过,对山里的事务很是了解。 中午,雾气还没散尽三人便进入了兔子岭。 兔子岭山更高坡更陡,到处都是悬崖峭壁,藤蔓交织,文仟尺和皮三枪两人等不及分别爬上大树木,举着望远镜细观察,雾霭弥漫,观察无果。 此行兔子岭目的是找人,综合分析兔子岭应该存在他们要找的人,他们要找的人应该是从矿场地下底层逃出来的矿工,至于为什么躲在兔子岭,仟尺斗胆揣测多半是案犯有案底,这就说得通了,黑矿,黑得神奇,甚至存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雇佣关系,高强度劳作吃受不起逃将出来的可能大有。 先找,找到再说;只要存在,就能找到。 漫天迷雾直到下午这才缓缓散开,太阳光渐自明亮起来,两人眼珠子都快瞪绿了,仍然无果,随后逐步推进,交叉推进,然而下午过半,寻找依然无果。 希望大失望也大,看来是希望出了问题。 性急心急出了问题,三个人应该分开来从三面同时推进,逃出来自然是惊弓之鸟,稍有异动便溜之大吉,自持望远镜的优势忽略了惊弓之鸟的心态。 仟尺正懊恼,一粒石子好巧不巧地打在脸上像被火灼了一下,低头一看,下面桑老大挥出手势,五点方向。 五点方向有动静,有只猴子攀在一棵松树上采松子,细看不是一只猴而是个猴一样的人。 直线距离四百米,隔着沟壑,穿越过去需要一个小时。 这次文仟尺不急了,观察,锁定,等天黑再说怎么整。 这就对了,三人分开了盯,天黑后悄悄接近,他还能飞到天上去,即便飞起来,桑老大也能用石子将他打下来。 真是有趣,前一刻盼着天色慢慢黑,这一时盼着天立马被拉黑。 天确实黑得缓慢,一分一秒缓缓慢慢黑了下来,人猴破衣烂衫,在天黑前拄着木棒拖着松枝进了一个隐蔽的小山洞,洞口被树枝藤蔓编制的门堵死,这是为防止野兽进入。 文仟尺示意赖桑和皮三枪先行进洞,他自己远远走开,抽烟去了。 抽了两支烟,皮三枪出来说:“两个人,一男一女。” “一男一女?两个人?你确定?” “这有什么确定不确定?你去看看,桑老大处理了一下,还行,四十来岁的样子。” 六十五·闪了个脸熟 文仟尺熄灭烟头站了起来,深呼吸,天空漆黑,月亮星星还没出来。 进洞三湾两绕,洞里燃烧着松明子,洞里异味浓重,文仟尺点了支烟,赖桑给他拿了个木墩,仟尺坐了下去,抽着烟,目光看了过去。 一男一女瘦得像两条粗一点的木棍,头发结了龙窝,过目不忍。 文仟尺一支烟抽完,续了一支,没询问,一男一女闷着没吱声,就这么耗着。 怎么问?从哪开始?文仟尺思量着,从时间开始,“多久了?” “你们打算怎么着?” 看来不糊涂,思维清晰,开门见山比较好,于是文仟尺说道:“我们没吃官家饭不是公家人,我跟该死不死的蔡贺栋有私怨,听说死不死的蔡贺栋是铜矿的大掌柜,死不死的蔡贺栋就是蔡老二和蔡老四的老大,这话你能听懂?” “你们打算怎么着?” “互相帮衬好不好?” 这话一出,一男一女的眼珠子亮了起来。 有一个关键数据文仟尺得掌握,有一个问题文仟尺得知道,两件事一起问:“里面还有多少人?你们怎么出来得?” 一男一女贼精,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就这么耗着,僵在这里。 女人开口了,“说说你的打算。” “明天一早把你们带出去,回到召通城秘密安置,等你们恢复体能再谈往后的事。我姓文我叫文仟尺。该你啦——” “三百人。天水溶洞。” 文仟尺灭了烟火站了起来,“收拾收拾,整理干净明天走。” 空气污浊,此间滞留能把人活活闷死,仟尺逃出洞外,深呼吸。 弄了两活宝,桑老大笑了起来,“不容易,也简单。” “一句话的事:三百人。天水溶洞。” “是两句。” “今夜要不要看紧了?” “跑不了,不会跑。” “把我们的食物分给他们,让他们尽可能恢复体力,明天好走。” “厉害啊!” 皮三枪整理食物,赞扬:“仟老大料事如神。” 文仟尺嚼着馒头,抖开睡袋躺了进去,“运气好,还有五十年好运可以用。” 。。。。。。 大雾弥漫,五米开外看不清人形。 五个人用绳索牵连,皮三枪牵头,文仟尺和桑老大断后,涉及逃命那一男一女拄着木棍走得不慢,跟得上牵头的皮三枪。 真不知道这对男女的日子是咋过得,活成这样!遮身衣裤可以不看,所谓眼不见心不烦,气味却是避不开,仟尺恶心。 一路走得还算顺利,得皮三枪牵头,幸亏有他,实用性不强的指南针成了摆设。 到了夹皮沟营地,那女的想解手,桑老大让她坚持半小时,出去再解,把他和皮三枪的睡袋给了这对男女,让两人上车套上睡袋。 一阵忙而不乱的忙活,桑老大上了驾驶位,启动皮卡,随着发动机轰鸣,桑老大不等预热在车后两边的文仟尺和皮三枪的指挥下,开始倒车。 凡事讲究一个快,特别在这个时候,慢一步很可能功亏一篑。 皮卡退出夹皮沟,仟尺和三枪分别上车,随着赖桑一脚油门,车里窜出一大股恶臭,女人拉了。 赖桑哪管许多,油门一踩到底,车窗大开,车辆卷起的风流吹散了熏人的气味。 文仟尺开着车窗抽着烟,赖桑一路狂飙,不管了,愿咋咋地,反正睡袋他是不要了,后排与男女挤在一起的皮三枪喝了两口酒,头一歪,睡了。 好习惯,上车就想睡,想睡就能睡。 。。。。。。 皮卡行驶到弯梁山,文仟尺在车坐下掏出高频对讲机,联系耿飚向耿飚知会:我们回家了。 手机出现信号,文仟尺给赛凤仙打电话,“去方院烧两大缸热水,把西厢房归置一下,准备两套内外衣,有一男一女入住。” “可以呀!仟,小凤仙成了你的使唤丫头。” 后座男人清了清嗓门,开口说:“我是李珂,她是肖曼。” 车里活跃的气氛刚想活跃,李珂吱声,气氛僵了。 他两不想说话,没人想跟他两说。 皮三枪大睡不醒,没人说他,一说准醒。 中午,桑老大的皮卡开到金灿饭庄,文仟尺下了车,看了一眼李珂便转身走了。 。。。。。。 午饭时间,饭庄正是忙活的时候。 晟泰公司员工的饮食由金灿饭庄供给。 文仟尺进了大门,万子恒正和员工用餐,文仟尺看了一眼,径直上了二楼万子恒办公室,万子恒追了上来,文仟尺泡茶,喝茶,“我还没吃饭,想吃肉,炖肉,饿了。” 万子恒抽身就走。 文仟尺一支烟没抽完,万子恒端着托盘将饭菜送了进来,问:“喝点?” “吃饭。” 文仟尺灭了烟头,拿起碗筷吃了起来,说:“什么好吃?饿了好吃。” “对!” 万子恒说着坐了下来,跟着仟尺一起吃。 吃饱饭,文仟尺半躺在大沙发上,万子恒把茶水送到他手里,问:“要不要床上去?” “就这躺一会。” 文仟尺撑了一下腰身,问:“万静不打算回来?”没等万子恒回答,又说:“万宁从部队转业直接去了公安局上班用了我不少钱,有些事不是有钱就能办,你说是不是?”说着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起身走了。 对待万子恒这种人,最好不要让他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样他做的事情就永远不达标。 文仟尺离开晟泰,出门叫了辆人力三轮,匆匆回了皮匠店,上楼上床,手机关机,解下剔骨刀搁置一边,脚蹬脚把鞋一脱倒了下去,准备睡足一天一夜,把失去的透支补回来。 。。。。。。 下晚,赛凤仙回到皮匠店,见文仟尺横卧在大床上鼾声震荡,想笑于是便笑了起来,收获不错值得嘉奖,一下就捏到了蔡贺栋的死穴,仟尺厉害。 手机关机可就不对了,意外时有发生,自己坑自己哪有这样的事。 。。。。。。 文仟尺一觉醒来气血方刚,经过一大晚上的沉淀头脑格外清晰,观察被褥有赛凤仙睡过的痕迹,第二时间打开手机,简单梳洗后带上剔骨刀出门,门外已是日上三竿的光景。 仟尺一路大步流星去了小西门方院。 方院院子里坐着个摸样俊朗的白脸书生,瘦的像只猴子;赛凤仙和谭春舟在厨房,厨房里还有一个清瘦瘦弱的女子,女子长发枯竭,脸色枯萎。 “李珂变样了。” 他是李珂,厨房的女子叫肖曼。 李珂起身向文仟尺点头示好。 都是年轻人,哪有四十来岁的样子,三枪老弟眼珠子出了毛病。 “三枪老弟哪去啦?” “被邱生成叫走啦!” 文仟尺“嗯”了一声,看了看李珂,看了看肖曼。 都以为他会一起吃饭,之后询问李珂,肖曼这般般,那般般,没料到仟尺闪了个脸熟,闪人走了。 六十六·双刃剑 午饭时间,文仟尺坐着人力三轮来了东门拖拉机总站家属区,来段彤霞家吃午饭。 饭刚上桌,段彤霞问你来吃饭? 文仟尺说顺便看你。 小弟小五见到仟哥最高兴,小孩子喜形于色,其实见到文仟尺所有人都高兴,希望他天天来吃吃饭,聊聊天,谈谈工作上的事。 人与人,越走动越亲切。 段其祥很高兴饭后和文仟尺一起抽支烟,喜欢文仟尺听他说事,听他说道家长里短,或者说昨天,今天他都做了那些事,文仟尺高兴听,他就愿意说。 段其祥顾家,顾家显得自私所以朋友少得几乎没有。 文仟尺正听段其祥聊着脚上有风湿,邱成打来电话:凤凰茶楼,现在。 文仟尺起身告辞,段其祥很不高兴他走。 。。。。。。 凤凰茶楼,邱成夹着夹包站在窗前等他喝茶,文仟尺坐了下来一脸爱理不理,邱成要审他,他这态度正好,此一时的邱成就是只绿头大苍蝇,着实使人讨厌。 “去哪啦?” 邱成想笑,笑不起来,“说,说实话。” “上天了,刚从天上下来,晕乎乎想睡觉。” 邱成掏了心窝,“对大格局,大形势,对有些事我也很失望,我就是想踏踏实实干点事!” 此时,邱成介入,此事一准黄,文仟尺跟他没话说。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邱成只能干瞪眼。 邱成怎么也想不到,他梦寐以求的人就在皮三枪家里养着,皮三枪跟他天天见,甚至在皮三枪身上还粘着两活宝的好气味,没办法,邱成的鼻子不好使。 ——仟尺想想都开心。 。。。。。。 文仟尺的初步设想是炸矿,让该死不死蔡贺栋在慌乱中露出马脚,整死他。 赛凤仙的态度是不急,急不得。 想来赛凤仙还有更深层次的考量。 就赛凤仙的心思,文仟尺猜一猜,想一想便是八九不离十。 赛凤仙是在掂量把那三百多人的身世背景搞清楚,事发之后往上捅,这样一来事可就大了,事大了多少人牵扯其中就有多少人希望那个人死,那个人死了便是断头案,大家都轻松。 那个人就是该死不死的蔡贺栋。 想要把这事做成,李珂,肖曼是重点。 想要把这事做成,蔡贺栋毫无防备是重点。 ——别让蔡贺栋嗅出什么味。 文仟尺反复想了几遍,整件事没瑕疵。 赛凤仙反复想了好几遍,担心那个放羊人,文仟尺微笑摇头,“牧羊人很谨慎,请你移动你的目光,想想哪里还需要你明锐的眼神。” 两人一直讨论这个事,深入细节,实时交换意见,尽可能做到细致入微,没死角。 。。。。。。 凤仙从方院带了文仟尺的晚饭,晚饭是谭春舟烹饪的炖肉,仟尺爱吃这才带了回来,看着仟尺吃得狼吞虎咽,凤仙开口问:“这次你给了多少钱?” “你问着干嘛?” “就是问问。” “桑老大一万,皮三枪一万。” 赛凤仙接话说:“赛凤仙两万。” 仟尺懵了一下,续而,继续吃喝。 “说话!卡住啦?” “赛凤仙劳苦功高不是钱的问题。” “没钱就有问题。” “赛凤仙一万行不行?” “行!事不过当时,拿钱来。” 文仟尺停下吃喝,侧身掀开被褥,移开床板拿出一叠纸币给了过去。 凤仙捂脸笑了,仟尺一眼瞅了过去,“吃个饭也不得安宁。” “你就喜欢灯下黑。” “这叫胆大心细。” “你这就是灯下黑。” 赛凤仙笑嘻嘻把钱收了,回头说:“我去找萧山喝茶。现在他在市残联上班。” 文仟尺端起茶杯起身换茶,回转身继续吃喝,凤仙离开后,仟尺收拾碗筷,洗漱间洗了把脸,下楼出门街面上走走。 与蔡贺栋面对面的战斗即将展开,没有不怕死的人,除非不想活,仟尺很想好好活,面对既强大又狡诈的对手,仟尺有压力,街面上走走缓解情绪,压力不是太大,幸好有赛凤仙的存在使他这个独立的个体不曾孤独。 文仟尺奇怪地发现即便是段彤霞,或者是桑老大都不能填补他的孤独,唯有赛凤仙是他的依赖,恰是这种依赖填补了孤独。 走着,走着,文仟尺猛然惊觉一件事:双刃剑! 这一惊竟然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掏出手机给赖桑打了过去,问:“你说,李珂和肖曼是怕我们还是怕他们?” “这个还用问?肯定是他们,你想宁愿在荒山受累等死都不敢回归社会,他们肯定捏着两人的死穴。” “对!是啊——假如你是李珂,你会怎么做?会不会倒向蔡贺栋反踢我们一大脚?向蔡贺栋邀功领赏,以求得自保。” “会!” “双刃剑!分离这把双刃剑,你去把李珂带走,看押在你的三号仓库。” “好!可以。” “亲自办,赶快办。” “好!可以。” 防人之心不可无,文仟尺松了口气,终于发现了一个大问题,羊没跑窟窿补了,这一刻文仟尺浑身通泰,开心之至,街口羊肉串好吃,大聪明一下买了两大串犒劳自己,办了一件大事情。 路过副食品商店给赛凤仙买了一件荔枝罐头,虎妞喜欢想必凤仙不会不喜欢。 文仟尺把荔枝罐头提回皮匠店,赛凤仙还没回来,这茶喝得,等她回来,那个叫肖曼的女人得交给她负责看管。 文仟尺回到床上,脱了衣裤洗漱间冲了个澡,刚把身上的水渍擦干,赖桑来了电话,跟着凤仙回来了,听到他在电话里说李珂,过于敏感的赛凤仙似乎想到了什么。 文仟尺挂了电话,回头见赛凤仙一脸的若有所思,于是言语:“看到的窟窿就不是窟窿,没被发觉的才是漏洞。” 说完请凤仙吃荔枝,随后说起李珂和肖曼,结论是:“分开看押,逼迫合作。” “愉快合作存在的风险,我们承受不起。” 赛凤仙说着,长长地喘口气,“我怎么就——” “不说这个,翻篇了。放松远胜于紧张。” “我很有反省的必要。” 赛凤仙点了支烟,“我得画图,从图上找漏洞,视觉冲击相比思维意识强三分。” “压力大了没好处,我是放松之后猛然想起双刃剑,惊了一身冷汗,冲了个澡。” “这个问题我们不讨论,没意义。” 文仟尺撩了撩手,“好,不说了。吃荔枝。” “怎么想起买荔枝?真是奇了个怪了。” “看,又想多了,累不累?” “不累,多想想你心里有我,我舒服。” “废话。” 文仟尺说着,躺倒了床上看书。 赛凤仙坐到床头吃荔枝,吃着吃着,眼珠子晃动,圆脸,翘鼻梁坏坏地乐了起来,含了一个荔枝爬向仟尺,肢体言语喊张嘴。 六十七·一对野鸳鸯 李珂被带走,肖曼反应强烈,一怒之下以绝食相要挟。 文仟尺捅了马蜂窝,肖曼犯浑,几天的好吃好喝孱弱的身子刚有起色,哪还经得起折腾。 这个能把屎整裆里的女人,文仟尺对她真没什么好印象,有求以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上顶,肖曼看都不看他,仟尺耐心解释。 “我们真不想把你们分开,伤了和气,自找麻烦。” 停了停,让肖曼自行吸收,停了一会又说:“精诚合作,坦诚相待多好的一件事,大家伙在一起其乐融融,把事办了。”接着话锋逆转,“你们害怕他们多一点,是不是?宁在荒山受累等死都不敢回归社会,你说这得有多怕?一旦有机会获取他们的庇护,你说你干不干?” 肖曼看了一眼文仟尺,仟尺诚实地笑了笑,“说实话,我干!换成是我我也干,为什么不干?求生存,天经地义,老天爷都会说:干!” 用力过猛,仟尺喘口气,说:“至于良心,活着才有,人都死了哪来的良心,是不是这个理?” 真没想到,肖曼也是个明白人。 文仟尺松了口气,高看了肖曼一眼,说:“那边也在闹绝食,你得给他写个信。” 肖曼忍俊不住,真没想到笑起来挺好看。 ——天生地长的美人胚。 。。。。。。 赛凤仙趁热打铁,迅速跟进,终于了解到:肖曼凑集资金做生意,借了亲戚朋友七八万,贷了高利贷十多万,生意做垮了,钱没了,被法院以诈骗罪判了有期徒刑八年。 “李珂怎么回事?” “肖曼逃出监狱走投无路找了李珂,李珂仗义,不离不弃,于是两人双宿双飞成了一对亡命鸳鸯。后来阴错阳差被蔡老四收留,再后来逃出矿场被困在了兔子岭一年有余。” “故事,感人。” 文仟尺听了很振奋,“一面之词会不会作假,掺假?如果果真这般,那么铲除恶势力,将功赎罪,这对肖曼应该是个不错的机会。” “我进一步落实。” “不用复杂,让李珂自证清白,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真如肖曼所说,那就还让两人住一起,相互有个好照应。” “神将果然好心肠。” 凤仙贼笑,笑得很鸡贼。 。。。。。。 双刃剑显然刺激了事态的走向。 “铲除恶势力,将功赎罪。” 肖曼由不得动容,想起这些年受尽的屈辱,由不得泪流满面。 李珂魂没了,看见了金光大道,看见了幸福人生,一时间血气上头,冲动失去了控制,跪谢仟尺再造之恩。 ——这一幕,催人泪下。 凤仙看不下去,抽身走开。 谭春舟看着,看着跟着想哭。 