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对象住隔壁》
1. Chapter 001 省状元
2017年,高考落下帷幕数日,志愿填报的通道相继开通。
十二载寒窗苦读终于在此刻迎来了大结局。
闷热的风沾染着黏腻的潮湿感,席卷整个嘉港省,四十度的高温预警持续数天,令人叫苦不迭。
栖淮市的七月里,“乐落”这两个字在任何所见之处鼎盛沸腾。
无论是主流媒体,还是街边小巷,人人口头相传。
这位刚满十八岁的女学霸,以731的高分打破省内有史以来的最高分记录,是整个夏天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印着“乐落”的红色横幅,染红栖淮市的半边天。
街边的绿植耷拉着枝叶,蝉鸣无休止地叫嚣,正值人间盛夏。
空调外机乌拉乌拉玩命地转,外面酷暑室内如春。
书房里乳白色的百叶窗帘折叠,却还是挡不住烈阳,光从空隙里钻进房内,十平方米的小屋一览无余。
靠墙是一整排胡桃木的书柜,八列六行整齐摆放着各类书籍,上到幼儿读物下到外国名著,一应俱全展示着成长的过程。
靠里的一排加了一层玻璃,精致的礼物与合照占据了大半空间,最下面两层是各种奖杯与奖牌,略微凌乱地叠放在一起。
书柜旁。
黑白格子的躺椅上,乐落蜷缩着腿,窝成一团,安逸地躺在里面,浅浅地打了个哈欠。
阳光打在她柔和的五官上,泛着光泽的红唇,微微上挑,齐肩发垂落在耳侧,小鹿般明媚的眼睛望进屏幕里。
“落落你看!是大海!”
好友季今瑶兴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镜头跟着她手指的方向,画面越过落地窗对准大海:“望不到边际,碧海蓝天,这边真的好美!”
夕阳渐沉,霞光红透半天遍,铺撒在海面上,橙与蓝勾兑出水墨画。
海浪一波波席卷而来,拍打礁石的声响有节奏地传来,潮涨潮落,光是看着就将夏季的燥热消解干净。
季今瑶的兴奋从话筒里传来:“海风是咸的,人是自由的!”
摄像头反转,对准她泡澡后尚且还红彤彤的脸:“美景在眼,可惜佳人不在侧,要不是你晕车,我软磨硬泡也得把你带过来。”
乐落眯着眼笑:“托你的福,我在家就看到了。”
自从季今瑶踏上行程时,每到一个地方,吃过的饭看过的景,所有新鲜的玩意与不好的体验,都会实时拍成视频传给她。
她也算是云旅游了。
季今瑶的大眼睛不输还珠格格的小燕子,鬼灵精怪,活泼爱动,这会眼珠转了几圈:“你看到我朋友圈了吧。”
乐落“嗯”了一声:“我还点赞了呢。”
那则朋友圈的文案是“你是我的神”,配图是她的高考成绩,以及京大拟录取的档案状态。
季今瑶弯着眼:“国内TOP1的大学影响力就是不一般,这条朋友圈一发,我微信的消息都要炸了。”
乐落眉眼弯弯:“怎么说?”
“那些早没联系的七大姑八大姨给商量好一样,消息和电话没停过。”季今瑶的眼神里露出嘲弄:“还想让我牵线搭桥,让我游说你给他们家耀祖免费补课,算盘隔着八百里都崩到我脸上了。”
不怪她不留情面,纯粹是她生活艰难那些年,向这些所谓亲戚寻求帮助时,得不到帮助就算了,就连同情都没有,全是冷嘲热讽。
风水轮流转。
她对这些嫌贫爱富的亲戚只剩下反感。
季今瑶轻哼一声:“这时候想起我来了。”
记忆中那些人冷漠的脸,还历历在目:“想当年我和我妈相依为命,那时候孤儿寡母那时候过得艰难,他们不雪中送炭就算了,还恨不得来踩一脚,巴不得让我们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乐落知道那段落魄日子的荒唐事,眼底闪过心疼:“别理他们。”
她只怕这些人影响季今瑶的好心情。
季今瑶无所谓地耸肩:“我不但要理,我还要恶心他们。”
她可不是以德报怨的圣母,有仇就算当场不能报,她也会找时机输出。
“我把他们都拉进家族群里,告诉他们看在亲人一场的面子上,我争取说服你,但只有一个名额。”
她狡黠一笑:“我二姨和三舅在群里掐了一上午,谁都不退让,最后我扔下一句不愿意影响大家感情利落退群,你别说,我现在看海都比昨天更蓝!”
以两人的感情,不过是互帮互助,没工具人之说。
乐落完全不介意,也跟着笑。
季今瑶转身,躺进豪华的大床里,话题又回到乐落身上。
“栖淮市是不是最近都是有关你的传说?高考算起来已经过去一个月,就连分数都出了半个月,可我一想到你那破纪录的分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这么牛啊落落!”
理化生几近全满分,英语扣了一分,语文137分,每科成绩后面的全省排名满屏都是“1”。
史无前例。
季今瑶又翻了个身:“要不是你目标坚定选择京大,怕是海大和京大要为了你争取你打的不可开交。”
闻言,乐落的眼神黯淡了下。
其实很早之前,她的目标大学就是京大的医学院。这是她和姥姥的约定,只是这个愿望只实现的一半。
她抬手,不自觉碰了碰耳垂。
季今瑶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急忙岔开话题:“你倒是换手机号换得利索,那些编辑记者找不到你,把电话都打到我这里,还想让我当你的说客,说只要我把联系方式告诉你,就给我丰厚的报酬,老实说我要是意志不坚定,指不定就把你卖喽。”
高考分数出炉后,有些自媒体为了蹭这一波热度,无所不用其极,严重时小区外都有人蹲守。
乐落喜静,无论对方说得有多天花乱坠,她态度坚定不留任何余地。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换了新的电话卡,才算是消停了。
“要是你卖的话,我可以帮你数钱。”她回过神,被逗笑翘着唇,歪着头看屏幕:“就是怕你舍不得。”
季今瑶听得心都要化了:“世界有你了不起!我要是男生,肯定被你迷得五道三迷,就算让你拒绝一万次,撞破南墙也回不了头。”
不等乐落害羞,她凑近屏幕。
直勾勾盯着屏幕里的人,试探道:“落落,你看着我的眼睛,网上那只野猴子没说要和你见面吧?”
她口中的野猴子是乐落的游戏好友,在初升高暑假时结识,当时她忙着处理家里一堆烂事,才让这人乘虚而入。
等她知道这号人物的存在后,两人在企鹅号的热聊火花都三位数了。她向来把乐落当成宝贝,一想到有人觊觎后,对这个未知名的潜在风险那是一万个不放心。
奈何乐落就像是着了道,每次都帮这只野猴子说好话。
这次也不例外。
乐落眼眨也不眨地对视,乖巧地摇头:“没有。”
“还算他识相。”季今瑶轻哼一声。
乐落维护起人:“瑶瑶,他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季今瑶听见这句话神经再度绷紧。
她的脸怼在镜头前,目光灼灼带了些审视:“怎么?你看过他的脸?”
乐落看她防贼的模样,哭笑不得:“也没有,虽然我们没见过,可在网上也认识几年了,第六感告诉我他不是坏人,不然我也不会和他继续保持联系。”
季今瑶说到底也就是怕她吃亏:“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她忍不住苦口婆心道:“就算是朝夕相处在一起几年,还知人知面不知心呢,坏人可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更何况隔着屏幕,对面是人是鬼都不好说。”
乐落也算是能理解这份心情。
要是季今瑶在网上交友,她的戒备心只多不少,也会像这样恨不得把人八辈祖宗都挖出来考察一番。
季今瑶还在不停打着预防针:“落落不是我不相信你的眼光,只是现在网络世界太复杂,社会新闻上好多这样的事,我只是怕你受到伤害。”
“我知道。”
乐落温软地应着:“放心,我肯定不会轻易答应见面这种事,我觉得现在的状态很舒服,而且你也知道他游戏技术很好,和他在一起玩游戏挺开心。”
季今瑶悠悠叹了口气:“我要是玩游戏厉害就好了,这样这只猴子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乐落轻笑后又道:“瑶瑶你对我也很重要。”
季今瑶:“也?”
她很会抓重点,不满地嘟囔着:“那只臭猴子和我一样重要吗?”
乐落不擅长撒谎。
眼神飘忽了几圈,她还是说了实话:“你知道有段时间,我确实很消沉,他也遇到了一些类似的事,就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季今瑶话接得极快:“他要是安安心心当个合格的网友,我也能说服自己把他看顺眼,要是他别有居心,不把头给他打歪,我就不姓季!不对不对,说得我好像多想姓季一样!反正落落,他只要一提线下面基,你就得立刻告诉我。”
乐落心虚:“其实,就算是要面基,也没那么可怕,我们在网上也做了三年网友,多少也算知根知底。”
季今瑶审视的目光几乎要穿出屏幕。
乐落咽了下口水,越说越虚:“他也不是豺狼虎豹,就算是见了面,总不至于要吃人。”
这段时间,网友确实不止一次提过要面基,她有自己的顾虑,四两拨千斤的糊弄过去。
这事她没敢告诉季今瑶,不然别说旅游,季今瑶怕是要和她同吃同住才安心。
季今瑶对网上那只猴子的敌意,归根结底来源全在乐落的态度上:“落落,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点喜欢那只臭猴子?”
乐落没料到她这样问,表情片刻凝结,眼神左右漂移了几圈,经不住咳嗽了两声。
她胳膊上扬,覆在脖颈处,干笑两声道:“你,你瞎说什么……”
季今瑶了然:“我瞎说什么大实话是吧?”
她看着乐落这副小女孩姿态,敌意又叠加几层:“我看你这表情就知道我猜得没错,他肯定用花言巧语迷惑你了,不然你怎么会对一个还从来没见过的人产生好感。”
乐落抿了下唇,手指在膝盖上画圈,停顿了几秒,温吞吞替人开脱。
“没有花言巧语,就是些很正常的沟通,我们也算是交换过秘密的人,所以在我这里,他是有一点点,”她伸出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下:“真的只有一点点的不同。”
季今瑶还想要说些什么,没出声就被打断。
“瑶瑶,我爸爸给我打电话,应该是有事。”乐落看了眼屏幕:“我先回个电话,晚些时间打给你。”
虽然有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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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的嫌疑,但理由够充分。
季今瑶只得放人:“好,晚些聊。”
挂掉电话。
乐落长舒一口气,轻轻拍着狂跳的小心脏,双颊的热度也散去了几分。
连她也很难说清怎么会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
她甩甩脑袋,将杂念摔了个干净,给乐晋昀回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乐晋昀的声音传了过来:“落落在家待着吗?”
乐晋昀是出了名的女儿奴,从乐落呱呱坠地开始,眼里心里全装着宝贝女儿。
平时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只要乐落一句话,上天摘星星也不是不可能。
也是律师这个职业忙得脚不沾地,最近又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案子。
他不得已去了北深市处理工作,不然哪舍得让自家女儿一个人留家。
乐落应了声:“在家爸爸。”
乐晋昀一听见这软乎乎的声音,心都要化了:“爸爸这边工作还得处理一段时间,妈妈也去出外景了,不得已才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你自己住的还习惯吗?”
乐落也不是才知道父母的工作繁忙。不过在她的记忆里,两人推不开工作同时外出那么长时间,这种情况还是少有。
“爸爸我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乐落软糯的声音中夹带些强硬:“您以后不可以把我当小孩子看了。”
“是是是,我家落落变成大孩子了。”乐晋昀向来不说反驳她的话:“还是让爸爸无比骄傲的好孩子,不像你哥哥整天不务正业,净做些让人不省心的事。”
乐落拧眉。
她听不得有人诋毁乐笙,哪怕那人是她的亲爸爸。
板起小脸,她严肃纠正道:“爸爸,我哥哥没有不务正业,电子竞技都是亚运会的项目了,您别总是刻板印象,思想要与时俱进。”
“好好好,是爸爸说错话了。”乐晋昀乐呵呵妥协道,话音突然变弱,他的声音听得不再真切。
话筒里有别人的声音插进来,估摸着是工作方面的事。
乐落听不到动静时,等了半分钟,才试探着问:“爸爸您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爸爸这边有点急事要处理,先长话短说了。”
乐晋昀切入正题:“是对门家林伯伯,是他托我问你暑假有没有安排,他有位亲戚等开学就上高三,想让你帮忙补一下课。”
乐落沉默了几秒。
林伯伯比乐晋昀大十岁,儿子在国外定居,前两年夫妻俩跟着去国外照顾孙子。没搬走前,两家关系极好,过年都是一起包饺子。
她父母忙得找不到人的时候,姥姥遇到些重力活都是林伯伯帮忙,尤其是姥姥身体不好那几年,林阿姨一搭手就是帮忙了好几年。
乐晋昀没听见她的声音,只当她为难:“落落,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爸爸去给林伯伯说,他会理解的。”
乐落权衡再三,才道:“没事,反正我假期也没事做。”
乐晋昀一喜:“那行,你们先见一面,这女孩好像叫燕燕,电话里说的,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字。”
他知道自家女儿的性格,不擅长与陌生交际,可眼下马上要读大学,他难免担心乐落适应不了新环境,家教也算是锻炼的好机会。
来不及高兴,在同事的催促声中,他只草草地安排了一句:“等你见了她,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告诉爸爸,林伯伯那边我会去说。”
乐落应了声:“知道了爸爸,您先去忙吧,我这边看情况。”
挂断电话,她将手机放在一旁,脑袋靠在躺椅上,上下身用力摆动,躺椅紧跟着前后摇动。
发自内心来说,她不太想与陌生人接触。
只是林伯伯帮她家那么多忙,难得打越洋电话麻烦她,她不想用一句借口随意打发。
反正闲来无事,就当是还之前的恩情。
十分钟后,门铃突兀地响起。
乐落直起身体,秀眉轻蹙,补课的学生吗?
应该不是,如果是未免也来得太快了些。
她摇了摇头,猜测着应该是前两天买的快递到了,只疑惑了下快递小哥这次怎么没事先打电话,就起身去开门。
等她拿着黑色水笔,趿拉着小熊拖鞋来到门口。
门开了一条小缝,纤细的胳膊探出去,她报了手机尾号和名字,伸出右手就要签收快递。
“嗯?”上扬的尾音带着少年的清洌。
等她抬起头,再出口的声音刻意拉长,慵懒的声调里藏着调侃:“什么意思?”
眉峰剑目,骨相优越,黑色帽檐压着额间碎发略遮住左眼眉梢。
少年不知从哪里裹来一阵清风,徐徐而来。
空气里的燥热无端压下去几分。
乐落冷不丁收回手,门缝的空隙小了三分之一,她沉默半晌,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以为是快递。”
对面开口即暴击:“哦,介绍下,我是林叔叔介绍来补课的学生。”
一米八三的男高身着白T配黑色工装裤,把松垮的衣服撑出男高的氛围感。
他散漫地靠在门旁,上下打量她几眼,似乎在判断她是谁。
透过门缝,见到自己肩膀女孩的脸上茫然和警惕,像是刚上完“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普法课的初中生。
他有了判断,像哄小孩般,弯下腰,优哉游哉地开腔:“小不点,帮我叫下你姐姐。”
2. Chapter 002 二世祖
二世祖,还是没多少礼貌的二世祖。
不就是快要上高三的小屁孩,竟然叫她小不点。
乐落压着心里的不满,偏偏还得仰着脖子看他,烦躁地用食指不停按动手里的水性笔。
伴随着咔嚓的按动声,她紧跟着开口:“不用麻烦了,我就是你要找的姐姐。”
闻言,男高中生乌黑的眼瞳里盛满了怀疑。
眼尾下挑,视线像是长了脚,从她的头顶到脚下,上下扫了好几遍。
乐落的头发不长不短只挨到肩膀,额间刘海遮不住明眸大眼,她薄唇紧抿,憋了一口气似的,脸颊因情绪不自知地鼓着几分。
蓬松的袖子收在手腕上方,蓝色的圆领小衬衫收进明黄色的裙子里,裙摆只到膝盖处,白皙的小腿踩着一双带着小熊配饰的洞洞拖鞋。
迪士尼公主的多巴胺配色,顶着幼态十足的五官,就算大摇大摆走进初中校园,门卫大叔也会轻易放行。
少年显然不信,视线越过她朝着客厅瞧了瞧,也没看见其他人。
等视线重新回到她身上时,说出口的话仍是疑问句:“你是乐落?”
尾音上抬,明显的疑问句。
乐落讨厌被人当做小孩,尤其对方是还没自己大的小孩。
在接二连三的质疑声里,她实在挤不出什么笑容:“对。”
她浅浅吸了一口气,脖子上扬,盯着对面细长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所以,你才是小,不,点。”
少女仰着头,茶色的眼眸上移,眼眶中眼白比例上挑。
像只踩到尾巴炸毛瞪着肇事者的猫。
五官中和了她的怒气,连同杀伤力跟着减半。
少年本想笑,但想着有求于人,只得调整站姿,装得知错就改的模样。
端正态度后,他再没了吊儿郎当,连称呼都改了:“老,小老师您好,我是林叔叔的表侄汀砚,来之前我就听林叔叔说你是个学霸,”
他顿了下:“果然闻名不如一见。”
“……”
闻名不如一见。
不如不见。
乐落本来就不想与陌生人接触。
乐晋昀提这件事时,她还以为对方是个乖巧的小学妹,想着举手之劳,顺便还林伯伯的恩情。
此刻,她仰着脖子,看着流畅的下颌线,对上那双戏谑的桃花眼,心情一沉再沉,直至跌入谷底。
冷脸,她当场反悔道:“我没同意要教你。”
事情完全超出她的预想,她需要重新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补习功课这种事,也讲究眼缘,就像开学见到新老师的那一刻,就决定了整学年对这一学科的喜恶。
而她和眼前这位第一眼就把她当作小孩,在日后的教学中,难免会对她不服气。
哪怕表面装的尊重,她也自认为还没能力降得住眼前的人。
这件事不可行。
是她目前得出的结论。
可对方显然不这么认为。
狭长的黑眸眯了眯,一副酝酿坏主意的模样。
乐落屏住呼吸,警戒警报拉响。
等着对手出招。
汀砚没急着开口,先是微微弓着腰,减缓两人身高差距带来的俯视视角:“小老师,我是从桐宜市过来的,这一路也算是跋山涉水。”
他扯了个看似不相关的话题,见乐落疑惑地看他,才又继续:“听我林叔说,他家对门是这一年的省状元,我爹就命我马不停蹄地过来,兜兜转转才有这一面。”
乐落:“……”
所以呢?她没听出重点。
汀砚站直,字正腔圆:“也算是有缘分,别的不说,把我拒之门外也太狠心了。”
乐落警惕道:“那你想干什么?”
门缝又关了三分之一。
汀砚侧着头朝着屋内望了一眼:“有点口渴,进屋喝口水的要求应该不会被拒绝吧。”
乐落:“……”她很想拒绝。
只是远来是客,何况中间有林伯伯的关系。
她犹疑了下,不情愿地让出一条缝:“进来吧。”
两人意见不统一,并且双方都没有让步的意图。
总归是要好好说清楚。
汀砚侧着身进房间里,逼仄的玄关处挤下两个人。
少女的发香飘进鼻尖,距离犯规,他没和异性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不自觉放慢呼吸。
他接过乐落递过来的鞋套,斜靠在柜子上,往脚上套。
等站起身,低头就看到乐落从面前走过,一晃而过时,视线落在乐落圆圆的发顶。
性格使然,与他熟识的女生大多是女汉子的风格,乐落是头个能与娇小划上等号的女生。
油然而生的是一种新鲜感。
他眼神追着乐落到达门口,就看到乐落正站在门口,右手扶着门框,此刻门关上一半,停在半开半合的状态。
“别,”他出声阻拦:“孤男寡女,开着些门,我们彼此都有安全感。”
乐落是纠结着是否关门。
虽然对方是林伯伯的熟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体型力量摆在眼前,万一真有什么意外,吃亏的肯定是她。
可也算是邀请,对方是客人。她把防备写在明面上,再加上对方没任何想法,显得自己想得太多。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汀砚会说出害怕她耍流氓的暗示。
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她不可置信转过身,翻译着他的潜台词:“你担心我对你做些什么?”
她眼也不眨地盯着对方,企图在对面那张脸上找到开玩笑的迹象。
没有。
完全没有。
汀砚戴好鞋套,朝着她走了两步。
他抬手,轻松越过她。
伸手,他轻松将虚拢的大门开到最大:“小老师,也不是我不信任你,纯粹是我人生地不熟,万一真出了点什么事,我报警都说不出准确位置。”
在乐落放大的瞳孔中,他眼底笑意蔓延:“还请你能理解。”
“……”乐落张了张嘴,憋红了脸也说出一句话。
是他脸皮太厚,还是她承受力太低。
亦或者她见识太少了,自小到大,还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人。
她深呼一口气,抬脚就走向客厅,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她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宣泄情绪的同时,也在表达态度——她绝不改变主意。
坐到里侧的沙发上后,她下巴朝着另一侧的沙发一抬:“坐吧。”
汀砚笑着,知道她在宣示主权。
他慢悠悠坐进沙发里,说了声“谢谢”,便将水瓶打开,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水。
从门口到沙发的时间,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内的布置。
这边与市里繁华地区隔了一条街的距离。
与日新月异的高楼大厦相比,这边的老区没有楼梯,设施陈旧,算是被时代抛在后面的老城区。
与外墙脱落的墙壁不同,屋内整洁温馨。南北通透的客厅光线极好,白色的纱帘有隐隐的阳光渗进来,落在黄蓝相间的沙发上。
等矿泉水瓶重新落到茶几上。
乐落才启唇:“家教这件事我考虑清楚了,我不行,你这边重新找人吧。”
“我也想啊。”汀砚倒没惊讶,摊手,表现得比她还无奈:“可你也知道,嘉港省状元只有你一个啊。”
乐落眨了眨眼睛,语气没有起伏:“省状元只是自己会考试,不一定会教别人考试。”
汀砚耸肩:“这我也知道,但是我不在意,成绩能不能提高,那是我的事。”
乐落没等开口,话堵在喉咙口就被人截断。
汀砚:“我知道你想说,愿不愿意教,那是你的事。”
他刻意停顿,找准时机,赶在她开口前说出她的台词。
他垂眸,话音间盛满落寞:“小老师,我这大老远的从村里搭我二姨家的车去镇上,又从镇上去县里,坐火车赶到市里,又坐了两三个小时的高铁,从高铁站下来打了个出租,半小时这才见到你。”
乐落轻咬着下唇,秀眉轻皱,突如其来的卖惨让她招架不住。
她眼神又扫了一遍对面。
汀砚宽肩窄腰,一身行头看来是穿搭不菲,就算有身高气质加持,脚上这双限量版的板鞋,她可在见过乐笙宝贝的擦了一遍又一遍。
毫无疑问,对方在扮可怜。
没等她戳穿,中断的表演还在继续。
“我全家都等着我光宗耀祖,所有的希望都在我的身上。”
汀砚长叹了口气,他垂着视线盯着自己的鞋,话张口就来:“我这一求学路也算得上跋山涉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当看在我可怜的份上,给我补一个月的课,我好给家长一个交代。”
可怜巴巴,垂头丧气,像只等人收留的小狗。
尤其在这张脸的加持下,很难有人都扛得住这波攻击。
只可惜太晚了。
第一印象太重要。
推开门时,少年明晃晃的笑像是一把铁锤,将眼前的伪装粉碎。
乐落盯着茶几上那瓶矿泉水。
水量仍在瓶口处,几乎没变的水量。
她动摇的眼神变得坚定,沉着声音:“来回的车费我帮你报销。”
这次换汀砚哑然。
显然卖惨这条路走不通。
他脸上没了方才的哀戚,又切换到刚见面时的腔调,散漫的、拖着尾音、语调闲闲地:“小老师,人不大,心倒是格外的狠。”
乐落抬眸,与他对视:“我教不了。”
干瘪瘪没有诚意的四个字。
丝毫没有动摇当事人。
汀砚原本是被要求这么做,接二连三地拒绝,反倒是激起他的逆反心。
他上半身朝后倾斜,后腰靠在抱枕上,眼神恣意:“小老师我都叫了好几遍,你总得教我点什么。”
乐落差点让这歪理气笑:“照你这么说,你要是再多叫几声,我还得为你余下的人生负责。”
汀砚混不吝地开口:“一个月就行。”
他像是听不懂潜台词:“还好你遇到的是我,要是遇到了流氓,后果可真不堪设想,指不定就赖上你了。”
乐落唇线崩成一条直线。
迄今为止的人生里,她从未有像现在这样吃瘪。
但她还是那句话:“我,教,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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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砚当起了人生导师:“凡事都要试一试,你不试一下你怎么知道你不行呢?”
得,对牛弹琴。
乐落耐心耗得差不多,懒得纠缠:“我不想试,也不会试,这件事我会让我爸给林伯伯说清原因,你另请高明。”
“可我非你不可。”汀砚歪着头看她,话说得半真半假。
迎上乐落看过来的目光。
他唇角挂着笑,用玩笑的语气说着认真的话:“一次不行那我就两次,两次不行就来三次,刘邦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只要心诚,我相信小老师也会被我感动。”
“是刘备。”乐落下意识纠正,话音刚落,就意识到上当。
果然。
汀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小老师你看,逢错必纠,你已经具备了当老师的素养。。”
乐落黑白眸里写满了情绪:“我是和你有仇吗?”
怎么就非她不可了。
汀砚摇头:“没有,你对我有恩,对我全家都有恩。”
“……”话不投机半句多。
乐落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白费口舌这件事上,索性站起身要赶客:“该说的话我都说了,请你离开。”
汀砚没动:“小老师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乐落耐着性子重复道:“我不想听,请你离开。”
汀砚丝毫不受影响,身体的重心朝沙发后椅去,笑得格外欠扁:“请佛容易送佛难。”
“你!”乐落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拳头握紧又松开。
要不是打不过这人,她这拳没准真会砸在眼前这张欠揍的脸上。
生气,愤怒,气急了也只憋出一句:“无赖!”
汀砚没否认:“无赖也有难言之隐。”
他坐在沙发上,乐落站着,这次换仰视的人变成他。
趁着死皮赖脸得来的机会,他眯着眼睛,重新提起酬劳:“我是真心实意要和你谈,只要你肯教,价钱不是问题,一万不行就两万,随你开口。”
乐落冷冷地扯着唇线:“不是钱的问题。”
汀砚的腿慵懒地支在地上,手指在膝盖处敲打,话说得毫不含糊:“三万。”
乐落小弧度咽了口水。
她不是财迷,只是最近真的需要钱。
还有一个月就是季今瑶的十八岁生日,在她成人礼上季今瑶送了一个好几万的奢侈品包,尽管季今瑶一再重复她是有钱没处花,让她不必对此有负担。
可季今瑶的十八岁生日,她也想送一份有意义的礼物。
左挑右选,她选中卡地亚的一款手镯。时尚好看寓意也好,唯独是价格不亲民。
她家庭条件不说富裕,但小康水平总是有的。
加上父母从小时候就有培养她支配金钱的意识,生活费给得多,压岁钱也交给她自由支配,更何况她成绩好,奖学金拿到手软。
她也没有太大的消费欲望,账户里面钱只进不出,高考成绩公布后,学校奖励的大额奖学金也到账,零零总总,存款离七位数就差一年的压岁钱。
只是乐笙最近到了些麻烦事。
老东家的合约到期正值转会,不承想年少时签订的合同存在隐含霸王条款,需要赔偿一大笔违约金才能继续打比赛。
家里原就对乐笙打游戏持消极态度,认为乐笙当职业选手不靠谱,无奈乐笙再三坚持,才不得不妥协。万一知道这件事,只怕中立态度会随之发生转变。
乐笙也不希望父母担心与干涉,选择独自承担巨额违约金,到处找人周转资金。
就连她也是从八卦谣传中得知情况,想也没想就把手里能支配的钱都不由分说打进了乐笙的卡里,这才会囊中羞涩。
汀砚看出她的犹豫,终于找到突破口。
趁热打铁的同时,他又递上台阶:“不是我死皮赖脸,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
乐落注意力被拉回来,不解地望向他。
“像非洲猎豹,目光凶险,在热带草原,猎物出现……”
手机的铃声打破两人的对视。
汀砚从裤兜拿手机,低头瞬间没注意到乐落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
这首名为叫《触发》的歌曲,是她添进歌单最近常播放的曲目,她还特意分享给季今瑶,当时还被季今瑶调侃说她成年就是不一样,歌单都跟着成年了。
乐落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特意搜了下,最后红着脸回来了。
唱作人是炙手可热的顶流,平时在学校没少听歌手的名字,也算是安利来的路人粉,她也很喜欢他的曲风,歌单里十首有八首都是他的歌。
只是,没想到这首歌会是汀砚的来电铃声。
他们两人明明不对付。
竟然会听同一首歌。
汀砚看了眼屏幕,像是早有心理准备。
“我就知道,”他懊恼地嘶了一声,把屏幕正对着她摇摆了两下:“说什么来什么,这不,苦衷来了。”
“玉皇大帝”四个字落在乐落的眸子里。
也许是好奇,也许是铃声是她喜欢的歌,她又坐回到沙发里,冷硬的态度缓和三分。
与其说给他机会,不如说她想看看汀砚还有什么后招。
3. Chapter 003 大老板
手机接通。
汀砚直接开了外放。
听筒里是嘈杂的背影音,没几秒就被一道声音盖过,是属于中年男人粗犷的声音。
没有寒暄,直入主题:“事办得怎么样了?”
不问过程只看结果,一听就是大老板的做派。
汀砚看了眼乐落,对方短暂的惊讶,意识到他的视线后,重新恢复面无表情。
他挑眉,慢吞吞地搭腔:“不怎么样,人没打算收我。”
“怎么回事?”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中年男人眉间夹死蚊子的不满:“去之前我不是安排你要讲礼貌,那学霸怎么说?是不满意价钱吗?我一早就告诉你只要不超过六位数随便谈,超过六位数先答应,再来告诉我吗?”
乐落在一旁听得咋舌。
六位数,她倒还不知道自己这么值钱。
汀砚闻言哀叹了一句:“爹你还是小看状元了,人家又不是掉进钱眼里,一听见钱就不顾什么原则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原因,必须把人给我拿下了。”
冷硬的,命令的,不容拒绝的。
说话的正是汀砚的父亲汀建宏,早几年靠拆迁款起家,这些年东奔西走,生意越做越大,这老总当惯了,对自家儿子说话也经常是上位者的语气:“你妈可说了,我必须得给你找个靠谱的家教,等明年你考上好大学,才考虑能不能原谅我的事。”
压力外包,他一股脑全抛给了自家儿子
他停顿了下,语气没那么生硬,打起感情牌:“咱们全家以后年夜饭还能不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就靠你了,好儿子。”
汀砚并不买账:“您这话说的,”
他并没有因为乐落存在而遮掩,坦荡的不像话:“这问题也不是出在我身上,当年您要没有精神出轨,至于把自己的亲儿子豁出去,给您擦屁股吗?”
手机里的分贝扩大两倍:“臭小子!!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屁话。”
汀砚皱着眉,手指对着音量减小量连按了两下。
汀建宏中气十足的吼着人:“你爹我从来只喜欢你妈一个人,是你妈疑心病犯了,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软硬不吃,就知道给我下命令,稍微不如她的意,张口闭口就拿离婚说事,你以为我闲得蛋疼,乐意天天追在你屁股后面管东管西。”
汀砚余光观察着乐落,看对方听得入神,挑了挑眉:“您是我爹,让我干什么我都没意见,只是现在主动权不在我这里,我回家自学也成,人家不乐意教我,我有什么办法。”
“不乐意就想办法让人乐意。”汀建宏一锤定音:“一万不行就两万,两万不行十万,放心儿子,爹没别的本事就是有钱。”
乐落听得脑袋发懵。
信息量巨大,她反应了好一会才理清因果。也就是刚见过面的关系,没想到汀砚会当着她的面说这些私密的事,全当她空气,完全没有避开她的打算。
不过这父子俩真是习惯用钱解决问题的思维,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
一万不行就两万。
这口气听着还真是有够暴发户的。
汀砚与乐落对视一眼,两人各有各的想法。
他悠悠开口:“我都说了人家状元不在乎你这两钱。”
“那你自己想办法。”汀建宏解决问题也很粗暴,当起甩手掌柜:“反正事必须给你爹办成,我和你妈的幸福全在你手里掌握着。”
汀砚学着乐落拒绝的话术,将问题推给汀建宏:“非得让她做我的家教吗?”
乐落有句话说得不错,只有钱管够,有的是人愿意给他辅导功课。
汀建宏态度很坚决:“人家是状元,你还挑上了?”
他停顿了下:“我发动了身边所有的人脉,才在你林叔那里得到她的联系方式,为了你能考上好大学,我算是把这张老脸豁出去了,才让你林叔答应帮忙搭线,这件事必须办成,没得商量,你要是办不成,我就亲自办,总之一句话,一定要让小姑娘同意收了你。”
他吃了没学历的苦。
没混出名头时,没少因为学历受到歧视,哪怕现在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还会因为没有学历,被人叫做暴发户。
他对学历生出了执念。
这辈子他是没机会上大学,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自家儿子身上:“那可是省状元啊,你爹虽然学问不高,但也知道省状元是一个省才能出现一个,只要肯指点你一二,还愁明年考不上好大学吗?”
汀砚学着乐落的口吻:“学习好也不一定会教。”
汀建宏哼一声:“少拿不一定糊弄我。”
汀砚非得唱反调:“万一最后还是没考上怎么办?”
“你这倒霉孩子瞎说什么!”汀建宏呵斥一声,背景音里有人喊汀总。
他再次下了死命令:“总之你先把状元给我搞定,你妈那边我也好交代,不然以你妈的脾气,不用坚持到你高考,拿着刀就抵着我的脖子去民政局办理手续了。”
汀砚不痛不痒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汀建宏恼火道:“老子都说那是个误会了,你妈硬是不相信,非得说等你考上好大学,才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汀砚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汀建宏不放心又追了一句:“你爹是大老粗一个,我也不敢贸然给状元老师打电话,万一口气不好吓到人小姑娘就不好了,你自己看着办,记住一句话,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在这个档口上,汀砚还有心情开玩笑:“谁说你是大老粗,这不是会用成语?”
“是你妈的原话,我转达给你。”
汀建宏被人催急了,在挂断电话前,又强调了一遍:“爹等你的好消息,不要让爹失望。”
手机传来一阵忙音。
汀砚按灭手机屏幕。
他侧过头,扬了扬手机:“听到了吧,我并不是强人所难,也是逼不得已。”
原本只是普通的补课,现在上升到能不能保全一个家庭的高度。
汀砚反倒成了这件事的受害者。
乐落难免有些始料未及。
她不自然抬手,擦了下鼻尖,闷声道:“只是请个家教而已,应该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我爸和我妈之间存在些误会,我爹不在理,这些年我妈只要看见他就像是个点燃的炮仗,拒绝与他沟通。”
汀砚坦荡又平静,像个局外人:“我妈也不止一次说过要离婚,我爸不愿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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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妈不离婚,天上的星星也会尝试摘一摘。”
乐落想起了几年前,某个人因父母离婚哭得天崩地裂的场景,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她看着面前完全不受影响的脸,尝试着问:“你好像并不在意他们离不离婚?”
话落,她又觉这句话好像越界。
忙不迭又补了一句:“我就是好奇,你觉得不礼貌的话可以不说。”
汀砚阖了阖眼:“在意又有什么用?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我要是不在意,在你拒绝我时,转身就走了。”他收起那副漫不经心,语气多了些认真,语调上扬:“你以为我真是那种死皮赖脸,还是以为我喜欢听别人拒绝我的话?我又不是有什么毛病。”
乐落有些心虚别开眼,她确实把这人当无赖对待了。
她耷拉着眼皮,话锋一转:“我要是坚决不同意怎么办?”
汀砚耸耸肩:“凉拌呗,我还能拿着刀逼你不成?”
他脸上挂着笑,完全不像个即将要成为单亲的孩子:“尽人事听天命,我最多坚持一个月,耗光这段时间也就算了。”
最多坚持一个月?!
乐落瞪大眼:“你要坚持一个月?”
汀砚理所应当道:“毕竟关系到我父母的婚姻,我为人子总不能碰一次壁就放弃吧,而且你也听到我爹的态度了,这要是我诚意不足,肯定免不了一顿训。”
乐落唇线崩成一条线。
汀砚看她表情,继续道:“我这个月可能会借住到林叔家,你不了解我爸,要是我没两天就回家了,万一我妈真和他离婚了,他得念叨我一辈子,特别是喝醉酒后,就和那唐僧念经一样,不把我折磨死绝对不会罢休。”
乐落都快气笑了,问得相当直白:“那你就折磨我吗?”
汀砚好整以暇地抬头看她:“人生地不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对你来说是折磨,可对我来说是尽孝啊。”
闲着也是闲着……
怎么听怎么不像人话。
虽说关系到父母感情,也算是有苦衷,但他纯折磨别人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无赖的行为。
汀砚注意到她的态度缓和,又下了一剂猛药:“你刚也听到我爹在电话里说的话了吧,你只要不同意,他肯定认定是我诚意不够,要是我实在没办法说服你,以他的脾气,估计说什么都要亲自来一趟。”
有其父必有其子。
这句话反过来也成立。
乐落光是听电话,也知道汀建宏比起汀砚会更难缠,到时没准情况更遭,再怎么说对方也是长辈,她肯定不能像这样摆冷脸。
汀砚的所有招数都用上了,这会倒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你先别着急拒绝,我这边情况也是特殊,不然你再想一下,我明天再来问你?”
乐落权衡了一分钟,认清了现实。
态度没之前那么强硬:“你现在成绩怎么样?”
汀砚是个人精,怎么听不出弦外之音:“理科都还说得过去,就是语文和英语不太行。”
他斟酌了一下,说得含糊:“有些偏科。”
乐落一听他口气,察觉到问题。
目光灼灼地看他,她抓住重点:“有多偏?”
4. Chapter 004 保护色
汀砚本想等尘埃落定,再让乐落摸清自己的水平,没料到一笔没带过。
他不动声色地计算了说谎的后果。
权衡之下,知道这件事也瞒不过,他选择说实话:“数学一百四十七,英语四十七的这种偏科。”
乐落傻眼。
她没想到汀砚说得过去是数学能将近拿满分的,更没想到英语是这种天上地下的偏科。
四十七分,在英语那么多选择题的基础上,这个分数和闭上眼睛往涂答题卡并没有本质区别。
汀砚看出她想知难而退,没什么好法子,只简单粗暴想提高薪酬:“你放心,钱不是问题。”
乐落也是坦诚:“不是钱的问题。”
她甚至不能保证一个月的教学能让汀砚进步多少分。
本来四十七这个分数就存在很大的水分,和运气分差不多。
对于英语这种需要拉长线的学科,一个月能改变的东西太少,万一她补习完分数更低了,她到哪里去说理。
眼看着她好不容易动摇的态度有所改变,汀砚营造的这出苦情戏面临前功尽弃。
他表明自己学习的诚心:“高三这一年是关键期,英语快把我的腿给拖费了,所以你放心我绝对有头悬梁锥刺股的狠心,你只要帮忙补习,成绩是否提高成败全在我。”
乐落松动了。
不得不说那一通电话来的太及时,再加上汀砚并未对她避讳,打出了有效的苦情牌,否则就算汀砚把嘴皮子磨破,都不见得她会改变主意。
“补课周期一个月,报酬我要三万。”
她知道汀砚的预算很足,但她不是贪心的人:“我有同学在做家教,一个月也是这么多钱。”
作为名校准大学生,在补课的市场上相当受欢迎,只要有意愿不出一天就会敲定合同,更何况她是省状元,全省独一份的存在,用炙手可热形容也不为过。
教她的一位老师在她高考后就联系过她,说有位亲戚想找她补课,一个月开出了五万的高价,甚至还有提升的空间。
只是她有自己的考量,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高三要说不累是不可能,一次次间隔极短的联考,就算把答案写在试卷上都是高强度的工作量。
再加上理科繁冗的计算量,六门考试分两天进行,一个月就有半个月在考试,铁打的人也要休息。
饶是她,高三时也需要时刻绷紧一根弦,等高考成绩,报志愿选学校。
她也需要假期放松。
她实在不想接触新的人,懒得去磨合关系,更何况当了十几年的学生,她不认为自己能迅速转变成老师的身份。
只是林伯伯对她家有恩情,她本意是回报,在看到汀砚后才打定主意拒绝,结果又被那一通电话,扰乱了原计划。
在她亲密关系里,有个家庭快要破碎的人,与其说对汀砚动了恻隐之心。
不如说是为了那一位,在她人生里很特殊的那一位。
汀砚抬手冲着半空打了个响指:“没问题。”
别说是三万,就是三十万,汀建宏也会眼也不眨的同意。
要是三百万的话,以汀建宏的性子,眨巴三下眼也会一咬牙一跺脚,以一句“贵有贵”的道理同意。
“我有要求。”乐落缓缓开口:“从明天算起,距离我大学报道也还只剩下一个月时间,无论你什么时候来听课,我们的补课时间就是从明天开始算,这一个月必须严格按照我制定的学习计划执行。”
汀砚答应地很爽快:“好。”
乐落又道:“在这之前,我只有做学生的经验,不保证经过这一个月你的分数会提高到什么程度。”
汀砚也没意见:“了解。”
乐落暂时只想到这两条,轻咳一声又加上一个:“工资从结束那天就要发放。”
汀砚轻笑一声:“别说按时发放,提前预支都没问题。”
他拿出手机,薄唇翕动:“小老师先加个联系方式吧?”
乐落没异议。
“企鹅号还是绿泡泡?”汀砚在无关紧要的事上把选择权交给了乐落。
乐落没客气:“绿泡泡吧。”
她去卧室拿出手机,让汀砚扫了自己的码,在好友申请里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一切尘埃落定。
汀砚总算完成任务,能到汀建宏那边复命,心情不错:“林叔家好长时间没住人,这两天我得请人收拾一下,等我这边的事好了后,再联系您。”
在确定乐落愿意辅导他功课后,他也将称呼从“你”换成了“您”。
尊师重道是汀建宏放在嘴边的话,他耳濡目染,几乎是条件反射下的意识。
乐落点头。
跟着汀砚一同起身,总算把这位大佛送了出去。
等关上门,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绷紧的神经放松。
等她躺回床上,就看到汀砚发来的转账信息,速度快到怕她临时反悔。
汀砚的微信名是他的本名。
头像是一轮圆月,与那一身混不吝的气质不符,反倒更像文艺男青年。
【汀砚】:转账一万元
【汀砚】:小老师就当做定金,这件事敲定,不能反悔了
乐落也没客气,点了收款。
又发了个“ok”的小表情。
几秒后,置顶联系人中的季今瑶发来了视频邀请。
季今瑶不知从哪里要来了一张小桌子,支在床上,手机竖在小桌子上,镜头将几个快递盒全部照了进去。
乐落换了个姿势,双手撑在床上,半趴在床上说她:“都出去旅游了,不去外面吃特色菜,怎么还点起外卖了?”
“外面太晒了,吃饭的队排了几十米,真要是去排队,我得晒蜕一层皮。”
季今瑶想起那壮观的场景,直摇头:“外面吃着也一样,我点的都是当地特色,没差。”
她自顾自地说:“对了,乐叔叔有什么事?我刚刚给你发了好几条消息你都没回,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乐落自然不会对季今瑶有所保留:“就是林伯伯家有个亲戚,想找我补课,刚刚就见了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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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今瑶注意到她不自然地停顿:“人?怎么听你说得好勉强?”
“也没有,可能是我见识少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乐落莫名又想起那张脸。
季今瑶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听你这描述,是个男学生?”
乐落的鸡皮疙瘩都激起来了,冷不丁缩了缩脖子:“别别别,你这三个字把我说麻了。”
这三个字放在汀砚身上还是太违和了。
季今瑶八卦魂越演越烈:“怎么样?有没有照片?本来还不好奇,听你这么一说,我八卦魂都勾起来了。”
乐落摇头:“刚见面就偷拍显得我不正经。”
“不正经?落落还是第一次听你这么说话。”
季今瑶像是被戳中笑点,笑地花枝乱颤:“是被那个,人传染了吗?”
闻言,乐落的笑容僵在脸上。
季今瑶注意力不在这个问题上,没深究,抛出更感兴趣的连环问题:“高不高?帅不帅?声音好不好听?”
高,帅,声音也好听。
乐落轻咳一声,避开这些问题,自顾自地回答:“他是个无赖。”
季今瑶眼睛又亮了几下:“这不比旅游有意思!等等我这就买票回家,去看看能让你用无赖形容的得是什么人才。”
乐落头很大地“啊”了一声:“补课的事还没有着落,他这几天有事,指不定下次见是什么时候。”
“哦。”季今瑶的兴致直线下降:“整体来说是件好事,省得你天天惦记网上那只猴子,怎么说你也是学霸美少女,怎么会被一只猴子轻易迷了眼?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乐落换了个姿势,只得一遍遍纠正:“瑶瑶,他不叫猴子。”
季今瑶哦了一声:“那他叫什么?”
乐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成绩斐然,不只是高考状元,在曾经在中考一举夺魁,不说人尽皆知,名字在网上也不是查无可见的状态。
十四五岁时,她就知道隐私的重要性,在虚拟的网络里几乎没暴露过个人信息。
哪怕是季今瑶口中的那只认识好久的猴子,她也从未暴露过自己的名字。
理所当然,她也没要求过对方上报名字,甚至在对方打算自爆时,她为了不产生负罪感,阻止了对方的行为。
两人在网络上认识四年,这四年贯穿了初中到高中的重要阶段,两人都默契地尊重着对方的隐私,并未有过逾越现实那条线的举动,除了对方少有几次提出过见面的请求。
神秘是这段关系的保护色。
“连名字都不知道,还不就是一无所知?”
季今瑶生怕一不留神乐落被人骗去,疯狂打着预防针:“我告诉你哦,现在网络诈骗特别多,那新闻上天天不重样的诈骗手段,真的让人防不胜防,不是我危言耸听,如果不是现实中知根知底的关系,太相信别人会让自己受伤。”
乐落闷闷地撇着嘴:“他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神明不渡众生苦,而那个人曾在无边际的夜雾里,成为她的灯塔。
5. Chapter 005 输不起
书柜旁连接着拐角书桌,靠窗的位置罗列着一整排教参书,木纹色桌面上是复印的高考卷,写满了黑色笔迹,旁边鲜少有红笔勾画着。
再往里的拐角则是电竞房的布置,墙上张贴着斗战胜佛的画布,桌上的物件有孙悟空手举蟠桃,有齐天大圣铜摆件,也有Q版斗战胜佛瓷摆件。
无一例外都是孙悟空的周边。
二十四寸电脑屏幕散发着荧光,游戏视线不断更替,孙悟空正举着金箍棒暴打曹操,而林黛玉在旁边给孙悟空加血,队友武大郎正欲帮忙,被林黛玉一脚踢出三米外。
屏幕里是极致的拉扯,激烈的打斗,屏幕外是专注的眼睛。
咔哒的敲击声,虚幻与现实短暂的交汇。
不足一分钟,凶神恶煞的曹操早没了势头,在武大郎的掩护中残血而逃。
孙悟空没继续追,拉上林黛玉翻上筋斗云一跃半空朝着前方前行。
游戏下方的聊天界面像是中了病毒,一行接着一行滚动频率迷了眼。
【风起时杀你[曹操]】:我是什么很的贱人吗?倒了八百辈子血霉,刚进游戏就碰到了这对活阎王
【不爱卖烧饼[武大郎]】:我还是第一次碰见猴子捞月,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轻易放过我们?
原本站在树上的唐僧和女儿国国王从树上跳到两人旁边,对着筋斗云的方向羡慕的流哈喇子。
【一见误终生[唐僧]】:那可是筋斗云啊,真是活久见,我玩游戏玩一年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游戏里看见
【御弟哥哥[女儿国国王]】:全服都筋斗云的数量也不过百,这可是开服一周年的奖励,那时游戏热度一般般,谁知道五年后的今天,筋斗云在网上的最高交易价直逼五十万
“头号玩家”游戏内角色集四大名著于一身,自二零一一年发行,最开始玩家人数不过百万,也就近几年才成为风靡全国的游戏。
随着用户的增多,可选的角色近两百位,每个月会根据用户投票,新增一位新人物,就连《西游记》的黑熊精与《红楼梦》的刘姥姥都列入了备用角色中。
贴合名著里的建模,怀旧的童年记忆,短短数年已成为年轻人交友方式之一。
作为国内少有同时具备端游与手游的作战游戏,匹配人数与传统的5v5更具有可选择性,玩家可根据人数选择单人,二人以及三人组队的模式,无论是一个人无聊时的消遣,还是小情侣蜜里调油增进感情,还可以再加一个电灯泡,游戏几乎成了年轻人的标配。
“头号玩家”游戏共分成三个主题——大乱斗、竞技场以及寻宝地图。
其中寻宝地图热度最高,每位玩家每日拥有三次机会,以随机模式分送到各个地图板块中,在游戏内存活半小时且击杀对应的玩家,即有机会获得碎片兑换奖励。
游戏内的奖励是名著中所出现的物件,如名驹赤兔,如宝玉的通灵宝玉,如八戒的九齿钉耙等等,物件可在游戏售卖大厅中自由拍卖,价高可得,其中以筋斗云为热门的物件可轻松卖到数万元。
游戏至今已七年,期间玩家有进有退,到如今热度攀升的今天,有两个ID不输游戏热度,甚至不少玩家是因此入坑。
这两个ID便是方才秀技“猴子捞月”本命英雄是孙悟空,对孙悟空的掌握几乎到了人机合一的程度。
而另一个便是顶着“黑月亮”的林黛玉,以逆天的操作将辅助功能用到极致。
【风起时杀你[曹操]】:这就是传说中的老玩家的水准吗?我这二踢脚的功夫确实是不够看的,但我真的很想要这次的奖励
【一见误终生[唐僧]】:谁不想要啊?那可是大圣头冠啊!
【御弟哥哥[女儿国国王]】:就是说啊,在这个游戏里,凡是和孙悟空扯上关系的物件那件不是六位数,这东西要是拿下,少说两年都不用工作
【不爱卖烧饼[武大郎]】:如意金箍棒我已经错过了,大圣头冠我是必须拿下!
【风起时杀你[曹操]】:现在我们血量条快见了底,先找个没人的地方回回血,等十分钟之后杀出来就是一条好汉
【御弟哥哥[女儿国国王]】:你们这状态这也太松弛了吧?大圣头冠的任务卡一经发布,谁不是杀红了眼,还真搁这闲聊起来了
【风起时杀你[曹操]】:你们不是要乘人之危吧?这样可太胜之不……是太不要脸了!
【不爱卖烧饼[武大郎]】:别人也就算了,你可是唐僧,不杀生是你的原则!
【御弟哥哥[女儿国国王]】:御弟哥哥!
【一见误终生[唐僧]】:我也不想,可她叫我御弟哥哥,两位抱歉!
手起刀落,曹操与武大郎下了线,还不等女儿国国王投入唐僧的怀抱中,一记金箍棒落下,两人还没回过神便匆忙下了线。
【黑月亮[林黛玉]】:加起来正好十个人头,只要再坚持五六分钟,就算是完成挑战,只要在集齐五枚碎片,就可以去商城兑换奖励了
【猴子捞月[孙悟空]】:我的大圣头冠的编号一定得是1
【黑月亮[林黛玉]】:一定会
【猴子捞月[孙悟空]】:多亏你这些天不是很忙,只要每天都能打满三场,我敢保证碎片个数没人比我们的更多
【黑月亮[林黛玉]】:就是人现在是越来越难找了,每个人看到我们撒腿就跑,不然我们换个ID?
【猴子捞月[孙悟空]】:都用好几年了,有感情了,我们以后换这种偷袭的策略,专挑人头多的队伍杀,反正人头可以累计,像刚才一下子收获四个人头
【黑月亮[林黛玉]】:别人肯定会躲着我们走
【猴子捞月[孙悟空]】:反正有筋斗云在,有三秒钟的加速,没人逃的出去,我们杀上去结果也是一样的
【黑月亮[林黛玉]】:那也行
五分钟后,画面跳转到结算页面上。
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电脑的荧光。
乐落温吞吞伸个懒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的功夫,再看向屏幕时,眼角弯着,连着唇角也扬起来。
“恭喜您获得大圣头冠的游戏碎片”
她拿着鼠标点了右上角的叉号,切换到奖励界面,将新增的碎片赠送给“猴子捞月”。
未读消息点开,是“猴子捞月”的信息。
【猴子捞月】:今天运气还真不错!距离大圣头冠只剩下四个碎片,兑换奖品指日可待
【黑月亮】:恭喜你
【猴子捞月】:想起来高考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现在已经能确定上哪所大学了吧
乐落的大眼睛眨了下,没想到季今瑶刚说他居心叵测,他后脚就问起隐私。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4911|1916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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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长睫毛轻掀,手停在键盘上空,停顿下后敲敲打打,删改了好几次,才按下了回车键。
【黑月亮】:你猜
【猴子捞月】:大月亮你不够意思,我们这都认识多少年了,游戏里的玩家都觉得我们是情侣,结果我连你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黑月亮】:革命友谊不论男女
【猴子捞月】:那告诉我分数,我好有前进的动力
【黑月亮】:秘密一换一,你先告诉我你考了多少分
【猴子捞月】:我考得不好,都打算复读了,你就当给我留一份薄面
【黑月亮】:哦,那我也不说
【猴子捞月】:你告诉我报考的学校,我也好把你当作目标,朝着你努力
【黑月亮】:那就等你下一年高考分数出了之后,再来问我这个问题
乐落与“猴子捞月”结识在一四年的暑假,那年的长夏也如这般燥热难安。
彼时她养她长大的姥姥因脑梗与世长辞,从住院到去世仅仅只有三天,她对此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在人来人往的悼念现场,望着黑白照片里笑着的慈祥老人,她早已流干最后一滴泪。
从崩溃到恍惚,从嚎啕大哭变为麻木不仁,这一切就好像一场漫长的噩梦。
她浑浑噩噩地挣扎,希望某天晨光熹微,睁开眼就能看到姥姥问她早饭吃什么。
可是,现实没有童话。
她在人前装的接受现实,夜深人静时失眠时靠着游戏熬过一夜又一夜,而“头号玩家”只是其中一款而已。
那时她还未满十八岁,绝大多数游戏限时两小时,她达到时长限制便来回切换各类游戏。
或许她的基因里有和哥哥乐笙一样的游戏天赋。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便大杀四方,那时“黑月亮”的ID在各类游戏排名不断攀升,一时间热度直逼已成为职业选手的哥哥。
与“猴子捞月”的不打不相识就是在某个深夜,她操作着还是满身攻击技点的林黛玉,身骑赤兔马,手拿九齿钉耙,几米开外取敌人首级。
半个月,她早已成为游戏内的杀人狂魔,旁人看见她如避瘟神,以她为中心四散逃开。
只有新用户“猴子捞月”僵硬地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就被她几个连招操作着送出游戏。
半小时杀疯的状态,原定单人寻宝贵规则中存活半小时拿下五个人头,就可以领取奖励。
而她拿了二十一个人头,对奖励的碎片的邮件倒是视若无睹。
系统提示游戏时长受限,她满不在意地撩起眼皮,正打算切换另一个游戏时,看到“猴子捞月”发过来的好友申请。
想加她好友的人,确实能排到法国。
不过她来游戏纯粹只为发泄,交友不在她的计划里,为了避免麻烦,她没有同意任何一条申请。
百场游戏里,她拿下上千个人头。
而“猴子捞月”无疑是最好拿的那个人头。
鼠标在右上角的退出前转了几个圈后,下滑回到屏幕中央。
她也说不出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思,右手的食指点动鼠标左键。
游戏好友栏里不再是空荡荡,多出一行关于账号的信息。
“猴子捞月”的消息下一秒插进来。
比起吹捧她技术的手下败将们,“猴子捞月”也是最输不起的那个。
6. Chapter 006 黑月亮
盛夏的早晨迎面吹来凉飕飕的风,干燥的空气鲜少湿润,远处的天空碧蓝,早市集人满为患。
乐落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在中老年人为主的街道,她安静坐在林家早餐店最里侧的小桌上,用汤勺盛着鸡蛋汤花往嘴巴里送。
竹盘里的葱油饼只剩下三两块,碗里的母鸡汤只剩半碗。
她是姥姥带大的孩子,从小学开始便在这条街解决早饭,那时她还尚且活泼,拉着姥姥尚未枯瘦的手掌,挨家挨户随着姥姥叫人。
只是那样的时光终究变成了触不可及的回忆。
在姥姥逝去的这几年里,她几乎重复着与姥姥的日常。
唯一不同的事,她不再是笑得灿烂的小姑娘,穿过这条巷子时总是脖子挂着耳机,埋着头自顾自地朝前。
青花瓷碗里的鸡蛋汤见了底。
她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角,掏出手机对着干净的碗碟拍了张照片,发到“快乐一家人”的群聊里。
【妈妈】:宝贝真棒
【爸爸】:[早上好/jdg]
【哥哥】:吃饭饭长高高
乐落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习惯了家人们的一呼百应,回了个“乖巧”的小兔子表情包后,就看到屏幕顶部出现企鹅号里弹出的消息。
她聊天几乎都在绿泡泡上,企鹅号经常发消息的也就那一个。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她轻勾起唇,没着急点开信息,站起身,用纸将餐桌上的鸡蛋壳包住,连同一次性筷子一同丢进垃圾桶里。
早餐店前挤满了人。
她艰难从小缝隙里移动到外面,扫了二维码付清饭钱后,看着正忙碌着无暇顾及其他的林奶奶,悄声离开。
划开屏幕,葱白的小手一点,点开置顶的特别关注的账号。
头像是Q版的猴子捞月的卡通图片。
可爱的毛猴子倒挂在枝头,伸出手朝着水池中,满心满眼地望着池中月,澄澈的眸子中只一轮圆月。
【猴子捞月】:醒了没?有些无聊,啥时候开一局?
【黑月亮】:等我回家
乐落与“猴子捞月”的缘分始于一场游戏。
往前回溯时光倒退四年,同样是七月中旬的三伏天,潮湿闷热的苦夏是噩梦的载体。
那年她刚满十五,姥姥那道温暖的烛火熄灭,黑白灵堂前满是抽泣声,爸爸在哭,妈妈在低泣,哥哥在偷偷抹泪。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添麻烦,遵守着与姥姥约定的不掉眼泪。
她甚至拍着爸爸的肩膀,拥抱着妈妈瘦弱的脊梁,给抽泣着不肯出声的哥哥递去纸巾。
所有人都夸她长大了,代价是不为人知深夜的辗转反侧。
父母忙于工作,她从小在姥姥膝下长大,双鬓斑白的老太太是她的保护神,用瘦弱的肩膀撑起属于她的避风港。
她平静的表情之下,是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在某一刻超载后,就会全线崩溃。
旷日已久的怀念里,她做了好多场关于姥姥的梦,哭着醒来,抱着姥姥缝的荞麦枕头,闻着泪水浸湿枕头发霉的味道。
或许梦里她总是哭,姥姥为了惩罚她不再出现。
几天后,她就连睡着都成了件难事。
漫长寂寥的夜比白日难捱,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逃避不愿面对的现实,她沉迷在网络世界上,以“黑月亮”的ID遇神杀神。
只用了短短一个月便跻身在几款热门游戏里的前列,尤其是“头号玩家”名声风极一时,不少人因她华丽的操作垂直入坑。
记不得是某个深夜里,她一如既往伴着键盘声,麻木地看着屏幕出现一次又一次“victory”的界面。
在“头号玩家”里,她操控着攻击属性拉满的林黛玉,狂奔在葱郁的树林下,迎面撞上或者意外碰见,十招之内便轻松取下一枚人头。
“猴子捞月”是所有人头中,最轻巧的一个。
也是倒霉,刚进游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的林黛玉一脚踢中脸,除了等死,全程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乐落也没多想,只当是新用户或者挂机状态下,只因为昵称多看了两眼,便将这号人物抛之脑后。
等游戏结束,她退出主页面,才看到“猴子捞月”犹如中了病毒般的好友申请。
她自知名声在外,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可只有这次,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同意。
“恭喜您与猴子捞月成为游戏好友,下面开始聊天吧~”
对话框刚出现系统提示,下一秒就是“猴子捞月”发来的竞技场邀请。
竞技场通常是玩家为了提升自我水平,提高在寻宝中的胜率的场所,有随机匹配以及好友对决的模式。
1v1的竞技场内玩家可选用游戏内的所有奖励性的道具,每位玩家都拥有无限次的生命,屏幕上方会显示各自的死亡次数,游戏只会以一个人的投降而终止。
乐落只当是“猴子捞月”不服气,才固执地加上好友,邀她在这里一决胜负。
她闲着也是无聊,反正是打发时间,浪费在谁身上,她也不在乎。
她懒得换人物装配,林黛玉眉淡而细,眼头下勾,梳着百合分髾髻,身着粉橙梅花上衣配着绣花马面裙。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怯弱不胜的女子却骑着赤兔烈马,手握着九齿钉耙,从头到脚都是溢出屏幕的违和感。
而对面的“猴子捞月”站在对面,同游戏里一般手无寸铁,站在她的对立面。
她存了些让对手一手的心思,静止站在原地,等着对方先手出招。
三秒,十秒,半分钟……
两人像是同时挂机,面对着面一动不动。
“喂喂喂,黑月亮能听到我说话吗?螃蟹,这怎么还是没回应啊?你能不能行啊?”
“怎么会?等下我看下……现在应该正常了,你再试试。”
音响里突然传来对话声,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澈的男声在夜里格外突兀。
从对话中不难听出,焦躁不耐烦地发问的正是“猴子捞月”。
“黑月亮?你要是个汉子就吱一声,躲在屏幕后面装哑巴,小心我看不起你!”
幼稚。
乐落并没有搭理对方的打算,鼠标移动到右上方,找到“投降”的选项上,正打算点下去,又听见对面传来声音。
应该是那位叫“螃蟹”的男生:“草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对方可是黑月亮。”
“猴子捞月”不明所以:“黑月亮?很有名吗?”
螃蟹倒是有耐心地解释:“你平时也不玩什么游戏,也难怪你不知道,严格意义上来说黑月亮比这个游戏的热度都高,也就这一个月开始,这个ID在好多游戏里的排行榜出现的频次很高,好多人都猜测这么多ID可能是同一个人。”
“猴子捞月”:“照你这么说,这个人很厉害?”
螃蟹的话音里带着崇拜:“当然!感觉游戏天赋是可以直接打职业的程度,听说好多人都试图加他好友,但是发出去的好友申请都杳无音讯,不知道是抽风还是怎么的,竟然同意了你的好友申请。”
“猴子捞月”只哼了一声。
“没问题,照理说应该能听到声音才对。”螃蟹又试着调试几下,喂喂了两声没得到回应,也不管这么多了:“可能是挂机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拍下你拿下他人头的视频,上传的贴吧里肯定热度爆表。”
“猴子捞月”倒是挺有原则:“你让我对一个挂机的人搞偷袭?这也太小人了,我不干。”
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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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显然是调整好了摄像头:“又不是我们让他挂机的,要说也是他不尊重这场比赛,而且草哥,你不是要报仇吗?”
那边安静了几秒,游戏内的孙悟空向前动了两步。
或许是新玩家还没熟悉操作按钮,仅仅是向前走的这几步,孙悟空在错误指令下,对着空气打了好几个空拳。
乐落看着滑稽的动作,樱桃唇轻勾起,对这人留下个“智商不高”的初印象。
她难得找到乐子,鲜少冒出捉弄人的恶劣心思,双手放在键盘上,等着对方看到胜利时给予致命一击。
“猴子捞月”确实操作生疏,全程都在螃蟹的提示下。
除拳动脚,看着被逐渐减少的血条,漫不经心的腔调夹带了些激动:“不就是黑月亮吗?遇到我算是你倒了八辈子的霉,小爷我猴子捞月,捞的就是你这一轮黑月亮!”
还真是大言不惭。
乐落眼含笑意,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好心情地翘起唇,在血条只剩下最后一丝时,手指落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几声下去,战况发生了惊天逆转。
“草!草!!草草草草草!!!”
乐落听着哀嚎的“草”声连成一片,有种恶作剧得逞的畅快。
本来还不确定“草哥”的“草”是哪个字,现在无比确定确实是植物的那个“草”。
“黑月亮你是不是能听到?!拿着九齿钉耙,选了个林妹妹,还有偷听别人说话的癖好,你怕不是个变态吧?”
这种垃圾话太垃圾,还不足以让乐落情绪起伏。
“不愧是黑月亮,玩得可真阴!还是老玩家呢,你还真好意思欺负新手!”
“草哥,他好像不太想理你。”
“知道你长了一张嘴,这话我用得着你说?!”猴子捞月恼羞成怒道。
螃蟹传来呼痛声,紧跟着帮腔:“黑月亮技不如人我草哥肯定接受,但是你游戏那一脚以及刚才的反杀,相当在我草哥的逆鳞上蹦跶,太过分了真是!我草哥绝对是不会放过你的。”
“……”
猴子捞月沉默了两秒,听不到回应,直接在游戏里重拳出击。
“嘟~”
“嘟~”
“嘟~”
短短十分钟,孙悟空以光速倒下数十次,屏幕上方的击杀数来到了“39:0”。
而这一切,全是在林黛玉的一丝血的情况下进行的,也就是说孙悟空全程并未对林黛玉造成半点伤害。
好菜,不是一般的菜。
是菜到抠脚的程度。
“草!”
“草草草!”
“草草草草草!”
乐落听着不太文雅的口头语,难得没有对口头禅心生反感。
这一声声象征着崩溃,是对她游戏水平的最高认可。
半小时,半小时,一百分钟。
“猴子捞月”全凭一口怨气吊着。
像是掉进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副本,在死亡和复活中不断重复。
乐落盯着屏幕看得太久,眨了几下有些酸胀的眼,倒有些佩服对方越挫越勇的毅力。
这副打不倒小强的样子,让她忍不住高看对方两眼。
而且随着游戏对局的次数增加,游戏里孙悟空从分不清方向的横冲直撞,进步到走直线冲上来受死。
到如今能掌握出拳时机,好几次险些伤到她。
在某件事上丢了人,这么锲而不舍找回面子,是所有天才的通病。
一次又一次落败,一次又一次站起。
如若不是这段时间日夜颠倒,乐落是绝对坚持不到现在,她眼神下撇,看着电脑右下角的“00:00”时间显示,心里琢磨着不然干脆就投降。
在投降按钮点下前,岂料对方的心理防线先一步崩盘。
7. Chapter 007 敏感期
“黑月亮我今天不把你这条命耗干净,我就不是人!就算你水平高,就算你技术无敌,也不兴这么侮辱人!”
“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觉得我像个小丑,一次次冲上去送死,明明能听见我说话,却装聋作哑,觉得我自言自语很蠢是吗?”
乐落微愣,她只是单纯不想说话,没想到对方当成挑衅。
在她的沉默声里,“猴子捞月”在丰富的想象力中,快要把自己气嗝屁。
“连一个陌生人都可以欺负我?为什么欺负我?为什么都欺负我?”
在崩溃声里,乐落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下来,游戏里林黛玉的连招只放了一半,而孙悟空只剩下最后一丝血条。
生死存亡全在她的一念之差。
语音标识又亮了起来,绿色的起伏线试图测试着崩溃的程度。
“我爸妈要离婚了,我马上要是个单亲小孩了,他们都不相爱了,我这个爱情里的结晶更没人爱了。”
“大人们有自己的想法,我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干涉,他们在一起和分开都没问过我的意见,在归属权上又假惺惺询问我的选择。”
“我谁都不想选!!!”
乐落听到了对方的声音里夹杂了哭腔,也知道对方纯粹是发泄情绪。
而这场游戏误打误撞充当了一个出口的作用。
“螃蟹看我心情不好,带我来打游戏,在选择上场英雄时,我选择了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孙悟空,要是可以的话,我宁愿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石头总不会炸开问我要选择哪一块吧?”
“我本来觉得这些坏情绪可以在游戏里发泄,没想到林黛玉骑着赤兔拿着九齿钉耙,一下子夯我脑门上给我敲死了!”
“草哥我在游戏里从来没被人这么虐过!好不容易加上你好友,开了竞技场敲死我那么多次,搁电脑后面看我发疯很好玩?”
“我生日愿望还许的全家永远不分开,结果隔天我爸妈就告诉我要离婚,以前的过年吃不上肉,满大街跑着卖对联鞭炮,再苦再难的日子怎么难都熬过来了,怎么如今经济情况好起来,家反倒是没了?”