没有经历过苦难的人,真不知道苦难是个什么。 皮三枪经历过这种事,这种苦难,当场发飙:“今天我要喝一杯!今天我要大醉一场!今天谁也别拦我!” 悲催,这一刻的方院演绎了人间悲剧,同时演绎了人世间的大豪情。 李珂久跪不起,文仟尺回以跪谢。 桑老大转身走开,受不了。 。。。。。。 下午,文仟尺车间上班内心里的漪澜持久不平,荡气回肠之际把段柔叫了过来,莫名其妙的看着,说:“你厉害,你极具潜能,我要把你推荐给黄魁戎那个糟老头。” 段柔不知所云。 “你准备一步登天,干木工厂厂长。” 段柔扭腰就走。 神将神了,是有点走火入魔,接着去厂长办,端着跟糟老头一样的工农兵大茶缸,找糟老头汇报工作,谈思想。 楼道传来“呱唧呱唧!”那双大头皮鞋特有的声响,鸭蛋脸,蒜头鼻,何敏的父亲何付副厂长,转动着轴承一样的眼珠子进了厂长办,旁听。 文仟尺在厂长办展望未来,何付抱着学习的态度,进门旁听,听文仟尺推荐段柔引导未来,意思是段柔可做未来木工厂厂长的候选,何付只是想笑。 黄魁戎的态度竟然是,“年轻人,言论自由。” 这叫什么话,自由就能信口雌黄,胡说八道,何付抗议,“年轻人,虚心才能使人进步,不要太骄傲,我们不守旧但,也不能太张扬。” 段柔上位就是张扬。 文仟尺真想问他:年轻化,知识化,你占了哪一样? 文仟尺没想跟他争,其实目的已然达到,项公舞剑不在酒,文仟尺只想让段柔接替他任车间主任。 木工厂,他待不了多久。 今天只是虚张声势,打个小小的基础,也算是投石问路,黄魁戎对段柔的印象还是好得,何付只要不抢他厂长的位置,怎么都行,做了这么些年副职,期待扶正也在情理之中。 事情有些出人意料,不到下班,段柔要当厂长在整个厂区转的沸沸扬扬。 何付外传的可能性不大,莫非—— 这年头很多事往往发生的使人意外,段柔当领导有一点非常好,段柔不会欺负人,不会嚣张跋扈,不会盛气凌人,这就为公平公正打下了基础。 不过,段柔当厂长,说说还行,真是这样,他文仟尺第一个笑昏死。 段柔当厂长,段厂长,仟尺抢先笑了一回。 。。。。。。 事情传开了,越传越像是真得。 段柔气急败坏,一通电话把水里水气骂得狗血淋头! 做人怎么这么损,损别人也就罢了,她可是小女人段柔。 文仟尺不争辩,只说了一句:你等着。 几个意思,段柔一个意思没弄懂。 上午,文仟尺去了方院,没时间,也没心情跟她啰里啰嗦。 皮三枪电话里说李珂和肖曼在搞计划,研究铜矿。 仟尺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至少精神上得积极支持。 文仟尺来到方院,李珂和肖曼正在整对抗演练,看到了希望,这对同命鸳鸯振作起来,准备改写天命。 两人见到仟尺,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难以言表,感激和歉疚之情全在两人脸上。 文仟尺也像见到了老朋友,见面就调侃,“好一对鸳鸯,我真想为你们做点什么,当然不是帮打鸳鸯。” 一听这话,两人笑歪了。 六十八·风暴将至 李珂的计划能把仟尺吓一跳:我们决定回去组织矿工自救。 仟尺没被吓着,反而是嗤之以鼻,“我当什么好计划,深入内部大有可为,我还无心让你们去冒这个险。” 赖桑闻讯赶了过来,一听这计划当面笑话李珂,“你的女人已经够苦的啦!你还让她再去遭那罪,你真行!” 赛凤仙跟着来了,真是好事传千里,坏事万里行。 凤仙听了没反应,李珂找到了知音姐姐,问:“我这计划怎么样?” “不怎么样。” 凤仙说着,回头看了看仟尺和桑老大,十分诚恳地说:“深入内部,还有比这更好的想法没有?我看没有。” 凤仙目光落向李珂,“肖曼不去,你去,你去当个独行侠。皮三枪跟着你一起去,皮三枪不深入,皮三枪在天水溶洞驻守,随时接应你脱险,桑哥还去夹皮沟建立营地,我和文仟尺后续跟进。” 赛凤仙停了停,调整口气,“最重要的是伪造一纸公文,独行侠办事就凭这一纸公文,有了它,时间短,见效快。” 李珂问:“什么一纸公文?” 桑老大说:“就是政府派你做卧底的书面依据。” 文仟尺抹了把脸,点了支烟,问:“还有什么说得?” 肖曼申请:“我有话说。” “说!” 肖曼说:“我请求溶洞驻守。” “好!还有谁?” 没人吱声,文仟尺拍板:就这么办。皮三枪的任务由赖桑传达。行动时间待定。 事后,桑老大挤兑文仟尺:“你跟赛凤仙够阴。” “这事真不能往深里说。” 。。。。。。 谭春舟早早地做好了丰盛的午饭,文仟尺不辞而别早早走了。 没人知道为什么,都以为他单位事情多不走不行。 就连赛凤仙都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得赶回厂里处理。 桑老大自知一二,寻思与肖曼有关,他这兄弟大概不会跟肖曼同桌就餐。 。。。。。。 文仟尺赶回厂里,午饭时间已过,食堂厨子给他煮了一碗红烧牛肉面,煎了两个荷包蛋,吃得仟尺舒坦。 饭后端着大茶缸上了料堆,躺倒阳光下的遮阴处午休。 午后,车间机器准点运转,噪音吵醒了仟尺,点了支烟开始琢磨刚才开会的事,凤仙封李珂独行侠,还是有些根据,他很喜欢这个人,也喜欢叫他独行侠。 以后教他使用枪械,文仟尺一点没想过独行侠李珂包括肖曼会离开他,只要他不想让他两走,他两就走不了,至少钱能把他们留住。 对抗蔡贺栋,他需要李珂肖曼这样的人,即便蔡贺栋走了,他的公司也需要李珂肖曼这样的人,相信这样的人弄掉那个谁不会心慈手软,这样的素质凤仙有,桑老大未必有,皮三枪没有,朝人放枪,皮三枪顶多把人打伤,杀人的胆量未必有。 下午,赛凤仙按吩咐给李珂肖曼配置手机,衣物等等。 下午,李珂用属于自己的手机给仟尺打来电话,抬头喊哥。这哥喊得既亲切又自然就像仟尺喊桑老大一样。 电话里李珂说:再造之恩当以命相报。 电话里文仟尺问:会开车吗? 李珂说:会,肖曼开得更好。 文仟尺淡淡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没一会,肖曼打来电话说:“我啊!就是不太会说话。” 仟尺笑了,“没人让你说。” “表个态,我的命,你给得,我的命是你得。” 仟尺傻笑,挂了电话,真想知道李珂在不在她身边,李珂听到会怎么想,都是男人而她是个美人坯。 正想着,段柔穿着碎花裙一路找来,“憨包包!跑到这里来躲懒,别以为我找不到。” 仟尺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四周,“把我骂得狗一样,你可真行。” “我是厂长骂你怎么啦?” “这不还不是。” “不是?” 段柔过来抬手就打,仟尺笑了,“你怎么不求上进。” “我不是那块料!” “你是哪块料?不是厂长至少是个车间主任。” 段柔不傻,这个时候感觉到了什么厂长?那是仟尺另有目的,目的是在给她争取车间主任,不怪让她等着。 “傻啦?懂了没有?明白了没有?就凭你现在的能力干个车间主任绰绰有余。” 仟尺说着就把段柔揽进怀里,拿捏她的柔绵。 段柔推让,“别乱摸乱捏,别让人看见。” “周围没人。” 仟尺说着急进深入,段柔经不起他招惹,慌慌张张,扭头东看西瞅,不踏实,很不安,却又无力拒绝,这时有电话打了进来,是他的手机,段柔慌忙催促,“快接电话。” 电话是邱成打来的,仟尺想了想按停,转身,段柔迅速拉上内底,匆忙裤整理衣裙,准备逃之夭夭,仟尺松了松肩胛骨,没了兴致,“聊会,干聊。” “你啊!真是一个憨包包,不分时候,想整就整,越来越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的感受不就你的感受。”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感受能一样?” “男人怎么啦?” “男人,找个洞就想往里钻。” 段柔想到了什么,腼腆地笑了起来,笑得脸红。 仟尺喘了口气,说:“这几天我可能要出趟远门。” “她跟你一起?凤姐。” “是。” “她紧还是我紧?我和她谁的好玩些?” “天地良心,我们清清白白。” “万静那妮子也是清清白白?说啊!天地良心。” “你啊!” 文仟尺点了支烟。 段柔夹着大腿坐了下来,提醒说:“有一种感染叫交叉感染,你懂不懂?就是两个女人都是健健康康。” “有这一说?” “你想试试?” “你别逗我,信不信真在这把你整了。” “信不信我喊救命?” 说到这里,段柔口风急转,问:“走私车的钱什么时候兑现?你和她出远门就是这事?那钱应该不少,是多少?” “别问,犯法。” 仟尺说着拿出手机,电话回拨,问邱成什么事? 邱成没事,邱成就想知道他在哪,他在干什么。 “有病!” “别说我有病,信不信我安排人手跟踪你?” “窥探我的隐私,你病得不轻赶紧去医院。” 仟尺挂了电话,段柔没了行踪。 仟尺很是有些心欠欠,这个时候就想跟她在一起,即便是坐在一起保持距离,不言不语仟尺都觉得舒坦。 ——深切感受风暴前夕的安宁与宁静。 六十九·很能耐,打啊 再次东出,文仟尺大手笔准备了五万专用资金供赛凤仙专款专用。 为避免邱成节外生枝,横插一杠,文仟尺特意把这只大苍蝇请到凤凰茶楼品茗喝茶,索要线索,索要两名失踪公安的内部资料。 没事找事,正事不干。 邱成闪烁其词,指责仟尺闲得慌,怎么不去三川半摸底。 这一刻,两人各自暗怀鬼胎,无所事事,闲得慌。 邱成暗示文仟尺再去三川半。 文仟尺暗示邱成整顿内部。 凤凰茶楼,废话一箩筐,怏怏而散。 。。。。。。 离开邱成,仟尺犹获大赦,一跟头砸回皮匠店,端起工农兵大茶缸观看赛凤仙绘制的战防图,整张图布满了圈圈点点,仟尺能看懂赛凤仙心思缜密,图上李珂与肖曼的名字均有问号,凤仙是在问个什么,想个什么,仟尺自有三分数。 整件事紧锣密鼓地悄然展开,当赛凤仙所谓的公文飘落到李珂手里,东出落到了实处。 实锤即将砸出,两辆车在距离金灿饭庄百余米的凹槽处停滞,没一会文仟尺驾驶桑塔纳赶来送行,仟尺没下车,目送,心送。 对面车上坐着赛凤仙,凤仙要实地考察天水溶洞,为期两天一夜。 对面车上坐着轻装简行的耿飚,耿飚奉文仟尺指派此行仅在学习观摩。 对面车上坐着桑老大,桑老大将在夹皮沟建立营地,蹲守。 对面车上还坐着皮三枪,李珂和肖曼。 两支烟后,对面车辆鸣笛,两车开始移动。 文仟尺做了回应,心里默念:蔡贺栋,他们因你而去,你妈有什么想法今夜老子在梦里等你妈。 此行,耿飚取代了文仟尺。 大本营不能没人驻守,耿飚前出比你更具价值。 赛凤仙的言语使人信服。 两车前后离开,文仟尺在车里坐了许久之后,启动车辆调头进了金灿饭庄。 桑塔纳进了金灿饭庄,文仟尺没下车,在车里观看黄三妮和晟泰公司万子恒,万子恒没见到,看见了花枝招展的黄三妮。 文仟尺下车走了过去,开口说:“金灿兄弟不在家,你不要穿成这样。” 得到的回应是你管我。 “我不管你,你信不信我会杀人?你信不信我过杀人?我真得很想帮我兄弟清理门户,至少我做得比他干净。” 黄三妮慌了,惊恐。 “脱,回去现在就脱。” 文仟尺厉害了,露出青面獠牙。 。。。。。。 离开金灿饭庄,文仟尺开着车回了厂里,进了车间办沏茶,抽烟。 段柔进了车间办,文仟尺拿出五千块给了段柔,说道:“我暂时不去,凤仙去了。” “妈耶!这么多。” 好情绪,很难得,如若不是在车间段柔大概会积极索吻,甚至乘兴求整。 事情是文仟尺想多了,段柔兴奋地看着手里的东东,激动,急切,“又去啦?意思还有?” 人心不足蛇吞象,壑欲难填。 “咋啦一脸不高兴?” “挣钱不易,没打算表示一下?” “水里水气,憨包包,小女人什么时候有过拒绝?今晚罚你赤诚相对,写检讨。” “晚间有事,不如就地。” “好啊!来啊!” 段柔豪爽,撩起裙角。 文仟尺立马摇起白旗,紧急弃权。 窗外人流走动,仟尺意识到满足或索取,很多时候是一种心理诉求。 此刻,他的情绪其实是杂乱无章,随着赛凤仙,耿飚,赖桑他们的离开,沉寂了许久的吊桶开始了浮动。 。。。。。。 车辆一路疾驶,车上耿飚很少说话,脸色端庄,神情悠闲,十分淡定,让他亲随亲临,文仟尺意图明显,一旦需要绝对武力作掩护,耿飚的人马将是绝对的屏障,届时兵马如何部署耿飚亲临勘探,好做到心里有数。 赖桑,耿飚自打那次红旗饭店喝过酒之后,彼此间有了定位,往后关系怎么发展取决于仟尺的需要。 至于皮三枪和李珂,肖曼不知道耿飚的身份,一番胡乱猜疑,终以不了了之。 两车抵达夹皮沟,隐藏车辆,赖桑便按赛凤仙的要求着手建立营地。 几乎没有言语交流,赛凤仙,耿飚,皮三枪和李珂,肖曼五人各自背负装备手持钢管,呈鱼贯而行。 皮三枪领头,耿飚一手拄着钢管一手握着精密仪表,一路边走边观察,默默记下地形地貌。 对了,行径期间肖曼体力不支,耿飚出手相助,肖曼一眼看出耿飚的精密仪表自带记录隶属军用,没一会便感觉到耿飚身上携带着制式武器,文仟尺这潭水深了去了,不难预测耿飚是个军人,不仅是军人还是位军官。 天刚落黑,一行五人来到了天水溶洞。 。。。。。。 下午下班,文仟尺放弃了与段柔的人体盛宴,来到了彤霞家,帮着彤霞妈妈做晚饭。 段其祥下班回来,把仟尺叫到客厅喝茶。 今天过来仟尺给他带了两条好烟,段其祥说着不要他有,心里却是很高兴,段其祥不像万子恒,段其祥谦和,万子恒狡诈。 段彤霞回家见到仟尺,催促,“想吃饭,要动手。” 被段其祥挡了,“他从厨房刚过来,喝口茶。” 三妹回来见到仟尺,“咦!”了一声。 小五放学回来见到仟哥哥,“咦,咦!”两声,接着抱出足球,邀请仟哥哥踢球,段其祥撩手,文仟尺领着小五去了空地。 没一会,外面响起吵闹声,吵闹声转眼变成叫骂声。 小五,仟尺惹事了,踢球砸了老吴家的窗玻璃,老吴家与老段家有矛盾,邻里纠纷,说谁谁有理。 老吴家有三个儿子,号称吴家三虎,刚好三虎都在家,本来没什么大事,小五被吴家老大踹了一脚,成年人踹儿童,事大了。 文仟尺不想招事,特别是今天,特别是邻里之间,退一步海阔天空。 “算了算了,我和彤霞领小五上医院看看。” 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文仟尺抱上小五,段彤霞路口叫了一辆人力三轮,奔医院,结果没到医院,小五悄悄告诉仟哥哥,“没踢到,脚没到我就先倒了。” “厉害!你把你大姐吓傻啦——” 都以为这事翻篇了,一家人忙活晚饭,挺郁闷,彤霞说了仟尺两三句,三妹也跟着说了一两句,本来这话是说给爸妈听,施与安慰,文仟尺低着脑袋,正准备沉下去,一忍到底。 俗话说软柿子好捏,吴家三虎提刀抡棒打上门来,砸门! 段家父母慌了,这可咋整! 段彤霞看着文仟尺,“你不是很能耐,打啊!” “好啊!” 这下文仟尺彻底爆了,一个跳跃左手擒住吴老三,右手擒住吴老二,一发狠,一使劲,骨骼断裂清晰入耳,痛得两人猪喊鬼叫,吴老大震怒,举刀就砍,仟尺起脚一个右侧踢,紧接着狠狠一脚踹了出去,活生生踹飞了吴老大,当场昏厥。 事大了,分分钟,救护车,警车蜂拥而至。 ——文仟尺被抓这下风光了。 七十·守护者 天水溶洞,溶洞里大小洞口多多,一个个四通八达,其中一个洞口进入不足百米在乱石壁上有个三尺见方的窟窿,窟窿通向一条废弃的坑道,坑道连接着铜矿庞大的地下网。 不知为不知,知了便是几步路,秘密确实很简单。 赛凤仙为李珂准备了饯行酒,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很有一番壮士出征的韵味。 “这是文仟尺的意思,想要善待你,眼下做不到。” “已经很好了,怎么整出这一出,李某受之有愧。” 皮三枪开口说:“兄弟,我和你老婆在这等你早去早回。” “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你们都回去,我这一去至少也得十天半月。你们放心,里面有不少我的兄弟姐妹。” 耿飚感叹:“三百多人的大坑,匪夷所思。” “大家动起手来,吃肉喝酒,抓紧时间为李珂饯行。” 赛凤仙有些担心灯光外泄,招来不速之客。 “请你们等等,我有几句悄悄话要跟肖曼说说。” 李珂说着牵手肖曼离开,进了碎石洞。 皮三枪回头,倏地发现李珂的包不见了,“他的包在哪?” “领我们看洞口的时候他就已经提走了。” 耿飚话落,赛凤仙,皮三枪沉默了。 没一会,肖曼独自走进昏暗的光线,“他走了。” “行!这人可以!” 没人知道耿飚说的“行”指的是什么?“可以”又是什么意思? 赛凤仙把灯熄了,四周顿时漆黑。 。。。。。。 邱生成进了拘留室,提醒仟尺,“段家一家人老老少少挤在外面,听说还饿着。” 文仟尺没理他。 