十几岁的少年心理承受力到了崩溃的临界点,抱怨声和诉苦声在长时间的沉默里,情绪崩盘。耳机里的哭腔愈发明显。
抽泣声转为号啕大哭,所有堆积的情绪在此刻释放。
游戏里林黛玉和孙悟空面对面站立,画面定格。
只有屏幕上方的时间在变动。
乐落听着耳机里的号啕大哭,哭腔极具感染力,连带着她都咬着下唇,眼眶里蓄满眼泪。
如珠子般从脸颊滑落,砸在膝盖上。
夜深人静里。
两个人隔着屏幕,感受着同样的无能为力。
这一夜彻夜未眠。
凌晨五点。
“猴子捞月”喉咙沙哑,放下一段恶狠狠的话,扬言“只要上线就找她决斗不死不休”,然后投降下线三秒钟便溜得没影。
熬夜加流泪,让乐落的眼底沾满了红血丝,电脑屏幕上是“猴子捞月”的主页,出生地为国外,年龄显示一百二十三岁。
其余信息如出一辙,都是胡编乱写,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下塌的唇角久违地勾起。
这一夜耳边絮絮叨叨不断的喊打喊杀声,让她重新找回生命的实感。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渗进来,她难得有了困意,关掉电脑躺进床上,头刚沾上荞麦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好久没出现梦里的人,再度进入她的梦乡。
她扑进熟悉的怀抱里,诉说着对姥姥的思念,而姥姥摸着她的头,告诉她以后没有姥姥的日子,她最爱的偶像孙悟空会继续保护她。
孙悟空,猴子捞月。
不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亦或是梦境向来天马行空,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一同出现在她的梦里。
乐落不信玄学,奈何这句话是从姥姥的嘴里说出来的,哪怕是梦里的姥姥。
所以从那时开始,“猴子捞月”对她而言,不再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网友。
她对“猴子捞月”有了无可取代的滤镜,而“猴子捞月”这一夜崩溃后冷静下来也有些不好意思,两人口不言说达成相同的默契,一步步从敌对关系发展为最强CP。
早市街尾是李爷爷家的海鲜摊子,鱼鸡虾蟹一应俱全。
李爷爷早年下海捞鱼,风吹日晒,等中年身体实在吃不消就开了这家铺子。
东西新鲜,从不缺斤少两,生意红火了十几年,眼下这个点,东西都卖的差不多。
李爷爷正收拾着残局,他远远看到乐落,特意站在铺子前:“落落吃完早餐了?”
这家早市街好多都是谋生的外地人,李爷爷则是本地人,和姥姥也曾是同学。
听姥姥说两人关系很铁,后来李爷爷辍学才失去联系,等再见面时,两人都已是各有家室的中年人。
学生时代的情谊向来珍贵,重逢后两人时常回忆过去岁月,唠唠当年同学各自的去处,倒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自姥姥去世后,乐落不再活泼,总是戴着耳机走得飞快,极少主动与人打招呼。
除李爷爷是例外,她停下脚步,举起手晃着:“李爷爷早上好啊!”
大抵打鱼时日光充足,李爷爷到如今脸仍是黝黑,他眯着眼,整张脸就牙白的突出:“这几天都忙得不行,你什么时候从店门口走过都没注意到,听说你是我们省的状元啊!”
他竖起大拇指:“我打小就看着你长大,早就说过你有大出息,那时你姥姥还不让我夸你,怕我给你造成压力。”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乐落听到姥姥时,眼神黯淡了下,如果姥姥还在的话,看到她成为省状元,应该会拉着她的手到处炫耀着说“这是我们家状元”。
可惜,姥姥不会再拉她的手,也不会知道姥姥的小骄傲在这个夏天一鸣惊人,名字写在红色横幅上,挂满了全市街道的半空。
李爷爷看出她的失落,懊恼地自责:“你瞧瞧我瞎说什么话,落落,你别放在心上,我就是……”
“李爷爷我很高兴,”
乐落打断他的话,怕意思含糊,又补了一句:“您在我面前提我姥姥,我很高兴。”
有人还记得她姥姥,她比任何人都开心。
李爷爷不知所措地挠头。
老人家平时就嘴笨,此刻更是找不到话题来缓解气氛。
他眼神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坐在小板凳带着耳机玩游戏的小孙子身上:“李岩!你看看你落落姐姐都成省状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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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考那点分还天天抱着手机玩?!”
李岩比乐落小两岁,在姥姥在时,李岩算是她的小跟班。
后来姥姥去世后,她不爱说话,再加上正处青春敏感期,两人的关系不复以往,久而久之,只剩下点面之交。
李岩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不为过,小时就是附近有名的小胖墩,几乎等比例长大,又高又胖,远看像是一堵墙。
他沉浸在游戏世界,耳机隔绝外界一切声音,李爷爷对着他怒吼好几声,他也没什么反应。
“这臭小子就是个网瘾少年,只要戴上耳机就和那聋子一样,说什么都听不见。”
李爷爷长叹了口气,扭过头,眼不见为净。他看乐落挂在耳朵上的耳机:“落落,你买的什么耳机?”
乐落抬手,下意识抚上耳机。
那些被压制在铁盒罐里的遗憾再次蠢蠢欲动。
她没明白其中意思:“嗯?”
“你这个质量看起来不错,戴着也能听到别人说话。”
李爷爷只当是耳机质量问题:“李岩不知道是不是买到次品了,只要戴上那耳机,什么都听不到,我打算给他换个你这样的。”
乐落沉默了两秒。
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她扯出一丝勉强的笑,解释道:“其实都差不多,只要把音量调小一些就能听到了。”
李爷爷半信半疑:“这么说不是耳机的问题?”
“对。”乐落点头:“我就是把音量调小了些。”
旁边有顾客问鱼虾的价格,她怕耽误李爷爷的生意,朝着李爷爷挥挥手。
等拐过弯过了早市这条街,她又将脖子上的耳机重新挂到头上,在人行道,找了个小石子当消遣踢着向前。
带着小石子拐了个弯,路过一个小公园,临挨着大路的是小广场,晚上有叔叔阿姨自行组织的广场舞,白天就是放假学生跳绳打羽毛球的地方。
她听见了跑动声连同稚嫩的加油声混在一起,散在空气里全是青春的味道。
她无动于衷,低着头踢着小石子,没理会这些与她无关的热闹。
等走了十几步,一句惊呼声穿透耳机,进入她的耳膜。
“小心!!!”
小石子触碰到脚尖,飞出两米外的距离。
她朝着声源望去,阳光刺眼,眯着的眼眸出现片刻的黑,等眨巴了下眼后,阳光之外一个圆的东西正朝着自己袭来。
与记忆里某些画面重叠,耳朵里传来尖锐的爆鸣声,周围嘈杂的喊叫声变得混沌。
她心脏揪紧,双脚像是被长钉固定在地面上,站在原地失去了动弹的力气,眼睁睁看着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
恐惧让她条件反射闭上眼,手指攥成拳,等待着足以摧毁她的阵痛传来。
并没有。
握紧的手心有一片润湿,她憋着气等红了脸,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安静的空气再度响起声音。
她缓缓睁开眼,迫切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别怕没事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清冽得像盛夏的冰镇水,略微急促的语调好似开了瓶盖冒着翻腾地气泡。
乐落愣了下,顾不得正跑向自己的女生。
转过头,看向身后。
8. Chapter 008 手拿开
刺眼的阳光暂时剥夺视觉,眩晕感过后,视网膜重新接受世界的讯息。
逆光之下,汀砚倒映在琥珀色的眼眸里。
他比乐落高出一个头。
宽肩窄腰,十六七岁的少年如松,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便足够成为焦点。
额间的碎发随风鼓动,深邃的眼眸微挑着,薄唇微勾,与她对视。
瞳孔好像有万千繁花盛放,鼻尖涌动着橘子皮的酸甜味,身后的太阳仿若一团燃烧的火炬。
隔着单薄的衣服,将后背烧出个无底的黑洞,灼热感一直蔓延至心脏。
乐落不自觉屏住呼吸,视线里只剩下逆着光中某人。
没完没了的高温,乱了套的心跳。
她双颊泛红,在日光下屏住呼吸,有股难言的错乱感席卷全身。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注意。”
女生看着也就高中生的模样,扎着高马尾,头发因运动沾着汗。
她弯腰一句句说着道歉的话:“实在是不好意思,没控制好力度,非常抱歉。”
乐落缓过神,看着她摇头:“没关系。”
飞来的只是羽毛球。
是她反应太大了。
一旁,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羽毛球。
汀砚用食指抵着羽毛球球托内部绕了几个圈,反倒比当事人还介意,话说的随意,意思却明确:“这种随机性强的运动还是尽量离人行道远一些,人来人往的,万一真砸到人,可不是每个人都会说没关系。”
“是是是。”女生弯着腰头都没抬,连连点头:“我们一定注意。”
汀砚看乐落没计较的打算,才把羽毛球递过去:“给。”
“谢谢。”女生双手接球,这一抬头眼神都直了。
最近用眼过度,她有一百多度的近视,眼科医生说她这是假性近视,只要加以锻炼,还是有恢复的希望,也是听医生建议,趁着早上的时间找了个凉阴处打羽毛球。
方才她并没有清晰看到汀砚的脸,一心只想着道歉。
没想到这一抬头,心也跟着动了起来。
乐落看着眼前的女生,拧眉回想着,刚才转身时,她应该不是这副表情吧。
“羽毛球。”帅气而自知,汀砚没厌恶或欣喜,情绪没有丝毫起伏。
他拿着羽毛球的手在女生面前一挥:“伸手,接球。”
“哦哦哦。”女生闹了个大红脸,低头接完球转身就跑。
仿佛身后有鬼追一样,她头都没敢回。
乐落也没话说,再加上方才的失态,她更不想面对汀砚。
抬起脚朝着家的方向,她余光瞥了后面一眼,视线前移,看见自娱自乐踢的小石子,想也没想,用脚踩上去直接掠过去。
汀砚跟在她的身后,也不说话,偶尔唇边溢出忍不住的轻笑声。
一声,又一声。
没完没了。
乐落停下脚步,目光下垂,等白色板鞋落到她右手边的位置,她侧仰着头:“你到底在笑什么?”
汀砚堪堪止住笑:“我还以为小老师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会被一个飞过来的羽毛球吓得不能动弹。”
乐落无语。
与幸灾乐祸的人没话讲,抬脚往前走。
汀砚不受影响,跟上来:“小老师,补课的事还得过几天。”
乐落看都没看他:“那你来干什么?”
“监工。”汀砚问一答三,坦荡的过分:“我爹把林叔的房子买了下来。”
乐落脚步顿住。
再次仰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她只答应帮汀砚补一个月课,等钱货两清,她并不想看到这尊大佛。
说不上讨厌。
但她本能觉得汀砚是个危险因子过多的存在,她怕误伤,本能的并不想靠他太近。
“和我无关。”
汀砚二话不说把责任推给不在场的汀建宏:“我爹买的。”
他摊手:“你也别误会,买房子这件事和你做我家教是两回事,单纯是我爹觉得你是省状元,在你的光环下,对门林叔叔家自然就成了风水宝地,买下来就图个吉利,况且林叔在国外定居,一时半会没有回来的打算,算是两全其美。”
乐落忍着吐槽的冲动。她既不是卖家,也不是买家,没合适的立场对这场交易表达自己的不满。
“哦。”
她启唇发出一个音节,抬脚,便不再搭理他。
汀砚再怎么迟钝,也只能接受自己是个不受待见的学生,怕是说的越多越不受待见。
他闭上嘴不再做招人烦的举动,刻意慢了几个步调,晃悠悠踩着前面的影子。
溪风苑是二十年前建成的小区,见证嘉港省飞一般的发展。
吹风日晒,墙皮脱落,与周遭高楼大厦对比鲜明。
小区内配套设施不健全,平时修水修电都要等上一段时间,住在这里除了租房的打工族,就是上了年纪的老住民。
也多亏只有五楼,即便没有电梯,住在最高层也能用锻炼身体安慰自己。
汀砚跟着乐落上了二楼,正犹豫要不要确定一下补课是在他家或是乐落家时,就听见“叮”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
穿着蓝色马甲的中年男人,斜挂着一个黑色单肩包,手上的白色手套沾了点黑色墨迹。
正想用指纹解锁的乐落,站定原地。
与他面面相觑:“你是?”
汀砚确定乐落不认识这陌生男人后,伸手拉过乐落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身后。
他面露冷色,盯着中年男人,声音里警戒意味严重:“你是谁?”
“安监控的。”中年男人回过神,他没想到自己行走江湖三四十年,竟被一个毛头小子的眼神吓得魂都掉了三分。
“麻烦师傅了。”文质彬彬的男人从房间的阴暗处走来,他向中年男人道谢,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镜框:“是我叫来的。”
蓝色马甲的中年男人冲他摆摆手,没多解释下楼离开。
乐落正想向前。
汀砚警觉心还没下线,手腕用力,将乐落重新扯回到身后。
冷着声音,他强硬地这套房产证好像写的是他的名字:“你又是谁?”
不等男人开口,乐落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我爸。”
哦,她爸,是她爸!
汀砚三秒换上笑脸:“乐叔叔您好,第一次见,我是汀砚。”
打招呼加自我介绍,一气呵成。
乐晋昀年过半百,头发浓密且乌黑,身上一身书生卷气,丝毫不沾中年的油腻感。
他穿着合身的西装,笑容不达眼底,视线死死盯着抓着宝贝女儿手腕的手,语气不善:“手先拿开。”
鲜少有人能给汀砚压力,可乐晋昀的气场不比他爹弱,几个字压得他失去思考的能力。
反倒是乐落挣开他的手,快步走向乐晋昀。
她脸上的表情也生动许多,甜甜地喊人:“爸爸,您怎么突然来了?”
乐晋昀脸上的冰霜一瞬化开,萦绕在身上的凌厉感尽数消退。
他伸手亲昵揉了揉乐落柔顺的发顶:“太想你了,没给你打招呼就过来了,吓到了吗?”
“又惊又喜,”乐落再不是那副不爱搭理人的寡淡样,笑得生动:“当然喜更多一些。”
父女两旁若无人的互动,好似忘记身旁还是第三人存在。
汀砚犹如透明人,右手掌心还残存着温度。
他手指蜷缩,下意识抓了抓,只抓住了两团轻飘飘的空气。
北深市的工作还没处理完。
乐晋昀这一趟是东拼西凑才挤出来的时间,他伸手揽着乐落的肩膀,适时说着破坏气氛的话:“落落,爸爸那边工作还没结束,待不了多长时间就得去赶飞机。”
乐落上扬的嘴角回落,向下弯着,坏情绪只持续了三五秒。
她就调整好表情:“嗯。”
她从小就知道父母工作忙,乐晋昀不擅长酒桌生意,有自己的原则底线,只做认为对的事,天生善人,甚至无偿帮穷困的人打官司。
偏偏公道二字在底层格外难讨,劳心费力忙起来十天半月不见人影。
她难过乐晋昀不在自己身边,但也为乐晋昀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开心。姥姥告诉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人生如同辽阔的旷野,执笔写故事的人从来只是自己。
乐晋昀把她当作独立的人看待,从未干涉过她的选择。
所以她也不能自私把做乐晋昀绑在身边,成为乐晋昀的绊脚石。
“汀同学,”乐晋昀的视线落在汀砚身上:“刚开始林哥给我说有个准高三生想找我家落落补习,我听是汀燕以为是燕子的燕,以为是个小女生,再加上当时工作忙,也没多问,没想到闹出个这么大乌龙。”
汀砚一听头皮发紧,刚搞定小老师,现在又来了小老师的爸爸。
对方是长辈,他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都是来学习的,男生和女生应该也没差。”
“差别大了,女学生我放心。”乐晋昀的话说的很直接。
乐落拉他的衣角:“爸爸,我已经答应汀同学了。”
她连定金都收了,就算是乐晋昀不同意,这时候她也不好意思出尔反尔。
乐晋昀叹了口气,无奈道:“这件事说到底应该是落落做主,既然现在落落已经同意当你家教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汀砚松了口气:“谢谢叔叔。”
“先进来。”
乐晋昀让出一条路,等汀砚迷茫的跟着进客厅时,他指着电视柜顶部多出来的摄像头:“补课全程在这里进行,书房是落落的地盘,摄像头安在书房不合适,就只能安在客厅,你们把餐桌当做课桌就行。”
摆在明面上的防备。
并没有让汀砚不爽,他尊重并理解乐晋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况且他还只是个邻居家的远亲。
为了让乐晋昀安心,他保证道:“乐叔叔,您放心,我保证不会发生任何不应该发生的事。”
乐晋昀上下扫了他一眼,挑眉:“你用什么保证?”
人品太虚浮。
汀砚思索了会,视线短暂落在乐落身上,又迎上乐晋昀审视的目光:“乐叔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
乐落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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诧异浮现在眼底。
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但她只觉得是错觉,并没有深究。
乐晋昀逻辑缜密:“你说这句话有什么用?在你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是件很难的事吗?”
汀砚难得有长了张嘴,但什么都说不出的憋屈感。
他不知该用什么反驳,只得换了个话题:“我是正人君子。”
不愧是父女。
女儿和父亲都把他当做流氓无赖防备,甚至恨不得写在脸上,生怕他不知道自己被归为什么标签里。
只是在乐晋昀这里,这六个字同样干瘪瘪,没什么实际的含金量。
他笑意不达眼底:“你是不是正人君子还有待考量,监控我也安了,还希望汀同学守好道德的底线,我是不是还没自我介绍过?”
汀砚缄默,等着他说话。
汀建宏不管对方是不是平A,毫无保留,重磅级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我是律师,入行的胜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乐落差点笑出声。
汀砚勉强的笑都勾不出来:“乐叔叔,那您还挺厉害。”
乐晋昀单纯只是想起到威慑作用,并没有真想让汀砚下不了台的意思。
眼看着汀砚的笑容挂不住,他切换到好人模式,话也不再刺耳:“汀同学,还请你体谅一个做父亲的心,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人品。”
他停顿了一下:“我毕竟为人父,总是容易想东想西,而且这些天工作也忙,想家不能回。平时我想落落随时就可以打视频或者电话,但是落落要给你补一个月课,我这电话一打就怕影响你学习,思来想去,觉得装个监控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
汀砚挤出一个笑,配合着他点头,连声道:“是是是,还是您想的周全。”
乐晋昀偏偏还要让他亲口说出来:“汀同学,应该不会介意吧。”
“当然!”汀砚想也不想便答:“还得谢谢乐叔叔为我着想。”
乐晋昀对他的上道很满意:“应该的,在安监控的人打开门,我看见你把落落拉到身后,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很可靠。”
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这种事,是他擅长的领域。
他又摸了摸乐落的头:“我替落落为你能保护她的行为向你说声谢谢。”
汀砚说出的话只剩下场面话:“应该的乐叔叔。”
“那行,到底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也不好干涉太多。”
乐晋昀用一句话开棺定论,他扭头面向乐落,微弯着腰:“落落,爸爸差不多是时候要赶飞机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乐落忍着不舍:“每次都说,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好好好,落落长大了,嫌爸爸啰嗦了。”乐晋昀笑得眼角挤出几道皱纹:“下次我保证不说了。”
乐落打趣道:“上次您也这么说。”
父女两说话,汀砚插不上嘴,眼神往客厅一扫,看见沙发上多出来的黑色公文包。
快走几步,弯腰,他拿起来递给乐晋昀:“乐叔叔一路顺风。”
“你倒是很有眼力劲。”乐晋昀接到手上:“监控器也算没白给你装。”
是是是,都是为了我装的。
汀砚笑得很官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别感谢我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乐晋昀对他的每句话里都有潜台词,他拉开门,朝着两人摆手:“外面热,不用送了。”
乐落也讨厌离别的场合,停在门口:“那您下了飞机给我说一声。”
乐晋昀应了声“好”,就匆忙转身,再不离开,他真的舍不得走了。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重复几个深呼吸,乐落压下眼底的泪意,旁边还站了个人,她哭出来可就太怂了。
她看汀砚站着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得道:“你还有事吗?”
“有。”汀砚眉梢微挑:“我,我爸说什么也要打电话亲自感谢你。”
他原本想按照习惯喊“爹”,只是想起方才乐落称呼乐晋昀为“爸爸”,显得他平时叫的“爹”格外粗鲁,刻意改了个称呼。
乐落想起电话里粗犷的男声,直摇头:“不用。”
汀砚不劝,只给建议:“你可能不了解我爹,我爸这个人说一不二,只要他想做的事,任何人都拦不住。”
他话一快,爹字又顺口冒出来了。
他放弃对称呼的挣扎,直截了当将她拒绝后会发生事如实告知:“他本来就要亲自上门感谢,是我劝住说打电话也是一样,如果你要是拒绝的话,他极有可能认为你嫌诚意不够,到时候我肯定拦不住他。”
乐落哑口无言。
“或许帮我补习对你而言只是件小事,可对我爹而言,”
汀砚把原因娓娓道来:“省状元帮儿子补习,不仅暂时拖延了我妈踹开他的时间,往深了说,只要我下年高考取得好成绩,他就获得了重新与我妈谈判的条件,你对他来说是大恩人。”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她。
“当然,这通电话打不打你做决定。”
这句话,如恶魔低语。
9. Chapter 009
汀建宏确实存了要报答乐落的心。
原本他是要抽时间去亲自登门拜访,结果汀砚告诉他小老师性格内向,而他嗓门大声音粗,气质更是凶神恶煞,不了解的人还以为是□□老大。
他以前不长这样,只是这些年奔波劳累,一门心思想着如何赚钱给家人更好的生活,皮肤晒得黝黑,再加上年纪上来,他应酬也多,长出来的肉全堆在脸上和腰上,身肥体壮,配上他这几年的老板脾气,路上想扶老人过马路,老奶奶看见他靠近都得吓得健步如飞。
毕竟汀砚有他一半的基因,儿子长那么帅,老子自然差不了。
他年轻时也可以说颇有姿色,不然汀砚他妈这样的颜控,怎么愿意死心塌地跟着还一无所有的他。
只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虽然他不承认自己是头猪,但颜值下降程度和杀了年轻的他没什么差别了。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
豪迈的来电铃声响起,打破卧室里的浓情蜜意。
汀建宏气咧咧骂了两句,怀抱着长法波浪卷的女人,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到底怀中有美人,他怕吵到人,粗犷的声调降低大半:“我看看是哪个龟孙子,这么没眼色头,敢打扰我们的好事。”
女人轻瞥他一眼,没说话,脾气不好地哼了一声。
汀建宏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备注,脸上的怒意凭空散了一大半。
对着女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解释道:“不是龟孙子,是儿子。”
女人这才没了不耐烦的神情,凑过来,将脑袋贴在他的胸前,用手指了指手机。
汀建宏上道地把手机开了扩音键:“喂,儿子啊!见到小状元了吗?她怎么说?是想让我打电话,还是亲自去?”
汀砚把手机拿的离耳朵远一些,不自觉响起乐晋昀的斯文样,一对比愈发印证汀建宏是个土老板的事实。
他轻咳一声,改变了称呼:“爸……”再怎么有心理准备,像乐落那样自然喊出叠字“爸爸”,对他来说,还是难度太高了。
“嗯?”汀建宏比他还难以接受:“什么爸?我是你爹。”
爸像是同龄人的叫法,而爹显然更像老一辈的叫法,尤其配上汀建宏粗犷的嗓门。
眼前犹如情景剧,乐落毫不避免被逗笑,用浑身的力气硬憋着,才没笑出声。
“……”汀砚努力改口的样子像极了一场笑话。
他在乐落的闷笑中沉默数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老师说不麻烦你特意过来一趟了,你有什么话就在电话里说吧。”
汀建宏声音里夹杂着急切:“行,把手机给小状元吧。”
他原本是半躺在床上,一听要和省状元说话,把头伸向一旁,清了清嗓子,就连坐姿都端正自己,背部挺直。
拘谨得像上课被提问的小学生。
手机的另一边,乐落接过汀砚递来的手机,拿在手里犹如一个烫手山芋。
她向来就不擅长和长辈打交道,认识的长辈中,更不存在汀建宏这个类型。
她喉咙紧了紧,细白的手指握着手机的力气加大两分,生怕被对面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再把手机掉到地上。
半晌没听到对面的声音,她才尝试性地开口道:“汀叔叔?”
“哎~”一个字千转百回,硬生生让彪形大汉撕下外衣变成奶油小生。
汀砚差点吓得一哆嗦,在乐落看过来的眼神中,耸肩摊手。
他是从来没听过他爹用这个腔调说话。
实话说,大老爷们声音夹起来,甜的发腻,略有些让人心理不适了。
“小状元?”
汀建宏不知道他家好儿子全程开的外放,更看不到这两人面面相觑的画面,没听到话筒里传来声音:“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您说。”乐落回道。
汀建宏不愧是大老板,尽管没读多少书,口才在线:“首先谢谢你答应给我儿子补课,您可能不知道这对我们老汀家来说有多深的意义,从老爹那辈就意识到学习是个很重要的事,可我老爹那个年代,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吃饭都是问题,改变命运的前提是得先活下去。”
他哀叹一句:“到我这一辈,虽然我爹天天念叨着砸锅卖铁都要供我读书,但那时候我年轻,一心想着怎么才能出人头地,再加上同龄人都是初中毕业就外出打工,我压根没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把我爹气的半条命都没了,还是在高二那年辍学了。”
“那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等踏入社会发现社会的残酷性,但还是死犟,我爹天天念叨想让我迷途知返,没想到起到了反效果,为了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我更是打算一条路走到黑,这些年受苦受罪都不说了,关键是事业终于有点眉目了,还是被人看不起。”
他声音了夹杂着苦涩,声调也跟着低了不少:“我知道我离企业家还差得远,但也算积德行善,村里的柏油路是我修的,家门口的路灯也是我花钱安的,村里那些留守的孤寡老人每个月我都送米送油,结果他们表面上夸我有出息,让我帮忙安排个工作,可背地里喊我是暴发户,说我再怎么有钱也是一破土老板。”
乐落往上数三代,长辈们都是走了读书这条路,从小活在别人的尊重里,她却也能理解汀建宏的酸楚。
这世界上有很多类型的成功,有过读书这条独木桥,在万人中杀出血路,有混迹在官场,以八面玲珑心手握权利,也有摸爬滚打,凭着独有的慧眼,站在时代的风口一鸣惊人。
或许是古时候遗留下重农轻商的观念,再加上现代坑蒙拐骗的现状,无奸不商成为了生意人的标签,没人在乎你吃了多少苦,只要是靠经商起家,即使做慈善做贡献,也不乏红眼病以此嘲讽。
汀建宏的声音还在继续:“我爹看见我就教训我,说我以前不听他的话,不然也不会出钱出力还落不得好名声。想我汀家往上数八代,也是出过一个状元的,只不过朝代更改,后代没落了,到了我爹这里更是穷的叮当响。”
“我们村头那二大爷,家里就出了一个什么贰壹壹大学,整天头仰着见不到脸,逢人就说他家的基因好,命里带学习好的基因,还说我就算再有钱又怎样,这年头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甚至说我家是什么沙漠……”
汀砚倒无所谓,悠哉哉开腔补充:“文化沙漠。”
“对对对,文化沙漠,这一杆子把我家后代都打死了,我偏要让他看看沙漠里不止有沙子,还有奇迹,而这奇迹在我儿子这一代就要发生。”
汀建宏的情绪从低落转为亢奋:“这不我们全家就指望这小子光宗耀祖,好给我老汀家长脸,只要我儿子考上好大学,看以后谁敢在背后说我老汀家都是肚子里没墨水的大粗人!”
汀砚挑眉,一句话噎死人:“爹,不是您说别人的看法不重要。”
“你还小不懂,唾沫星子淹死人,大家都这么认为,那这件事就成了事实。”
汀建宏三两句话,又把话题拉回到感谢:“小状元你这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只要下一年这臭小子也考上贰壹壹大学,你就是想让太阳从西边出来,我都想办法把这事办成了。”
汀砚这辈子都没听汀建宏对自己这么说过这么纵容的话,悠悠的啧了一声。
乐落没理他,赶忙说:“您言重了。”
汀建宏考虑周全:“不过小状元你也不要有压力,但凡要是没考上,也怪我家臭小子没用功,您愿意教他已经是我老汀家祖坟冒青烟了。”
他爽朗一笑:“我也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认识省状元,要是我家出一个这样的人才,族谱上肯定在第一页单开一页。”
乐落放轻呼吸,只觉得脸颊发烫。
她不是没听过夸奖,相反,她是在夸奖声中长大。可至今为止,别人的夸奖大多浮于表面,汀建宏是听起来最真挚的那位。
她实在不知如何接话,不去看旁边那双看热闹的眼神,咬着下唇保持沉默。
汀砚站出来打破了沉默:“爹,您把人夸害羞了。”
“哦哦哦,小状元我没读过多少书,不会夸人,只会说些大白话,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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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意哈。”
汀建宏不是含蓄的人,是喜是恶都写在脸上,听汀砚的话,只当自己吓到了乐落,慌忙转移了话题。
“小状元,汀砚这小子成绩不差,就是偏科言重,以前还行,家里穷还知道读书改变命运,如今家庭条件好了,他没以前那个心劲了,人也跟着懒了,英语和语文这两科的老师不知道找我多少遍了,我说也说了骂也骂了,他偏说老师的教学方法不适合他。”
汀砚可不是任由别人泼脏水的性格,哪怕是他爹泼的也不行。
他说起来也是有理:“本来就是,那鸟老师的口音比美国土著还野,我不按照他的读法读,说我不标准,给我穿小鞋天天让我抄写单词,写得难看还说我敷衍他,我那字哪个老师不知道,还是挡不住他给我穿小鞋。”
汀建宏一听火气就上来了:“人是老师,你身为一个学生,不想着提高英语水平,天天想着挑老师的问题,鸟老师,什么鸟老师!”
他缓口气:“你上课睡觉作业没交,哪件算冤枉你了,班里的平均分被你拉下一两分,还怨老师给你穿小鞋,没让你光着脚丫子就不错了,倒是你不反思,现在还有理了?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李老师把我叫到学校,你当时蒙着外套睡觉,睡得像一头死猪,我当时……”
汀砚实在不愿意回忆,认了输:“得得得,全是我的错,我全责行了吧?”
汀建宏不满他认错的态度:“什么叫行了吧?”
汀砚的唇角绷直,生硬憋出四个字:“我的问题。”
乐落忍住没笑出声。
汀建宏还在加大火力:“小状元老师,他以后要是对你这个态度,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放心,我有的是手段收拾他。”
乐落抬眼看了下汀砚,看到对方用指尖蹭了下鼻尖,不服又不能说。
她忍不住翘起唇,拘谨感少了几分,声音都带着轻快:“嗯。”
汀建宏又想起一件烦心事:“小状元老师,还得麻烦你把他看紧一些,他小小年纪不学好,学着人在电脑上谈恋爱,网络里真真假假,骗子遍地都是,我就怕他脑子缺根筋,到时候被人骗了还美滋滋给人数钱。”
乐落意外写在脸上。
她没想到汀砚能与网恋扯上关系,连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怀疑。
汀建宏几句话就把汀砚的底子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他一根筋,无论谁劝都不好使,就认为在网上遇见真爱了,那隔着一个屏幕,是同龄人还是老阿姨都不说了,是男是女都说不好,这要是……”
“爹。”汀砚拧着眉,脸上带着方才没有的浮躁:“这是我的事,用不着您操心。”
“你没满十八岁,你就得听我的,你爹我都到了这个岁月,在你爷爷面前不也和你这个孙子差不多。”
汀建宏嗓门拔高,没听到汀砚反驳,才算停止攻击:“小状元,还得让你多费些心,我就怕这臭小子私下和网友见面,万一被人骗到山窝窝里,网友骗财又骗色,我老汀家就绝后了。”
乐落难得占上风,眼神上挑,看了他吃瘪的模样,心情好得不行:“好的叔叔,有什么情况我会通知您。”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汀建宏的笑,一连说了几个“好”后,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小状元,我自家儿子我清楚,除了有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外,大问题那是绝对没有。不少合伙人也见过他,都说这小子随他妈,长相那叫一个没的说,刚一出生,肤白大眼,多少年了村里都没出过这么好看的小孩,满月酒那天,大家轮着抱都不舍得撒手。”
乐落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面前。
汀建宏并不是亲爸滤镜。
尤其是汀砚这种,高鼻薄唇,五官优越,恣意散漫的性格里又夹杂着蔫坏,在学校里绝对是少女芳心的收割机。
还好,她十八岁了。
已经跨过适合一见钟情的少女时代,也没有不撞南墙不死心的执念,更重要的是她有喜欢的人。
只是面对汀建宏的言外之意,她左右不好回应,越过手机,望向同样眉头紧蹙的汀砚。
10. Chapter 010
这两人各有各的想法。
只有当事人汀砚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
唇线绷直,低气压笼罩着他周围。
不满的态度,原因无非就是这两位父亲的态度。
乐晋昀见了他是左右防备,生怕一不留意宝贝疙瘩被偷走,而他在汀建宏的眼里,则是临近保质期的零食,在商场大促间大喇叭吆喝着“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生怕砸自己手里疯狂营销。
“爹,”他吁叹一口气:“我知道您想要家里有书香气,我这不是在努力吗?您就等下一年高考,我肯定让您扬眉吐气,您就别在这里想乱点鸳鸯谱了。”
他想到乐晋昀的防备,与汀建宏的态度对比,只怕乐落也觉得自己好笑:“我也不是小孩了,很多事情有自己的判断,比起多余的担心,我更希望您能信任我,尤其是交朋友这一方面。”
汀建宏也意识到他的认真,连叹三声,驾轻就熟地卖惨:“行行行,儿大不由爹,老了老了,儿大不由爹,管的多了遭人嫌。”
要是以往,汀砚都用打趣的方式缓和气氛,只不过这次,他不想在这件事上含糊,闷声沉默。
在缄默声中,汀建宏着实伤了心,再没了侃侃而谈的劲:“我这边还有事,小状元老师先不和您说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乐落点头:“好。”
知道自己伤了老头的心,汀砚正犹豫自己说些什么软话,听到两人互相说了再见,他把手机凑近耳朵:“爹……”
刚开口,手机里就传来忙音。
得,看这挂断手机的速度,一时半会哄不好了。
他按灭手机装进兜里,抬起头对上对面似笑非笑的眼,只想着随便找个话题缓解尴尬:“那什么,我爹他就这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就当是空气,别放在心里。”
乐落眨了下眼,想到汀砚在乐晋昀面前请乐晋昀放心的自信,那股不舒服感还是涌了上来。
倒不是自恋,或者希望汀砚对自己感兴趣,是一种她解释不出的情绪蔓延,让她对这件小事格外耿耿于怀。
现在正好消解这份情绪。
她启唇,问得很直接:“你指哪句话?”
汀砚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耷拉着眼皮,将她那副小模样收入眼底。
按照这人对他冷淡的态度,就知道反常下必有妖。
“当然是我爹夸我长得好。”他张口就来,向前移一小步,低垂着头与她对视:“小老师也这么认为吗?”
这句自恋的话将她雷得外焦里嫩。
乐落甚至后退一小步,拉开与他的距离,从客观上减少这句话的杀伤力。
她实在是想不到,有生之年能听到有人亲自在她面前说出这句话,尽管这句话夹杂着报复性,但她仍然不知道汀砚到底有多少自信,能够支撑着他完整叙述后,还要找她确认。
她不能露怯,沉默意味着认输,接下来一个月的补课时光,她可不想次次被人压一头。
她佯装淡定对上斜上方的眼神,硬着头皮道:“你这脸还行,但我见过的帅哥,比你吃得盐都多。”
汀砚乐了:“口气不小。”
他和自恋扯不上关系,但这张脸可是在男女老少各个年龄段通杀,在街上接受不少注目礼。
他敢保证,乐落这句话无异于吹牛。
“那就好。”单眼皮上挑,薄唇轻勾,他笑得蛊人:“本来我还担心,这一个月朝夕相处,小老师要是对我有别的想法,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听见这句话,乐落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急得就差竖起耳朵表示愤怒。
她咬着后槽牙,圆溜溜的眼瞪着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面,语气上扬:“你?我对你?我对你有想法?”
一连三句反问都不足以形容她的震惊。
汀砚依然是不痛不痒的表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悠然的表情无异于在逗一只猫。
只是这只猫无法接受他的逗弄,尖锐的爪子从毛发里伸出来,就等着纵身一跃,把他的脸抓成大花猫。
“你别开玩笑了?”
乐落的眼神坚定的像入党:“别说一个月,就算是一年,一辈子,你都在我面前摇晃,我也不可能对你产生想法。”
比起寡淡的表情,汀砚觉得她此刻抓狂的状态更生动,没忍住又撂下几个字:“小老师别下这么早定义,人生漫漫不知会发生什么变数。”
剧情超纲,对话不在服务区。
乐落本意是想用汀建宏推销汀砚的话,用她不可能喜欢汀砚的事实,让汀砚无地自容,好改变两人相处她占下风的相处模式。
没想到汀砚自信傍身,消化力极强,倒是她现在有种吃饱了撑住的感觉。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哪怕没办法预测汀砚会出什么乱拳,她咬着后槽牙装凶:“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汀砚歪着头,嘶了一声:“小老师这么肯定,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头脑发胀,气血从脚底板逆流到头顶。
乐落鲜少会生出这种不受控的情绪,从神经释放的肾上腺素消磨着她的理智,对问题脱口而出:“当然!”
话音刚落,她就回过神,意识到情急之下说了真心话。
她秀眉高高耸起,就看着汀砚一副了然的表情,顿时火大:“关你什么事。”
“关我大事。”汀砚欠儿吧唧地扯着唇:“你可是我小老师,我说我们缘分从哪里来,感情是在早恋这块,我还以为大学霸的心是冰冰的,没想到燃烧得比我还热烈。”
乐落听着耳尖发烫,全凭一口闷气吊着才没落荒而逃。
在调侃中,她划分出界限:“我和你不同。”
她顶着汀砚的视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成年了,你这是早恋。”
汀砚眯着眼,拖腔带调道:“老祖宗诚不欺我,以前我只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知识点,现在看来,是我肤浅了。”
“……”乐落败得彻底,手臂伸直指向门口,惜字如金:“你,走!”
汀砚也就敢过过嘴瘾,可不敢把小老师真惹急了,后果还得是他赔着笑脸道歉。
“好,别气,我听你的。”他朝着门口移动,余光看着乐落气得像大包子鼓囊囊的双颊,一个没忍住:“乐叔叔不知道你谈恋爱了吧,不然,也不至于看我像看贼一样,监控都安排上了。”
乐落眼珠上移,白他一眼:“庸俗,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喜欢就要谈恋爱?”
“哦?”汀砚刚打开门,听见这句话回过头:“不是吧?小老师是纯爱,还是暗恋?要是没追上,我给你出出招?”
“嘭”
回应他的是剧烈的关门声。
听这动静也知道气得不轻,看来是没追上,至少和他一样还在考察期。
汀砚好心情地翘着唇角。
对着灰色的门笑了不知多少秒,等嘴角都笑僵硬了才回过神。
也不至于这么开心吧。
他收起笑容,反思着。
他打小就嘴皮子利落,其他人很难在口头上占到什么便宜,方才这一套连招,对他来说只是平常发挥,他这份愉悦倒显得不合时宜。
废了几个脑细胞没想明白,他也懒得去想,把一切简单的概括为“胜利的喜悦”,移步到了对门。
汀建宏请来的保洁速率很高,没几个小时就收拾干净了,屋内的布置与照片大差不差。
他是从苦日子熬过来的孩子,对居住环境可以简单到一张床,所以没打算改变屋内的设置。
收拾收拾能用就行,反正也住不长。这户房间布局与乐落家是镜面对照,他扫了眼客厅,朝前走了几米,转身进了书房。
书柜是定制的,又稍微磕碰的痕迹,不影响使用。
他环视一周,几秒后拨通一个电话:“喂,周哥,帮我配个电脑,待会给你发个地址,发到这边来,对还有,上次我去你那坐的电竞椅,也顺便给我发来。”
与周漾初的最初关系是网友,这人比他大八岁,在盛泽市开了个大型电竞酒店。
祖父辈在当地在民宿,背靠着山青水绿的盛泽市,作为久负盛名的旅游胜地,每年旅客量达到上亿,民宿收入不菲,周漾初是当地数得上的富二代。
两人以游戏为载体,周漾初的过分热情为基础,才得以发展为线下称兄道弟的关系。
当时暑假他去旅游,在周漾初的一百零八次邀请下,他才不情不愿地不远万里去面基。
这一见面一见如故,周漾初拉着他去见了七大姑八大姨,其重视程度不亚于带女朋友见家长,甚至他还收了一小叠红包。
拿人手软吃人手短,这声哥他喊得是心服口服。
周漾初看了眼陌生的地址:“你搬家了?怎么跑去栖淮市去了?”
“说来话长。”
汀砚用四个字简单概括,也不是不愿意告诉周漾初,纯粹是这人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这一解释得好半天:“补课,找了个这边的家教。”
果不其然。
周漾初来了劲:“家教?男的还是女的?”
“你管这么多呢。”汀砚知道他毛病又犯了。
“什么叫管得多?”周漾初振振有词:“我可是你的CP粉,不管任何人对我的官配造成影响,我都不会放过,哪怕你是当事人。”
汀砚轻哼一声,没搭腔。
周漾初继续试探:“电脑配多少价位的?”
汀砚扯唇,轻飘飘吐出两个字:“顶配。”
周漾初尾音上扬:“补课的话也就暑假这段时间吧,就一个月的时间,差不多不就行了,等回来当二手一卖,省得搬来搬去。”
汀砚物质欲极低,衣服只要合身都不会扔,也不追求名牌,唯独在电子产品这块,追求极致品质。
不过他懒得解释:“我自己会看着办。”
周漾初啧了一声:“用这么好的电脑?怎么怕网速不好,影响带妹?”
“带你妹。”汀砚怎么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也不兜圈子:“网恋,够正经吧?”
周漾初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就冲你这句话,这顿饭都免了。”
汀砚跟着插科打诨:“叫那么多声哥没白叫。”
“那必须。”周漾初话锋一转:“就凭这,你们俩结婚了,我能坐主桌吧?”
汀砚顺着他的话:“别说主桌,给你单开一桌都行。”
周漾初听着心情都美了,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以前没见到你之前,真没想到你顶着这样一张脸搞网恋,那会儿我老是说想和你见一面,其实我心里也没底,我可是把你当做偶像崇拜,万一你长了一张抱歉的脸,真的会让我幻想破灭。”
汀砚嘁了一声:“怕你还天天喊着我见面?”
“那当然。”
周漾初说起来理直气壮:“我像个舔狗一样天天给你发那么多消息,这不得见你一面,看看你值不值得我继续舔。”
汀砚没忍住翻个白眼:“这么说,我要是长得丑,你就不舔了?”
“主要是我不能害我女神!”周漾初加重语气:“我倒是无所谓,你要是长得像只猴子,我肯定要拯救我女神于水火之中!”
汀砚听着他的言辞切切,不自觉翘起唇角:“还拯救人家?人家认识你是谁吗?”
周漾初想也二十有几岁,一身中二魂,热血的不像是地球孕育的生灵。
“这和认不认识没关系,女神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不能让肮脏之物玷污我的女神!”
“玷污?”汀砚重复这两个字:“我看你也把自己打包过来得了,我正好要补语文,正好你也提高下母语水准,我看中国刑法要是加一条乱成词语判刑,你这条九年漏网之鱼肯定在第一波被捕的傻鱼里。”
论嘴毒,周漾初自知比不过,端起年龄大的架子:“什么傻鱼?我是你哥,你说你哥是条傻鱼,我看你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他向来是给点颜色开染坊,摆完谱后又问起自己关心的事:“你打探出来我女神去哪个学校读书了吗?”
汀砚想着这茬,头疼地捏起眉心:“不是你女神,应该我问你吧?”
周漾初想起邮箱里无人问津的数万条好友申请,哪怕是汀砚这般高难度攻略对象,也被他的毅力所折服舔了下来。
可女神就是女神,本就是高不可攀,数年下来,他连个好友位都没要到,平时都是消息都是从汀砚这里打探而来的。
里子虽然没有,但面子总归是要的。
他为这个问题找了个体面的理由:“你不知道追星要有理智,没有边界感那是私生饭,我正经追星人。”
汀砚没见过自己会自我安慰的人,伸手在书柜上比划了下放在什么位置合适,随口回道:“嘴在你身上,你当然爱怎么说怎么说。”
周漾初正给人开机,没留意到这句话,又想起什么“啊”了一声:“我说你不会谎报军情,这边告诉我什么都不知道,结果背着我偷偷去见我女神吧?”
汀砚差点被气笑。
他倒是想,不过事实惨烈,他现在是男是女都摸不清。
不过他嘴硬程度不输周漾初:“就算我这样做,你能拿我怎么办?”
“怎么办?我直接扛起四十米大刀把你剁成肉泥,拌着黄瓜凉拌!”
周漾初光是想想这种可能,就气得直跳脚:“汀砚可不兴你这么做人嗷,我可是带你见过家长的,虽然少了一层血缘关系,但我们可是在佛祖前三拜,结为异姓兄弟的亲兄弟!”
汀砚在卧室溜达了一圈,这栋房子年久,但细微之处可见主人爱护有加,虽不比乐落家温馨,极简主义却也贴合他的风格。
他大抵估摸了下住进来要准备的清单,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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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里传来的质问声,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
“你还有脸提这件事,见家长我就不说了,百子堂里三拜你也好意思提?当着送子观音的面烧完了香,你才说结拜流程正式走完,谁他妈结拜在送子观音面前结拜?人都是姐姐阿姨去拜,我从里面出来我怕你肚子不干净,再整出了别的玩意,我这辈子算搭进去了。”
周漾初声音弱了些:“我家附近就那庙灵,反正神仙都是同事,拜谁都一样,不就是捎个口信的事,我佛慈悲,不会计较的。”
汀砚懒得掰扯:“还有事吗?没事挂了。”
“总之你要是有机会见我女神,可一定要带着我!”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周漾初的可怜样:“就当是哥哥求你了。”
汀砚笑他:“好歹是股东,还得求我一个小喽啰办事?”
也是前年,他才知道周漾初是“头号玩家”的创始人之一,据周漾初所述,上大学时去学校太晚,被安排进了六人的混寝里,志趣相投加上专业相辅,六人一拍即合,鏖战一年这款游戏才得以问世。
周漾初哀嚎一顿:“也就是有俩小钱,哪里算得上股东?他们都有技术傍身,一个不高兴就可能把我踹出局。”
自游戏问世开始,他像是一个老父亲看儿子蹒跚学步,跌跌撞撞地走到如今,可以在“头号玩家”付出的心血,让这款游戏不再只是一款可以随时关服的游戏。
游戏起步阶段极难,还没毕业的清澈大学生根本应付不过来,全靠着他吐金币,游戏才能苟延残喘,只是理想总要在现实面前低头。
单调的角色选择,粗糙的建模环境,哪怕他投了不少广告费,转化率仍是低的无法直视。
“输掉一百万就收手”是他们所达成的共识,周漾初那段时间早起都要对着财神拜三拜,等他认命时,幸运女神降临在他的头上。
当时最火热的游戏ID“黑月亮”空降游戏,丝滑的技术配高端的游戏理解,在单人局的游戏内杀疯,连带着这款游戏的热度都在攀升。
他将“黑月亮”视为救世主,进行长达一个月的申请好友的轰炸,奈何对方爱答不理。
直到“猴子捞月”与“黑月亮”搭档,他才凭借永不降温的热脸贴上汀砚的冷屁股,后来“金箍葬花”CP的知名度攀升至顶流CP,游戏的热度多了一层保障。
只要“金箍葬花”不解散,老玩家就会坚持,新玩家就会入场。
而他的任务就是维护好这对CP的感情。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我可以用单身一辈子的代价换你们两个百年好合。”
汀砚哼了一声:“要是百年不好合,我怕你是不会让我好过了。”
在周漾初的心里,“黑月亮”是正品,他顶多算是赠品。
“怎么会?我女神是我女神,但你也是我好兄弟啊!”周漾初张口就来。
汀砚敷衍地“嗯”了声。
“行了,赶紧把东西给我发来,这几天估计就要用。”
通话结束。
他也走到了楼下,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目的地,闭目养神间,脑袋里全是周漾初那一声声抑扬顿挫的“女神”声。
莫名的脑海中就浮现乐落的模样。
他的大月亮应该也是这么小小巧巧的模样,单纯又倔强,像一只不服输的小猫,只要吃亏找准机会就随时反扑。
意识到自己的代入后,汀砚懊恼地半眯着眼,甩了下头,将一切想象按下暂停。
他的大月亮举世无双,不该被他不礼貌地投射到任何人的身上。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没底,哪怕周漾初天天女神叫个不停,但像他爹说的那样,网络世界真真假假,本就是无迹可寻。
万一他的大月亮不是女生,是个一米八的彪形大汉,他又该何去何从。
从十四岁开始的陪伴,天南海北的话题,前所未有的灵魂契合,他的心动早像初春时的狂草疯长,难以抑制,无法停歇。
可现实摆在眼前,他曾无数次开玩笑般地试探,没得到回答时,竟是松一口气。
他期待结果,又无比害怕结果。
他甚至试图接受自己喜欢上同性的事实,可汀建宏要是知道他和男人搞暧昧,怕是明天就会炸了地球。
出租车停在悦嘉酒店—栖淮市最奢华的酒店门口。
他收回心神,刚想给约他在这里见面的某人发信息时,屏幕亮起,显示着“螃蟹”的两个字。
“有事?”
他和人交流有个规矩,越熟字越少,比如对谢毅衡这种从小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两个字能解决的对话坚决不说三个字。
谢毅衡声音极具少年感。
周围同龄人声线变粗,而他好像越过了这个阶段,隔着屏幕很难想象是个接近成年人的男生发出的声音:“草哥,这才分开几天,就这么冷冰冰的?你外面是养其他狗了吗?”
汀砚习惯他说话的无厘头,两人平时沟通基本都是软件上,谢毅衡这会用电话联系,估计是有什么正经的事。
“少贫,有事说事。”
他说话间的功夫给置顶的联系人发去了消息,而后又耳提面命地纠正:“说了多少遍了,我们都长大了,上不了台面的小名能改就改了吧,天天草哥草哥显得你素质很低。”
谢毅衡答应的没什么诚意,着急忙慌地说自己的事:“我看花姐的通告了,和你去的地方是一个城市,你们会见面吧?”
汀砚抬了下眉眼:“所以?”
“帮我要个签名照。”
谢毅衡笑声里弥漫着幸福:“马上就要上高三了,我准备把这张签名照贴在我课桌上,有花姐的鼓励,我高三肯定会创造一个奇迹!”
汀砚没说答应也没拒绝,只针对他的称呼评论:“还花姐?她要是知道你还喊这个土到冒泡的称呼,怕是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在你的脑门上签上大名。”
谢毅衡有自己的坚持:“我不管,这是属于我们的羁绊,就算是要了我的命,死在花姐手上我也甘愿。”
汀砚哼了一声:“你也就只能在我这里逞逞能,等见到你花姐,到时候怕是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谁说的,”
谢毅衡反驳的角度清奇:“身为花姐的小粉丝,彩虹屁是必备技能,我在追星吧的软件上靠着彩虹屁收割了好几万个粉丝,在花姐数千万的粉丝里都小有名气。”
汀砚没理会对面的侃侃而谈,看着从酒店出来浑身包裹的只剩下一双眼睛的某人。
他恶趣味地开了免提:“你偶像就在我身边,我开了外音,你亲自说。”
谢毅衡那边寂静了好几秒。
紧接着一声夹到极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渺渺姐,好久不见哦,我是草哥的铁哥们,你还记得我吗?过年我们还见过一面?”
听着山路十八弯的腔调。
汀砚冷哼一声:“出息。”
11. Chapter 011
银白色的路虎揽胜越过川流的道路。
沿着岩庆路由南向北,最后停在溪风苑小区门口。
车窗摇下,季今瑶那张漂亮的过分的脸蛋从车里探出来,阳光打在她根根分明的睫毛上,下眼睑投射出浅浅的阴翳。
她挥着手冲着几步之外低着头的女生的大喊:“落落!这边!”
笼罩在树荫下的人影抬头。
乐落照旧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刘海遮住饱满的额头,风一吹,耳侧的发梢扬起,白里透红的耳垂暴露在空气中。
下一秒。
她抬起手将飘扬的头发按下去,快步走向已被司机打开的后车门。
“对不起啊落落,等很久了吧。”
季今瑶双手合十,手掌对着她前后摇晃:“本来是不会迟到的,结果刚出家门就看见我那个便宜爹搂着浓妆艳抹的小网红调情,你是没见到,那小妖精张着血盆大口胡啃时,我实在是没憋住,骂他还被那个不长眼的小网红误会了我们的关系,把我气的血压都升高了,还真以为别人都和她一样对着一个猪头都啃得下去。”
季汉康是季今瑶的父亲,现代版加强的陈世美,本是农村辍学的高中生凭着油嘴滑舌,将城市独生女也就是季今瑶的母亲吕蓝哄骗到手,揣着吕蓝大着肚子卖卤煮得来了几万块钱,去南下创业,一去就是杳无音讯十几年。
吕蓝担心他四处托人找寻他踪迹时,季汉康在京珠市用贾傲的假名勾搭上张姓富家女,改头换姓正活得风生水起。
在季今瑶十五岁时,季汉康博取张姓富家女的信任,一步步将财产转移到自己名下,再度不念旧情,榨干价值一脚踹开,以成功企业家的身份回到栖淮市,而那时吕蓝已因病过世一年。
乐落是知情人,听见好友骂自己父亲是猪头时,抬手轻拍季今瑶的后背:“别生气,他不值得。”
“我知道,但只要一看见他那张肥头大脸,我就会想到我妈。”
季今瑶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放肆做自己,积攒一路的情绪如洪水般从嘴里泄出来:“落落,我妈她这一辈子真的太不值了。”
乐落抓住微微颤抖的手,但凡季今瑶一提起季汉康,避免不了气到颤抖。
她揉了揉季今瑶的手背,柔声道:“瑶瑶,蓝姨离开前最放心不下你了,她要是知道你现在衣食无忧,生活得到保障,一定会为你开心的。”
“真的吗?”季今瑶红着眼,像极了一只被戳破的纸老虎,哽咽着声音:“我妈要是知道我现在住进了那混蛋的家,花着那混蛋的钱,会不会很生我的气?”
“不会。”乐落坚定地摇头,缓声道:“蓝姨要是还在的话,肯定会把他欠你的都讨回来。”
季今瑶钻进乐落的怀里,后背传来有节奏地拍打,她吸了吸鼻子:“落落,还好有你。”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乐落难得说煽情的话,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我们要去参加谢师宴,你哭得像个大花猫,我不笑话你,别人可会笑话你。”
“我看谁敢!”
季今瑶先是恶狠狠说了一句,紧接着摸出化妆包的镜子,收拾好情绪开始补妆:“明明都各奔东西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要组织这种活动,不过也算是最后一次见面了,要不是小黄老师也参加谢师宴,我这会估计还是度假模式,省得在家看见那老男人生气。”
她转眼看着穿着灰扑扑的乐落,眉头拧成一座小山:“不然我们先调个头去给你换身青春洋溢的衣服,落落我告诉你衣冠镇小人,而且都是最后一面了。”
“也没有灰扑扑吧。”乐落低头看着自己白t配牛仔裤的学生穿搭:“我这样穿舒服。”
季今瑶对着她看了半晌,还是服输:“算了算了,你舒服比什么都重要,战斗什么的都交给我。”
说完继续在脸上描描画画。
乐落明知劝不动,话还是脱口而出:“你最近都在冒痘,还是少化妆,等痘消了再画也不迟。”
季今瑶用手指撑了下涂上睫毛膏的长睫毛,眨了下眼睛:“我要确保班里每一个人看见我时,我都是全妆带笑,不然郁沛沛那妖精怕是要怕到我脖子上拉坨大的。”
乐落哭笑不得:“你都说了是最后一面。”
“落落你是学霸,你不懂。”季今瑶有自己的道理:“在成绩上郁沛沛已经高出我一截,分数不好看的情况下,我能确保漂亮的只有我这张脸!”
除了季今瑶加了艺术生的分才刚挤进双一流院校的渣渣外,其余四十个人总分通通是六打头的高分。
就连死对头郁沛沛都发挥超常考上了垫底的985。
原本郁沛沛就喜欢拿成绩挖苦她,何况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不过她不可能轻易就让郁沛沛如意。
她成绩普通,季汉康为了修复父女感情,满足了她和乐落在一起的心愿,给学校捐了一个图书馆,才把她强塞进徽南中学实验班。
虽说徽南中学是全市排名前十的高中之一,实验班上到老师下到学生也都是拔尖的存在,却也丝毫没有影响她学习混子的属性,明面上对她客客气气,可读书人骨子的清高看向她的眼神,总是无意中掺杂着蔑视。
放眼整个班,对她打心里好的,除了乐落外,也就是班主任黄晴晴了。
乐落也笑:“晴晴老师看到你这副打扮,肯定又要拧你耳朵,让你多放些心思在学习上。”
季今瑶:“那是高考前,现在不一样了,不过你还真别说,好久没听到,耳朵都痒痒了。”
她将口红丢进化妆包一同扔在一旁,侧过身,语气正经些:“这次谢师宴说是江景明牵头,你说他不会有什么坏心思吧?”
江景明喜欢乐落这件事,在学校无人不知。
乐落眨了下眼睛,摇头:“应该不会吧。”
季今瑶凑近她:“他这人真的不敞亮,没事就拿着题找你讲,吃定你碍于同班同学不好拒绝,全校都看出他态度暧昧,结果人就装听不见,不否认不承认不负责,也就是你脾气好,要是我一拳头打得他找不到北。”
乐落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模样,眯着眼睛笑:“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再说他也没有过分的举动,也许是懒得计较那些传言,解释也存在越抹越黑的风险。”
季今瑶刮了她挺翘的鼻尖:“你啊就是心软的神,总是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让别人卖了还得帮人家数钱。”
乐落翘起的唇始终没塌下去,大眼睛眨了几下:“还好有你。”
四个字就捋顺季今瑶的炸毛,她一拍胸口:“倒也是,有姐姐在,不会让你吃一点亏。”
乐落说着煞风景的话:“我比你大。”
“哦?”季今瑶挺了挺胸口,视线下垂扫荡了一圈,扬起眉:“你没有。”
乐落顺着她的视线往下望,快要把衣服看穿个洞,才反应过来言外之意。
她羞的双颊通红,抬手遮住季今瑶肆无忌惮的眼神:“瑶瑶,你学坏了。”
季今瑶有自己的想法:“成年人就该聊些成年人的话题,我总和你玛卡巴卡可不行,万一到时候被坏男人骗了,我想哭都不知道跑哪里去哭。”
乐落的脸上又烧的不行:“胡说,我怎么会被坏男人骗?”
“坏男人就喜欢骗容易脸红的姑娘。”
季今瑶扒开覆在眼睛上的手,拉着她的手,板着脸认真道:“我决定这个暑假要好好改造你,目标就是十个男模脱光了站在你面前,你都大气都不带喘一下,才算你通过考核。”
“越说越离谱了。”乐落听得哭笑不得:“瑶瑶,我比你大,你别总是把我当小孩。”
季今瑶凑近她的脸:“今晚的谢师宴,我觉得就是江景明摆的鸿门宴,他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都毕了业,又是出钱又是出力,把全班硬凑在一起,我敢打包票原因在你这里,没准今晚就是他捅破窗户纸的时机,落落,你可要坚定态度,别到时听着花言巧语不好拒绝,稀里糊涂和他扯上了关系。”
乐落听见江景明没什么多大的波动,只看向好友:“你好像很不喜欢他?”
“女人的第六感。”季今瑶有理有据:“还记得我上一年生日,当时季汉康非得给我举办生日宴,明面上塑造慈父的形象,其实就是大型的商业现场,当时江景明也到场,和圈子里那些出了名的公子哥勾肩搭背,聊得那叫一个投入。”
乐落似懂非懂地点头。
季今瑶说出自己的顾虑:“我感觉他心不诚,他们这些个自诩名流的圈子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上是烂到根里了,尤其是男的,三观跟着下半身走,关系乱的能拼凑出好几部惊世骇俗的雷雨,我也是怕脏了你的耳朵,才没给你说那些破事。”
乐落对江景明不感兴趣,对这些有关的话题也兴致缺缺,百无聊赖的拨弄着手里小兔子的耳朵。
“我都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季今瑶用手向上碰了碰刚刷的睫毛,直到弯到她满意的弧度,才合上小镜子扔进包里:“你遇到了心动的猴子,我才不担心江景明花言巧语的攻势,不然我还真放不下心。”
乐落被她的措辞逗笑:“他才不是猴子。”
他是最特别的人,只不过这句酸掉牙的话,她羞于说出口。
“对了。”季今瑶眨了眨长翘的睫毛:“最近你收的男学生怎么样?怎么还没找你补课?这样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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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的积极性不高啊?”
乐落还专门去网上搜罗了些如何帮差生提高英语水平的视频,紧张等了两天,汀砚的对话框没任何未读消息,她那颗揪紧的心才松弛下来。
与一个陌生男子共处一室,外加乐晋昀能看到的摄像头。
一想到那尴尬的场面,半夜做梦都会吓醒坐起来的程度。
季今瑶倒是对这位男学生好奇心很重:“到时候,落老师的小课堂开课,我一定要亲自去旁听一节课,顺便会会这个人。”
“别说旁听,你去亲自讲都没问题。”
乐落只当汀砚是个烫手山芋,巴不得找个人接手。
季今瑶连摇头:“就我这半吊子水平,教人不等于误人子弟。”
玩笑间,汽车来到御宴,这是本市最豪华、也是消费水平最高的宴席。
楼下一楼的大厅主要承接婚礼,二楼根据面积划分为几个区域,承接类似于订婚宴满月酒同学宴等小型聚餐,而三楼则是私密性极好的包厢,是谈生意的绝佳场合。
季汉康谈生意或宴请合作伙伴人基本在这里,季家的司机不止一次来过这里,不需要泊车员的指引,驾车熟路地在门厅右方拐了个弯,驶进停车场。
负一楼的电梯旁早有服务生等候,见到两人下车,有眼力劲地迎上去:“您好,请问您是要去几楼?”
御宴每日人满为患,除三楼外不接受当日指定,只有网上预约。
季今瑶报个包厢号后,服务生用门卡刷开电梯门,弯腰让她们先进去。
二楼包厢布置相差无几。
唯一不同就是门口放着不同字样的指示牌,有“李公子与张小姐的订婚宴”,也有“谢小公子的满月酒”,不过都需要服务生的门卡才能刷进门。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拐了两个弯后,来到了门口写着“实验班谢师宴”的包厢里,赤红色的门卡靠近感应区,灰色的门朝着两边方向拉开,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前。
布景主色是蓝橙色,“我们毕业啦”五个楷书字体映入眼前,写着“签到墙”的橙色纸版立在旁边,隐约能看到不少名字。
最中间是打卡拍照区,两个卡通人物怀抱着鲜花,下方写着“金榜题名未来可期”。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不约而同都望向门口。
看到两人的身影后,脸上浮现出或惊喜,或羡慕,或平静的表情,唯独正在打卡区拍照的卷发女生表面功夫不想做,只冷哼一声。
江景明是最先反应过来,朝着门口迎接两人。
他穿着休闲风的白衬衫,下面随意搭了条黑色西装裤,白色板鞋不显突兀倒是浑然天成的感觉,头发比印象中要短些。
他没有避讳,眼里只有乐落:“落落,你来了。”
“我也来了。”季今瑶看到这张殷勤的脸,自动切换到备战状态。
她脚步往乐落方向移了一小步,半挡在乐落的旁边,像只护鸡仔的鸡妈妈:“江同学,几日不见,眼界又窄了啊,连站在旁边的大活人都没看到?”
江景明习以为常,笑容没塌下半分:“当然看到了,几日不见,季同学又漂亮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季今瑶再呛声倒显得无中生事,手指将胸前的头发挑到肩后,笑得明艳:“那当然。”
“别站在门口了。”江景明侧过身:“先进来再说。”
季今瑶抬脚往里走,乐落原本是想跟上去,偏偏错身进入房间前,脑袋往右方一偏,拐角处冒出的人倒影在她的瞳孔里。
来人一身黑,黑T搭工装裤,黑色帽檐下碎发遮出眉骨,低着头正看手机。
蓝色的荧光折射到他的流畅的下颌线上,走廊晦涩不明的光线模糊了低垂的眉眼,唯有冷白皮衬的一身气质清冷。
季今瑶有过一段短暂的暗恋。
对象是学校表白墙上一张只有侧脸的照片,许是偷拍,在按下拍摄按钮前,镜头忽闪晃动,照片糊得不行。
她当时陪着季今瑶在校门口的包子铺上一连吃了一个月包子,最后仍无疾而终。
那时她不理解,季今瑶的心动来的为何如此毫无预兆,季今瑶当时回答喜欢的是照片上的氛围感。
在此刻,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中,她终于对季今瑶那时的心动后知后觉。
从包厢里传来凉飕飕的空调风。
她一只脚踏进包厢里,然而视线好似被一股力量牵引,迟迟收不回目光。
视线在墙壁的阻挡下隔断。
只见那人也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原本垂着看手机的脑袋抬起。
在她心跳怦然时,正对上那人的深邃的黑眸。
12. Chapter 012
实验班是支撑学校升学率的基础,三年里人员变动不大,也是从高一时的面孔差不多。
优等生在校内主要任务是学习,尤其是高中涉及自主招生等名额,夹杂着不可避免的竞争关系,同学之间也没那么纯粹。
全班也就乐落和季今瑶心大,一个是自身硬实力没必要靠其他,一个是走艺术路线没想过千军万马的独木桥。
撇开两人外,其他同学或多或少,都因竞赛或者荣誉有过短暂的小冲突矛盾。
虽说闹得不算难看,但小团体现象也是摆在明面上。
江景明最先是以个人名义邀请的同学,事前就声明一切费用由自己承担,只希望大家赏脸,原本大家都兴致缺缺。
实验班里也并非都是非富即贵,在高考这场纯粹的较量中,大家才短暂的聚在一起。
圈子不同不必强融的道理都懂。
如果是好朋友不必拘泥于宴会的形式,如果不是好朋友见了面也只是客套寒暄。
只是江景明很有手段,不知通过什么说辞,说服了黄晴晴,聚会才变成了谢师宴。
其他任课老师有旅游或者有事都没来参加,但是黄晴晴都到了,大家也不好再推脱。
黄晴晴是实验班的精神支柱,拿的是学霸剧本,是学校唯一名校博士生。
长相温婉可人,卷发及腰,标准的南方姑娘,骨子里却有一股韧劲。
她们这个班是她带的第一届学生,所付出的热情与精力,早超出了一名教师的本职工作。
这三年时光不短不长,连她自己都说,不亚于又经历了一遍高考。
她已然迈入了三十岁,人生要进入了新的阶段,小腹微隆,脸也肉眼可见的圆润起来,怀孕百天,身上已经散发出母性的光辉。
“晴晴老师。”季今瑶穿过同学,献出了一个熊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真的感觉上次见面是好久好久之前了,之前我打电话给您报喜时,您说我是您的骄傲,现在当着面,我还要亲口问你一句,我的成绩没让您失望吧。”
黄晴晴也回抱过去:“何止没失望,简直就是太满意了,我的瑶瑶同学形象好气质佳,以后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季主持人。”
实验班每次考试都有平均分,季今瑶是靠金钱的力量塞进去的,在天才之中,她的分数用惨不忍睹形容也不为过。各科老师表面不说,却对她意见颇大,也只有黄晴晴对她一视同仁。
她之前跟着吕蓝,日子过得艰辛,再加上成绩不行,没多少老师待见她。
黄晴晴算是照进她读书生涯的一束光,若不是黄晴晴的鼓励,她就算走艺术专业,也拿不到顶尖学校川南播音系的录取通知书。
为此,她不止一次表达过感激:“晴晴老师多谢您这三年的栽培,要不是您这一路鼓励,不然我早不知道趴在哪里起不来,是您帮我写了那么多鼓励的小纸条,我才一路坚持没放弃。”
黄晴晴拍了拍后背:“归根结底还是你自己有韧劲,把那么多年的功课补上来,老师知道有多难,但你做到了。”
季今瑶扬着一张明媚的脸:“晴晴老师,那您可以批准我化妆这件事了吗?”