邱成继续说:“不想在这里苦熬,赶紧叫你兄弟来保你,单位也行,或者将门虎子,这个电话我搞定。” “放我出去,明天上午十点凤凰茶楼喝茶。” 邱成等的就是这句话,君子一言。 。。。。。。 文仟尺出来了,段家这顿晚饭吃成了年夜饭。 段家像迎新年一样把仟尺迎回家,刚进段家门整个家属区响起了过年才有的鞭炮声,文仟尺一战成名,看来吴家不咋样,在整个家属区不得人心,鞭炮就是佐证。 至于砸门施暴,施暴砸门这种事在拖拉机总站时有发生,今夜的鞭炮确定了这种事的终结,砸门找打,段家女婿做出了榜样。 段其祥什么话也没说,彤霞妈妈没有笑在脸上跟彤霞一样乐在心里。 。。。。。。 文仟尺回到皮匠店已经是凌晨时分,简单洗漱,上床翻了两页书看不进去,靠在床上把今天的事想了两遍,昏昏然睡了过去。 十点过半,邱成的电话打了过来,询问:“你怎么回事?” 文仟尺说忘了。 “忘了?这就忘了?” “是忘了该跟你说什么,怎么说。” “仟哥哥别耍赖。” “别急啊老大,用不了十天半月一准给你个结果。” “那不行,等不了。” “我的人都出去了,行不行?” 文仟尺挂了电话,点了支烟,抽了两口又睡了过去,刚要睡着电话又响了,仟尺真没什么好心情,开口责怨,“你还有完没完?” “憨包包,谁跟你没完没了?” “以为是邱成。什么事?” “你干了一件大事,亲戚们都传开了,都在赞扬我,我爸妈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就这事?” “这事还小?” “不小,大事件,奖励在哪里?” “奖励一张优惠券,随时能用。” 段柔说完挂了电话,仟尺意犹未尽,段柔有大奖,彤霞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心念一起睡意全无,看着手机等电话。 这一等,等了个纯度超高的寂寞。 有了不该有的希望,希望化成泡影产生的落差导致的郁闷使得文仟尺郁郁寡欢,午饭在陡街面食店喝了两碗稀饭,吃了两个热馒头。 饭后无所适从很茫然,六神无主,这与彤霞没关系,与赛凤仙密切相关。 两天一夜,今天她该回来了,皮三枪得在天水溶洞蹲守十天半月,他应该去方院看望一下独守空房的谭春舟,现在不去过两天也得去。 。。。。。。 赛凤仙在荒凉山谷底天水溶洞。 世上过三年洞中无时日,漆黑中耿飚推醒沉睡的赛凤仙,“皮三枪和肖曼出去了,应该是天亮了。” 赛凤仙“嗯”了一声说不急。 “今天不是得回去?” “等我醒醒。” 耿飚是军人,还好凤仙不是他的兵。 不但不是他的兵,应该还是他的领导,是领导他就得守着等领导醒醒。 领导醒了,撑了个懒腰,手打到耿飚脸上,凤仙“哟”了一声,耿飚急忙说:“对不起,我这脸搁得不是地方。” “我还担心阁下官威浩荡,仟说你平易近人,对女人更是言听计从。” 淡淡一句说得耿飚无言以对,正那个,倏地想起有件事得确认,“听说你是他的守护者。” “听说?显然是你在说。” 赛凤仙笑了,“守护者?这话说得很到位,耿飚大兄弟。” 两句话,两人的关系近了不说还分出了主导,赛凤仙的主导将无限期延续,耿飚的默认是有三分潜移默化,只要文仟尺是核心,他甘当一个抬头兵。 稍作整理,赛凤仙挎着黑皮包,两人摸黑摸出山洞进了大溶洞,光亮越走越亮,出了溶洞漫天大雾扑面而来,赛凤仙点提耿飚,“雾!” 耿飚当即意会,“记下了,山里雾大,此处更大。” 正说着,耿飚猛然压下赛凤仙,侧卧的同时枪支已然撩了出去,十点方向有动静,出枪之快,凤仙自愧不如,专业就是专业。 没一会,皮三枪和肖曼走出大雾,两人周边巡查现在回来了,皮三枪端着猎枪,肖曼握着砍柴刀,俯卧的两人以为很隐蔽,哪知山外有山。 “山里雾大,此处更大。” 皮三枪兔子耳朵早在远处就已经听到了,耿飚不由感叹,“高手在民间!” “过奖,常年打猎磨出的伎俩。” “仟尺结识的人果然不一般,很高兴与你们为伍。” “往后大家就是一家人。” 肖曼没说话,肖曼说她不怎么会说话。 “李珂舍命相随的人应该不一般。” “那是他傻。你们走吧!这里我和三枪兄弟守得住。” 赛凤仙看向耿飚,耿飚流露出走的意思。 走之前,赛凤仙强调尽量少外出,耿飚测过那边高处使用对讲机能够与外面的桑老大取得联系。 七十一·桑老大前出接应 文仟尺说:看到的窟窿就不是窟窿,没被发觉的才是漏洞。 眼下就有个漏洞,这个窟窿就是谭春舟。 谭春舟到了方院就写信,写给谭春阳一个是报平安;一个是建立联系渠道。 蔡老二很少进城,进城之前都会跟蔡老四对个脸,这次对脸蔡老四说:进了城顺便看看谭春阳的幺妹谭春舟,她住在小西门78号方院。 话不用说得太明白,蔡老二一听就懂。 蔡老二城里的办事处在迎风桥滢滢街,办事处负责人于成德。 午饭后,蔡老二去方院,于成德陪着。 。。。。。。 谭春舟猛然见到敲门的蔡老二,惊了一跳,“您老怎么来了?” 蔡老二笑了笑,回头看着谭春舟,“老吗?我觉得我不老。行啦!我来看看皮三枪。”说着领着于成德闯了进来。 谭春舟想拦拦不住,只好跟着。 蔡老二一路进来东看看西瞅瞅,眼到之处十分明锐试图从鸡蛋里找到鸡骨头,一面观察一面问着皮三枪哪去了? “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 “他还挺忙,城里还有朋友,他都有些什么朋友?” “我哪知道。” “我知道,问也白问。” 蔡老二进了厨房,困惑地看着谭春舟,问:“吃饭的人不少啊!都是些什么人?” “他的朋友,我哪知道。” “你是一问三不知,知道也不说。” “哪敢。” “不敢才敢。” 蔡老二说着走了,带着于成德就像是逛窑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根本没把谭春舟看在眼里,极度蔑视彰显着他的身份和地位是那种碾压式的存在。 他这般,谭春舟只当是过街老鼠窜错了门。 蔡老二出了门,不见谭春舟出门相送,回头对于成德说:“安排眼线盯紧她。”说着撩眼看见了什么,目光愕了一下,随即转身走了。 文仟尺进了方院,门开着,见谭春舟脸色不对,“咋啦?” “蔡老二刚走。” 文仟尺不由得眉头一皱,“刚走?” “你和他前后脚的事。” 文仟尺抽身追了出去,那蔡老二瘦的木柴一样好找,却是没找到。 文仟尺只有一个念头:控制他,刻不容缓。 。。。。。。 蔡老二眼睁睁看着文仟尺跑出方院,转了两圈,怏怏而去。 “矿上要出事,谭春舟出卖了蔡老四。” 山里没基站,所以蔡老二没手机,急忙带着于成德往回赶,办事处有座机,矿上有座机。 。。。。。。 邱成这边,正准备午休一刻,文仟尺的电话猛然打了过来,问:“蔡老二在城里有没有办事处?” 邱成一听他这口气就知道出事了,“有,在迎风桥滢滢街,招牌是三川半办事处。打算怎么办?我能干什么?” 。。。。。。 蔡老二风忙火急赶回办事处,马不停蹄地闯进他的卧室,门一关长长地喘口气,点了支烟抽了几口,这才拿起床头电话拨打矿上座机,准备知会蔡老四:谭春舟把你出卖了,你的矿上要出事。 当然,或许,谭春舟什么都没说。 但愿是虚惊一场—— 很意外,座机响起盲音。 这不可能,哪里出了故障? 这时楼下传来异响,蔡老二立起耳根细听,很突然,一眨眼什么声音都没有,刹那间一股冰寒从脚根窜上头顶,蔡老二整个木了,不行得向蔡老四发出警报,他的窗外有通道,蔡老二随即振奋起来,爬出窗口踩上预埋件往上爬,下面空坝文仟尺跑了过来,站在下面看着。 蔡老二听到响动,往下看,看见文仟尺正抬着脑袋朝他笑。 “狗日,早在蔡公馆就该把你脚打断!” 文仟尺回应:“很可惜,机会只有一次。” 。。。。。。 邱成笑了好半天,回头请仟尺吃糖果,核桃糖又甜又香。 文仟尺抽着烟,掂量着接下来怎么整。 发生的意外把原计划打乱,不出一天一夜蔡贺栋那边将作出战备,采取措施提早预防,紧急疏散地下矿工肯定是措施之一。 蔡老二出现在方院使整件事功亏一篑,事砸了。 邱成再次邀请文仟尺吃糖,仟尺紧了紧手真想整他一下,“一脸贱笑,你怎么这么贱。” “行啦,行啦!赶紧,你的时间好像不是很宽裕。” 文仟尺长长地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不得已面对现实,面对邱成粗略说了东夹沟铜矿地下的秘密。 邱成笑了—— 邱成一直在笑,“将门虎子。” 。。。。。。 大规模行动没有驻军协同,只凭地方警力很难搞定。 文仟尺希望警力由邱成主导,驻军由耿飚牵头。 怎么部署,等耿飚。 这一时刻时间是关键,远在天边的耿飚耳根子火热,感觉突兀,问凤仙咋回事? 赛凤仙挎着黑色挎包拄着钢管在树木中快速穿插,热气一口口往外喷,拼体力急匆匆往回赶,这个时候耿飚问咋回事?凤仙甩出一句:“有人在想你。” “不会吧!” 耿飚的体能在凤仙之上,略显悠闲,赛凤仙又热又累,整出一句:“我在想你会不会?” 耿飚被怼了,“我说真得,真真得!” “赶紧走!” “莫非城里真得出了什么状况?”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烦,差不多联系桑老大,调转车头,准备走!” 看情形城里好像真得出了什么状况,不然赛凤仙不会这么急,耿飚跟着急了起来,距离夹皮沟三里地,耿飚开启高频对讲机联系桑老大。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耿飚开始呼叫桑老大。 对讲机响起桑老大的回复:“我是赖桑,什么事请讲!” “我是耿飚,赛凤仙叫你调转车头,准备走!我们半小时到。调转车头,准备走,我们半小时到!” 桑老大的回复:“收到,调转车头准备走!” 气喘吁吁的赛凤仙,突然笑了起来,笑对讲机就像复读机。 “很严肃的事被你笑得像儿戏。” “不好意思,我不像个兵!” 耿飚没接她得话,接上就是话赶话,话赶话没好话。 没一刻,两人前后进了夹皮沟,桑老大提着****赶来接应。 桑老大也是感觉不对劲,三人与文仟尺仿佛存在什么感应。 七十二·点亮三点三 赖桑的皮卡车刚进入信号区,赛凤仙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信号太差,凤仙让桑老大把车开上山梁,跳下车回拨电话。 皮卡车上赖桑发烟给耿飚,耿飚急忙双手接下,说:“谢谢!” “别这么生分,你是钢铁老四连连长,论资排辈我该叫你一声叔。” “不敢不敢,我该叫您一声:好大哥。” “哎呀!看来你我话不投机。” 一听这话,耿飚脸红了,低头抽烟,一不小心呛了一口,脸更红了。 气氛略有尴尬,还好一支烟没抽完,赛凤仙甩着胸脯,扭着屁股跑上车。 “桑哥快走!” 这口气貌似身后有追兵。 凤仙刚上车车轮便飞奔起来,凤仙坐稳,点了支烟说:“耿飚兄弟你有事了,文仟尺等你调兵遣将,他和邱成在等你,我们做的事即将暴露,行动只能提前了。” “怎么回事?” “大概是谭春舟写信出的问题,信上有地址,蔡老二找到方院撞上了文仟尺。现在文仟尺和邱生已经控制了蔡老二。” 接下来的事不难脑补,提前行动,功亏一篑。 驾驶车辆的赖桑一直在分心分神,车速过猛,车辆几次出现险情,还好桑老大技术过硬,特别是鹰嘴岩仿佛鬼魂在召唤,前轮几乎下去了。 耿飚碰了一下赛凤仙,出于面子问题凤仙开口,“桑哥,没有三分数咱不揽瓷器活,这车能不能再快点?”言语间给桑老大点了支烟,车辆终于慢了下来。 不是她有多会说,是因为她的本质是女人,惜弱之心人皆有之。 真不知,凤仙弱在哪里。 。。。。。。 下午四点,几个人在凤凰茶楼坐了下来,商榷下一步怎么走。 这事只要能为耿飚,邱生成立威,文仟尺觉得也算小有成就。 耿飚这里相对好办,李翔大校提名,文台安拍板,耿飚执行。 邱成这里有难度,一个副处,大规模行动显然职称不达标,耿飚插话说:“邱成副处攥着第一手情报,李大校提名可以的,一年前李翔大校还身兼公安厅政委。” “好!那就麻烦李大校。” 文仟尺很有把握地笑了起来,接着说:“解救矿工是重点,抓捕蔡老四是重中之重,具体怎么整?大家议议。” “先把前两位定下来再议。” “哥,这事没悬念,凌晨东夹沟黑矿将坑杀三百名矿工,事发突然,特事特办。” “对,时间紧迫,临时应急有预案,这个没问题。” “届时邱成负责公安,耿飚负责驻军,两人通力合作,我们就是上不了席面的狗肉,根本没有话语权,我们只能负责议吃喝,这事打头阵的毕竟是你桑老大和凤仙女士。” “我和桑哥看热闹。” “两位还得坚持。” 邱成笑道:“协调还得两位搞,特别是天水溶洞,两位还得多费心。” 。。。。。。 天水溶洞,突破黑矿的关键。 李珂先行潜入,皮三枪和肖曼蹲守接应。 蹲守的皮三枪,肖曼哪里知道事情已然发生变故,规模行动即将展开。 眼下,两人只知道长夜难耐,还好有伴说说话,聊聊天,刚开始说难熬,确确实实不存在难,送走桑老大和赛凤仙,两人返回山洞各自缩进各自的睡袋,稍作休息。 肖曼小睡初醒,听到皮三枪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擦拭猎枪,不难揣测这是他长年狩猎累积的习惯,一个人枯燥找点事自己做。 肖曼摸索着起身小解,没忘了知会三枪捂紧耳根,原来她还是个斯文人。 那天的事真得不能责怨她,人有三急,迫于无奈,赶上了。 肖曼回来问听到什么? 皮三枪没回音,肖曼把脚伸了过去蹬了一下,三枪回应:“好啦!这么快。” “好啦就行啦!什么这么快?” “尿尿快。” “谁让你说啦?” 肖曼又蹬了一下,三枪委屈,“你问,我能不说?” 什么是弄巧成拙,这个好像有点是。 时间很快到了下晚,两人吃起了黄瓜和馒头,正吃着皮三枪突然“嘘”了一声,两人停下嚼动,立起耳根听。 外面有声响,像是脚步声,大型动物的声音。 肖曼悄悄爬进三枪的怀里,为了获取安全感,给了三枪温柔乡。 没一会声响离开,三枪悄声说:“是条狼,嗅到八角粉走了。” 三枪不是柳下惠坐怀不乱,当然他也不会乱,不敢乱,不过肖曼想离开,他紧了一下没让走,肖曼也知道他不会整哪个,于是靠在他怀里继续吃了起来。 两人的体温很快开始窜门,很快互通,开始挺尴尬,过了一会便不以为然了。 时日漫长,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两人都没去想,很有一番随遇而安,顺其自然的坦荡。 晚饭后,两人便相拥而眠,不刻意,不随意。 半夜,食物的气味招来一群大老鼠,肖曼不自觉地贴紧了三枪,喘出的体香诱发了皮三枪本能的反应,很想对肖曼干点什么,三枪动了两下稍有越界的不安分,肖曼的身子似乎也不反感,没有明显的拒绝,也没有明显的接受。 仅对贞操而言,初次危机不期而至。 就在这时,洞外闪现亮光,点亮三点三,来人了,自己人。 来人是赖桑桑老大,桑老大与皮三枪,肖曼汇合确定没情况,这才说道:“事情发生了变化,现在我们要深入,打击武装解救矿工,肖曼你带路。” 随后,桑老大朝溶洞方向打出点亮三点三,点亮得到回应,没一会乌压压一大群手持枪械的警察和乌压压一大片手持钢枪的解放军战士静悄悄进入天水溶洞,随着赖桑闪现蓝光,一个个纷纷拿出白毛巾往左手手肘上捆绑起来,“簌簌簌”静悄悄“簌簌簌”散开一片。 “我们也扎上,我们都扎上。” 紧随赖桑身边的解放军战士拿出一叠白毛巾,互帮互助。 “肖曼,皮三枪行不行?” “废话!” 肖曼接过桑老大交给她的步话机和手电筒,整装待发。 “传下去:注意安全!出发——” 随着桑老大一声号令,肖曼打开手电筒一马当先,皮三枪持猎枪紧跟其后,警察和解放军战士盯着光亮手搭肩呈鱼贯,相序而行。 手电筒的亮光消失了三分钟。 “传下去:注意安全!出发——” 桑老大的号令终于传出了溶洞之外。 ——溶洞外广阔的空幕泛起白雾。 七十三·向死而生 天水溶洞交给了赖桑和赛凤仙。 邱成和耿飚在地面实施大包抄,地面地下将同时启动3.18特别行动。 文仟尺好坏不坏,出了个馊主意:解救矿工的集结地就近设在三川半。 这是在刺激蔡贺栋,明白人一眼看出:文仟尺暗暗埋下了一步杀招。 “只要蔡贺栋敢冒泡,他将引火烧身。” “整理蔡公馆,扫平三川半黑恶势力在此一举。” “即便蔡贺栋不动作,3.18特别行动对整个三川半都是一次不错的威慑。” 文仟尺在黑夜中喝茶,看着白雾弥漫的天空,暗自期待蔡贺栋雷霆震怒,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要让蔡贺栋犯这样的错误很难,却也不是毫无希望,扇动民众乱整他在梦里肯定梦到过。 。。。。。。 天快亮了,地下还在深入,积极推进。 