“之前不让你画,只是想告诉你原本就很美,而且高中节奏那么快,化妆也需要时间,你少画些妆只是想你多睡些觉。”
黄晴晴将缘由娓娓道来:“大学不像高中,课程少了很多,课外活动丰富,而且你将来还是要上镜的人,化妆是必备技能了。”
季今瑶满意听到想要的答案,小心翼翼地撤回身体。
把一旁站着的乐落拉到黄晴面前,她的表情更添了些骄傲:“光顾着和晴晴老师聊天,把我们的小状元冷落在一旁了,我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除了晴晴老师的付出,落落也有很大的功劳,高考前一个月,估计是未来省状元的发力,我都感觉像是蹭到了气运,学习效率贼快。”
噼里啪吧一顿乱夸,乐落习惯了季今瑶的彩虹屁,但当着这么多人,还是略微有些局促。
在黄晴晴张开双臂时,她上前抱住:“晴晴老师,辛苦您这三年的付出。”
黄晴晴拍了拍她的后背:“老师还要感谢你们,上班第一年能遇到这么好的学生,是我运气够好。”
三年朝夕相处,从专业程度上,黄晴晴所带的数学课富有生机,把定义总结成通俗易懂的话,课堂诙谐幽默,尤其是治好了不少同学偏科病,从情感方面出发,她更像一位大姐姐,不只是传道授业,也告诉他们人生的道理,纾解他们的压力与情绪。
她总是站在学生的角度看待问题,那些老教师眼里矫情的问题,在她眼里来得恰逢其时,遇到堪比洪水猛兽的早恋问题,她也不是采用一刀切的手段,只是引导学生们在合适的年纪做合适的事。
连续两年班级无记名的打分中,她是学校里唯一获得所有学生好评的老师。
更有平行班的学生废寝忘食只会挤进重点班的例子。
郭缓就是那个例子。
她戴着四方黑框眼镜,成绩不好不差,在平行班保持着中上的水平,原本目标就是在三年之后能有个本科上。
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男生,而那个男生碰巧是隔壁班的第一名,青春期时朦胧好感,并无越界举动,甚至手都没拉过。
那个男生如他的名字一样普通——李普,长相平平,身高平平,除成绩外情商也一般。要说不一般的点,也就是实验班出来的学生,在平行班甩其他人一大截。
他班主任是四五十的女老师,名叫任丽,梳着中分头,带着粉碎的小珠子发夹攀着长且不多的头发,脾气大骂人狠,在学校出了名的凶,谁见了谁都躲。
她把李普看作一颗好苗子,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李普身上,就想着李普能重新考回实验班,正值她晋职称需要荣誉,一旦李普考入平行班,她好以此给校长要荣誉。
一次午间,任丽路过餐厅恰好看见李普和郭缓走在一起,两人说说笑笑,在她眼里扎眼极了。
李普期中考试成绩下来,虽然在平行班还保持着第一的名次,可距离第二名的分数已缩小了十分的差距。
她正找不到成绩下降的原因,郭缓的出现更像是一个情绪的发泄口。
她直接联系了李普的母亲,添油加醋说了一番,李母二话不说就来了学校。
临近上课,她把李普和郭缓喊到教学楼门前,李母不分青红皂白,指着郭缓的鼻子就骂。
打工进城租在城中村里的农村妇女,脏话张口就来,诸如“婊子”“赔钱货”“公交车”,无异于人身攻击的话足以摧毁任何一个青春期的少女。
任丽只是想家长介入,让郭缓知难而退,不承想李母素质如此,后面拉都拉不住,拦了几下差点被情绪激动的李母推倒在地,只得在旁边小声地劝着。
郭缓原本还解释两句,奈何压不住李母的嗓门。
她尝试望向李普,希望他能站出来拦一下自己的母亲,或许是母子地位一贯如此悬殊,李普全程低着头,不发一言,生怕矛头指向自己。
下课铃声响起,李母的叫骂声并没有停止,她生怕闲言碎语烧的不够猛,大喊着让旁观的学生给自己评理。
说自己含辛茹苦养大李普,只希望儿子出人头地,结果狐狸精勾引,让李普的成绩下降;说她在外日子过得如何艰辛,把所有心血都喂养儿子,结果儿子与不要钱的贱货谈情说爱。
郭缓这辈子都没听过这般尖酸刻薄的话,也从未在大庭广众下脸面折到土地里,她并非罪大恶极,只是对一个男生心生好感,而造成一切后果的男生,任由着自己母亲将脏水泼向自己。
愈发多的视线聚集,以她们为中心,人群围成一个半拱形的圆圈。
大抵任丽在现场,所有人只当班主任在处理纠纷,没人站出来阻止这一场闹剧。
她也不敢抬头,原本还反驳的话,在叫骂声中停歇,委屈汇聚成泪水,从眼眶里一滴滴落下。
她掐着掌心,无法想象今后如何在学校自处。
“你在干什么!”一道声音制止难听的叫骂。
郭缓感觉前方有阴影落下,挡住了李母,也挡住了李母的谩骂:“这位家长请您控制情绪,这里是学校,您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其他学生都散了。”
是黄晴晴。
她在李母继续言语攻击中,掏出手机拨打了保安室的电话,也不管李母如何,拉着郭缓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人带离是非之地。
她拉着郭缓去了办公室,抽出几张纸递给郭缓:“郭缓同学这件事我从其他同学口中了解这件事的缘由,你放心,后续的事情我会和领导沟通,不会让你承担子虚乌有的罪名。”
郭缓的眼泪更像不要钱的珠子,一滴滴连成一串,从脸颊中流下来。
终于有人站出来为她说话,那些原本无处安放的委屈犹如涨潮的水迎面扑来,她的抽泣声变成大哭。
黄晴晴没有丝毫不耐,柔声安慰着她,周围老师也围上来开导她。
那天,她不记得掉了多少泪。
只记得泪水流干后,委屈也释放得差不多,她打着哭嗝从办公室离开,甚至都忘记给黄晴晴道声谢。
后来的故事也很俗套。
李普见了她就躲,仿佛这一切都是她的错,避她如瘟疫。
郭缓全然不在意。
从李普任由着李母叫骂,在她这里,两人的结局就注定。
有人背地议论她,有人总是打量她,好在她知道也有人站在她的身后。
也是后来她听说,黄晴晴为了她的事与领导拍桌子才换来校内公告栏上,将事情定为李母闹事。
关于她的流言才算是消停。
她不是黄晴晴的学生,她不懂黄晴晴当时为她出头的理由,也不懂为什么黄晴晴会为了她与领导叫板,但有件事她下定决心——
她想成为黄晴晴的学生。
从此披星戴月,起得最早睡得最晚。
她在学习上下足了狠劲,就连她父母在欣慰的同时都劝她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头悬梁锥刺股,高二下学期她的努力程度被同学形容为学疯子,校内排名突飞猛进。
终于在重新分班时,她成为平行班挤进实验班的唯一人选。
季今瑶和乐落在签名处落上自己的姓名,想拍张合照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可以帮你们拍。”郭缓推了推眼镜,笑得很腼腆。
季今瑶和她是前后桌,关系虽不如乐落亲密,但也胜过全班其他人的交情。
她将手机递过去,还不忘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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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可以啊!全国TOP3的学校,你算是我们班最大的黑马了。”
哪怕是在实验班,TOP3的大学也还是有不小的难度,放眼全班也只有半数人。
更别提郭缓是在高三才进入实验班,两年不同的学习环境,适应就已经是不小的难度,最开始的几次考试,郭缓的成绩都是垫底。
尤其是见过天赋异禀的乐落后,就连郭缓自己都怀疑过,以她的水平进入实验班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她是靠努力从普通人的环境里厮杀出来,进入到全是天才的班级,有种作为普通人的不适感。
迷茫之际,也是黄晴晴把她喊去办公室开导,她才不再只关注排名,一点点适应实验班的进度,一步步追上前面人的步伐。
不过能考出六百八十分的成绩,也在她的意料之外,好几次模拟考试她的分数只有一次上了六百七,其他都在六百五十分徘徊。
而高考的超常发挥,她能想到的就是临考试前,黄晴晴抱了她说相信她。或许是看出她的忐忑,在进入考场前,黄晴晴还特意找到她,又给她一记定心针。
郭缓抿着唇,笑道:“谢谢,你考得也不错。”
她冲乐落笑了下,两人都是内敛的性格,一年时间也没培养出什么革命友情。
点头之交的关系外,她很佩服也很羡慕乐落,在学习的天赋上,她远远不如乐落。
“咔嚓”
照片定格。
季今瑶看着微愣的乐落,她习惯了乐落平时就不在状态的模样,用手肘碰了下正晃神的乐落:“落落怎么了?从刚进来就看你一直在发呆,有心事啊?”
乐落总觉得在走廊上那双眸子很熟悉,但她就是想不到在哪里见过,那种心空了的感觉让她总不由自主出神。
听到季今瑶问她,她迟疑了下还是选择含糊过去。
毕竟把这件事说出来,怕季今瑶就拉着她出去找人确认了。
季今瑶也没在意,拉着乐落跑过去看照片。
看着镜头下亲密的两人,对着郭缓竖起大拇指:“缓缓,可以啊,技术真不错,和你成绩一样深不可测。”
郭缓的视线落在正回消息的乐落身上,没忍住道:“乐落同学更厉害,考了破历史的高分,就连我耳背的奶奶都知道我们市出了个省状元。”
乐落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回一个微笑:“你也很厉害,高三这一年进步很快。”
“行了,别商业互吹了。”
季今瑶看到江景明又要走过来,拉着两人朝着边角的餐桌上移动:“先占个位,我们坐一起。”
郭缓没有异议,她在实验班的时间短,高三一年就忙着学习了,能说的话的也就只有季今瑶。
这也是她搭讪的原因,她不想落单,尤其是今天这样的场合。
乐落全程听从季今瑶的安排。
让坐哪里就坐哪里,落座后就拿出手机回消息。
【黑月亮】:班级聚餐
没几秒,对话框就弹出一条消息。
【猴子捞月】:你们班都考上大学了吗
【黑月亮】:嗯
【猴子捞月】:真羡慕,大学可比高中有意思的多
【黑月亮】:还好,开学很早
【猴子捞月】:对哦,要军训
【猴子捞月】:买好防晒,小心晒伤了,需要我赞助吗
【黑月亮】:不用,月亮不怕黑,更何况我是黑月亮
【猴子捞月】:果然高考完就是心情好,你也学会开玩笑了
【黑月亮】:本来就会
【猴子捞月】:我已经发愤图强,你给我定个目标,考到多少分,你能告诉我你上的什么大学
【黑月亮】:等你出成绩了,我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你
【猴子捞月】:你这么说,我心里好没谱
乐落摸不准他的水平,旁敲侧击也问不出“猴子捞月”这一年的高考分。
某一种程度来说,不说就是答案,可见对方的成绩已经到了说不出口的程度。她倒不是看不起差生,只是害怕,“猴子捞月”会因为她的成绩而望而却步。
在她的认知里,成绩好坏似乎存在天然的屏障。
就像学校有实验班和平行班之分。
两拨人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猴子捞月”知道她是省状元,会怎么想?
怕是会像其他人,称赞她,佩服她,夸她天生是学习的料,还是说她自带光环,普通人无法染指。
她不想两人因为无关痛痒的事生出嫌隙,更不想给复读生额外压力。
她同样没做好与“猴子捞月”见面的准备,至少得等对方高考分数出来之后,到时在视情况而定,是否要转为线下。
“啊喂,”她正思考时,听见季今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抬起头看发生了什么情况。
原本坐在身边的女生起身,笑着把位置让给江景明。
季今瑶用调侃表示自己的不满:“江同学,我们这一圈都是女生,聚一起说些悄悄话,你一个大男人坐在这里,实在是影响我们发挥啊,你看要不要坐在别处?”
不等江景明开口。
就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都是同学,有什么小话还非得背着别人说?”
13. Chapter 013
刻薄全隐藏在尖细的腔调中,听这讨厌的腔调,不用抬眼看也知道是谁。
郁沛沛的黑长直变成了栗色的卷发,与季今瑶同样是全妆上阵,势必要分出个高低。
只是妆容太浓,略显稚嫩的脸撑不起妆容,有种与年纪不符的割裂感。
艳红的眼尾在琉璃灯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她的大红唇张张合合。
在别人自觉让出的位置时丝毫没客气,拉开椅子,理所应当地落座,大小姐的娇纵一览无余。
全班都知道这四人不对付。
空气安静三秒后,随着中断的对话重启而再次流畅起来。
郁沛沛与江景明是幼儿园就在一起的同桌,两家挨得近,平时就一个司机接他们上下学。
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江景明只是把郁沛沛当邻家妹妹,刻意保持着距离,原本郁沛沛还想着打持久战,只要时间久脸皮厚,不怕江景明长了个石头心。
结果高中后江景明竟喜欢上了乐落,对乐落处处示好,显得她那么多年的努力像极了一场笑话。
郁沛沛分不清这么多年的坚持,是出于对江景明的喜欢,还是早已变成了执念。
她无法容忍乐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人。
她藏过乐落的作业本,说过乐落的坏话,甚至亲自找乐落说她和江景明之间容不下第三者。只是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完全不够看。
江景明不在乎,乐落也不在乎。
她像是人机里的玩家,越努力越觉得自己可笑。
照理说失望多了,多少也该有些觉悟,只是她的觉悟弄错了方向,不是拒绝拿热脸贴江景明的冷屁股,而是记恨起与这件事没多少关系的乐落。
于是实验班多了一条复杂的关系链。
郁沛沛喜欢江景明,江景明对乐落有好感,乐落是季今瑶的好朋友,季今瑶对江景明的殷勤一百个不顺眼。
没有闭环的链条。
在郁沛沛愈发激奋的态度,中间有一把无形的火越烧越旺。
夏季天气如七岁孩童的脸,变化莫测。
窗外刮起狂风,不足一刻钟天色昏暗,骤雨从天边倾盆而下。
正如这一桌的气氛,十二人围坐在餐桌上。
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波涛汹涌。
有人夹菜就有人转桌,有人挑起话题就有人一句话终结话题。
郁沛沛用公筷将一块卖相绝佳的豆腐放到江景明的碗里。
她捏着嗓子放轻声音:“景明,你尝尝这块豆腐,特别好吃,我上次跟着我爸爸来这边谈生意,吃过了就一直心心念念,等和你一起来这边,一定要让你尝尝这道菜。”
江景明余光望向乐落,看到对方头都没抬。
他礼貌地笑着,说话保持着刻意的疏离感:“谢谢,看着就挺有食欲。”
“啧啧。”季今瑶正想夹这道菜,忙收起筷子。
还意有所指地自言自语:“好软的饭,一看就很一般。”
说是自言自语,但音量控制到整桌都能听到。
郁沛沛忍了又忍,攥紧左拳装作没听到,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她半点胃口都没有。
既然她不开心那别人也别想好过。
她放下筷子,只要看见乐落抬手想夹菜,手就按着餐桌转盘转动。
季今瑶也受够了郁沛沛。
以往考虑都是同学,她撕破脸怕乐落难做,但现在情况大有不同,等饭局一结束,这一桌人凑齐都得是下辈子的事了。
她不惯着大小姐了:“郁沛沛你出门没戴眼镜啊?你不吃转什么桌?没看到别人再夹菜吗?”
郁沛沛“啊”了一声,瞪着无辜的眼睛:“不好意思哦,还真没看见。”
“去看看眼科吧。”季今瑶翻了个白眼。
郁沛沛在这件事没理,把话题引到别处:“最近视力好像确实不行了,前几天我还看到季大慈善家搂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进出奢侈品店,可我印象中,季同学的妈妈好像已经过世了,思来想去,只能是我眼花了。”
“没眼睛让人同情,但是没脑子就让人讨厌了。”
从安静的方向传来突兀的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乐落放下碗筷,面部肌肉紧绷。
冷冷地看着郁沛沛,语调不急不缓却字字带着分量:“既然知道是眼花,怎么还好意思拿来做谈资?我们同学一场,也差不多是最后一面了,本着三年同窗之情,还是想奉劝郁同学一句,张口就来的毛病还是要改一改,不然以后是要吃大亏的。”
几句话犹如一道惊雷。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比起郁沛沛咄咄逼人的态度,显得和善得多,只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让人不由后怕。
实验班除郭缓之外,几乎都和乐落做了三年同桌。
除了在她被提问背诵外,几乎没人听到她一次性说那么多话,还是这种带着攻击性的话。
郁沛沛比任何人都吃惊,这三年她不止一次挑衅,得到的全是乐落的冷处理。
只有她像一个跳梁小丑般唱着独角戏,原以为这次聚会得到的同样是不理睬,没想到会是这么犀利的话。
她一时间哑然,怔怔与乐落对视半分钟,才堪堪回过神。
她慌乱错开视线,与季今瑶的矛盾还算是你来我往,而与乐落之间纯粹是她没事找事。
她不占理,犹如一只斗败的小鸡,再没了平日的气焰。
倒是江景明开口:“沛沛这次是失了分寸,不过她和季同学相处模式一向如此,落落你也别太生气。”
“万金油。”季今瑶小声吐槽一句,又不想场面闹得太难看,毕竟乐落头顶着状元的头衔,万一有人借题发挥就不值当了。
她眼珠一转,把矛盾对准江景明:“我还以为江同学明辨是非,没想到遇到事了,还是各打五十大板,也难怪,谁让我和江同学不是青梅竹马呢?”
一句话阴阳了两人。
郁沛沛刚熄灭的气焰又要死灰复燃,刚想站起来反驳,衣角被江景明拽住,一股大力拉扯着她重新坐回凳子上。
她满脸不服气地看着江景明:“明明她……”
江景明偏过头,凉凉看了她一眼,威胁意味昭然若揭:“吃饭。”
郁沛沛在家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溺爱之下养成了飞扬跋扈的性格,可偏偏大小姐脾气对江景明不开放。
只一句话,她再委屈也没再多说什么。
季今瑶饶有兴致地隔岸观火,她说这番话纯粹是想划分阵营,将江景明和郁沛沛用青梅竹马的关系捆绑到一起,没准江景明认清现实找准位置,就不会再打乐落的主意。
不过看江景明这态度,怕是还想尝试。
她轻哼一声,庆幸乐落对他没好感,不然这块狗皮膏药还真是不好处理。
餐桌上还有其他人,她也不想影响别人,反正有她在,谅江景明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想清楚后,她心情不错,给乐落盛了一碗绿豆汤:“落落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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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喝完汤消消火。”
中间插了个不太和谐的插曲。
她们这一桌与其他桌的气氛明显不同,有活跃气氛的同学扯出一个无关痛痒的话题,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应着。
也算是相安无事地吃完了这顿散伙饭。
两个小时后,大家都吃得差不多。
原本计划着要去唱K,结果突如其来的大雨将兴致浇得所剩无几。
黄晴晴看着黑压压的乌云在头顶仍未散开,为了安全考虑,提出建议:“估计待会还有一场大雨,外面风看着也大,我看大家穿着都很单薄,冻感冒就麻烦了,我看这次就结束,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聚。”
她的话还是很有分量,随即有应和声响起。
A同学:“对啊,我觉得晴晴老师说得没错,这夏天的雨说来就来,看外面这黑压压的一片,我看又得是一场暴雨。”
B同学附和着:“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等我们以后有机会了再约也是一样的。”
后续的活动本就是一些人提出,大部分人碍于面子不得已应下来。
虽说三年交情,但实验班向来以成绩为主,明里暗里竞争严重,还真不是所有人都合得来。
而唱K对各自熟悉度要求很高,得和朋友才放得开,这要是全班都在一起,还真没几个人能唱得出来。
所以对于黄晴晴的提议,都没犹豫就投了全票同意。
“那行,这次聚会就先到这里。”
黄晴晴一锤定音,环视一圈:“大家等回家后记得给我发个信息,我刚刚看了眼天气预报,过会下得更大,大家都早些回家,别在外面逗留太长时间。”
“知道了。”
简短的寒暄过后,黄晴晴接到丈夫的电话,和学生们说了再见后离开。
暴风雨来袭。
有部分学生已经接到家长的电话,也匆匆离开。
落地窗将外面的坏天气一展无余,乌云密布,呜呜的狂风席卷而来。
新的暴风雨正在蓄力中。
江景明是这场聚会的组织者。
对每位即将离开的人都要说些寒暄话,此刻正在周旋,而眼神总是在人群中寻找乐落,生怕这人一溜烟从他眼皮底下离开,那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全成了无用功。
他盯着乐落。
乐落不为所动,捧着手机正给某人发消息。
【黑月亮】:马上要下暴雨了
【猴子捞月】:好巧,我这边也下了
乐落蓦地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她退出聊天界面,转到浏览器搜索着正在下暴雨的地区,看到密密麻麻的地区名松一口气的同时,她失落地眨了眨眼。
这场暴风雨像是有预兆一般,一连几个省份都遭重,有连绵不绝的细雨,也有瓢泼的倾盆大雨。
一如她的心思。
有时满足当下的相处模式,有时也想干脆见一面,在断联和进一步发展中二选一。
【猴子捞月】:你在外面吗?降温了
【黑月亮】:嗯
【猴子捞月】:带衣服了吗?
【黑月亮】:没有,带外套很麻烦,没想到会突然降温
【黑月亮】:不过还好,我在室内,不冷
乐落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像是感知到对面会发来什么短信般,她不自觉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几秒后。
不知删减多少遍的消息从对话框里弹出来。
14. Chapter 014
【猴子捞月】:等下一年,我报考你的大学,外套我帮你带,我不怕麻烦
乐落不自觉翘起唇角,她并不是喜欢承诺的人。
只是这句话是他说的,她打从心底相信并希冀,这件事在未来的某天会变成一件事实。
“又聊什么呢?”季今瑶喝了口果汁,从她的角度微微低头就能看到聊天内容。
可她刻意坐直身体,抵抗着想看的冲动:“那泼猴又说什么稀奇古怪的话了?”
乐落心虚地按灭了手机屏,绷着嘴摇头:“没。”
她用指背蹭了蹭脸,心里犯嘀咕,她表现得很明显吗?
季今瑶才不信:“你嘴角都快翘到天上了。”
她敲了敲橙汁的瓶身,示意乐落喝,然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你还真别说,今天碰见江景明之后,我都没那么讨厌这只毛猴了。”
乐落抿了一小口果汁:“他本来就不讨厌。”
“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我整天一口一个猴子叫着也就算了,你这聊几年了,名字都不问问。”
季今瑶突然凑近她:“落落,你还是人类吗?特别还是十八岁的美少女,真就一点点好奇心都没有吗?”
乐落有自己的思量:“我暂时也没有告诉他名字的打算,这样也就挺好的。”
季今瑶了然的“哦”了一声:“他是猴子,你是月亮,正好符合他那个昵称,猴子捞月,落落你可长点心,小心这小子一老早就打算泡你了。”
乐落听见个“泡”字,闹出了个大脸红:“瞎说什么呢?”
季今瑶连声哀叹:“确实是瞎说,忘记了你们是两情相悦。”
她撇了撇嘴:“说真的,我有时希望你们早些见面,万一见光死,我就不担心这只泼猴把你骗走了,可我又怕你伤心,你也真是,明明是个大学霸,按道理应该是智性恋的那种,结果就怎么长了个恋爱脑啊?”
乐落很难用几句话总结出她对“猴子捞月”复杂的感情,适时保持缄默。
“先不说他了。”季今瑶看见了更心烦的人。
她下巴一抬,顺着她的视线就能看见频频向这边张望的江景明。
她经常和郁沛沛打嘴仗,但要说班里最讨厌,江景明还排在郁沛沛前面,是她讨厌的头号人选:“落落,我看着他像是憋着什么坏,待会你就站在我身后,反正以后也见不了面。”
乐落捏了捏她的掌心:“没事,他要是有话要说,不如让一次性说清。”
季今瑶蹙起眉:“可是……”
“没事瑶瑶。”乐落温柔的语句中藏着坚定:“我问心无愧,没必要遮遮掩掩。”
季今瑶被说服:“也是,又不欠他的。”
两人喝完果汁后,起身也跟着离开。
江景明看着乐落起身,瞧了眼包厢里还在叙旧的几人,眉宇间有不耐烦一闪而过。
极快,他将这抹情绪遮掩下去,迎上乐落:“落落,能不能在楼下等我一会儿,我有话要和你说。”
“要?”季今瑶不满地挡在乐落前:“你有话要说,落落就要配合你吗?”
江景明忍着情绪没发作,视线落在乐落身上:“落落,今天我攒这一场局就是想和你见一面,有些话我想当面亲口说给你听。”
此话一说,傻子也知道是什么主题。
乐落对两人有关的谣言不止一次听过,只是碍于江景明的沉默,她贸然否认也说不过去。
更何况在这场谣言里,江景明才是主语,她充其量只是个宾语。
她没法澄清,只要江景明不说话,她就全当听不到。
如今江景明想捅破这层窗户纸。
她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点头应下:“好。”
乌云低垂,天色渐晚。
夜色从城市边缘侵袭,灯火阑珊处皆是步履匆忙的路人。
“嘶。”
季今瑶搓了搓手:“还真是七月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早知道就拿个外套了。”
乐落弯腰进了车内,司机早打开空调,暖风即刻将人包裹住。
她才想起有条还没来得及回的消息,忙打开手机。
【黑月亮】:好啊
【黑月亮】:那你要好好努力,我所在的大学录取线可不算低
何止不低,简直就是国内独一档。
她不是不愿意说实话,有所保留的原因除了出于隐私考虑,也是不愿意给“猴子捞月”增添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她喜欢“猴子捞月”这件事,会受到各种因素或多或少的改变。
但成绩不在这些因素之中。
对方的消息回的很快。
【猴子捞月】:有你这句话,祖国的某处有朵花肯定会开得特别绚烂
季今瑶看着乐落的唇角重新勾出的弧度,揉了揉太阳穴:“完蛋了,我看你真是陷进去了。”
乐落勉强压下笑意,扯了另一个话题:“我们在哪里等江同学?”
“大门口等着。”
季今瑶让司机把车从地下停车场开上去,事无巨细地安排着乐落:“等会把车听到路旁,你和江景明就在旁边说,要是他说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给我个眼神,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首歌的时间。
车窗传来玻璃的敲击声。
乐落顺着声音望过去,就看到江景明。
她淡淡掀下眼皮,手刚握上内把手,另一只手就被扯了一下。
她偏过头。
“落落,车就停在这里。”
季今瑶略不放心地安排着:“有什么情况喊一声就行。”
乐落点点头。
季今瑶仍是没放手。
她知道乐落心肠软,而江景明看起来是个好演员,她怕这男人装可怜卖惨。
她需要杜绝所有的风险,一字一句道:“落落一定要态度坚决,不管江景明说什么都不要动摇。”
“甜言蜜语糖衣炮弹都不能上当。”她顿了下:“再不行就想想毛猴。”
乐落没忍住翘起唇角:“放心。”
季今瑶才放开手,车门刚一打开,一股冷空气灌进来。
她扯着嗓子冲江景明喊:“外面冷得要死,江景明有话快说,要是……”
“嘭”车门被合上。
她皱着眉,透过车窗看着江景明那张伪善的脸,从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郁闷。
瞧瞧这关门的力度,果然这人平时的风度多数是伪装,她后悔放乐落一人下去。
挪动身子正要跟着下去,就看到乐落冲她摇摇手,她考虑了下才作罢。
她不相信江景明,但既然乐落说过没问题,她就相信没问题。
对乐落的每句话深信不疑,是她养成好几年的习惯。
外面风大。
饶是暑夏也抵不住降温幅度。
江景明适时问了一句:“冷吗?”
乐落想尽快说清楚。
她摇头:“还好,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两人只往前走了十几米,是公交车站台的背部。
有站牌的遮挡,扑在身上的风少了大半,路牌的光打下来,光影晦涩地笼罩在两人身上。
附近都是些高消费的区域。
在这片停留的非富即贵,鲜少有人等公交车。
尤其是现下天气恶劣的状况,就算是上班族,兜里只要有二十块也都打车走了。
江景明也想速战速决。
他深呼一口气,才郑重道:“落落,你应该早就有所察觉,我喜欢你。”
“不好意思,我没察觉。”
乐落丝毫不留情面,如实说出自己的感受:“不过那些空穴来风的谣言中,我好像是听说你喜欢我,但你也知道谣言十有八九是假的,我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江景明就算有乐落不会松口的准备,却也没预料到得到如此刺耳的回答。
他愣了好几秒,那张向来写满绅士风度的面具上,裂出一道浅浅的细纹。
“不是空穴来风,也不是谣言。”他停顿了下,生出付出不被承认的愤懑:“我以为我做得足够明显。”
乐落不喜欢辩论似的交谈,轻飘飘抛出一个问题:“那你说我喜欢什么颜色?”
看似无关痛痒的一句话,江景明却是半天也答不上来。
他站直,抿着唇不发一言。
乐落似乎没看出他的不满。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我的手机号是多少?我最喜欢的小说作者是谁?我喜欢的食物,水果,动物,植物都是什么?对我影响最大的人是谁?”
她扯着唇轻笑:“八个问题你只要回答三个,我就为刚刚说的话道歉。”
江景明很想说些什么,但问题的答案并不在他的大脑中。
他方才自认为付出良多,而此刻的无言则像是一记重锤,轻易敲开他话里的漏洞。
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明明都只是些寻常的问题。
八个问题只需回答出三个,他知道乐落并非真的想要为难他。
呜咽的风中伴着长久的沉默声。
冷空气来自四面八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浮现鸡皮疙瘩。
乐落得出最后结论:“你看你都不了解我,又怎么会喜欢上我?”
这句反问让江景明回过神,他生硬地重复:“我就是知道我喜欢你。”
一股风吹来。
乐落缩了缩脖子:“可我也知道,我不喜欢你。”
江景明的底色是骄傲,家境优渥的富二代,在校也是人人称赞的翩翩公子。
他以为只要他想,所有女生都会像郁沛沛那样前赴后继。
可面前的乐落狠狠地打了他一个巴掌。
他脸上的平静碎了大半,引以为傲的风度都维持不下去。
他牙齿收紧:“为什么?我知道你学习很好,可我也不差,而且我家庭也不错,长得也可以,为什么你连一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乐落没有陷入自证中,头脑异常清醒:“不是说你很好,我就要喜欢你,这两件事没有必然的关系。”
“你说感觉不到我喜欢你,说我不了解你,但是你什么时候给过我了解你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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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景明的声音骤然拔高:“无论我干什么,你都无动于衷,我那么努力地想要靠近你,你呢?你天天冷着一张脸,我抛出多少个问题,你都一个嗯或者哦,如果不是因为想要和你在一起,我干什么要任由你冷暴力!”
公交车到站的声音响起。
开关门几乎连在一起,没几秒,跟着风声扬长而去。
“可我不喜欢你。”
乐落不卑不亢叙述:“我没必要让你了解我,靠近我是你的选择,我没有让你这么做,之前都是同学,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江同学,我不需要你的喜欢,相反你的喜欢对我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江景明听见这句话胸口剧烈起伏数下,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皱眉重复了一遍:“困扰?”
风愈发猖獗。
乐落的发尾凌乱的铺在脸上,她抬手想将发尾别在耳后,又意识到什么,快速将耳边的发丝捋顺,才轻轻点头:“嗯。”
这一个字扯下江景明所有的风度。
他话里带着气急败坏:“那你怎么不早说?一直吊着我有意思吗?早说清楚不就好了?”
乐落情绪并未有丝毫起伏:“是你没早说,我没吊着你,这件事我不是受益者,”
她仰起头,坦荡道:“所以我没责任也没义务承担你这些坏脾气。”
江景明试图站在道德制高点:“你不是听到谣言了吗?那你怎么不解释?”
乐落一句话就打碎他的幻想:“是你喜欢我,我需要解释什么?”
江景明很生气,但更生气的是没地方撒。
他再也没有逻辑:“吃饭时我看到你在和别人发消息,你有喜欢的人?”
乐落稳定的情绪听到这句话时有了起伏,她脸上多了些冷意:“与你无关。”
江景明像是找到了破绽,借题发挥:“乐落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就该早一些说,这样看我像个傻子往你身边凑,会给你带来什么成就感吗?”
前言不搭后语。
要是季今瑶在这里,肯定会讽刺“狗开始乱咬人”了。
乐落原是对他无感,一番对话下来,讨厌的情感占据上风。
她皱着眉,不再留丝毫情面:“江同学,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喜欢把那点称不上喜欢的好感摆在明面上,做些自我感动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江景明以前只觉得乐落与季今瑶性格相差太大,季今瑶有仇当场报,而不同于季今瑶的睚眦必报,乐落就像是一只柔弱温顺的兔子。
所以哪怕知道乐落对自己尚且没什么好感,但碍于情面不好拒绝,温水煮青蛙,他只要有耐心就不至于会失手。
但小兔子亮出利爪,他防不胜防,被抓着体无完肤。
疼痛感袭来,他才重新审视面前的女孩。
明明那是那张脸,明明语气照旧平淡,但总有些地方不一样。
比如她一脸平淡看着他发疯。
难以言喻的失控感。
乐落不是他厉声就会吓坏的小姑娘。
在这场博弈中,他是个输掉风度的小丑。
没由来的,他浑身一冷。
这副场景又何尝不是似曾相识。
在窒息的家里,每天每时都在发生。
他父亲总是冲着母亲冷言相对,一有不满意就大发雷霆。
而印象中,他的母亲总是顺从低垂着头,忍气吞声。
到底什么时候,他变成了最讨厌的,像父亲的那种人。
而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乐落不像他母亲。
他张唇,没发出任何声音,反倒有一股冷风从口腔灌进五脏六腑,令他不寒而栗。
乐落只能在路灯光下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她懒得去问原因,只想快些回到车内汲取温度:“还有事吗?”
“没了。”江景明吐出两个字。
冷静过后,他又戴上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只是在乐落的视线里无处遁形,就连再见都没说,便落荒而逃。
又一阵风刮过。
细密的雨从天空中飘下来。
季今瑶几乎是对人性做对抗,才忍住没下车,她的头从车窗里钻出去,看见江景明负气离开后,她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正准备让司机发动车子去接乐落,就看到从公交车背面走出一个人。
细密的雨连成一道线。
两人的脸在雨幕中看得不太真切。
那男人一身黑衣,几乎要融进无边的夜色里。
就连帽子也是黑色,身形修长,乐落只堪堪到他肩膀处。
晕黄暖色调的路灯打在他的身上。
昏暗的夜色里他眉眼模糊,唯有下颌线锋利且流畅,侧脸的冷白皮在夜里发亮。
刚走一个又来一个?
乐落这桃花开得也太旺了。
季今瑶也就觉得对方是帅哥,才放开车把手,抬起的屁股又重新着陆。
她的手撑在车窗上,脖颈抻直,眼神直勾勾盯着公交车站牌处,眨也不敢眨。
直觉告诉她前面是个甜度爆表的大瓜。
15. Chapter 015
乐落没打算在风里逗留,抬手摩擦着胳膊裸露的肌肤。
她怕冷,风吹得已经有些鼻塞。
听到有人喊她“小老师”,她还以为出了幻觉,下意识扭过头,看见来人,吓得后退了一小步。
“你!?”她惊呼时一股冷风灌进口腔。
闭上嘴缓冲了几秒,她才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你怎么在这里?”
一身黑衣,扣着黑色的帽子,帽檐下压着的碎发交叉在睫毛里,oversize的夹克外套配上工装裤。
比起男高更像是更具魅力的男大。
在走廊里那张朦胧的脸愈发清晰。
光影交错间,与面前的人重叠,她没忘记当时心跳如雷,视觉无法自欺欺人。
至少在那个瞬间,她确实因这副皮囊心跳失律。
如果不是这人又出现,她早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在她的认知里,人是视觉动物,看见美景会震撼,看见俊男靓女会心动,不过是人之常情,况且她心动的是无法复刻的、仅那一瞬间的氛围感。
比起一见钟情,她更倾向于日久生情。
就像网络上那只未曾谋面的“猴子捞月”,她若只是看中脸,还哪里会让季今瑶用恋爱脑形容。
“好巧。”汀砚似乎很满意看到她一脸见了鬼的惊讶,眯着眼戏谑地笑:“小老师你也在这里?”
乐落压下震惊:“你在这里多久了?”