启动3.18李珂是核心,紧随桑老大的三人组带着电台跟着桑老大在肖曼的引导下进入黑暗阴森的隧道。 肖曼好像是搞错了方向,隧道越走越窄,腐朽的矿山机械越来越少。 正困惑,皮三枪听到声响,“那边有声音有动静。” “你确定?” “我确定。” 肖曼得到三枪的确定,便用手巾包裹手电筒强烈的光线,光线暗了下来,一行六人拉着用于引导后续跟进的电话线一路小跑,噪音越来越大,转过两个弯口,噪音轰鸣,前方出现灯火,出现人影。 “通知后续快速跟进,准备战斗!” 这一刻赖桑子承父业,宛如一名现役军官,“没时间天快亮了,我们开始行动,肖曼你和皮三枪继续寻找李珂,我们随时联系。” “好!三枪我们走。” 什么时候皮三枪在肖曼那里成了三枪? ——赖桑很是疑惑。 。。。。。。 凌晨六点,地面与地下同时展开3.18特别行动。 蔡老四被枪声惊醒,不问三四,高呼:“反击!把他们打回姥姥家!” 那个时期山里猎枪泛滥,火药枪,气枪更是泛滥成灾,蔡老四的矿上护矿队由民兵组成,并且经常组织训练,反击是训练的大科目,矿区有不少隐藏起来的碉堡,火力配置严密,制式步枪七支,AK就有十六支,只差机枪和大炮。 地面推进受阻,大雾干扰射界,暗堡的交叉火力网阻止了士兵突入。 ——地表蔡老四得势。 地下大不一样,蔡老四的地下护矿队针对的是矿工,没几支像样的枪支,人员训练多以抓逃为主,赖桑率队冲杀进来,其攻势迅速铺开,口号是:不反抗不打击,缴械视为投降。 面对天降神兵,地下护矿队纷纷缴械弃权。 负隅顽抗的也不在少数,等增援,蔡老四说了:向死而生。 混乱中肖曼,皮三枪去找李珂,一路东躲西藏,三枪的猎枪就像是根烧火棍,这使得肖曼一时间哭笑不得,埋怨更是无从说起,或许打猎真是一把好手,对人放枪似乎没这胆量。 枪声响起,李珂立马意识到救援行动不期而至,百十号串联起来的工友听到枪响便向他集中,李珂拎起铁棒带领他们绝地反击,号召工友争取立功受奖,重获新生。 蔡老四的向死而生,在这里被李珂用上了,人心大振。 这时,肖曼,皮三枪匆匆赶来,提气高呼:“工友们我们要自救!我们要反抗!” “工友们!左手绑上白毛巾!避免误伤!” 这呼声一传十,十传百,顷刻间卷起一片,顷刻间喊打喊杀声响成一片。 李珂豪迈,领先冲杀,十分果敢,护矿队往上跑,他就朝下堵。 在护矿队眼里,这群人就是一伙标准的土包子,举枪就打,血腥弹压。 工友们被冲散,李珂一看这阵势,一下子急眼了,抡起铁棒迎着枪口往前冲,皮三枪跟着急眼了,“傻啊你!”三枪扑倒李珂的同时护矿队的枪响了,皮三枪连中三枪枪枪打在要害上,当场走了。 肖曼鬼叫,捡起三枪的猎枪奋勇还击,李珂爬起来,再次抡起铁棒,放声喊杀!不知道谁把谁吓着了,赖桑和解放军冲上来,十多个护矿队员蹲在地上,没一个再打枪。 蔡老四不惧正面强攻,就怕下面打上来,就怕肚皮从里面往外烂。 当得知地底下涌现大批解放军,立马带上阎王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其实蔡老四只会抵挡一时,争取时间把该烧得一把火烧了,蔡贺栋早有交待:一旦遭遇清剿把资料烧了,只要你不被抓也就行啦! 铜矿真不是他一个人的铜矿,早该散了。 。。。。。。 皮三枪走了,文仟尺痛不欲生。 蔡老四跑了,文仟尺心如死灰。 。。。。。。 蔡明德酗酒大概就是如此这般,情绪低迷,意志消沉,依赖酒的威力醉生梦死。 文仟尺着实体验了一把蔡明德经历的过往,小西门方院天天摆酒,几个人十分放纵,天天喝得酩酊大醉,皮三枪好酒,唯有这样才能与他融为一体。 皮三枪过了头七,赖桑撤了灵位,放话:翻篇了。 文仟尺抹了把脸,长长地喘口气,目光看向谭春舟,又是一声长叹,点了支烟,喝着茶,目光看到了天上,看天空穹顶,续而又是一声悠悠长叹。 这些天,肖曼相比谭春舟更痛苦。 这些天,李珂相比文仟尺更内疚。 随着赖桑一句翻篇了,所有与皮三枪相关的事均已成了过往。 皮三枪是个好人,死后抛尸荒山天葬是他唯一的心愿,他经常说他欠的太多,活着还不了死了再偿还。 “这样一个人,你居然让他跟着我?” 文仟尺看不懂赖桑心里想什么,其实桑老大也不知道皮三枪的心结。 谭春舟说:皮三枪进了城,以为从此可以封枪,高兴得很。 肖曼说:在隧道,他若开枪射杀,他就不会死。 李珂说:人都走了,说点好得行不行? 皮三枪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人走了也没人说得清。 赛凤仙说得清,始终没说。 其实赛凤仙很想说:打死只兔子他都内疚的要命,如果不是生活所迫,他这种人连刀都不会摸一下。 赛凤仙很想说文仟尺,“你怪桑老大干什么?桑老大只知道他的三枪老弟其枪法出神入化,桑老大认为他的三枪老弟能帮你。桑老大认为你的钱能改变他的三枪老弟。” 赛凤仙最想说得是:他是向死而生,获取解脱。 赛凤仙坚持沉默,正如李珂所说:人都走了,说点好得行不行。 李珂厚道,李珂找过文仟尺毛遂自荐:我将顶替三枪兄弟成为你的死忠。 文仟尺说:你得带上肖曼一起。 蔡贺栋即将反扑,仟尺正缺人手,而李珂肖曼正是他看重的人。 七十四·谭春舟想加入 皮三枪过了头七,赖桑撤了灵位,祭奠结束,方院散了。 从方院回到皮匠店,步行需要四十分钟,文仟尺准备带赛凤仙回家,两人在方院门口等着赖桑。 方院随着赖桑的离开归于沉静,仿佛皮三枪跟上了赖桑的脚步。 赖桑的脚步因为他的三枪老弟而沉重,三人离开方院,赖桑陪着文仟尺走了一段,两人走得默默无声,赛凤仙挎着黑色挎包走在后面,让他哥两走在前面,让出空间让他哥两说说话。 事情到了一个转折点,蔡贺栋的眼珠子已经落向了文仟尺,眼下桑老大可以退出,远离文仟尺,远离灾难。 赖桑持续着沉默,走到岔路口,赖桑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文仟尺,看了看后面的赛凤仙,随后走了岔路,与文仟尺分道扬镳。 文仟尺停在路口,赛凤仙跟了上来,问出一句废话:他走了? 文仟尺“嗯”了一声,凤仙说:“方院作价一万五,你要不要?” “要!不要他们三个吃喝拉撒睡睡哪?抓紧时间把过户手续办了,独门独院的房屋再去购置两三处,多多益善。” “你得赶紧挣钱啊!” “你去找万子恒,你得跟他说。” 仟尺话音刚落,赛凤仙朝他比划着捅了一中指,非常不雅,想找捅还是想被别人捅,问题是想捅别人那东西她也没有啊! 仟尺真想给她一脚,找不到落脚点端了念头。 。。。。。。 文仟尺进厂上班,一个星期没来上班说是家遇变故。 没人多问,大概是眼神过于那个,包括段柔不是不想,是不敢。 段彤霞只知道他兄弟死了,段柔说他没兄弟倒是听说有个姐,听说过没见过。 段柔进了车间办,文仟尺正在整理盆栽花草,叼着烟,眯着眼,看了段柔一眼,问:“我的茶叶怎么换了?” “给你买了好茶新茶,怎么不满意?” 文仟尺站了起来,灭了烟头,坐回办公桌喝茶,段柔扭着靠了过来,挺了挺,“想不想整一口?” 文仟尺抹了把脸,掏出三寸虎牙拿着,捏着,情绪低落。 段柔转身退出车间办,去了宝丽板生产线,看望甘蔗,甘蔗头发剪了,头型发型活像个大蘑菇,大眼睛水汪汪,整个人显得越发水嫩。 跟夏季开好上之后,甘蔗的颜值发生了变化,渐自清丽,试图脱俗。 小女人教导有方,段柔的指点面面俱到,大到行走姿态,小到经后护理,胸罩的选择,甘蔗受益不浅,见到段柔就像麻雀见了凤凰一样虔诚。 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段柔变得乐于助人,善解人意,并且善于包容。 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段柔广受欢迎,相比赛凤仙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午,文仟尺端着大茶缸走出车间办,准备去宝丽板生产线看看甘蔗,准备对甘蔗说说夏文书,远远看见段柔和甘蔗在一起说笑,刚要转身,手机响了起来。 文仟尺接听电话,电话里说:“他们叫我环眼张飞蔡老四,我听说阁下善于拳脚,要不我们过过手?规矩由你定。” 文仟尺笑了起来,“到处在抓你。” 蔡老四应声笑道:“没办法,这是蔡老大的意思。” “蔡贺栋?” “一般我不敢直呼其名,你可以。” 文仟尺想了想,说:“如你方便,明天上午金灿饭庄后面油库后面有一片空地。” “几点?” “九点。” “不见不散。” 蔡老四挂了电话。 文仟尺握着电话,思量着蔡贺栋给了蔡老四单挑的胆量,他这是几个意思? 明天怎么应对?要不要知会赛凤仙?若是蔡老四没有把握打倒他文仟尺,蔡贺栋绝不会指使蔡老四以身犯险。 莫非蔡贺栋的目的仅仅是将他打伤打残? 有一点,蔡贺栋掐算得很精准:他不会报官,把蔡老四抓了。 放到桌面上的事,他若报官,那么他身边的人将不得安宁,即便被蔡老四被打伤打残,他只能硬抗。 这是没有明文的规矩。 皮三枪过了头七,蔡老四这才来找他,这就是没有明文的规矩。 东夹沟铜矿没出事,蔡老四不会来找他。 蔡老四来找他,那是蔡老四自己的事,他蔡贺栋只是个合格的观众。 这事不复杂,蔡贺栋深信:蔡老四能把他文仟尺打得满地找牙。 想到这里,文仟尺笑了,不是笑他有多厉害,而是笑蔡贺栋,蔡老四自不量力。 “什么狗屁环眼张飞蔡老四,赛凤仙两枪打两个。” 。。。。。。 段柔和甘蔗走过来,文仟尺端着大茶缸笑脸迎了上去,“去哪?” “我们在上班,你去哪?” “我也在上班。” “油嘴滑舌!” 段柔真想给他一腿,两人的眉来眼去甘蔗看不懂,杵在一边傻笑。 仟尺果断走开,果断上车开车,走人。 午饭时间,文仟尺打电话把李珂叫到红旗饭店吃烤鸭,喝啤酒。 十天半月的调养李珂身上长了不少肉,一表人才越发英俊,见了仟尺没客气,喊吃就吃真能吃喝,两只烤鸭一斤啤酒不知吃哪啦! “谭春舟怎么样了?” “肖曼陪着,稍有说笑。” “过了的事不能成为包袱,更不能放不下。” “我不会,肖曼也不会。谭春舟,我看不是个想不开的人。” “明天早上八点等我。” “知道啦!再给我上半只。” “这个可以有,能吃才能干。” 文仟尺说着拿出一万块给了李珂,“分一半给肖曼,别独吞。” 李珂厚着脸皮笑着问:“烤鸭能独吞?” “带一份,不!带两份回去,别说我。” 李珂厚着脸皮笑了起来,“拿着你的心意装裱我的脸面,我这脸皮该有多厚。” 文仟尺笑了笑,点了支烟,没再言语。 。。。。。。 晚间,赛凤仙回到皮匠店,文仟尺在床上跨马步幂想。 凤仙奇怪,“看你这造型是不是在练童子功?” 仟尺收腹纳气,左八卦,右太极,气沉丹田,开口说:“吃了没有?下午的馒头家里有。” “我从方院来,在方院吃了,李珂买了烤鸭。” “小伙子能吃能喝长得挺快。” “两个问题我要纠正你,第一小伙子,你比李珂大三天,你就叫他小伙子不恰当。第二肖曼恢复得也不慢,不过你不是男人。” “信不信今夜我把你废了?” “我才把你废了,废了你的娃娃功。” 话里话外均有挑逗,退一步自然宽。 文仟尺下床吃馒头,凤仙上了床,说:“谭春舟想加入皮三枪做的事,今天跟我谈了。” “三枪老弟没仇恨,没仇人。” “也对也不对,怎么走得?你先别往你身上揽,我们就事论事。” “嗯,嗯!” 文仟尺含着馒头进了洗漱间,赛凤仙不躺下他就不出来。 赛凤仙躺了下去,准备休息。 凤仙从来不会为难他。 七十五·宁缺毋滥 第二天,天气晴朗是个大好天。 早上八点,李珂守时。 文仟尺驾驶着桑塔纳1341来到方院门口李珂刚要上车,不知肖曼从哪钻了出来拉开车门上了后排,顺手拉上安全带。 仟尺问:“你怎么回事?” 肖曼说:“我没事。” 李珂不好多事,坐上副驾。 文仟尺抹了把脸,点了支烟,把车开了起来,肖曼偷偷松口气。 桑塔纳一路往东,没一会经过金灿饭庄绕到油库后山,文仟尺熄火下车,李珂和肖曼跟着下了车,文仟尺走在前面,两人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不难感觉仟尺约了什么人。 清晨阳光明媚,空气里没有一丝风。 油库后山一大片空地,地上枯草微微,新草正破土发芽。 环眼张飞蔡老四四平八稳地坐在草地上,身后站立着不怒而威的活阎王。 李珂和肖曼惊了一跳,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事情大出意料:怎么会是环眼张飞蔡老四?两人的心跳打起鼓来,说不怕,那就太假了。 文仟尺满脸善意地走上去,带着一丝微笑。 阎王笑了,看着李珂和肖曼,抬手指了指,就怕老四没看见,高声说:“呦,怎么把这两位带来了?早说没人我给你两个。” “阎王闭嘴!” 显然这里没他说话的份,蔡老四喝住活阎王,起身看着文仟尺,“你让我没饭吃,我得让你没衣穿。” 文仟尺回应:“怎么说都行。” 枯草地上,两人距离五米,环眼张飞蔡老四环眼珠子瞪着相比之下略显文弱的文仟尺,施予威压,严声喝问:“你说怎么打?” “你想打,我说有屁用。” “有道理!” 蔡老四说着猛然提气,气往手心压,窜出两步抡起拳头砸向文仟尺,文仟尺左挡右闪,右挡左闪,蔡老四拳拳落空,“呼”的一声风动,蔡老四使出双拳掏心,他快,仟尺更快两手下压,蔡老四顺势上半步发出寸劲,这一招没人能躲,这一招防不胜防。 肖曼惊恐,李珂准备救助文仟尺,不成想仟尺早有所料,借力反推将自身反推出去,化解了蔡老四试图致人死地的寸劲。 蔡老四紧接着起飞腿猛踢,文仟尺躲闪不及只好硬钢,蔡老四借助了强势的力道,力量自然在仟尺之上,殊不知仟尺使得是缠,手好缠脚可不好缠,仟尺侧空翻用脚绕,这般高难度伎俩蔡老四闻所未闻。 环眼张飞蔡老四使出的杀招再次落空,心下发毛,目光略有慌张。 李珂发声:“三招已过,让人让三招蔡老四你输了。” “不要给脸不要脸!”肖曼的女人声格外清脆。 蔡老四退了两步,显然胜负已分。 “我来!” 活阎王一个跳跃,使出泰山压顶的气势,挥出铁拳,文仟尺横空甩出飞腿,借力打力将阎王踢出丈外,沉沉地摔倒在地上,一时半刻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根本动弹不得,岔气了,呼吸困难,只能小口小口,接气。 活阎王自取其辱。 环眼张飞蔡老四不知如何收场。 文仟尺没要他收场,带着李珂和肖曼扬长而去,料都不料蔡老四的尴尬,活阎王的死活。 蔡老四怎么也没想明白转眼即逝的刹那间,竟然伤不到文仟尺一丝半毫,肥圆的额头起了汗雾,看着躺在地上接气的活阎王,蔡老四不知所措。 蔡老四哪里知道,文仟尺已经出了状况。 仟尺一口气硬挺,上了车后排,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脸色惨白,分分钟不省人事。 。。。。。。 天降黄昏,文仟尺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发觉躺在女人的怀里,以为是赛凤仙感觉凤仙没有这么柔,倒像是在段柔怀里,气味却又不是。 “我们这是在顺阳宾馆。” 怀抱他的是肖曼,肖曼说:“李珂没敢声张,悄悄来了顺阳宾馆,这里很安全。” 文仟尺皱了皱眉,又睡了过去。 李珂端来熬好的参汤让肖曼继续灌,文仟尺这是气亏,参汤补气。 李珂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凤仙,李珂不得不再次解释:我在外面,一个人办点私事。家里出了什么事?真的就是我自己。出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赛凤仙什么事也没说,把电话挂了。 时值半夜,仟尺醒来要烟抽,肖曼给他点了一支,把自己呛了,咳得气喘。 文仟尺一支烟抽完,坐了起来,问:李珂在哪? “回去了,赛凤仙盯得紧,他回去敷衍。” 参汤喝得太多,气血过于旺盛,文仟尺满脸潮红,肖曼避开了他的目光,灼热的视线。 文仟尺续了支烟,叼着烟,半眯眼。 “感觉怎样?”肖曼问,文仟尺说:“你走吧!别在这守着,我好了。” 肖曼把他的手机找了出来递给他,仟尺接了过来,没开机,放下手机,抽烟想事。 肖曼拉起被褥一角,躺了下去,就躺在他身边,没一会睡了。 这一夜,文仟尺想得最多的是李珂,李珂把他心爱的女人肖曼给了他,李珂想什么? 其次是温文尔雅的肖曼,这个让他吃不下饭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 肖曼是个野女人,没有男人能驾驭。 在肖曼眼里,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男人,见到文仟尺,一切都变了。 女人爱男人,并不取决于这个男人对她有多好,而是这个男人能不能触动她的最深处。 李珂即便是付出生命,这和爱情没关系。 对肖曼这样的女人,真不是他那样,她就得那个。 其实好懂,对于爱情,肖曼一直恪守:宁缺毋滥。 仟尺就是不懂。 ——不懂是不知。 李珂知知告知,告的不是很清楚。 仟尺毕竟不是神将,长了天眼。 。。。。。。 文仟尺凭空失踪,赛凤仙急得猴跳,就眼下这环境,这局势,急死也没敢声张:文仟尺不见了。 中午凤仙回到皮匠店,一眼看见文仟尺靠在床上嚼馒头,“嘤”了一声,扑上去就打,打得仟尺鸡飞狗跳,好一阵折腾,仟尺口口声声喊冤枉。 得知事情的前前后后,仟尺确实挺冤。 她若知道比武的事,不可能不跟去,见到环眼张飞蔡老四,哪有理由不射杀,全世界都在抓他,抓不了活得死得也行。 李珂不回方院是对得,李珂的后期作为,赛凤仙困惑。 至于肖曼,赛凤仙感到的不仅是困惑,而是疑惑:她想干什么? 没明说,一个劲的往上贴,这是事实。 她可是有夫之妇。 七十六·胜似夫妻 这一夜,文仟尺鼎立幂想,疏通经络。 翌日,上班前驾车去了一趟方院,皮衣长裤,神清气爽。 谭春舟以为仟尺为她而来,亲自前来拉她入伙,定章程。 文仟尺进了方院果然是来看她,之后转向西厢房,李珂出门买菜,肖曼在西厢房整理衣物,谭春舟嚷嚷:“肖曼,仟尺来了你也不知道迎接。” 房里的肖曼回了一句:“他来看你,别往我房里带。” 谭春舟懵了,是这个理,他来看她,别往她房里带。 怎么听着怪怪的,有种说不出却又存在的味道。 文仟尺吃了闭门羹走了,谭春舟不得要领,没一会李珂回来了,谭春舟没敢说文仟尺来过。 看来要出事,肖曼睡西厢房,李珂睡东厢房,说是两口子,两口子怎么分开住,谭春舟警觉两人一直是一东一西分着睡,两口子的说法没有实锤。 。。。。。。 没经时日,肖曼枯萎的长发黑了起来,黑着黑着亮了起来,亮着亮着油光闪亮,人也变得水灵灵,亭亭玉立。 随着芙蓉出水,与李珂的言语跟着拉开了距离,什么两口子,别把火星上的事扯到地球上来聊八卦。 李珂始终是一颗平常心,对谭春舟多有关照。 在文仟尺哪里他顶了皮三枪的缺,在谭春舟这里他想法颇多。 在一次与文仟尺的闲聊中,两人聊起女人,正是刚需的年纪不聊女人不正常,李珂信口说起肖曼还是个雏,李珂没去观察文仟尺的反应,随后说起他自己,对谭春舟有想法。 文仟尺没言语,拿着手里的三寸虎牙摆弄。 房屋里,赛凤仙喊吃饭,肖曼摆好了碗筷,谭春舟的最后一个菜炖肉正在起锅。 方院一直很热闹,方院成了四个人的饭庄,谭春舟是厨子,文仟尺眼里的大厨,谭春舟的厨艺对了他的胃口。 喊开饭,文仟尺收起了虎牙,起身说:“你别学我,你得学好。” 李珂应了一句:“蛇鼠一窝不是更好。” “学点好吧!小老弟,拜托。” 文仟尺好色,圈内人都知道,要把段彤霞蒙在鼓里难度越来越大,但凡文仟尺被睡梦惊醒一定是梦见了段彤霞捉奸在床。 李珂没见过段彤霞,听赛凤仙说起过,想要成为文仟尺的身边人必须认得段彤霞,李珂听着都有点怕了。 今晚晚宴,文仟尺要求李珂桌面拜师赛凤仙,李珂敬上两瓶好酒,两条好烟走了个过场,其实这些天赛凤仙一直在教他使用枪械,耿飚给的哪点枪弹基本弹尽。 枪好弄,防制式两千两支,枪弹金贵,李珂受赛凤仙点拨,回头向师傅的老公要子弹。 “肩膀一齐为弟兄,别听你师傅一句话把我抬老高,师傅,师傅的老公搁在心里也就是了。”文仟尺说着“哈哈”一笑,扫了肖曼一眼,肖曼端起酒杯,“干!” 谭春舟笑道:“没喊喝酒,你干什么?” “我先干为敬啊!谢谢你们收留了我和我哥。” 言下之意,认李珂做哥;言下之意,我们不是夫妻。 文仟尺笑得很随意,随即扯开话题。 “我和凤仙一致认为,蔡贺栋下一步是要对你兄妹下手,会在钱上做文章,我和凤仙筹集了二十万,你兄妹是不是回趟老家,赶在蔡贺栋动手之前了结借贷借钱的事,免生后患。” 二十万那是一笔死账,若经蔡贺栋之手,事情可就大了,李珂肖曼与文仟尺为伍端了他的老巢东夹沟铜矿,接下来怎么做?蔡贺栋不用别人教。 赛凤仙建议这事得快,最好明天就走。 “这事宜早不宜迟,现在就走,明晚回来喝酒。” 文仟尺想去柳岩县,想了很久,眼下说是去一天,如果有如果多待几天又何妨。 肖曼开口说道:“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这是我的事唉!怎么不想想,我可以躲起来跟他们藏猫猫。” “幼稚。” 仟尺想不笑都难,躲猫猫,“被蔡贺栋盯上你能躲到哪里去?” “想躲就有好方法。” 肖曼看着仟尺,目光温热。 赛凤仙接话说:“短时间躲一躲可以,时间一久,无处可躲。蔡贺栋手眼通天,想要把你找出来,挖出来,说难不难。” 李珂没言语,他是事情的执行者。 李珂看着丰满体态均匀的谭春舟,给她倒了一杯酒,邀请她跟他喝一杯。 谭春舟没拒绝,两人一起喝,没一会你一杯,我一杯,喝了三杯,说起了酒话。 这边三人说僵了,看着李珂和谭春舟喝酒说酒话。 “二十万。”肖曼自说自话:“不吃不喝三辈子也挣不到。” “工资猛涨,二十万能是多少钱?这个你不用考虑。” 文仟尺说得很认真,“别叽叽歪歪,庸俗!谈钱伤感情,低俗!你得听话。” 话里话外是要她小鸟依人,有意思,别人这么说铁定不行,唯他文仟尺可行,肖曼屈服了,回头叫李珂,准备走。 李珂迅速脱离谭春舟,问开谁的车? 文仟尺应声说:“我去,开我的车。” 肖曼看着文仟尺笑了笑,“我去收拾收拾。” 文仟尺亲自去,肖曼没惊讶,在她心里她已经接受了文仟尺,既然相爱就不分彼此,她用他的,亦或他用她的,既然相爱那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有就用,没有就不用,没钱有没钱的办法。 眼看他们都要走,谭春舟也要去,她说她跟李珂做个伴。 文仟尺和肖曼模糊的关系,被谭春舟酒后一句话整成了半透明。 赛凤仙微微叹了口气,肖曼之后还有人,人后有人难休止,听桑老大说,文仟尺还有个秘密情人,这个情人是仟尺的发小,叫楚韵,是个医生。 没来往不等于没思恋,这个情种以后怎么向段彤霞交待,想想都为他头大!往后咋整?怎么不把他累死!油尽灯枯这样大家都省心。 赛凤仙神情木讷,文仟尺知道她在想什么,反倒过来安慰她:大家都在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再一村。 “你就作吧!我的仟哥哥。” “生活就是这样,怎么是我在作?生活的意义在于开不开心。” “我看你是酒不够,柳岩是不是有你的相好?对了,前次也是柳岩,也是这个时候,夏季开不醉酒你就走了,去了柳岩是不是?不行,今夜的柳岩我也去。” “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也不放心,一起走,你安心,我放心。” 文仟尺对她不说假话,赛凤仙听着很暖心,一时间很有那种不是夫妻胜似夫妻的感慨,“夫君”一念之间,凤仙温温柔柔着实可人,也是酒后,仟尺说:他乡没有皮匠店的规矩。 ——赛凤仙没能听懂什么他乡没有皮匠店的规矩? 七十七·柳岩县城 一车坐五人是桑塔纳1341的标配。 夜间十点,一行五人酒气熏天离开方院上了车,奔150公里外的柳岩县。 黑天摸地150公里,文仟尺,李珂,肖曼每人驾驶50公里,返回由赛凤仙练手驾驶,出发由肖曼启动首发,文仟尺坐副驾,赛凤仙和李珂,谭春舟挤后排。 上车,灯光,起步,车辆貌似风流水,肖曼的驾驶技术和邱生成有得一比,或许有过之,不怪李珂直言:肖曼开车开得好。 岂止是果然,文仟尺开眼了,就连后座的赛凤仙都想往上挤,想长长见识,这车开得简直就是拿笔在纸上画。 “车教练,我哪50公里交你啦!” 文仟尺开了半截车窗,这个时候就想点支烟抽抽,想哪了不知道,反正想多了,脑子转不过来想抽烟,凤仙知道也不会说出来,仟尺的手指曾在她身上划摸,说她的身子像一辆好车,此刻仟尺是在想肖曼这辆车。 后排赛凤仙挤在李珂和谭春舟中间,好往前看,看肖曼驾驶车辆对路面的巧妙处理,凤仙个小身子前倾,背后空出一大截,李珂躺倒她背后,脑袋一歪落进了谭春舟怀里,没一会谭春舟的眼角微微泛起红潮,把他当成了新婚不久的皮三枪。 皮三枪用他的命换下了李珂这条命,很多时候谭春舟感觉到三枪没走,神魂附体找上了李珂,让李珂继续他没做完的事。 有水滴落到脸上,有点烫,李珂用舌尖舔一舔,有点咸,立马坐了起来,做出一副临危不乱的样子,目视前方。 谭春舟摸着眼角,以泪搽脸,她知道自身并不圣洁,圣洁的女人不侍二主。 车辆进入山路,发动机匀速运转,车里黑,在车辆灯光的作用下,车里更黑,没人欣赏李珂的临危不乱。 肖曼的驾驶貌似绣花画画,文仟尺灭了烟头,关闭车窗,车灯下起了碎雾,气温骤降,肖曼开启空调开始向车里供暖。 山上的雾气越来越大,肖曼减下车速开启雾灯关闭强光,车轮随即靠右行驶,提早采取措施规避对头车操作不当。 赛凤仙不由得感叹:“肖曼老司机,仟尺这台车的性能被你玩得油光水滑,你真行。” 尽管是个雏,肖曼的阅历并不雏,“驾驭尤其忌讳油门乱用。” “到了那个点整得就是一个乱。” 赛凤仙甩馒头,肖曼没敢接,或许不是不敢而是没有内容可持续,于是履历不够不敢胡言乱语。 赛凤仙点名文仟尺,“给点劲,让肖曼感受感受发动机的威猛。” 背后的谭春舟突然插话说:“仟尺不言语,是在掂量气缸的承受力。” “气缸?春舟你说谁的气缸?” “当然是肖曼的气缸,人长得溜光水滑,缸肯定也好看。” “你看过?” “没有。” “谁看过?” 这时,文仟尺车窗大开,冷空气涌入,顷刻间冷得使人寒颤,这般作为显然是在告诫某人适可而止。 “有人心疼了。” “肖曼连谢都不会说?” “谢谢钱哥哥。” 文仟尺捂脸,关了车窗。 车窗外雾色浓重,车里的调侃渐自稀少,直到后来悄然无声。 桑塔纳翻越上梁,山这边下着小雨,雾色清淡,肖曼开亮大灯加快车速,文仟尺回头往后看,车后排三个人你靠我,我靠你,歪七倒八居然睡了。 “睡了,李珂跌倒在花丛里。” “李珂是个好人” 肖曼说着,突然问:“唉,你有几个老婆?” “老婆只有一个还没过门,情人小妾有七八个。” “七个加八个,还是八个减七个?” 文仟尺没做声,听她自己说,肖曼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说,文仟尺拿了支烟在手里揉着看着不断闪跃的车灯,暂时放下了驾驶车辆的肖曼,奔柳岩为成磊而来,翻阅记忆中成磊的一颦一笑,想象她,美化她,八年了,真不知她过得怎么样,按道理她应该找他,给他打电话,她找他很容易,问一问齐刚的姐姐齐静,一个电话的事怎么这么难。 肖曼开了一夜的车,这个时候想起归家心切,想父母,想兄弟姐妹,不想还好,想起来几乎泪奔。 柳岩县城在两山之间,在两山之间的河流之上,分东岸城与西岸城。 桑塔纳驶入县城,天刚开始亮,几个人下了车,撑懒腰,踢腿,坐车的比开车的还累,赛凤仙就近找了家宾馆开了两间房,一间她跟仟尺住,一间谭春舟自己住,李珂和肖曼开车回家,衣锦还乡重点是还钱赔款。 文仟尺似有所思,目送车辆离开,随后点了支烟,退了两步,看着车辆消失的方向,转身进了宾馆。 英英宾馆整洁干净,光调清雅,落地窗贴近床铺,使得床铺很有依山傍水的实感,县城气温偏高,整个县城常青树常绿,野花常开,家花野花争相斗艳。 赛凤仙要补觉,问仟尺睡不睡? “怎么不睡,我一夜没睡。” 凤仙一听,立马起身去冲澡,真不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悟出:他乡没有皮匠店的规矩,其中隐藏的含义。 相比之下文仟尺很平静,沏了缸热茶,抽着烟,端着工农兵大茶缸,吹着茶水慢慢喝。 沐浴室,赛凤仙在洗澡,水流声“噼里啪啦”流得很急,凤仙挺着急,很是有些难以按捺的迫切,匆匆忙忙准备她的婚事,出门在外有了整的理由,尽管这个理由不靠谱,但这口子一开,往后就没有不靠谱的事,有了先例,两个人同在一张床上不整不靠谱,这叫随遇而安,仟尺惯用的尽其当然。 沐浴室外,文仟尺的手机响了。 环眼张飞蔡老四打来电话,问:你怎么才来? 文仟尺放下茶缸站了起来,走到窗前从窗帘后往外张望,蔡老四接着说:“我在你楼下英英宾馆的西北边两百米吃早点,柳岩县你没我熟,来不来?” “你都吱声了,我哪能不来。” 文仟尺出门前交待正忙着沐浴的赛凤仙,“我出去一会,洗了你先睡,中午一起吃午饭。” 正在洗澡的赛凤仙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被动喊好。 文仟尺抹了把脸,掂量着蔡老四,掏出手机给李珂打电话,告诉他:环眼张飞蔡老四在柳岩县城,查一下他来了多久。 七十八·身子内部被调动 环眼张飞蔡老四的背后仍然站着嚣张跋扈的阎王。 当文仟尺的目光降落在他脸上,阎王就不是阎王了,倒是像只缩了头的王八。 王八缩了头,蔡老四淡漠地看了看,流露出微微不满,回头招呼文仟尺吃早点,“吃什么?我请。” “稀饭一碗,小笼包两份。” 蔡老四吩咐了店家再来一份,点了支烟,问:“那天你用的是什么功?” “硬气功,你不知道,我把我自己给伤了,喝了不少人参汤。” “我怎么这么不相信。” “说惯了假话不相信真话,情有可原。” 文仟尺说着开始吃早餐,边吃边问:“身后那位吃了没有?你对人家好点。” “离间?” “对!你看他正要往你背后捅刀。” 蔡老四真就看了一眼,自然反应,回过头方才意识到被刷了,骂了文仟尺一句,“真鸡贼!” 文仟尺呲鼻一笑,不做计较,这时手机响了,当着蔡老四的面接了李珂的电话,“说情况。他在请我吃早餐。” 蔡老四一听他这么说话,插话道:“电话别打啦!多余,账单被我收了,在我手里。” 文仟尺真听话,放下手机,边吃边说:“我说你啊!蔡老四堂堂一男子怎么专跟小女人争气斗狠。” 蔡老四呲鼻一笑,活学活用,“你说肖曼?你去打听打听,一是一二就是二,我对女人向来以礼相待。你先去问问肖曼什么时候我欺负过她。” 文仟尺倏然间大笑无声,“东夹沟女尸怎么回事?” “你以为是那个杀?你就是个逑!都说是那个杀,都是个逑!我就问你,人死了埋不埋?” “咋就死啦?” “病死,饿死,气死,老死,我管得了吗?我叫人埋了,野狗扒出来要吃关我鸟事。” “环眼张飞蔡老四是个好人。” “好人扯不上,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肖曼的账单怎么了结?” 蔡老四手痒痒,手指敲打桌面,说出一口价:“五十万我转手让给你。” “这交易做得好。” 文仟尺放下碗筷,说:“铜矿的账单,你开个价。” “那事不归我管。” “肖曼的事归你管?” 蔡老四词穷,一脚把桌子踢翻,“你让肖曼找我谈,我们比你熟。阎王结账,我们走。” “你们比我熟,那找我说个逑。” “好家伙,踢桌子快意恩仇,好啊!爽!” 两句话,文仟尺只是想了想,一句没说,看着两人走得威风至极,仟尺很想笑一笑,环眼张飞蔡老四不难对付,蔡贺栋让蔡老四打头阵搞得只是小儿科。 文仟尺坐在小吃店的长凳上,抽了两支烟,感受着小县城的风水人情,回头问了一下,“踢桌子的是什么人?” 店家说不知道,看着挺野倒还讲理。 文仟尺问起柳岩县政府怎么走? 店家说:“这里是西岸,走过大桥是东岸,柳岩县政府在东岸大街中段,好找。” 文仟尺决定去找成磊,蔡老四的事中午再说。 。。。。。。 进了县政府大门,文仟尺临时决定找成磊先找齐静比较好,百里迢迢你找成磊干什么?这话要是问起来不好说,找齐静咋说都行,兄弟来县城办事顺便看看姐姐,这话冠冕堂黄。 仟尺与齐刚的电话里经常出现姐姐齐静。 齐刚没有提及成磊,仟尺想问不好问,始终没问。 现在的齐静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见到仟尺挺惊讶,还像以前那样见到仟尺要抱抱,仟尺的脸“腾”一下红了。 一番嘘寒,齐静说起齐刚的婚事办到了香港,仟尺暗惊:齐刚和葛怀春结婚了。 接着又是一件使得仟尺吃惊的事:成磊被开除公职,这是几年前的事,目前的状态是失联。 ——沉甸甸,长期搁置的问候语:相看两安,各自安好。 他和他的家人不也是这样,常年不知安好,却扬言相看两安。 遥远的成磊,这个曾让他心动不已的女人,现在可曾安好?仟尺发自内心的问候,不知她能否收到。 手机再一次响起赛凤仙的铃声,以前她不这样,今天她这是怎么啦! 