虽然两人的圈子没什么重叠的部分,就算汀砚大嘴巴也对她造不成困扰。
连她也不清楚,她为什么在意被汀砚看见,甚至她还能隐约察觉到那份莫名的心虚。
“在你来之前就到了。”
汀砚生怕自己表达得不清晰,又重复了一遍:“更准确的说,是比你们更早就到这里了。”
潜台词是他没漏听任何一句话。
乐落嘴角抽动了下,她接受现实的能力极强,只“哦”了一声。
汀砚没想到她这么冷淡,主动挑起话题:“我还以为小老师不喜欢我,现在看来,”他意有所指地望了眼江景明离开的方向:“小老师对我的态度已经很温和了。”
明里暗里就一个意思,说她凶。
乐落快冻麻了,懒得搭腔:“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喏,衣服。”汀砚抬起右手把衣服递过去。
乐落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绿色外套。
手机上那句“再遇到这种情况就不怕了”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期待的画面,没想到会这么快在现实中上演。
汀砚看她没动,还以为她是嫌弃。
他晃了衣服两下,拉链上的吊牌暴露在空气里:“放心,不是我的脏衣服,全新的女生外套。”
“你怎么会随身带女生外套?”乐落看他的眼神都透露着奇怪。
汀砚垂着眼,语调慵懒又随意:“哎哎哎,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又不是变态,来路很正,不是偷的。”
乐落正想要说话,鼻子一痒,她条件反射地捂住嘴。
闭着眼酝酿半天,阿嚏憋在胸腔难受的湿了眼眶。
“我明天打算找你补课呢。”汀砚看她冻得不轻,不由分说,上前一步,将外套披在她的肩上:“你要是冻感冒了,我还找谁给我补课。”
乐落还没摸清他的脾性,忍住把外套拿开的冲动:“谁的外套?”
汀砚也是坦荡:“我姐的,同父同母的亲姐姐。”
他姐是不出名小网剧的十八线女演员,在横店摸爬滚打好几年,事业也不见起色。
汀建宏看自家闺女不得志,恨不得亲自投资让她当女主。
可他姐也是硬骨头,撂下一句不走关系户,连续好几年在网剧里演了好多个漏几秒的女配。
上一部戏是古装戏里夫君战死,她面对敌军抹颈自杀。
同样是几秒钟,但那一刻她演出了角色眼神里的韧劲与狠绝。
当时剧方拿这几秒钟当了宣传片,她紧抓热度,机缘巧合下得到知名导演的青睐,才得了一个戏份不轻的女配。
今晚是正式剧组杀青的庆功宴。
乐落没听说过他还有姐姐,惊讶了两秒,又觉得很正常,毕竟两人也就才见过几面。
她还有在意的点:“本来你是要拿给谁?”
汀砚混不吝答:“你啊。”
乐落蹙起眉:“你知道我在这里?”
汀砚哼了声:“别说你在走廊上没看见我。”
乐落:“……”
汀砚再开口时带着些怨气:“我当时抬头时,只看到你个影子,都把你认出来了。”
乐落又不能说当时惊鸿一瞥,随口扯出一个借口:“太暗,没看清。”
也不算撒谎。
她确实没认出是他。
两人说话的间隙,雨又下得密了许多。
空气中沾染着细雨的湿度,风一吹冷意加倍,冻得人直打哆嗦。
“你怎么回家?”汀砚率先开口:“不然我打车捎着你?我今晚就住进你隔壁,反正也是顺便。”
可不得是顺便。
他可是拿着衣服在风里苦巴巴站了近半小时,也多亏女明星的防偷拍意识,怕两人同框被无处不在的狗仔抓拍,在他来之前就嘱咐他把自己包裹严实,不然他可能穿着大裤衩就来了。
在走廊上看到乐落后,他便留意了那间包厢。
庆功宴进入尾声,人都走得七七八八。
就剩他姐和经纪人在等他。
见面姐弟情深一分钟,训了他五十九分钟,因为晚上有航班要赶也就匆匆离开了。
他姐看外面风大,扔给了他一件男女同款的外套,叮嘱他小心保暖,别耽误明天的学习。
而他也想到乐落穿着单薄的短袖,就问他姐要了件小款外套。
当时他姐皱着眉问他是不是缺钱花,要在二手网站倒卖她的二手衣服,他差点被气笑,就他姐这点热度,挂半年都不见得有粉丝买单。
为了防止与乐落错开,他站在离电梯三米外的柱子旁等的腿都发麻了,才看见乐落和另一个女生上了辆豪车。
原以为今晚说不上话,等他出了停车场,就看到那辆显眼的车就停在路边。
明显在等人。
价值百万的豪车里空调的暖风肯定不差。
他手上这件衣服倒显得多余,按照正常思路,他该功成身退打个车闪人回家。
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他坐在公交车站牌下的椅子上,像个偷窥者注视着豪车的动静,亲耳听到方才结局称得上惨烈的告白。
“不用。”乐落拒绝了他的好意:“我有人接。”
他当然知道。
他还知道接她的是辆不错的车。
不过汀砚表面装作对此完全不知,“哦”了一声,厚脸皮道:“打车还得等一段时间,我陪你一块等吧,月黑风高,你一个女生在外面总是危险,我陪你聊聊天,顺便蹭个车,一举好几得。”
乐落已经不知该作何感想。
她与汀砚是完全相反的人,如果角色对调,她就算不小心听到私密的人,恨不得藏起来怕被发现。
所以她理解不了汀砚分明可以悄然离开,却还是要叫住她,做出这么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
她和他很熟吗?
完全不熟。
只是见过两次面的关系而已。
“这,不好吧。”
乐落憋半天才想出一个像样的借口:“我朋友比较内向,我怕你吓到她。”
汀砚笑道:“吓到?我是什么妖怪吗?放心,大家都是人,况且我长这么周正,不会发生你担心的事。”
乐落无语地抿着唇。
她不信像汀砚这般通达人情世故的人,听不出她是在婉拒,单纯就是不想接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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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眼前的社牛加上车里的社牛。
无论擦出什么火花,迸溅出的火星烫伤的都只会是她。
她想着眉头就蹙起来。
再次拒绝:“她害怕男人。”
“嗨,帅哥。”
突兀的女声像一只无形手啪啪打她的脸。
绝望浮现在乐落的脸上。
听声音就知道季今瑶嘴角咧上天的弧度,她不愿意回头看,也不愿意接受接下来会面临的突发状况。
“落落,雨下得又大了些,我怕你受寒。”季今瑶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
她的头探出车窗,视线落在汀砚上,脸上的笑容是对这副皮囊的赞赏:“帅哥,你是落落的朋友吧?落落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要去什么地方?我们先送你。”
汀砚满眼笑意,望着不愿接受现实的乐落。
语气中充斥着调侃:“这就是你那位内向的朋友。”
乐落不知该如何回答。
没出息选择装死。
季今瑶的分贝都大了几分,声音里带着旁人不了解的紧张:“落落?能听到吗?落落?”
就在她着急想要拉开车门下去时,才看到乐落转过身,正脸对她。
“能。”乐落闷闷地应道,也不多说什么,上前几步坐到车里。
季今瑶心虚,话也说得小心翼翼:“那他?要不要顺便捎他一段路。”
再拒绝未免显得她过于小心眼。
乐落轻点了下头,算是默许。
汀砚自来熟。
不客气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乐落面对当下的场景,大脑选择性掉线。
她闭上眼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有点困了。”
季今瑶从旁边抽出一件毛毯盖在她身上:“你先闭上眼睡会。”
有太多问题憋在心里,她实在心痒难耐,但她也知道乐落假寐,无非就想堵住她的嘴。
不过她一向活络,没几秒就找到破题之道,掏出手机,压低声音:“哎帅哥,落落要睡着,我们也不方便说话,加个微信,我有事要问你。”
乐落闭着的眼倏地睁开:“没事,我估计也睡不着,你们想说就说。”
必须当着她的面聊。
不然鬼知道这两人凑一起能扯出什么奇怪的话题。
季今瑶得到准许,眉开眼笑地收起手机:“我叫季今瑶,是落落最好的朋友,你和我家落落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还不知道落落身边有这么一位大帅哥。”
“……”乐落长睫毛颤动了两下。
汀砚抬眼,在后视镜里与季今瑶对视:“我是汀砚,也是前几天才和你家落落认识的,可能她还没告诉你,我是她新收的学生。”
“男学生!”
季今瑶兴奋得像是刚听说:“落落,他就是你说的那个男学生啊!”
乐落启唇:“我记得我告诉过你。”
“你可没说这是个帅哥。”
不怪季今瑶不敢想,纯粹是乐落当初介绍这人用的是“无赖”形容。
她怎么能想到是个无赖的帅哥。
汀砚适时接过话:“小老师怎么介绍的我?”
乐落的手藏在毛毯下。
探过去,捏了捏季今瑶的大腿。
暗示意味很强。
季今瑶就算没接收到讯号,也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她笑盈盈地望着后视镜:“先说你对我家落落第一印象是什么?”
无厘头的问题。
乐落半边身子都麻了。紧闭的双眼开了一条缝,隐约看到是季今瑶冒着火星的眼神,她又不争气地闭上了。
身边两个不可控因素,最好的方法就是根本不控,否则谁也保不齐会控出什么更大的乱子。
而反观乐落,对这个问题,心里也有一股莫名跃跃欲试。
她还真想听听汀砚对她的评价。
16. Chapter 016
雨势渐猛。
豆大的雨滴砸在风挡玻璃,传到车内只剩下零星的声音。
汀砚也不是非蹭这次顺风车,只是明天就要麻烦乐落补课,他只觉得这件事当面说比较有诚意。
可他望着后车椅上紧闭双眼的乐落,自己满脸堆起的诚意,显得尤为多余。
汀建宏从小就教育他尊师重道,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思想灌输进他的耳朵,效果也尤为显著。
乐落都没开始教他,他就想方设法开始营造自己三好学生的形象。
尤其是加上好友后两人除了转账外,连消息都没发过,本来就不熟络的关系又生分了许多。
正想着怎么提升好感度,季今瑶的问题直接撞到他的枪口。
他沉思片刻,溢美之词张口就来:“人如其名落落大方,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找对人了,下一年参加高考的底气都有了。”
而他和乐落心知肚明,两人对视的第一眼,他就把乐落当成了一个小朋友。
尤其是身高优势。
他低头就看见软糯少女穿着小熊拖鞋,小他八岁的邻家小妹妹也有同款,才脱口叫出“小不点”。
从后面乐落抵触的态度中,他察觉到对方不喜别人把自己当小孩,刻意避开了类似于“小不点”的词汇。
乐落满不满意不知道,倒是季今瑶笑声清脆:“站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嘉港市破纪录的省状元,入股不亏,你直觉还蛮准的。”
她停顿了下:“话说,你用什么方法说服我家落落给你补课?据我所知,请她做家教的人毫不夸张地说是要踏破门槛,无一例外都吃了闭门羹。”
汀砚轻笑一声,语调上扬:“靠脸?”
“你确实有靠脸的实力,”
季今瑶首先肯定了这个事实,而后话锋一转:“可我家落落和你遇见的那些小女生都不同。”
汀砚并没有对查户口似的问询反感,一反常态,耐着性子解释:“她家对门邻居是我家亲戚,我爹用我爷爷的脸面才让人帮忙捎话。”
季今瑶恍然大悟:“搞半天走后门,还是关系户。”
转念一想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对啊,林叔叔应该会先和干爸说……”
看着前视镜思考的模样,她补充说了一句:“乐叔叔是我干爸,以前我也住在那栋楼,在五楼,后来才搬出来。”
汀砚了然:“应该是林叔叔给我说了不少好话吧。”
“才不是。”乐落没忍住开口反驳:“分明是我爸不知道你是男生。”
季今瑶乐了:“还有这回事?干爸这么逗?汀燕,我要是只听名字的话,肯定也以为是燕子的燕,干爸误会成女生也不是很离谱。”
她打开话匣子:“帅哥,你是哪个燕?”
“石头的石,看见的见。”
汀砚悠悠道:“石见砚。”
他怕季今瑶叫帅哥叫习惯:“叫我名字就好。”
季今瑶歪着头想了想:“叫名字太生分,你下一年高考是吧?”
看到汀砚点头后,她想到一个占人便宜的招:“我之前也让落落帮忙补习过功课,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你的前辈,你叫我学姐,我喊你学弟得了。”
乐落有些头大。
她和季今瑶这么多年都没以姐妹相称,无非就是两人谁都不服谁做姐姐。
按照年龄她大季今瑶三个月,理应是姐姐的身份,可季今瑶死活不愿意。
汀砚也只是犹豫了下:“学姐。”
他不就是想拉近关系,这么绝佳的时机怎么肯放过。
称呼而已,嘴巴一张一合的事,况且有理有据,他也不算吃亏。
季今瑶如听仙乐:“放心,以后有事招呼一声,这一声学姐不让你白叫。”
模样过关,情商过关。
她在心底粗略地衡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人可以甩网络上那只虚拟的猴子十八条街,她是劝不了让乐落放弃猴子,可如果乐落移情别恋……
那网络诈骗这场危机不就迎刃而解了。
她美滋滋地想了一通。
眼珠一转,现在只要再确认几条重要的信息,这对CP她就站定了。
“对了学弟,”她一拍脑袋,开腔:“光顾着聊天,忘记问你家住哪儿了?之前说好先送你回家。”
汀砚解释道:“我家是桐宜市的,暑假补课暂住到这里。”
犹如晴天霹雳。
季今瑶的热情冷了半截,她就算对汀砚再满意,也不准备让季今瑶异地恋,甚至远嫁。
汀砚没注意到她脸上的失望,不痛不痒扔下一枚炸弹:“林叔叔全家定居到了国外,这边的房子空闲着,我爹就买了下来,补课期间我都住在那边,和小老师对门。”
“真的啊?太好了。”季今瑶黯淡的眼睛重新被点燃:“叔叔也真够豪气,房子说买就买。”
那栋楼虽说是老小区,但生活便利,与新区只隔一条街,生活便利。
再加上临挨着重点初高中学校,自从分片区上学后,附近的房价水涨船高,比早几年高出两倍,仍旧是有价无市。
为了一个月的补课就能大费周折的买房,只能说明汀砚的父母在教育这块还是很重视。
而且家庭条件也相当不错。
汀砚只勾了下唇。
就算他听不懂季今瑶的言外之意,乐落却对季今瑶那点小心思了如指掌,面上不好发作。
她只能在毛毯下伸手。
还没等拧上季今瑶的大腿,一只手先是挠了挠她的掌心,而后手指伸进她的指缝,她被迫十指相扣。
两人有等同的默契度。
乐落有多了解季今瑶,反之,季今瑶就有多熟悉乐落。
季今瑶打断乐落的施法,继续试探道:“你来这边也是来见人的吗?”
汀砚点头:“和我姐见面。”
看着季今瑶皱起的眉毛,他不自觉又补充了一句:“亲姐。”
季今瑶连忙追问道:“你还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汀砚只当她好奇心旺盛:“没,只这一个姐姐。”
季今瑶知道乐落是不善于争抢的性子,而她跟着吕蓝过贫苦生活时,见过兄弟因为父母的赡养问题大打出手,现如今跟着季汉康,兄弟为了遗产反目成仇的例子也屡见不鲜。
多子多福的时代已经是旧历史。
她可不想乐落的未来有任何隐患,防患于未然总是有必要的。
乐落听得又合上眼睛。
她就知道这两人聚在一起,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她这条城门里的池鱼怕是马上就要祸及。
季今瑶问题多也就算了。
这汀砚也跟吃错药一样,听话地问什么答什么。
季今瑶的试探还在继续:“真羡慕你有个姐姐,我做梦都想有个妹妹,落落从不喊我姐姐。”
乐落忍无可忍地强调:“我比你大。”
“不到一百天也算大?”
季今瑶让旁观者评理:“谁见了我们都觉得我是姐姐,学弟你来评评理,就光看我们的脸,我让她喊我姐姐是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乐落这张幼态的脸和同龄人放在一起,都会被人错认成妹妹。
除却圆脸樱唇外,尤其是那双小鹿般透着不谙世事的双眸,让人完全生不出任何防备。
只是她不喜人把她当成小孩对待。
在初高中都有被门卫大叔拦在校门口查看学生证,前段时间去商场买手机,付钱时收银姐姐询问她父母是否允许。
所以在听到“小不点”时,她才耿耿于怀。
汀砚倒是一刻都没忘记自己是来刷好感度,在这道死亡问题中,打着马虎眼:“这种事还是要讲究缘分的。”
他没忘记初次见面,乐落一板一眼对他强调年龄。
明显是对他脱口而出的小不点很不满。
“学弟这么谨慎?你这平时没少回答死亡问题吧。”
季今瑶先是称赞了一句,铺垫后才问出下一句:“是有女朋友吗?”
汀砚愣了下才道:“我不早恋。”
季今瑶满意地点头:“思想觉悟很高,这才是祖国未来的花朵,不过学弟你这也快满十八了,以后……”
乐落出言打断:“他有喜欢的人。”
汀砚眼尾一挑,这位小老师表面上不想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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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他,结果对他的事相当上心。
他随口一说的话都记到了心里。
季今瑶“啊”了一声,求证道:“学弟真的啊?是你们学校的学妹吗?”
“不是。”汀砚眼神不自觉放轻柔:“算是网恋,也不算是,我喜欢人家,人家还没表态。”
“网恋啊?”
季今瑶眼神不自觉瞟向乐落,小声嘟囔了两句:“现在这世道这么流行网恋吗?怎么一个个都要闹着网恋?”
乐落急地扣她的手指。
她可不愿意和汀砚在这种事情上达成一致。
汀砚在她这里已经树立起口齿伶俐的标签了,要是知道这事,保不齐怎么调侃人。
她原以为汀砚早就追上姑娘了,前几天才会调侃要给她支招追男生。
结果两人半斤八两。
他也好意思传授经验。
汀砚没听清季今瑶的话:“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季今瑶当然要维护乐落的面子,说了几百遍的话又滚到了唇边:“网恋不靠谱,你没看那新闻上好多打着网恋的幌子诈骗,一搜一大堆,我这刚夸完你是祖国的花朵,结果你后脚告诉我你网恋?”
汀砚说出经典名言:“她不会骗我。”
“你怎么和……”
季今瑶掌心传来痛意,她才堪堪收住嘴,看着这人挺机灵一小伙子,原以为培养培养,没准能把乐落从网恋那泥潭里拉出来。
耷眼一看,这人与乐落是难兄难弟。
汀砚显然对她后半句感兴趣:“怎么学姐周围也有网恋的人吗?”
何止周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季今瑶假笑着摇头:“没有,都是看新闻上报道的,基本没有善终的。”
汀砚言之确确:“那是他们遇人不淑。”
季今瑶的心凉了半截。
本来指望不上他,都不打算与他多说,听到这句话燃起辩论的心:“你怎么就能确保自己是例外呢?”
汀砚角度清奇:“我运气好。”
“……”季今瑶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比自家闺蜜交流起来还费劲。
她翻了个白眼,抱着双臂,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车内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好在汽车拐过一个弯后,行驶五分钟,就到了溪风苑小区的门口。
乐落拒绝了季今瑶送她:“瑶瑶,外面雨大,一把伞只能撑得下我们两个人,你就别下来了。”
季今瑶只得点头,摇了摇手机:“那行,到家就给我回消息。”
“行。”乐落满口答应,打开后车门,小跨步下了车后,一把雨伞适时出现在她的头顶。
伞檐朝她倾斜,完整地将她罩住。
汀砚再次表达了对蹭车的感谢:“麻烦学姐了,路上小心点。”
从知道他有网恋对象后,季今瑶对他的态度再没有开始的热切,不咸不淡地点头:“别把伞撑得太高,有风,小心雨淋到落落。”
举着伞柄的高度下降,汀砚似乎也知道踩了季今瑶的雷区,是从他网恋的话题开始。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他并不打算退让,笑里同样带着疏离:“好。”
在他们转身后,汽车缓慢启动。
朝前行驶数米后,油门一踩,在溅起的雨水中扬长而去。
伞下两人并肩,一八三与一六二的身高差很萌。
尤其汀砚宽肩窄腰,个性搭配遇上行走的衣服架子,看背影还以为是男明星与他娇藏的小女友。
百十米的距离,平时一分钟的路程,因雨势过大,足足走了三分钟。
乐落还穿着那件外套。
拉链上的吊牌随风而动,时而跑出伞檐,沾了几分雨水。
她低垂着眉眼,耳边传来细微的滋啦声,她步子迈了大了些。
收伞。
抖雨。
等汀砚转身时,身旁已没了人影。
他腿长,步子迈得大,才在乐落开了密码锁时,来到她跟前。
对方像是没看到他一般,自顾自地打开门,正要进去。
他才问出声:“您朋友是不是网恋被骗过钱?”
17. Chapter 017
夜色渐深。
窗外雨声渐大,空气的湿度都大了不少。
电吹风的暖流在指缝间流动。
乐落穿着绿色的小熊睡衣,头发吹得半干时,看到手机屏幕亮起。
她翘着唇,拢了拢头发。
关掉吹风机后,拿着手机边回消息边往外走。
【猴子捞月】:到家没
【黑月亮】:在吹头发
【猴子捞月】:长头发吗
【黑月亮】:不长
【猴子捞月】:比我长就算长
【黑月亮】:那可不一定
【猴子捞月】:我一男的,头发再长有多长
【黑月亮】:也有短发女孩
【猴子捞月】:大月亮你是在怀疑我性别吗
【黑月亮】:你也可以怀疑我
【猴子捞月】:不,我相信你
一来一去的消息不止,乐落忍不住弯着眉眼,脑海中却自动匹配到汀砚信誓旦旦地口吻。
垂眼看着屏幕里的短信,大脑里自动代入汀砚清冽的语气。
意识到自己把心动男嘉宾与汀砚混淆。
她慌忙甩了甩头,小声碎碎念:“别瞎想,会做噩梦。”
不过潜意识里,汀砚那些话还是对她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她手指在屏幕上轻敲几下,发了一条模棱两可的消息。
【黑月亮】:网络真真假假,认真你就输了
回复的消息不似方才,她抿着唇,心里打鼓,有些后悔发送了这条消息。
原本彼此几乎向对方透露过自己的实际情况,她突然来这么一句,“猴子捞月”肯定联想翩翩,而且话题是性别。
这句话不异于告诉对方,自己的性别和对方认为的有出入。
尤其是过了这么长时间。
她还没等到消息,这一切不就佐证了她的猜想。
坐在床边,她咬着下唇,思考着是否再加一句缓和气氛。
还好,消息插了进来。
【猴子捞月】:心情不好吗?怎么感觉你不太对劲
没有继续她的话题。
乐落如释重负,喘了口气后,在心底偷偷掂量。
两人最开始时,对彼此是一无所知的状态,那时隔着一道屏幕,想说什么说什么。
那时,他们都没想过这段关系会维持数年。甚至她甚至对未曾谋面的人心生情愫,从动心开始,一无所知就变成了弊端。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听着下雨声,心底的烦躁涌了上来。
【黑月亮】:我不喜欢下雨天
一分钟时间息屏,她没等到对方的回信,聊天的兴致也不高。
想着道句“晚安”结束今天的对话,刚敲上两个字,正打算发送,一条很长的消息插了进来。
【猴子捞月】:我也是,不过我写作文经常写下雨天,爸妈给我送伞,无论什么命题,我都能七拐八拐回到雨天,我语文老师对我特无语,可我真的不会写作文,拿着笔也不知道怎么下手
乐落眼睛里染上一层浅薄的笑意,删掉正要发送的消息,顺着他的话题接下去。
【黑月亮】:我和你不同,我作文都是范文
【猴子捞月】:传授点经验,比如,你会怎么写下雨天
【黑月亮】:几乎不写,比起叙述文,我更喜欢议论文
她读的书多且杂,无论什么话题,都能够引经据典,字体也漂亮,作文都是象征性地扣一两分。
每次考完试,语文组组长都会找出她的试卷,印刷几百份,让各个班级发下去鉴赏文学作品。
这也是她不喜欢写叙述文的理由之一。
【猴子捞月】:我有个好朋友,最喜欢写叙述文了,他作文比我还离谱,你猜遇到下雨天他会怎么写
【黑月亮】:我不猜,你说
【猴子捞月】:我记得特清楚,是小学的考试,半命题作文,题目是特殊的XX,我当时写的是特殊的一天,还是下雨天送伞的故事,换汤不换药,我都做好被语文老师教育的准备,结果那次考试语文老师的火力全被我朋友吸引走了
【猴子捞月】:他写的是特殊的雨天,说雨下的特别大,他拿了个水盆接水,一滴两滴三滴……一直数到倒数第二行,以接满了水盆结尾,当时全校还为他出了个通告,我朋友在广播室把这篇作文念了一整周
乐落笑出声。之前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和“猴子捞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小时。
虽然只是些可有可无的小事,但她很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这些聊天上。
直到季今瑶的视频电话打过来,她才说有事暂时退出了聊天对话。
“落落!”季今瑶刚洗好澡,头发带着湿意,裹着睡衣坐在床上:“那臭小子送你回家时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乐落忍着笑:“不叫帅哥改叫臭小子了?”
季今瑶一听更来气了:“我要早知道他搞网恋,雨把他淋死也不会让他上车,你都不知道他那睿智的眼神,病情比你还严重,我都害怕你和他在一起久了,被传染了。”
乐落只道:“你一口一个帅哥,我还以为你挺喜欢他。”
季今瑶翻了个白眼:“外貌条件再好,也架不住脑子不灵光。”
她愤愤道:“你是没看到他说起网恋时,我苦口婆心,他来了句他运气好,落落我敢跟你打赌,他到最后肯定被骗的裤衩子都不剩!”
乐落想加入吐槽,奈何自己身在局中。
为了避免引火上身,她扯开话题:“别这么说人家,他挺关心你的。”
季今瑶一脸问号:“啊??怎么说?”
乐落调整了下面部表情:“他问我,你是不是网恋被人骗过钱?”
“……我还是对他太客气,等下次见面看我怎么挖苦他。”季今瑶咬牙切齿,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你怎么说?”
乐落一字不差地叙述道:“我说我只教课本上的东西,没有满足他好奇心的义务,如果他真想知道,我让他亲自问你。”
“这人想象力也还真丰富,我就说两句网恋不好的话,就这么咒我。”
季今瑶嘶了一声:“还网恋被人骗钱,也真亏他想得出来。”
乐落站在中立的立场:“也难怪他会这么想,你确实反应有点大。”
“还不是天天为你担惊受怕。”季今瑶语重心长叹了一口气。
乐落没接话茬。
季今瑶又重重叹了一口。
她知道乐落沉默的原因,把所有火气都归结于汀砚:“非必要不要靠近他,会变得不幸。”
乐落眼神飘忽,小声说了句:“也还好吧,网上还是有很多正常人的。”
季今瑶来了劲:“上网很正常,恋爱也很正常,但是在网上谈恋爱不正常,你没看那小子那堪比智障的表情,还我相信她,被人骗了还帮人美滋滋数钱说别人为他好呢。”
她伸手在床头柜拿了杯热水,抿了一口又继续说:“我还以为网上只有你一个单纯的小姑娘,没想到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还有他这样的蠢材。我实在是想不明白,长着一张这样的脸,搞网恋真的是暴殄天物。”
乐落迅速划分阵营,试图把自己摘出去:“我和他不一样。我和他,在网上聊了好几年,最开始真的只是普通网友,只是后来越聊越深,才觉得他这个人蛮不错的。”
季今瑶呵呵一笑:“越聊越深?多深?名字都不知道是什么,你说他这个人蛮不错的?你也说他是猴子了,万一他没骗你,真的是只猴子可怎么办?运气好点,可能会遇上神农架的金丝猴,运气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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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峨眉山上的马喽,那可是会抓人的!”
乐落哭笑不得:“要是真是只会打字聊天的猴子,我真的认了。”
“跨种族。”季今瑶嘴角抽搐着:“落落我看你也中毒不轻,会打字那也是猴子,你要它干什么?组个马戏团表演吗?”
此刻她对网恋更抵触了:“这补课还能反悔吗?我真的怕你们交流病情之后,偷摸着背着我见网友,最后人财两空,你知道的落落,要是你上当受骗,我百分之百逃不过蹲局子。”
乐落只回答前几个字:“不能反悔,我收了定金,林伯伯那边也知道这件事了,出尔反尔不好。”
她没说汀砚威胁她时,说主要不同意连着一个月都让她不得安生,这要是知道,季今瑶肯定提着大刀从家里赶过来,堵在门口让汀砚走人。
季今瑶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我还想着补课能分散你的注意力,能把那只马喽抛在脑后,没想到又来一个不正常的,我现在天都塌了!”
她对“猴子捞月”意见很大,平时称呼跟着心情走,心情不错的时候是猴子毛猴,不高兴时叫毛猴泼猴,生气时就是马喽。
“没那么严重。”乐落伸出三指:“你放心,没有你的允许,我绝对不会去私下见网友,不然……”
季今瑶截住她的后半句:“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相信你,不过还是要离这傻子学生远一点,对了,你准备怎么教他?不是我不相信你,就他那样的死脑筋,教得明白吗?”
乐落笑得眉开眼笑:“他偏科,我主要是帮忙补语文英语,只负责教,不保证成绩提高多少,就一个月时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要是我家里没这对破事,我就住在你家,督促他和你保持距离。”
季今瑶说起来就气不打一处来:“我那个便宜爹把那小网红接到家里住了,你知道我最见不得负心汉过得好,以后上大学没多少机会恶心他,趁着这个暑假我得好好发挥,最少也要把这个小网红赶走。”
乐落知道季今瑶对季汉康怨气大,到底是父女的事,她不好劝也不愿意劝。
在不吃亏的情况下,季今瑶想怎么发泄都是应该的。
她挑着话说:“瑶瑶,再怎么样她都是外人,没必要为了外人不开心,有不舒服的地方说出来也好,情况不对首先保护好自己。”
季今瑶担心她网恋被骗,她同样担心季今瑶冲动之下与人发生肢体接触。
据她所知,季汉康每次热恋的目标都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有些甚至不比季今瑶大几岁,难免心思深沉。
她怕季今瑶吃亏。
季今瑶让她放心:“放心好了,负心汉都影响不了我,更何况是负心汉身边的莺莺燕燕,这都多少次了,我对这种事都脱敏了,主要还是因为我妈不值,我那便宜爹过得好,我就越没办法对之前的事释怀。”
乐落“嗯”了一声:“有什么需要我的事,就告诉我一声。”
季今瑶也不客气:“那当然,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告诉你告诉谁。”
她停顿了下:“放心好了,只要我不在意那便宜爹,所有的一切就对我构不成什么伤害。”
乐落莞尔:“闲了可以来找我,或者给我打电话。”
“嗯。”季今瑶应了声:“你明天还得补课,好好休息,我看你得费不好脑细胞。”
两人挂断电话后,乐落习惯性地点开企鹅号,再点进消息前,看到动态一栏的头像,有些晃神。
是“猴子捞月”的头像。
两人互有联系方式好几年,她印象中“猴子捞月”极少发动态。
她呼吸放缓,手指轻点,映入眼前是一句话。
【猴子捞月】:我讨厌坏天气
除这句话外,下面跟着一个链接,是一首歌——《下雨天》。
18. Chapter 018
闹铃照旧在六点震动。
乐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洗漱后换了身衣服,从书房的桌子上拿着挂式耳机出了门。
她仅剩的困意在推开门时一扫而空。
汀砚穿着正红色的短袖,黑色阔腿裤松垮在老爹鞋堆了半层。
许是鞋底高了几厘米,他整个人的压迫力更足。
他斜半靠在墙边,手里还拿着昨晚她塞过去的英文单词本。
他眼底仍有淡淡的倦意:“小老师,吃早饭吗?我不熟悉这边,能跟着您吗?”
乐落摇头拒绝。
两人的关系还不足以让他们不尴尬地吃完一顿早餐,而且她只负责补课,其他事情上她不想有过多的牵扯。
“小老师,”汀砚跟了上去:“我主要对这边不熟,今天带我一天,明天我保证不烦您。”
乐落还以为像汀砚这种颜值级别,都是高冷范,怎么也料不到帅哥也会这么话痨。
她脚步一顿:“就今天。”
不等汀砚说话,她又自顾自补充道:“附近有条早餐街,我都是在那边吃,到地方之后就不许跟着我了。”
汀砚歪着头,抬手指了指耳朵:“戴着耳机也能听这么清楚吗?”
乐落眼神有一刹那慌乱。
她用转身结束对视,牙齿轻咬着下唇,仿佛没听到这个问题。
汀砚不明所以,却还是没漏掉乐落一瞬间错然的眼神。
这些年他在父母的争吵中,早学会察言观色,任何微表情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与乐落隔着三米的距离,本来单词就背不会,执意要跟着乐落不过是想证明自己态度没问题,单词他是真记不住。
可弄巧成拙,他也不知道那句话说的不对,小老师看起来脸阴阴沉沉。
转了两个弯,再没了车水马龙的快节奏,这条小巷子充斥着生活气息。
路边的饭店连成一条线,尤其是靠左的方向。一缕缕热腾腾的气流涌上天,肉香味钻进鼻尖,勾的人食欲大增。
乐落在拐进小巷前。
回过头,她面无表情地看了汀砚一眼。
汀砚明白是什么意思,冲她比划一个“OK”的手势,背过身,明显让她先走。
乐落照例来到林奶奶的早餐店门口。
在迈进早餐店前,她还特意回头瞄了眼小巷街角,没发现汀砚的踪迹,才排队点了餐,林奶奶看见她后,摆摆手让她往里走。
最里侧的餐桌仍旧是空桌,桌上边角处堆放着一次性碗筷与餐巾纸。
这边几乎都是熟客,默认这张餐桌写着她的名字,就算想堂食,一看只剩这张餐桌,也会选择打包。
正值饭点,整条街说是人满为患也不为过,空气里点餐声混杂着寒暄声,付款码到账的信息提示一声接着一声,尤其现在是暑假,不少初高中生被爷爷奶奶从床上扯过来,以吃早餐的名义强制开机。
她背对着店门口,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眼神暗淡下来。
从有记忆开始,她便和奶奶在这家吃早餐,最开始她只和奶奶要三元钱的葱油饼和一碗汤,茶叶蛋口感味道极好,一吃就是十几年。
后来她自己就可以吃掉三元钱的葱油饼,剥茶叶蛋壳的人也换成了她。
祖孙两人说说笑笑,只可惜那样的好时光只存在于回忆里。
“落落姐姐!”
一声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乐落视线聚焦,她抬手擦掉眼角的润湿,笑眼望着眼前刚即将初中毕业的男孩:“你怎么回来了?”