。。。。。。 英英宾馆正厅,赛凤仙挎着挎包端坐喝茶,不知道的以为她是宾馆正主。 凤仙很生气,问题很严重,仟尺没想惯着她,她和段柔不一样,段柔得宠。 “怎么回事?急得就像火上房。” 凤仙绝对是个聪明人,说话看脸色,脸色看目光,见到仟尺郁闷非常,眨眼就说肚子痛,现在好多了,而仟尺明明知道她在撒谎,但是,这是不能戳破的谎言。 凤仙坚持不去医院,让仟尺扶她回房间。 人心古怪,特别是女人心,千万别研究,一究就是一团乱麻,并且越捋越乱。 仟尺不说凤仙的肚子,说齐刚和葛怀春结婚了,之后是成磊,环眼张飞蔡老四垫后。 事挺多,让凤仙慢慢捋,他翻身上床一副醉卧沙场的气势,凤仙不笑都不行。 一大早,电话为什么这么打?仟尺不问,凤仙不说,这事连同肚子痛一起翻篇了。 眼下是蔡老四手上肖曼的账单,凭那些账单肖曼的麻烦依然存在。 表面看,蔡贺栋是要让文仟尺为肖曼负债,文仟尺一旦负债那么他还能干什么?没钱万事难,道理很简单,赛凤仙不这么看,环眼张飞蔡老四一莽夫,一个不小心把话说漏了“你让肖曼找我谈,我们比你熟。” 谈什么? 肯定不是钱的事,肖曼没钱,那谈什么? ——谈仟尺。 你还别说,有些事确确实实不能说,黄金龙知道的可以说,黄金龙知道的那点事能值二十万? 那还不如让文仟尺筹钱负债。 蔡贺栋想要知道的自然不是黄金龙知道的那点事。 赛凤仙开始琢磨怎么办? 办法很多,坑蒙拐骗偷,只要拿回账单一切OK 赛凤仙想着想着自己乐了起来,肖曼只要一句话就能拿回她的那些个账单和借据,分分钟凤仙再一次确定真的只要一句话。 对蔡贺栋来说,这句话真能值得二十万! 眼看午饭时间快到了,眼下凤仙不急了,让仟尺安安心心睡大觉,人都走了她还急个什么,真是想想都脸红,女人嘛! 都这样! 一旦身子内部被调动,想了,真就有脸没皮。 七十九·这个值!别嚷嚷 过了饭点,谭春舟不见赛凤仙过来叫门,自己过来了拍门,叫赛凤仙吃饭,这么喊。 “整昏啦?还是整死啦?整那事能当饭吃啦?” 谭春舟这张嘴,文仟尺不服都不行,谭春舟转身,文仟尺在她身后站着。 “赛凤仙等你吃午饭,让我上来请你。” 谭春舟捂脸就跑,说都敢说偏偏不敢面对,或许言语仅针对赛凤仙个人,这个与文仟尺无关,这就不懂了,与文仟尺没关系,你什么跑跑? 由于皮三枪,文仟尺对她一直迁就,按月给她发工资,言语间多有尊重,即便以后她跟了李珂,仟尺的态度不会改变。 。。。。。。 饭点超时是在等肖曼和李珂,没人担心舟舟泄密,因为谭春舟到现在都没说出半句东夹沟铜矿曾经的过往,这底线划得,谁又能说三道四。 又过了一会,肖曼和李珂这才姗姗而来,饭菜都冷了。 事情是怎么个情况,赛凤仙和肖曼在电话里有过沟通,已经达成共识,有了确定,眼下吃饭就是吃饭,吃饱了大家休息就行了。 那句话只需要肖曼说出去,不需要任何人做任何事。 眼下的状态是等,等环眼张飞蔡老四自己找上门,自己往里闯。 根本不用怀疑蔡老四的耐性,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耐心。 。。。。。。 下午过半,果然,蔡老四绕过文仟尺,电话直接打给了肖曼,约肖曼聊账单的事,一个人,他也是一个人,地点肖曼定。 蔡老四果然心急,性急—— 地点肖曼约在大河边的河畔咖啡馆,肖曼早到一步,蔡老四跟着来了,戴着墨镜,鬼鬼祟祟,掩人耳目地坐了下来,两人面对面直截了当,肖曼先说:“我没钱。” 蔡老四说:“没人跟你谈钱。” “谈什么?” “文仟尺。” “对不起,我没什么可谈得。” “你想继续坐牢咋得?” “大哥,文仟尺没那么多钱用在我身上唉!” “没钱?那他怎么跟着你回了柳岩?” “他借给我二十万,来柳岩帮我还债,他要亲自还。” 环眼张飞蔡老四懂了,文仟尺是怕她拿着钱跑路,二十万不是小数目。 蔡老四正心烦,肖曼突然惊觉地看了看四周,神秘地告诉他:“文仟尺有个大秘密,你看值不值二十万。” “说。” “这事只有你老大知道真不真,假不假。” “啰嗦,说!” “李正昆你认不认得?” “说,说啊!” “李正昆有个日记本在他姐夫邱生成手里,东夹沟铜矿就是邱生成在李正昆的日记里看到告诉了文仟尺,那日记能让你老大死一回还不止。” “这个好!” “我的借据你给我拿来还我,不然我就喊。” “这个值!别嚷嚷。” “可别讲出去是我说得。” “你放心,一万个,不!一亿个你放心。” 环眼张飞蔡老四说着拿出单据,肖曼确认后当着蔡老四一把火烧了。 。。。。。。 事顺利,肖曼由不得心花怒放,一身轻,走了一个大迂回,两个小迂回,趁人不备闪身进了英英宾馆奔仟尺,这一刻爱意爆棚,身子格外紧绷,期待爆,期待释放浓浓的情义。 天不作美,仟尺不是一个人,赛凤仙在,李珂也在。 肖曼好失望,不得不跳出臆想的意境,向赛凤仙问好,向李珂问好,看着仟尺喜盈盈,眼瞳似有泪花在波动,这一刻,一切均在不言中。 凤仙看着,不由得说了一句:“亏得有过大起落,不然还不无人之境。”说了肖曼说李珂,“去把舟舟叫过来开个会。” 文仟尺点了支烟,尿急进了卫生间。 凤仙要开会,随着舟舟进入房间,仟尺叼着香烟,跟着出了卫生间,擦着手,端起茶缸刚坐下,赛凤仙的电话响了起来,仟尺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肖曼,肖曼正好也在看他,两人居然有了会意一笑。 电话是段柔打给凤仙得,说:“仟尺的电话打不通,凤姐出事了,郑涛被机器搅了在医院急救,恐怕活不了。” 赛凤仙挂了电话,回头问仟尺,你的手机在哪? 问得仟尺一头雾水,“没电了,在充电。怎么啦?谁的电话? “车间出了点状况,恐怕我们得走。” “车间能出什么事?” 赛凤仙不再理他,下了懿旨:“准备准备,我们走。肖曼还是你开车,从快从速!立即,马上!” 几个人在赛凤仙快马加鞭的催促下,半小时后,肖曼驾驶车辆,一行五人火速返回。 。。。。。。 小女人段柔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为了获取文仟尺短信里承诺的重奖,不惜重口味拿赛凤仙开涮,重奖迷惑了神志,寻思着大不了见面分一半。 天降黄昏,小财迷段柔咋想咋就不对味,钱可以挣,信誉没了咋挣? 于是又打了凤仙的电话,喜气洋洋地叫凤姐,跟你开个玩笑,是仟尺哥哥让我刷你一把,要怪你怪他,可别骂我见钱眼开。 接听电话的时候,肖曼正驾驶桑塔纳刚下望城坡。 怠速运转,发动机的噪音低之又低,在车里接听电话,段柔的声音十分清晰,车里的每个都听得清清楚楚,赛凤仙气懵了,握着手机深呼吸,目光用力看向车外,看远方,看着,想着,想着,看着,不争气的眼泪不争气的滚落。 文仟尺没理她,车窗大开,点烟抽烟。 谭春舟嘟哝着:算啦,算啦!好好的不是更好。 “话不能这么说。” 李珂有心维护师傅赛凤仙的体面,怎么说都没想好,先开了口,“欺骗是不对滴,是不是?小朋友都知道欺骗是不对滴,是不是?” “闭嘴吧你!” 文仟尺吱声打压,“能不能让我静静地抽支烟。” 肖曼闻声驾车靠边,拉起手刹,车辆熄火,“大家休息一会,我得进山蹲蹲。” “我也去,还有没有一起?这荒山野岭,有个男人才安全。” 谭春舟叫喊着下了车,肖曼示意她带上李珂,舟舟说:“叫啦!他不动。” 李珂这才意识到这车里他不能呆,他得让出空间,两人的事让两人自己去解决。 肖曼以为让出空间,不用多久两人就会和好如初。 李珂与舟舟一样认为两人感情深厚,秒秒钟便如胶似漆。 然而,事与愿违—— 八十·挑水巷 两人彻底僵了,凤仙碰触了仟尺的底线。 凤仙想要获取感情应有的份额。 文仟尺给不了她想要得所谓的份额。 不是肖曼破坏了两人的关系,而是肖曼引发了存在的问题,问题就是赛凤仙要当二夫人料理夫君的大小事务 两人各怀各的心事,各有想法,因此僵了。 赖桑之后,赛凤仙极有可能效仿桑老大,柳岩县回来之后再没去过皮匠店,也没再去方院。 守护者原来是想一览众山小,唯她独自大。 文仟尺向苍穹发誓没有误读她的意思,他的依赖想得是驾驭,是控制。 仟尺自以为待她不薄,不与她发生实质关系,就是担心她得陇望蜀。 文仟尺在车间办手里捻着三寸虎牙,心里默念着归来。 事与愿违—— 第四天,赛凤仙正式向厂部提出辞职,去了军分区修理厂办驾校。 。。。。。。 陡街南巷皮匠店,文仟尺凝视凤仙留下的纸张,凝视着纸张上的圈圈画画,陷入沉思。 黄昏,李珂如约而至,问起凤姐究竟是怎么个事? 文仟尺看了看时间,还有点时间于是直接把他带去了红旗饭店。 李珂坐了下来,等他说话,说他师傅凤姐。 文仟尺直接对他说了是怎么回事。 ——说到底聪明人做的事。 李珂笑了笑,笑得不是很透彻,“这样也好,不然桑老大没机会。” “不好说啊!李珂,缘分这东西说不清,摸不透。” 李珂不说缘分,李珂说:“往后,凤姐的事交给我,我来担。” 这时,包房外传来一个声音,“仟哥不缺人。”跟着话音,一名公安走了进来,公安身后跟着升了正处的邱成,邱成“哈哈”笑道:“我老人家是沾了小万的光,跟着来了。” 万宁向文仟尺敬礼,“仟哥好!” “小子挺标致,穿上制服更显标致。” “是!更显标致。” 人一高兴话就多,这一点万宁特别像万静。 文仟尺没理会邱成,放跑环眼张飞蔡老四,他与耿飚罪不可赦,皮三枪的意外他两成了替罪羊。 仟尺招呼万宁,邱成热脸贴了冷屁股只好自己找座椅,拿碗筷,万宁想去帮一把,被仟尺拉了下来,“让他自己去,想吃他得自己动动手。” “差不多行啦!别没大没小。” 邱成坐了下来,掏出一盒烟给仟尺,说:“吃过这顿饭行啦!老弟啊!东夹沟的密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文仟尺叹了口气,点了邱成的烟,“喝三碗?” “可以,你请客不吃白不吃,不喝白不喝。” 接着邱成说:“蔡老四回来了,我争取把他抓了。” “接着抓蔡贺栋?” “这个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说了。” 文仟尺回头招呼李珂和万宁,“今天主要是介绍两位小朋友认识认识,认识了往后好办事。” 两人闻声站了起来,互相认识。 “我万宁!” “我李珂!” 两人端酒互敬,之后两人同敬文仟尺与邱成,文仟尺与邱成同级别成了老人,邱成说他为老要尊。 “同一个战壕是兄弟什么尊不尊,我有尊重过你吗?等你抓到蔡贺栋我可以尊你为先生。” “先生不敢当,兄长还是可以滴!” “蔡老四有什么线索?” 邱成吃着肉,喝着酒,说:“昨天住进了挑水巷,目前正在确定。这家伙有命案在身,请你离他远点,别把自己伤了。” “我会怕他?” “你不怕,我怕行不行?来,喝酒。” 邱成高兴多喝了两碗,文仟尺可没他那般洒脱,没酒兴,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一台酒喝完叫李珂和万宁送邱成回去。 。。。。。。 出了红旗饭店天已经黑了,文仟尺抬头看了看天色,星星没来,月亮倒是来了,残月半轮凄凄惨惨,仟尺不由笑道:你倒是挺懂事,兄弟,她不如你啊! 解木车间双妃,飞了一个变单妃,单妃段妃把甘蔗提任为宝丽板生产线领班,甘蔗今晚请客,夏季开出席兼买单大使,大家伙跟着起哄让他两顺便把婚事办了,今夜洞房,夏季开挺乐呵,甘蔗说戒指都没有,意思是不是有了戒指就可以洞房造子。 甘蔗的酒宴散场,段柔打电话给仟尺把这事说了,问:好笑不好笑? “我没去,夏文书是不是不高兴?” “憨包包你来不来?不来我肯定不高兴,免单的特权可是有期限的嘎!过期作废,想好了再说。” “没心情。” “凤姐走了没心情,还是跟我玩没心情。” 文仟尺真是后悔接了她的电话,想了想说:“知不知道是你的玩笑惹的祸,赛凤仙辞职与你的玩笑有关系。” 段柔果然挂了电话,想必电话打给了赛妃。 这样好,不能让她走得太干净。 文仟尺回到皮匠店,上了阁楼,上了床,看着凤仙留下的三把钥匙和三张房契,不自觉沉沉地喘了口气,随后翻书幂想,没一会有了想法,拿出手机电话打给李珂,确定李珂回了方院这才说:“去挑水巷上口,盯蔡老四,我估计他会去云集茶馆街。把手机调静音震动,我们随时联系。” 挂断电话,仟尺继续幂想,半小时后电话打给环眼张飞蔡老四:“他们说你去了挑水巷,他们说你有命案在身,他们要抓你归案。我说你咋不在柳岩好好呆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这里抓你抓得紧。” 文仟尺说完挂了电话,继续幂想。 一小时后,李珂来了电话:一行三人其中还有个女人进了庄洋茶铺,茶铺有食宿。 “你盯上半夜。” “哥,肖曼跟我在一起。” “这大冷的天。” “东夹沟出来的人没那么矫情。” “你当我心疼你?” “哎呀!哥,肖曼跟你说。” 一听这话,仟尺立马挂断电话,臭骂李珂不是你的女人你不心疼。 文仟尺坐不住了,起身洗漱间磨刀,寻思着还得招兵买马,这钱不能省,这事得快,这事就让李珂和肖曼办,不矫情就用东夹沟出来的人,懂驾驶优先,车少不了,至少得有三辆车。 磨好剔骨刀,穿上皮大衣,带上两个冷馒头,两盒烟,仟尺出发了。 原计划他的下半夜,现在提前了,因为肖曼。 谁的女人谁心疼,别人心疼是越界,这个李珂根本不懂女人,难怪肖曼不给他。 至于环眼张飞蔡老四会不会在今夜下手,文仟尺心里没有数,明天动手的可能性比今天大得多。 八十一·我就睡这了 挑水巷在陡街以北与陡街平行,挑水巷下端红旗饭店就在下端附近,上端是云集茶馆街。 文仟尺出了陡街南巷往下走,经过红旗饭店没一会进入挑水巷,往上走,走通挑水巷经过十字路口就是云集茶馆街,夜寒深重,挑水巷十分阴暗,仟尺裹紧皮大衣加快脚步。 挑水巷阴暗时常出现公安抓人,挑水巷上面的云集茶馆街是条老街是有名的藏污纳垢之所在,老街是个平民区,聚集了三教九流滋生出独特的茶文化,以茶会友,会的基本都是女友,能来这里的女子都不是普通女子,来这里的男人基本都是老光棍,不论贫富贵贱,图的是个乐,想的是那个味,喜欢了请你喝个茶,嚼个瓜子茴香豆,各得其所,摸摸捏捏,自得其乐。 公安从不在云集茶馆街抓人,挑水巷设伏,不扰民,好多年了习惯成了规矩,这规矩不知是从哪个朝代形成的。 文仟尺进了鱼龙混杂的云集茶馆街,便立起大衣领,晃动着眼珠子在茶馆街来回走了一趟,之后在一家茶馆坐下,掏出五毛钱放在两尺见方的茶桌上,没一会一碗茶和一盘瓜子上了桌面,钱被收走。 尽管时间不早了,云集茶馆街依然是人来人往,喝茶的,找人的,住店的,寻乐的,以及做买卖的买卖人,仍然是络绎不绝,这条街一直这样,这样了许多年。 文仟尺和齐刚第一次逛街就在这里喝过茶。 多年没来,依然如初,这里可以看到陡街广播塔塔尖上的灯,尽管灯光不甚明亮。 仟尺喝着涩味浓郁的老树茶,一个风尘女子大腿一扭坐上他的桌面,抓起他的瓜子磕了起来,仟尺没理会,她也不吱声,磕了一把瓜子屁股一扭,走了。 文仟尺一支烟抽了一半,肖曼包裹着棉大衣走了过来,告诉仟尺:“一男一女离开了庄洋茶铺,李珂跟着去了。庄洋茶铺,蔡老四还在里面喝茶。” “我看见了。你回去,当心着了凉。” “我不!” 肖曼倔强,“你在哪,我在哪,我不会离开你,我不会是赛凤仙。” “我让你回去。” “你得给我打电话。” “可以。” 肖曼不得已,裹紧棉大衣怏怏而去。 文仟尺多看了两眼肖曼曼妙的背影,内心里很有那种暗香浮动,美人如斯的感觉。 没过一会,环眼张飞蔡老四走出庄洋茶铺,文仟尺起身缓慢尾随。 有趣的是,肖曼跟随缓慢,此一时唇角浮动,大概是想起:螳螂扑蝉黄雀在后,于是笑了。 。。。。。。 这一路,蔡老四走了半个多小时,一直走进露天公园。 他来这干什么?莫非发觉了被盯梢,故意领他兜圈子?环眼张飞蔡老四不像是捉弄,喜爱故弄玄虚的人,不好说,毕竟没有过交往。 文仟尺正寻思,深入公园的蔡老四一闪身不见了,难道他在露天公园挖了地道? 荒天下之大谬!这是不可能的事。 仟尺当即潜伏,准备一看究竟,果然,在蔡老四消失的黑暗中闪现人影,在昏暗的月光下鬼鬼祟祟。 文仟尺潜伏,后面的肖曼躲得更远,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细观察。 午夜,大公园一片寂静,文仟尺拿出支烟放在鼻子下,感觉着烟味,耐下性子慢慢等,只要盯着蔡老四,事情最终会有好结果。 大公园,这个时候文仟尺猛然惊觉:邱生成家好像就在公园附近,他们是要对邱生成下手拿回李正昆日记! 黑暗处突然间大乱,月光过于昏暗,昏暗中有两帮人打了起来,恰在这个时候李珂打来电话说:老邱家出事了。 