林烁宇是林奶奶的孙子,这几年发育期,刚满十五岁身高已比她高出大半头。
林父林母都在隔壁市上班,以往他的功课都是让乐落帮忙辅导,假期一过,乐落就要去上大学,而林奶奶对初中功课也有心无力,初三正是中考的关键期,林父林母便想着把他接到身边,前几天把他接过去,说要适应下新环境。
他将早餐三件套端上桌:“想你了,来看看你。”
“这才几天。”乐落仰头望着来人,都说发育期男生三天一变,她切实感受到了这句话,伸手对着他比划了下:“哎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林烁宇的婴儿肥不知何时消失,下颌线凸显的棱角分明,开腔时嗓音低沉发哑:“哪有?落落姐姐,我们也才一周没见面。”
他指了指耳朵,示意乐落摘掉耳机。
乐落也就在他面前话多些,将耳机挂在脖子上,不好意思笑笑:“戴习惯了。
林烁宇没多在意,指了指早餐:“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落,他也从小碗里拿出一个茶叶蛋开始剥皮。
乐落没忍住问出声:“果然是长大了啊,我记得林奶奶得追你好几条街,掰开你的嘴,才能把鸡蛋塞你嘴里,整条街都会响起你杀猪般的声音……”
“停停停。”林烁宇不想回忆自己的黑历史:“都是好多年的老黄历了,落落姐你别总是惦记那个鼻涕虫,多看看现在高大帅气的我,我已经长大了,都可以保护你了。”
乐落不予置否地笑笑,拿起筷子夹起酥脆的葱油饼,再用勺子往嘴里送母鸡汤,百吃不厌的搭配。
葱油饼三下五除二的卖光。
林奶奶招呼着后面排队的人:“下一锅葱油饼要等十分钟,等不及的话可以去隔壁买煎包,刚出锅热腾腾的。”
隔壁煎包的李叔吆喝一声:“肉馅一百个,素馅一百个,也是十分钟一锅。先到先得哈!”
路人甲笑道:“人家做生意都抢生意打的头破血流,你们是到手的顾客都往外推,不怕赚不到钱啊?”
李叔大笑一声:“蔡姨就和我亲姨差不多,打我开店就对我照顾有加,生意怎么做都是做,加上人情味大家吃的更香,早餐越热乎越好吃,等我们这一锅卖完,蔡姨那边的葱油饼也差不多要开锅了。”
路人乙刚接到煎包,用筷子加了一个往嘴里送,边往外吐着热气,还不忘接话:“可不是嘛,早餐不但讲究火候,也讲究时候,这送到嘴里晚一分钟都没有这个味。”
蔡姨乐呵呵道:“看你是行家。”
乐落听得眉尾上扬,她每天来这里除了填饱肚子外,更是为了汲取温情。
这条街上的一切,熟悉的人,闭上眼就能想到的对白,以及印象里发生过无数遍的日常,总能让灰色的记忆变得鲜活。
五分钟后,李叔拍手喊道:“最后一份煎包卖完,大家可以去到蔡姨店里捧场。”
他是个中年男人,声音粗音调也高,与人说话都能喊出吆喝的声势:“帅哥,下一锅得好几分钟,蔡姨那边人少,你要不先去那边排队,看人数也是能排上的。”
乐落听见“帅哥”两个字,脊背绷直,大脑为她自动匹配到方才还见过的那张脸。
“怎么了?”林烁宇看出她的紧张,眼神四处张望,没发现什么异常。
乐落摇头:“没什么,突然想起出门时,没有检查门有没有关上。”
林烁宇深有同感:“我经常也有这种错觉,有时候经常都走出去好远了,还会担心门有没有关上,我奶奶也是,经常半路折回去检查,一般都是心理因素,每次门都关的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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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落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却是不由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紧接着。
身后想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老板,您这边有位置吗?”
林奶奶:“好像没有。”
乐落背部绷直,明明没有心虚的理由,可紧张地直吞咽口水。
“小伙子,来这边。”身后响起一大哥的声音,板凳摩擦着地面,发出一小段尖锐的声音:“我们吃好了。”
汀砚的声音下一秒响起:“那行,老板来五块钱的葱油饼,再要碗汤。”
“好。”林奶奶笑盈盈地招呼着林烁宇收拾桌面:“吃不吃香菜?”
汀砚:“吃。”
林奶奶:“好。你先进来坐那里等着,我待会给你送过去。”
“麻烦了。”
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乐落听着身后发出的动静,夹筷子的动作静止在半空中。
她怕汀砚在公共场合说出些奇怪的话。
她进来前特意留意下,汀砚确实没有跟上来,更何况汀砚先去了旁边的早餐店,这家店是他的第二选择。
她没办法碰瓷汀砚是跟踪。
林烁宇把汤端过去后,才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豆大的事他都要与乐落分享。
抻着脖子,用嘴型八卦:“没见过这人。”
他从小就在早餐店帮忙,尤其记性也好,来这条街上的人都或多或少来这边买过早餐,鲜少会遇见未曾谋面的生面孔。
乐落缓过神,只想早些吃完走人,对林烁宇的八卦只点点头。
店里又来一家子,拖家带口,祖孙三辈有五口人,夫妻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奶奶牵着孙子孙女的手,看样子是想找个吃饭的地歇歇脚。
孙子童稚的抱怨声响起:“爸爸,我走不动了。”
奶奶摸摸他的头:“老板,这边还有没有位置?”
这条街巷商铺面积都不算大,加上后厨和铺位占了一大半,满打满算只能摆五六桌。
来这边买早餐多是附近的居民,每家派出一个人买一家人的分量,打包回家吃,只是少数人会在店里就餐,可餐桌本就少的数量,还是只能让大部分人选择边吃边走。
林奶奶看着这一大老小奔波的疲倦,眼神扫了一圈后,为难道:“还有几个位置是空的,但就是得拼桌,不然你们先问下那个桌的小哥愿不愿意拼桌?”
“好好好。”中年男人快步走到汀砚旁边,低声询问:“小伙子咱们能拼个桌吗?”
汀砚没犹豫:“当然,您随意。”
乐落有种身后多了一群人的感觉,竖着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
一张桌子原本只有四个凳子,加上汀砚,只剩下三个。
这一家老小共五个人,就算把最小的孙子抱在怀里,却也还是要有个人站着。
奶奶希望爸爸坐着,爸爸给妈妈让座,女儿乖巧的腾出位置,说自己不累。
一番折腾下来,无论谁站着,坐着的人都不舒服。
中年男人环顾一周,只看见旁边的小桌上还剩一个空闲的板凳,不好意思道:“小伙子,你能换到后面这张桌子上坐?我们人多确实挤不过来。”
“可以。”汀砚态度随和,却没一口答应:“叔叔我是没问题,您问一下那桌的意见,要是没意见的话,我就挪过去。”
“谢谢谢谢,真是不好意思。”
中年男人语无伦次的感激后,朝旁边走了两小步,低着头,用商量的语气小心翼翼道:“我们那桌坐不下,你们介不介意有人坐过来?”
19. Chapter 019
汀砚在旁边落座,侧着脸和她打招呼说“好巧”。
乐落真的觉得有句话说得不错,人在倒霉时喝凉水真的会塞牙。
尤其是余光看到汀砚把那本英语单词书竖着立在自己面前。
她不知道单词记住多少,但那副废寝忘食的人设算是立住了。
林烁宇眼神滴溜溜在两人之间打转,只是在那句“好巧”后,再没有了互动。
他的心就像是被小猫抓挠般,痒的嘴唇一直在蠕动。
他才离开多长时间,这条小巷子里就来了这么个帅哥,还和乐落扯上了关系。
他承认汀砚那张脸确实惊为天人,比他学校那校草还帅上好几个高度,可校草不仅有个小青梅,有个白月光的同桌,甚至校外还有个朱砂痣。
情史比颜值还轰动一万倍。
他眼神在汀砚脸上梭巡好几圈,越看心里越是直打鼓,长这么帅的脸,怕是也和校草一般,是个不安分的主。
而他的落落姐姐,打小就是三好学生,是少先队队长,品学兼优,也没有恋爱经历。
他眉头拧紧,脸上浮现出担心女儿被黄毛骗走的老父亲忧虑,不过凭他目前的观察,这小子还没得逞,毕竟乐落对搭讪视而不见。
他轻轻松了口气,打算先打入敌人内部,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这位同学,”他笑着望着“高中必背单词”的封面,挑起话题:“你是落落姐姐的同学吗?以前都没怎么见过?”
汀砚敏锐捕捉到“姐姐”两个字:“你是小老师的弟弟吗?我是来找小老师补课的,这几天刚来,你没见过是正常的。”
他想和乐落搞好关系,毕竟省状元的光环在汀建宏那里是比太阳还耀眼,只要乐落稍微美言两句,他到时也好向汀建宏邀功提一些不合理的请求。
不过乐落明显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他只能曲线救国,这不机会就摆在了眼前。
他主动自我介绍:“我叫汀砚,叫我名字就好,你怎么称呼?”
林烁宇没接他的话:“高考没考好吗?”
“不是,”汀砚如实道:“开学高三,想补一下薄弱的科目。”
林烁宇“哦”了一声:“上高二呀,这么说你还是我学弟呢。”
汀砚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是吗?”
林烁宇强撑着,手指蜷起握在唇边咳了下:“都说我长得显小,因为这张脸还闹出不少笑话。”
汀砚看着乐落没什么反应,半信半疑道:“你不是她弟弟吗?也上高三吗?”
林烁宇点头:“她就比我大几个月,所以我们两个是同级。”
乐落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却也没拆穿。
汀砚没找到漏洞:“那怎么称呼?”
“叫我学长就行。”林烁宇打算先在称呼上压汀砚一头:“怎么?看你好像并不是特别相信我?”
汀砚否认:“学长好。”
他不介意在口头上吃亏,只要能办成事,动动嘴皮子的事何乐而不为,这吃亏是福的道理还是汀建宏从小耳提面命,尤其是小时候,七大姑八大姨谁不知道他嘴甜。
林烁宇轻哼一声,还真摆起学长的谱:“你还是很有福气的,我家落落姐姐可是这一年的省状元,而且还是破纪录,这个记录不知道要保持多久。”
他夸夸其谈,全程不打磕绊:“不是我说,想请她补课的人可真的是要踏破门槛,你倒是很有手段,来说说,用什么方法说服了我姐?”
汀砚惜字如金:“熟人说情。”
四个字别想打发林烁宇,他还想问些什么,抬眼就看到乐落给自己一个眼神。
十句里八句是谎话,他心虚地碰了碰鼻尖,没在打破砂锅问到底:“对了,你们是在哪里补课?图书馆?不对啊,图书馆也不让人说话啊?”
乐落安静地喝汤。
十秒的沉默后,还是汀砚张开了嘴:“小老师家里。”
“家里?!”林烁宇几乎要蹦起来,声调拔高引得旁边人侧目,他挠着头摆手,压低声音道:“落落姐姐,家里现在就你一个人吗?”
乐落知道他担心什么:“只是补课。”
林烁宇又看了汀砚好几眼,不是他多心,只是纯粹对这张脸不放心。
他说话的分贝并没有避开汀砚:“落落姐姐,知心知面不知心,和陌生男人共处一室是件非常危险的事。”
乐落只淡淡道:“没事。”
“可是……”
林烁宇知道她决定的事,不是一两句话能改变,把矛头对准汀砚:“你也不觉得不合适吗?”
汀砚思考了下:“严格来说,也不只有我们。”
还有一个监控,以及监控背后女儿奴的父亲,他要是有什么非分之想,除非自己不想活了。
林烁宇没听懂话里的意思:“什么意思?还有别的学生?”
“没。”汀砚耸肩道。
林烁宇只觉得他在糊弄自己:“那不还是只有你们两个。”
汀砚不再多说:“你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
林烁宇眉毛都要拧到一起:“你也快成年了,该懂得避嫌了吧?成绩好的那么多,找个男生有那么难吗?”
汀砚用平淡的口气说:“可你也说了,全省就只有这么一个省状元,还是破纪录的成绩,我不知道还有谁比小老师还有能力,当然,你要是能把这个头衔转移到别人身上,我立马走人。”
林烁宇朝着他翻了个白眼,知道对方不是个善茬,只得曲线救国:“落落姐姐,我正好也有几道题想问你,待会儿我和你们一起去补课。”
乐落没说话就算默许。
林烁宇一字一句对着汀砚说:“人多一些也热闹。”
汀砚挑眉:“你不是高考过了吗?”
“高考过就不让学习了吗?”林烁宇反问道:“学弟啊,学无止境,难怪你要补课,这觉悟确实有点低。”
汀砚轻笑一声。
来对手了。
乐落吃完后,没逗留,起身就要走。
汀砚早在坐在这桌上时,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前后脚站起来,就听到林烁宇的声音。
“落落姐姐,这顿饭必须算我的。”林烁宇挡住乐落要付款的动作。
林奶奶也跟着帮腔:“是啊落落,以前你硬要付钱我也拦不住,我刚刚听小宇说要去你家问你几道题,你要是还付钱的话,我就得让小宇给你家教费了。”
乐落无奈地笑,只得收起手机:“这个理由只能用一次。”
林奶奶笑着应下。
林烁宇笑容在脸上挂了十秒,余光看到朝着这边走来的汀砚,唇角下榻,面无表情地报账:“喂,你的八元。”
汀砚拿手机扫出二维码,阴阳怪气地撇嘴:“都叫了好几遍的学长,我还以为……”他故意只说了一半。
林奶奶看两人互动,打圆场:“是小宇的朋友就不用付钱,就当奶奶请你们吃。”
“奶奶您别听他瞎说。”林烁宇抱着双臂:“放心,学长不会让你白叫,只是吃霸王餐是件道德败坏的事,学长也是为你好,你有这种想法是件相当危险的行为。”
“奶奶付过去了。”汀砚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和林奶奶打着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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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的早餐很好吃,尤其是葱油饼,酥酥脆脆味道刚好,我吃过那么多家,就属您做得最好吃。”
林奶奶眉开眼笑:“是吗?既然味道好的话,那以后常来。”
汀砚也笑:“当然,以后您家的早餐就是我起床的动力,我有预感,这赖床的毛病算是遇到克星了。”
几句话把林奶奶哄得眼里都没了亲孙:“喜欢吃就行,店里的老顾客都这么说,有时候冬天起不来,一想这一口热乎的早餐,逼自己一把也能起床。”
汀砚笑着应和:“英雄所见略同,还得是您家早餐做得好吃。”
林烁宇对他这张嘴嗤之以鼻,偏偏看着奶奶的笑容也不好说什么,他站在旁边,像极了一个憨憨。
他生了一大肚子闷气,抬脚就往外走。
还不忘回头,叫着乐落:“落落姐姐,我们走。”
乐落也不喜欢当哑巴。
和林奶奶说了声再见,也抬脚离开。
林奶奶冲着两人招招手:“慢点哈。”
“我还要背书。”汀砚扬了扬手里的英文单词本:“那奶奶,明天见。”
林奶奶把他送到店门口:“好好好,明天见。”
三人行,必有一人多余。
林烁宇挤开汀砚,走在乐落的旁边,对刚才的事还耿耿于怀:“有些人的嘴啊,真是什么话都张口就来,油嘴滑舌,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好人。”
没有指名道姓。
乐落不好说什么,况且这两张嘴也不需要她说些什么。
汀砚故意恶心他:“学长这是羡慕吗?”
林烁宇轻嗤一声:“我?我羡慕什么?你以为谁都吃这一套吗?就这一套也就骗骗老人家还行,要是换个人,嘴都得给你缝上。”
汀砚“哦”了一声,用了然的口吻下了定义:“哦,是嫉妒啊。”
林烁宇:“……”
他气的脸红脖子粗,到底是小孩心性,扭过头告状:“落落姐姐,这补课的难度太大了,对牛弹琴都不至于这么费劲,我真的建议你要三思啊,毕竟有些人真的有气死人的本事。”
乐落答非所问:“钱已经收了。”
林烁宇:“……”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条路比平时用时更短。
乐落走到最前面,脖子上挂着耳机,有人打招呼她就应一声。
大抵有汀砚这张陌生的脸,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比平时翻了一倍。一路上她走的很快,等到了家门口,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对汀砚有防范心,如果只有两个人,她肯定要回头确认汀砚看不到,只是有林烁宇在,她无需担心这个问题。
在她按密码时,汀砚已经礼貌地别开眼。
而林烁宇对他是一万个不放心,他比汀砚要矮了五公分,但身体结实,在林奶奶疯狂投喂里,他全身肉都很结实,放眼整个初中,也没几个人比他壮实。
他还特意垫着脚,轻抬着下巴,像是一堵墙挡住汀砚所有的视野,满脸的防备藏也不藏。
汀砚懒得说些什么,低头看了眼英语单词,想着待会怎么解释自己背不会单词的事。
等“叮”一声后。
他撩起眼皮看着正怒视自己的人,扯出一丝笑:“学长先请。”
林烁宇甩下一句:“算你识相。”
率先踏进屋内。
汀砚也换好拖鞋,跟着进去。
敏锐注意到电视机斜上方的位置有轻微的响声。
等转过身时,他微抬着下巴,冲着对面闪着蓝光的摄像头,笑的正灿烂:“乐叔叔早上好啊!”
20. Chapter 020
林烁宇猛然转身,没看到乐晋昀的身影,正斜眼瞪向汀砚时,看到对方正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方向。
他狐疑着望过去,就看到墙角处多了一个黑漆漆的摄像头,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不愧是乐叔叔啊。”他笑的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我就说乐叔叔怎么放心引狼入室,原来早就想好了万全之策。”
彩虹屁张口就来,他对着摄像头竖起大拇指:“乐叔叔我为您这个英明的举动点一百个赞。”
汀砚眯着眼笑:“你这不也来了?防谁还不一定呢?”
林烁宇不上当:“少挑拨离间,我也不是第一次来问落落姐姐题,乐叔叔可从来都没想过安装监控,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是正人君子。”
“乐叔叔并不关注你的学习。”
汀砚说话时正看着林烁宇的表情,看对方错愕一秒后,找准痛点:“我和你地位不一定,你看我一来,乐叔叔就斥巨资安监控,就是想监督我学习,无非是想让我考上个好大学,苦口婆心啊。”
林烁宇长得再高大,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个初中生,三言两语被唬住,越想越有道理。
他委屈巴巴走到监控前,还没等质问,就看到监控器下方的蓝光熄灭了。
“乐律,没打扰你吧?”
乐晋昀关掉手机屏幕,想起汀砚那张能言善辩的嘴,客观来讲,就那种理智的思路很适合做律师。
在委托人的询问中,他回过神,摇了下头便投入了工作中。
“落落姐姐,乐叔叔真的是这个意思吗?”林烁宇的小心脏承受不起这么大的打击:“他本来还在看摄像头,怎么我一去他就掉线了?”
乐落猜测着:“估计是这会忙。”
林烁宇哭丧着脸:“乐叔叔是不是觉得我笨?上个月他去奶奶家吃早餐,还问起我的成绩,是不是我没达到他的预期让他失望了?”
他很尊敬乐晋昀,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像乐晋昀锄强扶弱的大律师。
他父母都不在这边工作,每每一放学后,他都黏着乐落,那时听乐家姥姥讲了好多乐晋昀处理过的案子,打那时起他就是乐晋昀的小粉丝。
乐落耐心解释:“你也知道我爸爸工作的性质,肯定是委托人找他,我爸爸对你比对我还有耐心。”
这句话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乐晋昀对林烁宇的耐心不容置疑,她是女孩但比起撒娇还真比不上林烁宇。
尤其是小时候的林烁宇,一个不顺心两眼泪汪汪,周围的邻居小孩都叫他“林妹妹”,白白嫩嫩是个小玉米团子,整天抱着乐晋昀的大腿缠着偶像讲故事。
林烁宇信了大半:“真的吗?”
得到乐落点头后,他又重新找回底气,雄赳赳气昂昂地望着汀砚:“听到没有?”
汀砚上下打量着林烁宇,他实在不愿相信,眼前这人竟然比他还大。
林烁宇还以为他心虚,又上前一步:“你还真是张嘴就来?还说乐叔叔更关注你学习,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才让落落姐姐给你辅导功课?”
汀砚也就这点家底,暂时还不想抖落干净,转眼望向乐落。
乐落倒是坦诚:“钞能力。”
“……”林烁宇惊呆了,砖头看向乐落:“落落姐姐!”
乐落走到书房,将耳机放到书桌上,拿了几本参考书,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开始上课吧。”
比起学习英语,汀砚更喜欢和林烁宇斗嘴,他手里捏着英文单词本,刚坐下就看到乐落递过来一张试卷。
老实说他这个英语水平真的没有测试的必要。
但他不敢说,万一哪句话踩在乐落的逆鳞上,这人还真敢下一秒就打到他爹那里,一告状不打紧,汀建宏肯定放下所有的事赶过来,拉着他赔礼道歉。
林烁宇拉开椅子,抱着膀子坐在林烁宇的对面。
乐落拿了本外国名著,自顾自看起来。
汀砚看着整张满是英文的卷子,条件反射,他的脑袋已经开始疼了。
他的英语只有小学阶段跟上过,到了初中后,小镇上的英语老师操着家乡话的口音,原本就是外语夹杂着方言,听着就是鸟语,英语老师更是被人戏称为“鸟老师”。
那时汀建宏的事业正值起步,大江南北东奔西走,再加上他成绩一向不错,对他也放心。
等到班主任把汀建宏叫到学校强调英语的重要性后,汀建宏才后知后觉不惜花重金请辅导老师,可效果都微乎甚微。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汀砚没兴趣,学起来事倍功半,一提起背单词就犯困,一个早读上限就是十个单词,可只有睡一觉,二十六个英文字母乱窜,要么是字母的顺序混淆,要么单词意思张冠李戴。
他和英文命里犯冲,这种程度的难度对他这种理科天才是致命的打击,他觉得这辈子都没办法翻过英文这座大山。
就连他自己都没办法解释,数学轻松能上一百四,怎么英语的五十分都是他越不过的门槛。
越学越没劲。下功夫做完的试卷还没他抓阄得的分数高,恶性循环下,到了高中已经是无力回天的程度。
好在他理科成绩都接近满分,哪怕语文中等英语瘸腿,他的成绩也过了一本线,运气好些没准还能擦边过211的线。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汀砚面上认真,沉思三分钟写上C,两秒又迅速否定改为B,又拧着眉写下D,思来想去又认为是A,最后叹了一口气,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郑重写下C。
林烁宇给看笑了:“你意志力能坚定点吗?就四个选项,你能改五遍?”
汀砚本就焦灼,就连这声音就觉得悦耳,他放下笔:“我是学渣,和优秀学长自然没有可比性。”
林烁宇早从汀砚做题的状态,看出这人的英语水平,轻哼一声:“开学都高三了,你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英语能差到开天窗,相当于一只脚已经离开大学,到时候考不上大学,把肠子悔青了也没后悔药给你吃。”
汀砚挑眉:“还没问学长高考分数是多少?听这口气最低也是个双一流大学?哪所啊?”
林烁宇撇着嘴:“你问我这干什么?”
汀砚按了下中性笔的按钮:“我学长都叫了,肯定是为了关心你啊。”
“隐私。”
林烁宇高冷甩下两个字,怕露馅终止了话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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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做你的试卷吧,看你能考几分。”
汀砚忍着困意,为了在乐落面前刷好感,几乎和生理本能抵抗,按照正常的做题节奏,在一个半小时后写下作文的最后一行,放下笔,递过去时笑容里满是讨好:“小老师,我做完了,水平有限,您别见怪。”
乐落没答话,拿起红笔,以她的程度无需对答案,把文章扫一遍也就知道正确答案。
林烁宇探着头,看着卷面上隔三差五出现的红叉叉,一脸的幸灾乐祸:“大兄弟,你是来补课的,还是来搞笑的?就你这水平我看走单招算了,就算参加高考也是浪费社会资源。”
乐落心里是一沉又一沉,哪怕她有了心理准备,可看着括号里正确答案被划上斜杠,几经周转费尽心思选出一个错误答案,真所谓是越努力越心酸。
她甚至都不是生气,而是同情,就像是同情一个傻瓜。
她红叉叉越画是越心凉,突然觉得这一个月她不一定能提高成绩,而那些钱很可能会是精神补偿费。
就汀砚这种水平,她无异于对牛弹琴,而那只牛还不是老实的牛。
她越想越心塞,直到在看到像八爪鱼写下的作文后,绝望地闭上了眼。
完全正确的单词只有“first”这种初中词汇,其中r和s还记错了顺序,别说复杂的语法,全篇不见简单语法,各个单词出现在意想不到的位置,最后勉强凑成了一篇啥也不是的作文。
水平差到,她都怀疑汀砚在故意整她。
汀砚看到她脸色不对,忙找补道:“小老师,英语实在是我的薄弱项,从初中就有些跟不上,英语单词真的是我的克星,怎么都记不到脑子里,背了忘忘了背。”
他看乐落没接他的话,只看着他的作文发呆,继续说:“我的字一向不好看,英文就写的更差了,这不是我态度有问题,是我水平实在有限。”
林烁宇在旁边都听笑了:“态度有问题,水平有问题,脑子也有问题。”
汀砚淡淡瞥他一眼:“同学,你这三句话已经涉及人身攻击,看在小老师的面子上,我不想和你起冲突,也请你说话放尊重些。”
林烁宇也就是一时嘴快,话一出口他也意识到不妥,听到指责声更是垂下头。
不知是汀砚叫学长的缘故,他格外放不下面子说抱歉,只得悻悻保持着沉默。
乐落已经无心关注这两人的冲突,这张试卷硬控她三分钟,然后她站起身不发一言走到了书房。
再出现时手里拿着几本英语本,她面色土灰:“说实话,你这种程度我无从下手,你知道,我也并没有当老师的经验,在我制定好学习计划之前,你需要每天写一整本英文字母,先把字练好再说。”
汀砚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整本?”
没搞错吧?是手的错,没必要折磨他。
乐落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你的字严重影响我的心情,如果对着这样的字看一个月,我的眼睛受不了这么大的伤害。”
林烁宇憋笑憋得很痛苦。
乐落接着说:“一开始我就说了,你需要执行我任何要求,如果你觉得这件事强人所难,现在反悔来得及,我把定金退给你,你另请高明。”
21. Chapter 021
“怎么会强人所难呢?”
汀砚一听乐落有罢工的嫌疑,满口否认:“小老师,您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以后您不必给我解释这么做的原因,放心安排就好了。”
看似是把选择权交给他,但他哪里有的选。
乐落面色并没有轻松:“今天先练完这一本。”
她将一个本子推过去,再开口时已经有老师的架子:“别想着糊弄,我检查不合格的地方,需要重写。”
汀砚心里崩溃,却还是艰难挤出一个微笑:“小老师,您放心,我保证会认真对待。”
乐落“嗯”了声,起身去了书房。
她对汀砚的水平也很崩溃,在这之前,她对四五十分完全没有概念,只觉得监督汀砚背背单词,再就是讲讲重点语法,可实在想不到成绩低就算了,字怎么也能难看到那种程度。
她轻叹了口气。
为学习发愁,也算是生平第一次。
客厅这边,林烁宇像是大仇得报般:“人怎么能写出这么难看的字?这二十六个字母不是从小学就开始学,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能写这么难看?”
汀砚没力气争辩,捏着笔的手像极了假手,A的最后一横杠就足足模拟了半分钟,在最终落笔。
“你别说,效果还不错。”林烁宇嘴角的弧度就没有下去过:“相比刚刚你写的那一坨坨像涂鸦的符咒,现在这个A字真的能看出来是人写的字了。”
汀砚冷不丁抬头看他。
林烁宇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对着这个字母大夸特夸:“进步非常大,这个字母严格意义来说,至少幼儿园大班的水准!”
汀砚:“……”
他发誓,如果不是乐落这一层关系,就凭林烁宇这张牙舞爪的嚣张劲,他的拳头早出现在这张笑烂的脸上了。
林烁宇自然知道他的顾虑:“你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我可太喜欢了,小学弟,要我说你还是太年轻了,要是这点困难都应付不了,那你以后的路可真是寸步难行。”
练着讨厌的字,讨厌的声音还围绕在耳边。
汀砚的耐心告急,掀起眼皮:“看我努力你怎么这么破防?怎么?今年没考上大学啊?”
林烁宇被噎了一下,还是嘴硬道:“你管我考没考大学啊?”
“学弟想知道学长考了什么大学,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吧。”
汀砚眯着眼睛,试探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一提大学的事,你怎么老是跳脚,该不会是没考上大学,或者和我一样,根本就没参加过高考吧?”
林烁宇被戳中心思:“你怎么都和你一样,什么话都张口就来,我纯粹是不想告诉你!”
汀砚原本就怀疑林烁宇这张脸不像是比他大,看到这副跳脚地样子,更是坚定了心里的怀疑:“怎么这么激动?被我猜中了?”
林烁宇被汀砚带到自证的节奏中:“你猜中什么?你以为自己是神棍吗?我没考的考上大学,还是参没参加高考,难道是你说了算吗?身高不怕影子斜,你怎么想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汀砚“啧”了一声:“没考上大学?”
他盯着林烁宇的表情,顿了下又道:“没参加高考?”
很明显,林烁宇在听到后一句话时,唇角微微抽动,嘴唇微动却没说出话。
汀砚断定后半句是事实,于是拔高声调:“我说口气怎么这么大,原来和我一样都没参加过高考啊?”
林烁宇知道会露馅,但没想到会这么早露馅。
还是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迫诈出来。
他和汀砚虽只差了三岁,但这三岁是初中和高中的三岁,就目前而言,两人根本不在同一段位上。
汀砚重心向椅子后靠,跷着二郎腿:“教训人的话术一套接着一套,搞半天,你原来是个学弟啊?”
“谁是你学弟啊?乱攀亲戚。”林烁宇翻脸不认人:“都不是一个学校的,说什么学弟?”
汀砚气笑了:“不是学弟,那就是弟弟。年龄弟弟,行为更是弟弟,听你这无力的反驳,和我还不是同一年级,不然尾巴都要翘天上,叫嚷着要和我平起平坐。”
林烁宇没法否认。
局势在他心虚时就发生翻天逆转,他只瞪着对方。
汀砚找回主场:“这么说,你在读高一?”
林烁宇:“……”
汀砚不自觉眉头紧皱:“初中?你还是初中生?”
林烁宇依旧保持沉默。
“还真是胆大妄为啊。”
汀砚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被一个初中生牵着鼻子走,喊一个半大点的小屁孩为学长,怒极反笑:“小小年纪心理素质倒是强的一批,说谎话当面被人揭穿,还能脸不红心不跳,我像你这么大时,遇到这样的情况,早就没脸见人喽。”
林烁宇哑口无声,原本还不当回事,现在明嘲暗讽一顿,他就算是厚脸皮也顶不住。
可他不愿意服软,以汀砚的脾性,他这一低头怕是就没抬起来的机会了。
汀砚憋在心里的窝囊气再也不用忍耐:“怎么不说话了?现在觉得丢人了?早干什么去了?你们这些小屁孩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吗?”
“闭嘴。”乐落隔着一堵墙都能听到两人的互怼声,她正对着计划表一筹莫展,本想充耳不闻,再一想到汀砚狗爬的字体,心燥得不行,脑袋一热,冲动控制大脑。
等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后,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分贝,客厅霎时间安静下来,两双眼睛聚焦在她身上。
她抿着唇,略后悔自己的冲动,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太吵了,你们小点声。”
“落落姐姐,不是你们,是他!”
林烁宇可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慌不迭指着罪魁祸首告状:“他嘴巴可毒,一句接着一句,像是机关枪,我想让他小点声音都插不上话!”
汀砚算是知道什么是恶人先告状,不过装可怜并不是某个人的专利,酝酿了三秒钟。
他垮起脸,学着他的样子:“小老师,您这有点太不够意思了,这位学弟说谎摆谱装模做样教训了我好长时间,要不是我抓住漏洞,不知道扮老虎欺负我多久。”
乐落明知他在扮可怜,启唇,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汀砚还在继续指控:“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唯一信得过的就是您了,这位学弟欺骗我就算了,实在没想到您竟然视而不见。”
林烁宇傻眼了,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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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字:“要点脸啊!”
“您看看!”汀砚立刻借题发挥:“这还是您在这里看着,他就敢当着您的面骂我,您不在的时候,可想而知他是得有多猖狂。”
林烁宇很想反驳,伸手指着他,到嘴边就只剩下重复的:“你你你你!”
汀砚截断他的话:“以前我不知道他比我小时,对我指手画脚就算了,现在真相大白,他还是半点都不尊重我,对比我之前被骗喊他学长,对他态度恭恭敬敬,您看看他漏了馅还这么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度,还有没有天理?”
乐落知道汀砚嘴皮子溜,但没想到这么溜,同林烁宇一般,傻楞在原地,目瞪口呆看着汀砚继续输出。
“这边我如果是无依无靠,孤家寡人一个,他欺负我也就算了。”汀砚叹了口气:“可是我是您的学生,他这么做,表面上是和我过不去,但实际上是看不起您!”
林烁宇又被他气的结巴:“你你你你!”
汀砚完全把他当做空气,只眼巴巴望向乐落:“您觉得呢?”
乐落早在轰炸般的诉苦中,记不起汀砚说过什么话,只知道对方只有一个中心思想:有人欺负我,快帮我骂他。
她看了看林烁宇有苦不能说的憋屈,生硬地扯开话题:“以后对我别用尊称。”
乱拳打死老师傅。
汀砚“啊”了一声,反应了好一会儿:“这是我们家的传统,我爹棍棒下养成的条件反射,而且家教老师也是老师,您担得起我用尊重,别有心理压力。”
“没有心理压力。”乐落不按套路出牌:“你这样叫,显得我好像上了年纪。”
平地一声雷。
话落,汀砚忍俊不禁,佯装的可怜相彻底破功:“小老师,我还以为您无欲无求,压根对这些不上心,没想到还能说出这么……”
他斟酌了下措辞,才道:“可爱的话。”
乐落听着“可爱”两个字,没觉得害羞,只有种被黄毛调戏的羞赧,一板一眼道:“尊称可以去掉,不过该有的尊重不能少。”
真是鸡蛋里挑骨头。
要是旁人,汀砚早就不伺候甩脸子了,可暂时有求于对方,他只得耐着性子:“既然是小老师提出来的,我以后会注意。”
他猛地发现,一来一去,他原本对林烁宇的控诉弱化了干净。
他从小到大都不吃哑巴亏,就算落个斤斤计较的标签,也得让人给主持公道:“那小老师,现在可以让他给我道歉了吗?”
等等。
林烁宇一脸问号,怎么突然他就要道歉了?
他也不是好糊弄的主:“等等,我为什么要向你道歉?我又没做错什么,顶多是给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还当真了?!我又没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喊学长,是你自己愿意,我还没嫌你把我喊老了,你还得了便宜还卖乖,让我给你道歉想都不要想!!!”
汀砚没接话,他吃不定乐落会为谁说话,如果是对等的局面,他敢肯定乐落绝对站在林烁宇那边,可现在情况明显是林烁宇在狡辩,他想赌一次。
他静静看着乐落,想看看在他吃亏在前时,乐落到底能不能给他做主。
这要是还偏袒林烁宇,他就鱼死网破来个釜底抽薪。
22. Chapter 022
网没有破,但鱼死的格外干脆。
没有天理!没有王法!