仟尺问:他家住哪? “露天公园以东,一家人被迷香迷倒。哥,他们是两帮人,蔡老四有仇家。” 李珂的口气欢喜得不得了,文仟尺不想他这样,更不想事情复杂化,仟尺轻轻喘口气,说道:“这个不用你说!现在你在哪?” “在露天公园看他们打架,动刀了,打得热火朝天!要死人。” 李珂很是有些幸灾乐祸,要死人了,他还很高兴。 文仟尺笑不起来,打架不是什么好事,打死人更是不好,这李珂唯恐天下不乱。 这时,警笛声从城中心传来,奔这边来了,来得很快。 仟尺知会立刻李珂走,离开露天公园。 他自己没想着要离开,十年一遇的好机会怎么可能一走了之。 文仟尺赶在公安到来之前,抽身赶往北口,再次潜伏观望,月夜依然黯淡无光,对手的对手是朋友,仟尺准备应变,准备伺机而变,伺机而动,堵在这里是在等他的朋友。 在公安赶来之前,环眼张飞蔡老四会去云集茶馆街,不走这里。 文仟尺潜伏下来不到一支烟工夫,三条黑影奔这边来了,仟尺悄然尾随,跟出四里地三条黑影上了路边的一辆没有车牌的面包车,面包车开走。 追还是不追,文仟尺紧了紧手,这怎么追! 这时身后出现肖曼,肖曼骑着一辆自行车赶了上来,气喘吁吁,“上来,我带你。” “你下来!” 仟尺一把夺过自行车,跳上车一路狂蹬,追了出去。 被推倒的肖曼真的生气了,裹着大衣坐在地上不想动,黑天荒地却也不知道害怕,终究是东夹沟出来的人不知道什么是怕。 。。。。。。 午夜过半,文仟尺骑着自行车回到陡街南巷,皮匠店的门槛上坐着一男一女等他拿钥匙开门。 “老大你可回来了,我都饿死了。” “你说你,除了饿你还会什么?肖曼吃饱了还会偷辆自行车给我用,你说你会干啥?” 刻意表扬肖曼是仟尺想多了,肖曼早忘了夺车的事,受到表扬很高兴,一时间像个小女孩要奖励,要吃糖葫芦,要两串。 眼下仟尺只有冷馒头。 黎明时分,有得吃已经很好了,李珂,肖曼坐在大床上嚼馒头,文仟尺喝着茶,抽着烟,啃着馒头,三个人聊起了今夜的事,在说事之前李珂从怀里扯出一个笔记本交给文仟尺。 李正昆的日记—— 笔记本上有血血还没干,李珂说:这是血染的风采,但不是我的。 肖曼调侃:“看不出蚂蚱还有三两肉。” “你见过我这个头的蚂蚱?话都不会说。” “看把你行的,糖葫芦分你一串。” “对了,哥,那帮人去了哪?” “胡汉三的万家灯火餐厅,那里老鸭汤做得好,明天我请客。” “太好啦!” 肖曼拍手叫好,李珂建议带上谭春舟。 “这个自然,她是我们的大厨。” 文仟尺续了支烟,说道:“李珂,肖曼,明天着手招兵买马,十个人,三辆车,钱款先用柳岩节省下来的二十万。另外,窗台上有三把钥匙,那是三套房,你们先拿去用。至于招什么人我不管,得能用,你和肖曼看着办。现在各回各家。” “这都几点啦?回哪?我就睡这了。” “我也是。” 八十二·旗袍高开衩 文仟尺上班前去了一趟晟泰,万子恒的下一步捞钱方案已经拉开,仟尺不听他汇报,草草撂下一句:放手干。 夏季开没来上班。 黄三妮过来送开水,其实是来跟文仟尺打个招呼,让文仟尺看看她的穿戴。 对这个骨子里装满风骚的女人,赏不得脸,仟尺看见装作没看见。 上了车,仟尺的脸肉松弛下来,开车就走,或许他这样做错了,但现在他认为是对的。 文仟尺拎着大茶缸进了车间办,段柔跟着进来给他沏茶,问:“晚上去哪喝半杯?我请你。” “事挺多,等忙过这一阵。” “过了此山没鸟叫,你可当心点。” 说着,噘着嘴,茶没泡,走了。 段柔前脚走,后脚万宁进来了,“邱处出事了,他不让我跟你说,昨夜他家进贼了。” 仟尺抹了把脸,招呼万宁坐下说。 “真有件大事得告诉你。” “说。” “姐夫。” 这一声一经喊出,万宁脸红了。 “说!” “我姐有了你的娃,她一样不让我跟你说。除了我,她没告诉任何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在哪?你姐。” “省城,这是地址。” 接过地址,仟尺笑了,“妈呀!我这舅子真是好!谢谢你,万宁。” “一家人跟我客气个什么?我走啦!得去医院看领导。” “邱成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真没事。有时间去看看我姐,姐夫!” 目送万宁,文仟尺紧了紧手,猛然间吼出了一声,提气唱出高音:“我站在烈烈风中!” ——爆了。 万静没勇气回来,养娃的勇气,不!养他的儿女真的不需要勇气。 蔡明德做的孽,走就走了,还让活人不得安身,文仟尺捂着脸,手在脸上搓,默念着蔡明德活过来也得把你弄死。 骂了两遍蔡明德,坐不住,端起大茶缸驾车去了晟泰,桑塔纳停在楼下空地上,万子恒探出脑袋,文仟尺朝他招手,万子恒忙不迭下楼上了桑塔纳,仟尺拿烟给他抽,万子恒受宠若惊。 文仟尺清了清嗓子,说:“你干得很辛苦!去买两辆车,你和夏文书一人一辆。另外汇五万给万静,拿着这是地址。” “这是为,为什么?” “恭喜你要当外公啦!你是不是也该恭喜,恭喜我?” 顷刻间,“唰”一下,万子恒老泪纵横。 “行啦,行啦,我以前对你不咋地,以后不会了,终归是一家人,孩子的外公。” 万子恒抹了两把老脸,擦了鼻涕,点燃香烟,低着脑袋猛抽。 仟尺感到惭愧,看着老丈人这个样子,跟着抹了抹眼角,跟着难过起来。 。。。。。。 下午,文仟尺驾车去了方院接谭春舟,舟舟穿了一身花衣花裤打扮的花枝一样,上了副驾,问:“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怎么这么早?” “废话真多!去苗圃看花赏草不是事是什么?” “李珂,肖曼去啦?” “两人有正事,可能得到饭点才能来。” “他们都有正事,我只会做饭。” 文仟尺笑了笑不再接话,谭春舟是在探口气,想换份工作,仟尺笑笑不接话,谭春舟倒也知趣,拿出荷包镜照脸捋眉,抹鼻梁,之后挺胸,没忘了瞟了一眼驾驶车辆的文仟尺。 其实,仟尺提倡女人轻打扮,提倡女人自我取悦,这才是女人应该有的样子,男人可以粗俗,女人还是检点些的好。 其实,文仟尺并不排斥黄三妮那样的女人,如果不是由于金灿—— 。。。。。。 到了北门万家灯火,文仟尺叼着香烟,领着谭春舟进了苗圃地转悠,眼珠子时不时瞥向胡汉三可能出现的地方。 眼下得给胡汉三从新定位,现在回想起来这个胡汉三是有些不太常规的殷勤,但凡倒他这里来就餐,胡汉三赶来敬酒成了惯例,是不是存在用心? 兴许,邱生成隆重推荐万家灯火老鸭汤隐藏着什么不方便言语的秘密,得让他自己搞。 老鸭汤确实不错,喝起来味杂,回味却是挺醇厚。 眼下,文仟尺在苗圃地走动,胡汉三会不会躲在某个角落偷窥,会不会小心翼翼暗观察? 这时,谭春舟叫喊文仟尺,说是这里有条虫。 仟尺懒得理会,去了凉亭,端起大茶缸,目光再次看向楼顶建筑,这次胡汉三出现在楼顶,像是昨夜打了一宿麻将,刚起床,披着睡衣在洗漱。 文仟尺收回目光,点了支烟,舟舟又在叫喊,仟尺走了过去一脚把肉虫踩得稀烂,舟舟气得想动手,仟尺却说:“好玩,再去找找找到了别忘了喊我。” 舟舟一跺脚,转身走开。 太阳落山,也没跟仟尺说上半句话,绝交的意思很明显。 天刚落黑,李珂和肖曼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人,这个人赖桑认得,文仟尺不认识,这个人就是谭春舟的哥哥谭春阳。 情况发生逆转,不跟仟尺说话的舟舟开始找机会跟仟尺说话。 谭春阳体面,言谈举止落落大方。 一行五人进了二楼包间,老鸭汤上桌,谭春阳请文仟尺坐上位,自持虚长两岁便以大自居,此番前来不是文仟尺的下手,而是抱着合作的态度与文仟尺共进晚餐,顺便谈谈合作事宜。 李珂事前在电话里向文仟尺作了报告,说:谭春阳手下有人,可以取代桑老大的空缺。 仟尺同意见见,一起吃个饭,喝着酒聊聊。 谭春阳不喝酒,但有酒量,今天算是破例陪文仟尺喝两杯。 文仟尺一边招呼着喝酒,一边问起东夹沟铜矿。 谭春阳喝着酒说:“过去的事咋们不说。你要惩治恶势力,俺们愿尽绵薄之力。” 兄妹两一个样,对过往守口如瓶,只字不提。 “你有多少人?都能做什么?杀人敢不敢?” “多少人,看你的需要。事,什么事都能做。杀人?杀人犯不犯法?” 舟舟插嘴说:“哥,没你这样说话的。” 仟尺似乎这个时候才知道他们是兄妹,气氛一下热闹起来。 出来混,一旦问起杀人犯不犯法,意思也就明显了,但凡有这个胆量,在文仟尺这里基本就算通过了。 文仟尺的一贯观念是喝酒好说话,说错了就往酒的身上推,只当说了酒话。 “谭春阳,春阳,阳阳,舟舟也在这,舟舟也是我妹子,幺妹!阳阳你信不信我?” “不信俺就不来了。” “好!我要五个人,衣食住行我包了,不讲好坏给你配辆车能用就行,车子费用另外算,另外给你配手机,每月给你五百人民币,行不行?一句话。” 谭春阳喝着酒,笑了笑问幺妹行不行? 舟舟坚决说行! 这时餐厅老板,手长过膝的胡汉三敲门进来敬酒,光临小店,表达谢意,看了看文仟尺,敬完酒一阵客气,之后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没关门,给文仟尺留着门,就这意思。 胡汉三长脸小眼,仟尺说他:犯了长相罪。 笑过之后,回头对李珂说:“把他们安置在小北门那套房,这里你招呼一下。” 随后仟尺上了卫生间,卫生间出来直接上了四楼楼顶。 。。。。。。 楼顶,胡汉三在喝茶,身边坐着两位极有姿色的旗袍美女,旗袍高开衩,很令人怀疑有没有穿底裤,使人很想一探究竟,特别是文仟尺这样的男人,乐此不疲。 胡汉三的小眼珠子闪亮观察着文仟尺,他这对眼珠子与木材商黄金龙的小眼珠大不一样,黄金龙多以顺和,胡汉三的眼珠子里尽是倔强,好像文仟尺对他身边的旗袍美女没兴趣,他便对文仟尺没兴趣。 上手就是王炸,很直接,同流合污是弟兄。 胡汉三这水深了,标准的黑社会风格。 文仟尺缓慢地坐了下来,黑社会,红社会,仟尺管不了,既来之侧安之,随遇而安。 胡汉三轻轻念了一声:小雅,小兰。 小雅应声来到仟尺身边伺候,整起茶叶。 仟尺闻到了淡淡的雅香,小雅真雅,趁酒兴仟尺把手伸了过去,想知道到底有还是没有,小雅没回避,脸不红,心不跳,有还真有,有丝巾,仟尺还想深入探索,贪得无厌的行径被胡汉三吱声止住,文仟尺起身就走。 只要他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胡汉三。 文仟尺刚走,小雅便挨了胡汉三的一记耳光。 响亮清脆的耳光声传了过来,仟尺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胡汉三没雅量,他再参合进去,将涉及小雅的去留,这种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八十三·薛东禅 胡汉三江湖气息浓重,黑社会的气味十分浓郁,痞气十足,文仟尺不想跟他深入来往,在文仟尺看来胡汉三就是个泥潭,泥潭里有许多黑暗阴森的内容,内容复杂能避侧避。 既然默认李珂取代赛凤仙,这个事就得说给李珂听,让他参悟参悟,旗袍高开衩隐藏着胡汉三的个人信息,抽丝剥茧能发现胡汉三的人性弱点,以备备用。 李珂听了只是很好笑,笑得文仟尺面红耳赤。 参悟个屁啊! 就事论事,李珂远不及赛凤仙的三分之一。 李珂勇猛有加,但心智不全。 与之相比赛凤仙就是个杰出的人才,这个让人思念又唾弃的名字,从她走后,厂里召开中层会没什么大事一般只请段柔出席,都不敢传呼他文仟尺,担心别再出个凤仙第二。 人才流失,谁来担责。 领导想多了,要走谁也拦不住,不走谁也撵不动,底层逻辑领导看不透,读不懂。 赛凤仙想走不是一两天的事,虽然不怎么上班,但职责所在终是个牵挂,存在着摆脱不了的责任牵牵绊绊,远不如一走了之。 自主创业挺时髦,出去后赛凤仙与李珂仍然存在着师徒关系,来往密切,李珂部署谭春阳演练,诸多细节均有赛凤仙的影子,文仟尺甚是欣慰,甚至暗自揣测凤仙即将归来。 凤仙不会回来,赛凤仙堵着一口气。 这口气没被及时清除,变得僵硬,僵硬蜕变成了面子,事情一旦进入面子之争问题可就严重了。 。。。。。。 时下,难过不堪,痛苦不堪,狼狈不堪的是环眼张飞蔡老四,好不容易搞到李正昆日记却被抢了,自己这边一死两伤,连夜奔了柳岩,落荒而逃。 翌日,凄凄惨惨向老大作了汇报—— 身在大洲的蔡贺栋接到报告沉思了很久,一时间一筹莫展,念起了沉甸甸的往事,心情沉重。 蔡贺栋身边的美妇孔娴熟端来参汤,蔡贺栋不便拒绝地抿了一口,回过神来再次向蔡老四落实,“你确定那人就是丁强音?” “除了丁强音没人能伤我。” 蔡老四确定那人就是丁强音,蔡贺栋揉了揉开阔的鼻梁,电话打给蔡老二,沉重的告诉蔡老二:“薛东禅没死。” 蔡老二惊了一跳,“这不可能,是我亲自下得手,吊死在梨树上。” “不可能就是有可能,大洲大火有了着落。你跟蔡老四聊聊,再去会会胡汉三,当年他可是薛东禅的伪师爷,把李正昆的日记给我拿回来。” 蔡老二说:“好!您放心出不了大乱子。” 说是这么说,蔡老二没底,只能保证不出大乱子。 这下麻烦大了,事大了,当年明明把薛东禅吊死在梨树上,老大说薛东禅没死,蔡老二不得不怀疑人生。 从东夹沟铜矿出事后到现在,蔡老二一直住在迎风桥滢滢街三川半办事处,给自己配了手机,把他的武装从三川半集市调出了一部分充实办事处,组织机动小分队,并且依依配发了手机,他很清楚多事之秋用钱用人的时候到了。 蔡老二十分清楚地意识到,当务之急是铲除文仟尺,永绝后患!否则又是一个薛东禅后患无穷尽,得尽早铲除这个大祸害,效仿处理薛东禅整死他。 正计划怎么下手清除文仟尺,老大来了电话,没说文仟尺,只说薛东禅。 蔡老二阵脚大乱,不得不痛定思痛,好一阵缓过神来,给蔡老四打了电话。 “手机我有,天下在手。” 电话一通,蔡老二跟蔡老四打起哈哈,“我问你一件事,你这一介武夫,怎么就确定薛东禅没死?” “我的二哥唉!你知不知道打伤我的是丁强音,你想:那丁强音没死那薛东禅能死?你八成是被丁强音糊弄了。” 蔡老二长长地哼了一哼,又问笔记本。 “笔记本在小六怀里,小六走了怀里没有那个笔记本,你说去哪啦?” 事情清楚了,得找胡汉三,见面说! 得赶紧办,明后天老大问起他得有个说法。 。。。。。。 胡汉三知道蔡老二要来,给他开着后门。 胡汉三在后门会客厅,喝着茶等着蔡老二,都是老熟人,两人私交甚好,旗袍美女小雅和小兰就是胡汉三六十大寿,蔡老二送的贺礼。 本以为斗了半辈子余生平平安安也就过去了,谁料东窗事发,两人又得各为其主,各自心怀鬼胎斗智斗勇,从前的小狐狸斗成了现而今的老狐狸,看情形得斗到死为止。 “深更半夜不睡觉,那阵风把你给刮来了?” “早死三年,让你睡的头皮长青苔,老兄弟,别急着睡。” 蔡老二说着坐了下来,撩手让两个跟班一边休息,歪靠着干瘪的身子跟胡汉三喝茶,胡汉三先开口问:“听说你们的铜矿被抄了?” “谁说得?” “风在说。” “别以讹传讹,没有的事,我们家没铜矿。” “我就说嘛,你们老蔡家不干缺德事。” 蔡老二尴尬地笑了笑,喝了口茶,突然问:“你怎么就知道我要来?” “修脚数了脚指头。” “别打哈哈,说正事,蔡老大在等我回话,你老兄得为我老兄排忧解难。” 胡汉三的身体靠了下去,两只脚搁到茶几上,蔡老二在他脚下喝茶,现在是他老兄有求于他老兄,胡汉三有资格讲这个排场,老规矩,此一刻,蔡老二得受着。 甘愿受辱,蔡老二虔诚地喝着胡汉三脚下的茶汤,听他说话。 “薛东禅,我是没见着,不过我见到了丁强音,丁强音说:蔡老四招来了梁上君子小六,大概是看上了什么人家的金银财宝,得去看看,就这么回事。” “没啦?” 蔡老二叫了起来,“你这也不够啊!你这斤两也不足。” 胡汉三用鞋跟点了点茶几,桌面空着是不好看,喝茶给茶钱,这是他蔡老二定的规矩,蔡老二掏出两叠钱放到茶几上,胡汉三坐了起来,“告你一个好消息,薛东禅出山了,他要弄死你家老大蔡贺栋。依我推测,你们想要的东西在文仟尺手里。你认不认识文仟尺?” “不认识,听说过,听说这个文仟尺特别喜爱女人。” “是谁在胡说八道,人家从来不摸女人,是个谦谦君子。” 胡汉三说得很认真,蔡老二听得很仔细。 送走了满心欢喜的蔡老二,胡汉三上了四楼楼顶,事也做了,钱也有了,想不高兴都很难当即把小兰叫了过来,宽衣伺候,顺便给文仟尺打了个电话,说:“事情有点不妙啊我的小老弟,我怎么听说李正昆有个什么日记本,蔡老二说在你手里,要搞你,往死里搞,这怎么回事?能不能说说。” 胡汉三点了支烟,准备跟文仟尺好好聊聊日记本和蔡老二。 文仟尺没吱声就把电话挂了,胡汉三回过神来,感到意外万分。 八十四·揣着明白装糊涂 翌日,仟尺正常上班,月底就这一天事多。 下午提前开溜,回到皮匠店,找回昨夜的思路,继续幂想—— 思考一件事,他泄密李正昆日记的事,邱成怎么不问责? 奇了怪了,莫非脑子出了问题? 胡汉三那点弯弯绕,置之不理效果好。 蔡老二想要对他下黑手,蔡贺栋不点头他不敢。 问题还是邱成,这人是有些神鬼难测。 想着想着,仟尺有点明白了,邱成故意抛出诱饵,如此一来,赛风仙是得到了邱成的授意。 ——赛风仙,想到她,仟尺心里就是一个解不开的结,点支烟,喝口茶,暂时搁置了心结,眼目前是邱生成邱成。 邱成怎么就知道胡汉三不是好鸟? 胡汉三成不了气候,胡汉三身后有人! 邱成又是怎么把信息传递给胡汉三那帮人? 不行,这个得问问,事业有专攻,而他只是个业余。 文仟尺打了邱成的电话,邱成倒也干脆,“有什么事要问?是面谈,还是电话里说?” “人精,鬼人,胡汉三在为谁卖命?” “薛东禅。” 薛东禅?! 文仟尺惊了一下,续而沉了下去,想了想,说道:“我无心参合这些事,黑社会是你们斗争的对象。” 文仟尺挂断电话,回头电话打给了蔡老二,“我与该死不死的蔡贺栋是私人恩怨,我自会解决,你们***关我屁事!叫你的人来红旗饭店把李正昆的日记本拿走。” 对手的对手是朋友,这话有误。 文仟尺不会与黑社会老大做朋友,谭春舟有底线,底线他也有,他不是公安,为民除害不是他的事。 。。。。。。 红旗饭店,蔡老二亲自来了,在胡汉三那里装孙子在文仟尺跟前接着装,低三下气示弱。 示弱是蔡老二的一贯伎俩,上前一步,拿出两万说是皮三枪的抚恤金,误伤。 文仟尺退了一步,“有一天我会见到我三枪老弟,这件事怎么说?你教我。” “表示个心意。” “怎么不换个说法,比如笔记。” 蔡老二顿然醒悟,“买,买。” “买,你得和李正昆交易,要不我送你一程。” “哎呦呦,这可是不得。” 蔡老二被戏弄,仍然笑眯眯,拿着笔记本笑眯眯走了。 这事做得不招人恨,仟尺佩服,做人能做到这一步也算略有小成。 蔡老二和胡汉三一样,闲暇之余可以拿出来琢磨琢磨,掂量一番,参照一番,可以学习的可以拿来学习一番,活着的意义是开心,胡汉三是典范。 传说蔡老二恶贯满盈,别看他走路都走不稳的样子,传说他专整未成年,杀人更是杀得骇人听闻,但愿传说只是传说。 文仟尺不喜欢招惹是非,对于扬善惩恶的天性,只能说血仍未冷。 方院吃晚饭,仟尺没提蔡老二的事,拿起碗筷没怎么说话,竹笋炒韭菜挺顺溜,多吃了半碗饭,肖曼说他渐长,仟尺放下碗筷,“是说我胖了。” 谭春舟插嘴问:“肖曼什么时候称了仟尺的体重?” 李珂横了舟舟一眼,“多事,你得学我,知道了装作不知道。” “说什么嘛!我们手都没牵过,怎么称体重?” 肖曼说着看了仟尺一眼,十分暧昧。 文仟尺躲开了肖曼,自打柳岩回来,仟尺一直在躲避肖曼炽热灼人的向往,赛凤仙的事情没结果,仟尺没心思那些男欢女爱。 饭后,文仟尺没回皮匠店,沿西外出散步,连日来发生的事比过去半年还多,散步,试图整理情绪试图沉淀,沉淀的模式是遗忘,仟尺忘不了凤仙难以沉淀,烦乱的中心是赛凤仙。 走出环流河,远处的树林灰蒙蒙,整个原野灰蒙蒙,天快黑了,文仟尺坐到了原野的草地上,点了支烟,心里稍有平静,赛凤仙毕竟不是生活的全部,最近仟尺和彤霞的关系发展的就很不错,彤霞有了那个意思,和肖曼的那个意思大同小异,只要仟尺稍作努力就能把生米做成熟饭,至少仟尺的感觉是这样。 另外,万静给他的大喜,能抵消万种烦。 想到万静,文仟尺由不得血脉扩张仿佛拥有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仟尺躺倒草地上,穹顶北斗星早早地亮了起来,太阳光洒下最后一抹余晖,肖曼坐在远处,整个人都在阳光的余晖之中,穿着洁白的连衣裙,她本来就是个美人坯子,穿什么都能驾驭,白皙的手指捏着柳条朝文仟尺摇晃。 文仟尺意识到今晚要出事,就在这,随遇而安的本能使得仟尺静了下来,人生的头等大事不期而至,他只能接着,表面挺被动,其实他这是欲擒故纵,其实一直在争取。 灰蒙蒙的原野,就是有点凉凉的冷。 肖曼起身朝他走来,长发及腰走得缓慢,手握柳条,一会往前撩,一会往后撩,身子随着柳条摇摆,一会前出,一会后翘,左右扭动的幅度不大,长发婆娑不夸张,很从容,很自然,腰细,下面挺宽敞很圆,上面起伏很饱满,中间凹处存在什么内容仟尺确实很好奇,人与人不一样,都有眼睛,都有红唇,当然有的人嘴唇不红,有的人鼻子也不大,都叫眼睛,鼻子,确确实实不一样。 肖曼目光深邃,透亮亮在最深处,很多女人没她这般眼光,那么很多女人是不是同她不一样,这是个未解之谜,看情形肖曼想让他来解。 文仟尺躺在草地里,歪着身子看着,“你怎么来了?” 肖曼弯腰,捋起裙角在仟尺身边坐了下来,丝毫没有在意白裙洁白似雪,草叶没遮没掩会不会弄脏她的衣裙,反问:“想让我怎么说?” “荒郊野外,不怕非礼?” “哥哥,非礼勿视。” 文仟尺的眼睛离开了肖曼弯腰时的部位,裙口开的太低了,现在又觉得开的太高,随后笑了,“你、很、鬼、啊!” “节奏能不能再短点。” “妹妹,自投罗网。” “哥哥,还不知道谁网谁。” 肖曼说着,把手里的柳条荡到仟尺眼前,“咬一口,咬到有奖励。” “先把奖励说一下。” “不要明知故问,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很坏,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八十五·野夜 一听这话,肖曼就笑了,随即提出申请:“坏一个我看看。”说着,捋一下长头发,躺到仟尺身边,亮亮的眼珠子看着,文仟尺提醒说:“天还亮着,别惹我。” “已经黑了。” 文仟尺动了动,试图离她远一点,“等再黑黑。说说你。” “坏男人我见过不少,没一个敢跟我拼命,是不是就想听这个,想确认我的清白,一会你验证,现在也可以。哪有人?” “好女不怕丑好席不怕晚。蔡老四这人有底线。” “底线?你可真能说,强迫劳工干苦力,逼死不少人,你还说他好。” “说一个人的好坏应该分开说。” 文仟尺说着坐了起来,肖曼伸手把他拉了下来,挪了挪身子,一抬头把头压在他手上,“让你跑,再跑一个试试。” 肖曼吐气若兰,这个时候文仟尺早就忘了她的臭,真没想到能走到一起。 “我问你,你跟赛凤仙是怎么回事?你们吃睡不都在一起?” 文仟尺喘了口气,说:“不一样的恋情别具一格终究是一场梦,没有实质难于维持,有了实质更难维持,女人,小人也。” “我想我不会,我已经给我找好了定位,给你做一个知足识趣的好情人足矣,收不收留你倒是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文仟尺又点了支烟,主要还是考虑天刚黑,一旦有人经过将是一阵慌乱,这叫他情以何堪,肖曼懂得他的顾虑,当即建议要不去皮匠店,或者,或者去开房。 文仟尺想了想说:“就在这,只是有点凉凉。” 肖曼扯了扯衣裙,“书上说这叫野媾,铤而走险有意义。” “你啊!真是个倔强的烈女子让我惭愧不已。” “笨蛋,你要说愧领,愧领东夹沟出来的女汉子,看着像天使其实就是天使。” 仟尺抽着烟,把肖曼揽到怀里,喃喃:“以死相拒,在那人间炼狱用死来拒绝试图凌辱你的人,一次两次无数次,这得是多大的勇气。” “活着就是一场游戏,别把自己当回事别人才会把你当回事。” 肖曼抱紧了文仟尺,“你得把我当回事。” “承诺没有意义,赛凤仙有过承诺,结果你也看见了。” “往后跟我在一起不要说别的女人,特别是现在这样的氛围,切切。” “这不还没开始嘛。” “笨蛋,已经开始啦!在我跟来的路上就已经那个了,是件雅事。” “对!雅事。” 文仟尺揉灭烟头,脱离肖曼,起身站了起来,确认周边灰蒙蒙,夜朦胧,一轮皎洁的满月冉冉升起,荒野宁静。 开始了,肖曼平躺,白裙轻起轻浮,呼吸匀称。 仟尺跪了下来,伸手抽丝剥茧,从裙领解,肖曼下颚轻扬,索吻。 肖曼脸轮精细柔美,文仟尺首先亲吻她的发根,从额头开始舔吻,肖曼受不了,肖曼早就受不了手脚抽搐,全身抽搐,想必已经全湿了,催促仟尺快一点。 文仟尺不听她使唤,走程序,肖曼享受段柔同等待遇,让她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初次就要把她推向顶峰,难度之大,技术要求之高,仟尺心里有数。 “你要把我活活痒死!” 文仟尺没言语,舌头和嘴唇和牙尖正忙得不可开交,没时间也没工夫去管理她的死活,继续手指接扣扯衣,跟着唇到舌到。 肖曼痒得抓心,“笨蛋,笨蛋,笨蛋!” 小草茵茵,小溪潺潺,水流汪汪,周边光洁似玉如脂,大腿修长,高处山峰凸出,皓月羞涩牵云遮掩,肖曼白皙的手指捂住中心点,“来不来?上来,赶紧啦!” 仟尺乐了,“你都这样了,我能怎样?” 肖曼张开双手收腹起身环抱文仟尺,身子随即大开,企图直上云霄,试图魂飞梦绕死一回,仟尺开车不行,但真的是个老司机,一步到位,驾车进库急不得,地形还没看好,这个时候一步错往后可能步步错,首战告捷,以后便有了底蕴。 眼下万不能搁置,火煎火热,燃起的烈焰即将登顶,文仟尺火上浇油,得让肖曼内部的烈焰来得再猛些,得让强烈的需求延伸至渴望,目前尚欠火候,一丝没挂,美妙绝伦的盛宴就在眼下,文仟尺的克制已然造极,敷衍肖曼,一次进入没成功,进不去,继续敷衍,又是一次两回,依然不得如愿,说是口小,还不够滋润。 肖曼牙尖叮唇,喉咙发出吱吱声,似乎在说:铁棒一样,你哄我,你这是在糊弄。 仟尺又走了一遍,这才是从下往上撩,撩得肖曼蹬腿击打,双手按住了仟尺的脑袋,“笨蛋啊!你就让我死了吧!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了。” 肖曼声音刚落,骤然惊叫,啊!出一大声,仟尺勇猛一插到底,肖曼窒息紧夹,续而慢慢的渐自松弛,喘息声由弱变强,文仟尺一动不动,等。 等肖曼彻底松懈,等她手指的抓掐彻底无力。 没一会,肖曼缓了过来,“笨蛋,你坏得很,趁我没注意偷袭到位。” “不这般如此,根本进不来,太小太紧,怎么这么紧?还在紧。” “不急,慢慢来,我的好老公,你啊!懂得很,你懂我。” 眼下的肖曼痛得呲牙,不急了,阶段性修整,仟尺硬硬地放在里面,独享浸泡,问:“咋样?能不能动?我想动起来。” “再等等。” 话刚出口,肖曼倏地笑了,说一句:“奇妙无比,奇痒无比,奇痛无比,真是神奇,疼与爽并存,疼是疼还想。” 文仟尺很是舒爽,月夜肖曼受累了,心怀不忍,于是耳语:“女人真是遭罪,承受着痛苦还被紧紧压着。” “笨蛋,我喜欢你这样,永远这样都可以,妈耶!什么东东,好大,好硬,别说话。” 不怎么痛了,肖曼也在找感受,奇妙,随着剧痛阵痛的消失身子下面有东西热乎乎流淌,大概就是那个了,守了二十年的小乳猪没了,被仟尺拿了去,肖曼由衷的高兴,感觉到一阵难以名状的幸福覆盖着整个身心。 不一刻,起先的那种想想的感觉从身子的最深处开始蔓延,泛滥,随着中心点不自觉地松动,肖曼督促仟尺慢慢整起来,不要深入,要循序渐进,先别急进。 八十六·旗袍小雅 夜寒降临之前,两人偃旗息鼓,清冽的月光之下,宛如出水芙蓉的肖曼一直在笑,总也笑不够的样子着实招人喜爱,仟尺不由得说:“笑的流量有点大,下面的流量也不小。” “有大就有小,说说谁的流量比我小。” 这个得说,以后万静坐月子得有人去照料,眼下肖曼是最好的人选,“万静就比你小得多。” “谁是万静?” “怀孕了,大概会在省城产子。” “胆真肥,你也把我整怀孕。” 仟尺顺水推舟,“以后你坐月子我就叫万静照顾你。” “喔,绕来绕去原来是想让我——不!” 文仟尺笑问:“你的月子咋整?” “我有李珂,我让李珂照料我。” “你就让他看你喂奶?” “可以啊!他想,我可以给他含一口。” “再想下去你也给?” “妈耶!你咋就这么坏。” 肖曼顺手抓起柳条抽了过去,仟尺一个后空翻,跟着英姿勃勃,打起军体拳,肖曼鼓掌。 这体力挥之不去,传说有人聚一次干三回,不累也不喘。 。。。。。。 文仟尺身份背景特殊,其父文台安在召市甚至全省均极具影响力,极具好名声;其姐年纪不大却是青出于蓝,姐夫也是个人物其家族极具渊源。 邱成想拉他下水情有可原。 问题是事与愿违,文仟尺不但不上道,反而急流勇退,邱成郁闷,幸得老上级秦敏坤再三宽慰,于是邱成容颜矫情,向书记承诺,“最多三个月。” 半年内拉仟尺下水,铁板钉钉。 万家灯火的老鸭汤没把文仟尺泡在锅里,邱成的目光再次落向万家灯火这回是胡汉三的身边人,续而转向文仟尺的方院,细掂量,深琢磨,小火熬粥慢慢来。 文仟尺应该是除恶扬善的典范,因为他痛恨邪恶,同情弱小,这是他原生的本性。 旗袍美女小雅给文仟尺打了电话,邀请文仟尺喝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仟尺没能抗拒小雅的诱惑,真不知是段柔不够好,还是肖曼不够浪漫,段彤霞不够娴熟,旗袍小雅一个电话就把他魂勾了。 喝茶,旗袍小雅约在晟岷湖畔添一家茶楼。 添一家茶楼靠山而立一面靠山一面靠湖,五楼茶间带着休息室,休息室设置床铺,环境悠然僻静,旗袍小雅订了504茶间,其用意不言而喻,就是要跟文仟尺一步到位,这文仟尺也不怕染病,对小雅的信任是不是被欲望所驾驭,是不是听之任之。 这个不好说,可能在某些人眼里,文仟尺就是那种见到可以的女人就像整一下雄狮子。 五楼304茶间小雅早到一步,茶间与休息室隔着玻璃门窗,整体色彩淡绿夹带着淡红,小雅背靠门窗一体旗袍淡红,淡红的旗袍开衩偏低,小露往往准备大露,小雅准备全给,小雅目的单纯只想找靠山,找依赖,趁胡汉三外之际偷跑出来与文仟尺私会。 此番约会若是让胡汉三知道会把她活活掐死。 小雅生长得十分清秀,身段接近条女,文仟尺热衷欣赏她的整体,进了504茶间茶没喝半壶便说起旗袍小雅,优雅,耐看,好身段。 小雅直言:蔡老二把我和小兰从山里买出来,从小就培养我和小兰,幽雅,耐看,好身段,像我这样的女子,蔡老二还有四五个,还都是没被用过的那种。半年前,蔡老二把我和小兰送给了胡汉三。 文仟尺点了支烟,抹了把脸,沉思。 不是他多疑,这分明就是个陷阱,带卧室的茶间,应该装了录影设备,今天若是动了这位楚楚动人的小女子,以后胡汉三就多了一条会咬人的狗。 那夜那个清脆的耳光是前戏,为今天做铺垫。 小雅的言语半真半假,不能不听,不能全听。 “以茶代酒。” 文仟尺说:“敬天下所有的女人幸福,安康。” 什么意思? 显然不想动她,什么幸福,安康,分明就是:自尊,自爱。 旗袍小雅从来就没哭过,此刻,鼻梁一阵酸楚。 文仟尺起身就走,状似逃命。 他不是如来佛祖,救不了万般生灵。 文仟尺刚下楼层,楼上有人比他还快,旗袍小雅直接从楼上跳了下来,投湖自尽,“咚”一大声,水花四溅。 仟尺一下就傻了。 “有人跳楼啦!” “有人投湖!” “救人啊!” “救命!” 好多人跳跃而来,无数人冲将而来,纷纷施救,现实版的英雄救美,顷刻间展开。 文仟尺见死不救,居然溜了,黑心肠,黑得没边,小雅真是瞎眼,找依靠找上了这种人。 。。。。。。 整个下午,仟尺不得安宁,搁以前这种事电话打给邱生成,小雅的事一句话的事。 现在不能打这个电话,考验谭春阳的时刻不期而至,文仟尺让李珂打电话给谭春阳落实旗袍小雅的生死状况。 三个小时过去了,谭春阳的回馈迟迟不到。 下午,文仟尺淡定思痛,死了他救不了,活着该咋咋地,这事由天不由人。 下午四点一刻,谭春阳的电话直接打给了文仟尺,说:“上午晟岷湖的投湖女在医院被一个叫小兰的女子接走,人没事。” 还行,不说很行,勉强及格。 晚饭时间,仟尺去了东门拖拉机总站家属区,段彤霞等在门外,见到文仟尺就把手伸给他牵,其实彤霞挺懂浪漫,关系日趋成熟,于是没了羞涩;于是大方起来,甚至有过暗示接个吻,亲个嘴什么的,文仟尺装憨起了坏念头,不动就不动,等火候,等机会,氛围一旦成熟试图一举拿下,一竿子插到底,把生米整成熟饭。 时至今日,仟尺不得不承认错过了许多好机会,特别是联合村皓月悬空的河边草地,那次最为惋惜,酒与花生,彤霞酒意朦胧,月光树荫遮羞布。 回不去了,回去的结果大概依然,不欢而散。 晚饭,彤霞妈妈准备了下酒菜,让他爷两喝一杯,小五忙着拿碗筷,桌上的清水大虾馋的小五口水直流,住技校的四妹回来了,一家人小聚。 眼下等三妹,三妹一直在家待业,许多时候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