汀砚心里的愤懑都转化成下笔的力度,哪怕自己有理有据并且受了委屈,乐落仍然站在林烁宇的那边。
他知道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但以前他都是被偏爱的那一方,可如今……
巨大的落差让他难以接受,打碎牙也要往肚里咽的滋味。
乐落察觉到他的怨气,本想视而不见,可看着他下笔几乎要把练习本划破,才启唇:“我已经让他离开了。”
她只说了一个客观事实,却没想到这句话落在旁边人的耳朵里,像是做了多大的牺牲。
汀砚停下笔。
人在屋檐不得不低头,压下揭竿而起的冲动。
他薄唇下撇,继续扮着可怜相:“小老师,您,你惩罚他的方式也太轻了点。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主要是怕他不长记性,这次他能遇到善良大度的我,可他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好运,万一下次遇到个脾气爆炸的,他脑袋开花,我肯定也会自责。”
他从小为人处世是跟着爷爷奶奶学的,尤其是这语言的艺术,他爷爷是当地小有名望的书法家,不富裕的年代村里每家每户门上的对联都是出自他爷爷之手,而他奶奶是十里八乡都称赞的好人,家道中落的大小姐,知书达理,温柔待人。
爷爷奶奶虽然一生清贫,但格外受人尊重,而他本应该耳濡目染成为谦谦君子,只是他爹汀建宏脾气火暴,邻居都笑称是好竹里长出的歹笋,那嘴巴毒的像是喝了敌敌畏加百草枯,三句话之内必让人心甘情愿服输。
而他集两种于大成,打小说话就甜度超标,从村头走到村尾,兜里的糖果多到塞不下。
可他也不是能受气的主,整个庄上就连狗都不能让他平白无故吃亏,更何况是人。
七岁那年村长家的傻儿子拿汀建宏赔的底朝天的生意,嘲讽他家异想天开净想些痴人说梦的发财梦。
他听完不许不闹,连着一个月去村长家背书,从乘法表到唐诗三百首,每每背完都挑衅地看向三年级语数两科加起来不足一百的李天赐,扮猪吃老虎地卖乖“天赐哥哥我背的对不对”。
看到村长叔叔夸完他又恨铁不成钢地瞪自己傻儿子,在李天赐怨气十足的眼神里,他迈着小步子优哉游哉地离开。
而后趴在门缝里,看李天赐被骂的嗷嗷哭的掉眼泪,才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般,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家。
直到李天赐当着他的面道歉,他才消停下来。
在乐落的沉默声中,他明里是打着为林烁宇未来担心的幌子,暗里是字字控诉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待遇。
熹微的阳光穿透玻璃,白色的纱帘微微晃动。
他背对着光,望向乐落的侧脸:“小老师,真不是我危言耸听,纯粹是担心学弟,你说面对一个背井离乡千里迢迢来这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共青团团员,他怎么忍心先是欺骗我,然后数落我,最后真相大白,竟然连一句道歉都没有,你评评理,是我小肚鸡肠,还是他欺人太甚?!”
乐落没当过判官,只觉得像是被人架在火上,她当时没有为汀砚出头,如今说什么都是错的。
她眼神微动,转过头,对上汀砚委屈的小狗眼,心跳猛地漏了一个节拍。
她移开眼,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语气里有些妥协的味道:“那,你想怎么办?”
“至少得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汀砚来了劲:“我都说了我很宽宏大量,他只是个初中生说叠字的小孩,我也不会揪着他不放,和他过不去只会影响我的心情,只要他诚恳的道个歉,这件事就翻篇了。”
乐落沉默,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她开口让林烁宇道歉并不是件难事,只是原本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她并不想掺和进来。
这种事一旦开了个头,天知道以后得处理多少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不想当幼儿园大班的法官,下定决心道:“只要他愿意开口,我没什么意见。”
汀砚等的就是这句话:“那我们两个无论是什么相处方式,你都不会给我……”
“穿小鞋。”乐落接下他的话:“我心眼没那么小,不会因为这给你穿小鞋。”
汀砚满意地点头:“有小老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臭小子以后在我这里是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乐落看他这架势,忍不住开口:“他只是个小孩子。”
汀砚也道:“我也是未成年。”
“……”
乐落没法接话,沉默半晌:“那不能动手。”
汀砚晃了晃手里的笔:“这点放心,我们都是读书人,多大的矛盾,嘴巴都能解决。”
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乐落继续在网上搜罗“零基础英语如何在一年高考逆袭”,而汀砚也不再是那张苦大仇深的愁容,一想到再见到林烁宇,不必再碍于乐落口下留情,好心情地一笔一划练习了“B”。
安静的氛围持续了一个小时。
乐落除了要“背诵单词”外,也没找到好法子,她微乎其微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
“我看一下。”她坐在餐桌转角的位置上,食指的指节敲了敲桌面,张开手接过汀砚递过来的练习本。
一笔一画,字迹还算工整,可见用了心。
她知道练字这种事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先休息一下吧。”
“好。”汀砚坐的浑身骨头都僵硬了,站在来活动下肩背。
乐落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从冷藏柜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放到汀砚刚坐的位置上。
汀砚才道了谢,桌面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能给他打电话的不多,汀建宏是最频繁的那位。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这位大佛,也没有刻意避开乐落,划开绿色的接通键后,便顺手点了外放。
乐落看他拿起电话,本想着去书房避一下,但一想到这是自己家,要避开也应该是汀砚避开才对。
刚抬起的脚尖落下,她拧开矿泉水瓶,抿了一小口。
“喂?儿子!”汀建宏的声音仍是中气十足,在并不算空荡的客厅响起:“接得挺快啊,这个点应该起床了吧?”
汀砚不放过任何一个刷好感的机会:“当然了,今早六点就起来背单词了,我在小老师家里,学到了现在。”
“好好好!”
汀建宏一连说了三个好,燃起斗志后声调更高了:“不愧是我汀建宏的儿子,这肯吃苦的劲,很有我当年创业时的风范,俗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看看你爹我,以前哪里有人看得上我,现在也是响当当的大老板,这才短短几年时间,我们家生活条件提高了多少个档次,以前哪里想过会过上这种好日子,那时候真是苦啊……”
汀砚听汀建宏讲自己的奋斗史,不说百遍也得有几十遍,再热血的故事次数多了,耳朵也都磨出茧子。
以前他只能像个捧哏似的,只有等汀建宏讲得口渴才算结束。
一旦他漏出任何不耐烦的态度,汀建宏又得围绕“人不能忘本”讲半个钟。
而今时不同往日,他有了汀建宏拒绝不了的理由:“爹,我都知道,不然也不会听您的话来补课,您还有什么事吗?我这边待会就要上课,一寸光阴一寸金,时间就是金钱。”
“好好好!”汀建宏又是一阵重音:“你爹给你找的状元老师算是找对人了。”
汀砚抬眼看对面,乐落刚喝了一小口水,红唇在光影之下映照着水泽。
他嗓子也有些干,喉结滚动时,移开眼:“爹,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学习了。”
汀建宏这才想起正事:“你们今天中午怎么吃饭?”
汀砚望向乐落。
乐落用口型说:“外卖。”
她没有做饭的天赋,父母也没想把她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方面培养,家里就她这一个宝贝金疙瘩,就算乐笙在也是乐笙下厨房,她就等着吃就行了。
所以家里没人时,她只能点外卖。
“点外卖。”汀砚也是好养活的人:“您就别操心这些小事了。”
汀建宏又有意见了:“怎么能算小事?你一个人也就算了,你从小就好养活,我也不担心你被饿死,主要是状元老师,你说说你一个人大男人怎么连做饭这种小事都不会?我以前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十个菜也是手拿把掐!”
汀砚听得额头冒出三条黑线,他只正儿八经来学习,怎么不会做饭也成了批判的焦点。
但他有苦也不能说,不然汀建宏听不顺耳,十块钱的话费都不够骂他的。
“我以后会学。”他丢下一句敷衍的话:“那您说我们中午饭应该怎么解决?”
汀建宏早就安排妥当了:“我打听到那边有家叫鹿景宴餐厅的饭菜不错,这家原本只提供堂食,我专门给他家经理打了电话,只要付点小费,也能送餐上门,你问问小状元,早中晚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要是没有的话,我让人送上门就行。”
乐落听得连连摇头。
季今瑶带她去过这家餐厅,在栖淮市最繁华的地带,来往非富即贵,实行会员制,而在办理会员前需要验资,点餐的菜单上也不显示价格。
当时季今瑶说要带她去长见识,两人点了个套餐和几盘东西,量少摆盘精致,倒也称得上好吃。
哪怕她有心理准备,看到账单上,以四开头的四位金额,还是惊讶地倒吸一口气。
这送货上门,她都不敢想得花多少钱。
“不行。”她急得差点喊出声,意识到还在通电话,才压低声音,冲汀砚摇头:“太贵了。”
汀砚知道她的顾虑:“这样会不会太破费了?我们在旁边找家饭馆就行。”
“傻儿子,只要是对你学习有帮助,花多少钱你爹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汀建宏在消费观有自己的标准:“赚钱就是为了花,该花的地方一定得舍得,不然你爹我费那么大劲,风里来雨里去,不就是为了需要花的时候拿得出来吗?”
汀砚其实是没多大负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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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考虑乐落的心情,他捂住手机的听筒:“怎么办?”
乐落无法心安理得让汀建宏花这么多钱:“那家餐厅很贵,没有性价比,选别家吧。”
汀砚自知没能力改变他爹的决定:“他肯定不听我的,不然你来说?”
乐落面露难色。
汀建宏的声音再次响起:“中午的饭钱我已经付过了,现在就看你们需不需要早餐和晚饭,需要的话我打个电话就行,温度高得不行,省得你们来回折腾。”
汀砚见乐落傻眼的表情,向他爹说明情况:“主要是小老师不好意思,觉得太让您破费了。”
“这有啥!”汀建宏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你放大音量,我给她说。”
汀砚面不改色,将手机递给她:“她现在听得见,您说吧。”
汀建宏的分贝小了一半:“状元老师,您肯帮我儿子补习功课,我真的是感激不尽,这点小事您不必放在心上,我这边生意确实有些忙,不然我就跟着去陪读了,我厨艺可不输给大厨,这边做好下一秒您就能吃最热乎的,哪里还用得着点吃外卖。”
乐落斟酌措辞:“不用点这家,就寻常的家常菜就行。”
她自知拗不过汀建宏,对方算是自己的长辈,而且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老板。汀砚全程沟通时,从没避讳过她,她算是见识过对方的暴脾气。
她甚至都不是拒绝汀建宏请吃饭,而只是想选择较为便宜的一家,从而减少心理上的压力。
汀建宏担忧的因素很多:“那可不行,现在的外卖可不干净,我看新闻上有好多那种就一个小门面,卫生差劲的很,而且都是买预制菜,搁锅里随便一炒,搞不好是吃了会拉肚子,你们是不知道,我在小路边看到过这种专卖外卖的小门店,小的都挤不下两个人,也就是价钱便宜,单子都不带停的,那环境真是谁见了谁都摇头。”
乐落杏眼一抬,求助地望向汀砚。
汀砚摊手表示他也没办法。
汀建宏听着手机的沉默声,又想出一个提议:“其实这边的生意也不是非得我在,反正现在有电话有视频,我不在效果也是一样的,不然我先把手里的生意停一停,然后去那边负责你们的饮食?”
“啊?不用不用,我不是这个意思。”乐落吓得连摇头,生怕一眨眼面前降下一尊大佛:“那行吧,汀叔叔您破费了。”
听筒里是汀建宏浑厚的笑声:“这就对了,中午饭我就在这家定,早饭和午饭要不要顺便也定,也不麻烦,我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主要是怕你们一天到晚呆在家里觉得闷,早上和下午温度还好,出去吃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乐落乖乖应道:“对,我们出去吃就好。”
汀建宏也没强求:“那行,大约十二点就有外卖员把饭送过去,要是不好吃我再换家。”他又想起了件大事:“对了,虽然早晚饭我不能帮你们付钱,但是这饭钱必须得让汀砚结,我会把饭钱打进他的卡里。”
乐落处于完全被动的局面:“不用,真不用,我……”
“状元老师,您千万别跟我客气。”
汀建宏打断她的话:“我儿子明年就要高考了,说实话我对他抱有特别高的期待,您是不知道帮我们家多大的忙,我都应该去那边给你们做饭,这样也用不着麻烦的送外卖,我这边做好端过去就可以给你们送去,省时又省力。”
乐落一听他又要来拜访,拒绝的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您别在意这些小事。”
她不是熟络的性格,听着汀建宏带着愧疚的话,她只说了一句并不具有多少安慰性的话就尬住了。
好在汀建宏将话题扯到了汀砚的身上:“状元老师,你有什么事就尽管安排汀砚,这臭小子要是招待不周,您只要告诉我一声,我二话不说,肯定跑过去教训他。”
汀砚在旁边乐地挑眉,他爹还真是不清楚自己的威慑力,在乐落耳朵里,这句话比起撑腰,更多的怕是威胁。
他背靠着桌椅站着,单手撑在桌面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无措的小姑娘。
也只有在这时候,他才能看到褪去学霸光环的乐落,不再是清冷,像是原本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小猫,此刻尾巴翘起,暴露在他面前。
完败。
乐落轻轻地咬着下唇,被动接受所有不平等条约,一通电话把她精气神都打没了,蔫巴巴地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汀建宏话太密,还是见识过汀建宏对汀砚的暴躁脾气,她对这位没见过的长辈,不知为何就多出了莫名的服从感。
还好只是电话沟通,她都没办法想象真正与汀建宏见面时指哪打哪的场面。
直到手机息屏,她才堪堪回过神。
她抬起脑袋时,抬手将手机递过去,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不知为何有种如临大敌的错觉。
汀砚接过手机后,也没说话打破安静的氛围,等乐落生硬地瞥开眼后,他才勾起唇。
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能让倔强的小老师妥协的秘密。
23. Chapter 023
中午十二点,鹿景宴的外卖员送来午饭。
到底是一分价钱一分货,精致一贯到底,服务生在经过允许后,自带鞋套进门,将外卖箱的食物小心翼翼拿出来摆放在桌面,轻声漫语讲完注意事项后离开。
灰白色的打包盒不像一次性打包盒,盒盖上贴着白色便利贴写着每种菜品的名字,内置铝盒包装,饭菜还冒着热腾腾的热气,香味扑鼻而来。
主食是意面,整齐呈盘旋状在盘子里,菜系也很丰富。
脆皮咸鸡、鹅肝春卷脆皮,文火焖小牛肉,冰花炖官燕,富贵虾琥珀熟醉,甚至澳洲大鲍鱼也在其中,佳肴中放着一盅珍宝老鸽汤。
乐落都觉得这些食物让整个客厅都蓬荜生辉,她从来没想过有天足不出户,也能吃到这些名贵的私房菜。
汀砚看出她的不自在,率先动筷。
食不言寝不语,他自知乐落估计也不想搭理他,也省的他找话题。
两人的气场说不出的搭,不说话也不尴尬。
空气中只有细微的咀嚼声。
私房菜量不算多,刚好让人尝尝鲜,不至于吃撑。
两人都不矫情,也没亲密到给对方夹菜的程度,想吃自己动筷。
为了避免两人碰到同一个食物,他刻意打着时间差,等乐落夹完菜后,他才会伸筷子。
半小时后,两人不约而同放下筷子。
汀砚制止乐落收拾残局的动作:“你别动,我来就好。”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更何况是在自己家。
乐落仍坚持:“饭钱算是你拿的,于情于理,这些都应该是我收拾。”
“哪里是我拿的?”汀砚纠正她:“是我爹请你吃的,认真来说,还算是我沾你的光。”
他腿长胳膊上,稍稍弯腰,伸手就将乐落面前的外卖盒叠放,装进外卖员搁在一旁的垃圾袋。
边收拾边说:“我爹一直说,只要有男人的地方,让女生动手干活是男人的耻辱,包括我家也是,我爹家务全包,我记忆里我妈一直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乐落愣愣地站在旁边。
汀砚说完才知道自己举错了例子。
他爹和她妈那是夫妻,丈夫心疼妻子家务全包,而他和乐落也才认识没多久,深究下来,就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收拾桌面的动作没停。
耷拉着眼皮,长睫毛打在眼睑处形成阴翳:“而且我爹电话里就说,只要有事招呼我一声就行,小老师你那双手是读书写字的,不像我写的一手丑字,再不干点家务,我都替这双手难为情。”
他自以为找补回来。
抬眸看乐落的表情。
乐落的视线没看他,好像落在他的手上,又好像只是单纯在发呆。
她抿着唇,在他以为得不到回应时,听到她的声音:“那你父母,怎么会……”
“其实我也想不通。”汀砚耸肩,他并没有对乐落越界的问题生出反感,只是单纯不想提这件事:“大人的事小孩子掺和不进去,反正我高考之前,这个家是破碎不了,其他的等我高考成绩出来再说。”
乐落哑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并非是没有边界感的人,只是她关心的人也碰到这种困境,她总不自主地关注。
尤其汀砚目前所展示不干涉的态度,她自问如果自己面对父母要分开,也没法做到像汀砚一样坦然。
她想知道汀砚是怎么转变的心态,然后她也好总结经验,去开导“猴子捞月”。
只是两人终究关系没熟到能谈这种问题。
她有错就认:“抱歉。”
“歉是谁?”汀砚没怪她,这些事或许他初中时讳莫如深,可如今他早已在某人的开导下释然。
也是想到了某人,他眉眼带笑,轻笑着调侃:“你先别抱。”
冷笑话莫名戳中她的笑点。
乐落笑出声,对上汀砚的眸子时,不好意思地蹭了下鼻尖,抿唇没说话。
汀砚笑的比她还肆意:“难得啊,见了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笑。”
氛围绝佳。
他趁机表达自己的想法:“小老师,我们怎么说也得在一起呆一个月,彼此都随意点就行,反正从你决定教我那一刻开始,不但我爹把你当恩人,我也真的把你当自己人。”
两人的缘分始于一场乌龙。
第一次见面时,汀砚吊儿郎当的喊她小不点,她确实有些记恨。
不过乐落也知道他品行不坏,再加上她明里暗里早讨回了他占得便宜,还要免费白吃白喝一个月,她再怎么也得给真金白银一个面子。
于是,她不再是强硬的态度,闷闷却也是“嗯”了一声。
汀砚瞧着她别扭地模样,和缠着他的邻家妹妹小表情几乎是复制黏贴,看着他心头一软,差点没忍住像往常一般,揉揉那圆乎乎的发顶。
还好他硬生生忍住了冲动,不然乐落刚对他展露的好脸色怕是直接消失。
他拿起餐桌边角的小纸盒,打开后只见四宫格摆放着餐后甜品,他指了指:“记得吃。”
乐落点头,也不再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午休两小时,等三点的时候你再过来吧。”
汀砚没意见,一手提着垃圾袋,一手拿着练习本:“下午见。”
——
刺眼的阳光折射在玻璃窗上,被百合叶窗帘遮去大半,书桌上字母工工整整写在练习本上。
汀砚放下笔,左手横跨锁骨,落在右肩膀处,捏了捏发酸的肌肉。
他以前字写的又随意又飘,压根不知道拿着劲写字是这么吃力的一件事,他打了个哈欠,也不是不想睡,只是练习量有些大,他晚上有更重要的事。
想到某人,他唇角不自觉翘起。
拿起手机打开企鹅号,点开置顶的联系人。
【猴子捞月】:睡了吗
【黑月亮】:没
【猴子捞月】:在干什么?打游戏吗?
【黑月亮】:嗯?不是说以后晚上再玩吗?
【猴子捞月】:我就是问问,怕你偷玩
【黑月亮】:那想玩还要给你打申请吗
【猴子捞月】:当然,游戏里我们可是天下第一好,上线必须报备
【黑月亮】:在复习功课吗?
汀砚本想告诉找了个家教,可又怕大月亮细问,他要是说是女生帮他补课,又怕大月亮误会,万一吃醋了,他远在天边只能干着急。
退一万步讲,这万一大月亮无动于衷,他怕更像是热过上的蚂蚁。
反正他与乐落清清白白。
只要大月亮不细问这件事,他这种行为也算不上隐瞒。
【猴子捞月】:对啊,我要是考的差了,下一年报不了你的学校,我得哭瞎
【黑月亮】:大学多的是,也不是非得和我报一起
【猴子捞月】:大学是多的是,可大月亮只有你一个
【黑月亮】:天上还有一个
【猴子捞月】:那个是大家的
而你是我的。
汀砚默念这句话,唇边勾起的笑再压不下去,许是恰到微醺,那句在心里憋了太久的话,在此刻水到渠成。
【猴子捞月】:见一面好不好?
【猴子捞月】:多远我都去找你
对话框在这句话后,没再有动静。
汀砚不自觉坐直,他不止一次试探过,只是对面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每次都岔开他的话题。
隔着屏幕,他看不到对方的神情,根本摸不准大月亮有什么想法。
短短一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呼吸轻了又轻,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喜欢这东西藏不住,他也不想藏。
这算是他第一次心动。
他迫不及待想向对方展示自己的诚意,也不一定非要得到什么,他只是单纯想让对方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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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他爹整天对他网恋的事持反对态度,找不少亲戚当说客,想让他迷途知返。
他虽然不愿承认,却也不得不面对现实,网络与现实世界存在一定落差。他能清楚感知到大月亮暂时不愿将虚拟世界搬进现实,当然,他理解也尊重。
所以这么长时间,他克制着自己想见面的冲动,克制着好奇心,刻意避开现实问题,有关隐私的事半点不打探。
可他只想让大月亮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喜欢她,哪怕未曾谋面,他也认准她了。
除非出现不可抗拒因素,比如大月亮是个男生,或者大月亮是个四十八的阿姨。
出现这种情况,不用汀建宏棒打鸳鸯,他也能心甘情愿认栽。
手机屏熄灭,又被他按亮。
重复几遍后,对话框终于弹出新消息。
【黑月亮】:加把劲,来考我的大学吧
【猴子捞月】:哪所?
【黑月亮】:等你分数线出现再说
【猴子捞月】:怕我有压力?放心好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是一年
汀砚如释重负,答非所问地回答,但偏偏他明白大月亮的潜台词。
心情像是一只氢气球,在这句话的鼓动下,飞上天冲上云霄。
【黑月亮】:等你好消息喽
【猴子捞月】:这段时间你在干什么?出去旅游了吗?
【黑月亮】:没
【黑月亮】:家里有个亲戚家的小孩,来找我补课
汀砚略有些心虚,转念一想,却觉得这也是个试探的机会,试探大月亮的成绩水平。
【猴子捞月】:高考完就能当家教,怎么着也得是个双一流的准大学生的待遇
【黑月亮】:补课的小孩基础很差
【猴子捞月】:有多差
【黑月亮】:偏科,我辅导的这门属于还没入门的水平
汀砚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再看向屏幕时又多了一条消息。
【黑月亮】:基础差就算了,字写的狗都嫌弃,我这辈子是没见过这么丑的字,字难看真是很扣分
汀砚的鼻尖又是一阵痒意。
他闭上眼,硬生生把喷嚏压了下去。
【黑月亮】:你字写得怎么样?
【猴子捞月】:还行,字如其人,我人长得不错,字肯定也不会太差
也不算骗人吧。
他还有一年时间,时间充裕,等两人见面时,他这一手丑字肯定早脱胎换骨。
汀砚原本没觉得字是多重要的事,就像是理科试卷一样,只要步骤全对,阅卷老师敢扣分,他的任课老师首先第一个不同意。
他也认为人生就好比这考卷,一手漂亮的字充其量只是锦上添花的事。
可大月亮在乎,那这件事就变得举足轻重。
【黑月亮】:你还挺有自信
【猴子捞月】:你不相信我?不然我给你写一张发过去?
【黑月亮】:那倒不用
汀砚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大月亮认真,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他又想起来前几天,两人就对方的性别开玩笑时,那句“网络真真假假”的话。
毫不夸张,他当天晚上就做梦。
梦见大月亮穿着林黛玉的裙子跑在前面,等他追上去时,却看到正面是李逵的脸,吓得他半夜三更惊出一身冷汗。
大月亮到底是萌妹子还是壮汉子,这个问题就像是一只小猫,在他的心里抓挠。
他最开始确实不纠结大月亮的性别,只是漫长的陪伴如春雨,浇灌着他早已生根发芽的喜欢,几年光景,这棵名为心动的大树亭亭如盖。
只要确定大月亮是与他年龄相仿的女生,他就不再犹豫将这个人纳入人生未来的规划里。
黑眸里渐渐晦暗,他敛眉,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再次拉开新一轮的试探。
【猴子捞月】:能看看你的字吗
24. Chapter 024
大月亮拒绝他了。
不过他也习惯了。
汀砚哼着小曲练字,一想到未来某天见面时,他能装一把大的后,这手也不疼了,胳膊也不算了,劲大得不行。
从书房拿着平板出来时,乐落就看着这幅场景,她原以为让他平心静气的练字,这位的意见会很大,没想到会是这么甘之如饴的状态。
她拉开凳子,照旧是坐在拐角的位置,迎上汀砚那张笑靥如花的脸。
压下震惊,她将平板横放在餐桌上,继续在只有寥寥几个字的计划本上想方设法。
就目前汀砚这种水平,语法对他来说太遥远,当务之急就是把高频词汇记住,再掌握某些固定搭配,高三一年创造一个奇迹并不是痴人说梦。
她在网上找了好几种推荐背诵单词的方法,揪出关键词写在纸上,每种方法适用两天,再根据汀砚的反馈和具体效果选择一种最合适的。
背诵英语单词是个相对来说乏味的过程,更何况一个月时间,必须劳逸结合。
她在浏览器搜索“培养英语语感的方法”,将几个关键词列在记事本上,她对汀砚了解不多,只能多尝试。
乐落从记忆里搜罗,自己在刚开始学英语时经常做的事,她姥姥的英语水平并不高,也害怕自己发音不标准,把她带偏,所以比起亲自教她,更倾向于带她看美剧。
她从小就自己有规划和想法。
一部电影她至少要看三遍,第一遍听英文看中文汉字,先了解故事,第二遍实在不懂的再看汉语,等第三遍她只看英语字幕。
等到晚上时,对于印象深刻的片段,她会用角色扮演的方式给姥姥演绎一遍。
在初中时她做高考卷英语只是稍微觉得有些难度,但哪怕词汇量不够,她靠着练习得来的语感做阅读短文时也能大概体会到什么意思。
汀砚的基础太差,相比于故事性强的电影,更适合用生活化偏向日常的情景美剧来培养语感。
她心里有了打算,抬头看汀砚:“你看过美剧吗?”
汀砚写的手酸,正好放下笔,他左手平放在桌面上,右手支着下颌,偏过头看过来:“没,我家的电视长年播放着抗日剧。”
汀建宏的事业有了起色之后,第一件做的事就是入党。
那时村里每年只有一个入党名额,汀建宏就挨家挨户送牛奶面包,那段时间逢人就是自己最大的遗憾就是不是党员,后来在投票中获得了全票。
那一年过年,他家的横批都是“精忠报国”。
乐落只点点头,在情景剧旁边做了“简单”的批注,她继续问:“除了抗日剧你喜欢什么样的电视?”
“我不太看电视。”汀砚从来都不是坐得住的性子,小时候看完抗日剧就拉着小伙伴找个废弃的屋子上演现实地道战。
他若有所思后:“动画片还可以。”
他是不喜欢偶像剧。
乐落应了声,又加了“动画片”的备注。
汀砚看她在写东西,凑过来看了一眼。
彩虹屁都不用酝酿:“小老师就是小老师,这字和印刷体也没什么区别了。”
乐落微翘了下唇,也问出自己的疑惑:“感觉你的态度还挺端正,为什么……”
“我的字这么丑是吧?”汀砚接下后半句。
乐落点头:“嗯。”
汀砚照旧秉持着坦诚的态度:“小时候太贪玩。”
他用手指拨动了下桌面上的中性笔:“我爷爷的字很好看,每年过年到我家求字的人都排很长的队,在我小的时候我爷爷就告诉我一定要练好字,等以后他拿不住笔了,我得替他写对联。”
乐落没打断他,认真听着,又指了指练习本:“你休息够了,就继续写。”
汀砚乐了:“要不要这么争分夺秒?”
乐落有理有据:“练字用不到思考,只是锻炼肌肉记忆,一心二用没问题。”
汀砚拿起笔,继续道:“我以前就挺皮的,村里的同龄男孩也多,都是住不住的性子,那时候家庭条件也不好,基本上父母都外出打工谋生活,大家都是留守儿童。”
他说起时脸上并没见凄凉,反倒笑着:“我们的监护人都是爷爷奶奶,隔辈亲,再加上从小父母不在身边,都是在爷爷奶奶的溺爱下长大的,我爷爷最开始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衣钵,后来看我一拿起笔写字就苦大仇深的脸,心一软,就放任我去玩了。”
乐落又想起姥姥。
那老太太也是对她百依百顺,她都不用撒娇,只要一撇嘴,慈祥的老太太准没招。
她克制住外泄的情绪,把话题往汀砚身上扯:“那你小学老师看你的字也成这样,不把你的作业撕了重写吗?”
“撕啊,不过治标不治本。”
汀砚想起那时语文老师对他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不由笑出声:“不过老师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爷爷年龄和辈分摆在那里,是他的长辈,他要是真敢喊到学校里,还得一口一个叔地叫着,两人站着都不知道谁训谁,结果一来二去,我的字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说话时很有故事感。
乐落已经能想象到那画面。
汀砚停顿下又说:“后来我爹在外面终于闯出点名头,回家的时间也跟着长了许多,语文老师瞅着他在家,就把人叫去说清利害,那时候都是初二了,字就和人一样,都差不多已经定型了。”
乐落疑惑道:“叔叔他没看过你期末考试的试卷吗?”
汀砚满口应道:“那当然,我爹在重视教育这块真不输给别人。”
他轻笑一声:“只是小学对卷面分要求没那么高,再加上马上要过年,老师都会放放水,而且那时作文占比还不算太重,我语文也没下过八十,主要是次次数学满分,你知道家长更注重数学,每次我只要数学考满分,我爹就拿着那张试卷挨家挨户串门,每一家谁不说出老汀家后继有人,他准不往外出。”
乐落莞尔。
练习本最后一行是“C”。
汀砚一笔一画,尽量让字母的弧度更完美。
他写字的速度很慢,话也跟着不紧不慢:“更好笑的是英语,我爹最开始对这门功课是持反对态度,他觉得身为一个中国人,学洋文是崇洋媚外,刚开始看到我三四十的英语分,还笑着夸我,说不愧是他的儿子,就是爱国。”
乐落听得入迷,唇角不可抑制上扬。
她已经能脑补出汀建宏说这话的语气。
“等到了中考时才回过来味。”汀砚的声音里也沾染上笑意:“中招考试英语占了一百二十分,和数学的分同等重要,他才把爱国这件事搁置在一边,那会也是给我找人开小灶,也可能是我爱国写进了基因里,英语我是真学不会。”
大概对面坦诚得过分。
乐落的语气也跟着轻快:“你倒是会找理由。”
“我就当你夸我了。”汀砚毫不客气。
说话时整张纸已写完,他翻开下一页:“不仅是我爹,我也意识到了英语的重要性,下一年就要高考,我还想往更高的分数冲一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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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理科没多少提升的空间,只能从英语上下下功夫。”
乐落很满意他的觉悟:“英语没什么捷径可走,想要最快最有效地提高成绩,只能恶补最基础的词汇量,只有词汇量达标了,才能提高成绩。”
汀砚明白这道理:“我听你的。”
乐落把自己初拟的计划说给他听:“八点之前背诵至少一小时的单词,每天要掌握的单词量至少一百,后面我会根据你的水平逐步提高。”
她边说边写在计划本上:“上午三个小时的学习时间,除了练字外,剩下时间你需要学习新单词以及复习之前所有的单词,这个过程我会布置作业或是提问,前期练字的时间会多一些,随着要复习单词的增多,后期就主要集中在单词上。”
很合理,汀砚没意见。
乐落翻了一页记事本:“下午我会准备两篇阅读短文,半小时做完后,你会拿到一本英语词典,对不理解意思的词汇查阅后,用红笔把不确定的答案更正,这也是半小时的时间。”
她思路清晰:“这短文没问题之后,我会给你准备一篇作文的范文,把结构以及常用句式告诉你后,你需要熟读并背诵。”
汀砚肯定她的计划周全,但对自己的能力略有些担忧:“小老师,我记忆力不太好,我怕完成不了……”
“我会看效果进行调整。”乐落让他安心:“吃过晚饭后,我会陪你看一个半小时的英语短片,可能是情景剧,也可能是动画片。”
汀砚捧场道:“劳逸结合,想得真周到。”
乐落话锋一转:“当然这是在效果好的情况下,如果效果不尽如人意,那这一个半小时我会进行适当的调整。”
汀砚也没话说:“我都听你的。”
他看乐落心情不错,顺势提出请求:“只要你让我往东,我肯定不会往西,只希望到时候你能在我爹面前给我说点好话,你也能看出来,你在我爹那里影响力那是一顶一的重要,我说一千句都不见得比你一句话好使。”
乐落没同意也没拒绝:“什么事需要你这么大费周折?”
她也算摸清了些他的性格,目标明确,只要背后的驱动力足够他,什么委屈什么困难,都不在话下。
汀砚只犹豫了一秒。
乐落看出他的为难,先他一步开口,她微耸肩:“这不是必答题。”
“是网恋。”汀砚用人不疑:“你也知道,我爹不太接触网络,只觉得网友不是个正面的词。”
他停下写字的动作,眼底变得深邃:“我想高考取得好成绩,也不只是为了我父母的婚姻,更为了我自己,为了将来我把她带到家里时,能多一些说服我爹的资本。”
乐落想了好多种可能,可没想到这一层,当下是心里惊了又惊。
她缓冲了好几秒,对上写满坚毅的黑眸,敛起所有的情绪。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人,也是只存在于虚拟世界,想见怕失望,见不到又心心念念。
汀砚没错过她动容的表情:“你也有喜欢的人,你应该也能明白我这种感觉。”
乐落不明白。
她好像并没这么坚定,不禁脱口而出:“万一,万一她骗了你呢?”
这句话她并不陌生,是季今瑶挂在嘴边,一遍遍规劝她回头的名言。
只是她没想到,在某个时刻,她会对另一个与她境地相同的人说出同样的话。
“在见到她之前,”汀砚唇角噙着明晃晃的笑,此刻少年气从他身上溢出来:“我不接受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25. Chapter 025
晚饭,两人去附近商场的麻辣香锅店对付了一顿,麻辣香锅好比方便面,每个人都能在选择菜品以及口味选择中找到舌尖上的美味。
只不过在付钱时,两人短暂地起了一小段争执。
各有各的道理。
乐落认为午饭是汀建宏拿的钱,那她必须拿晚饭的钱,不然她以后吃饭都吃不安稳。
汀砚则是拿出汀建宏的圣旨:“我爹说了会把饭钱打我卡上,你说让他知道我最后把这钱揣我腰包里了,这不得把我的腿打折?”
乐落葱白的小手捂住付款码,不肯退让:“我不会说的。”
两人站在收银台拉扯。
服务员小姐姐也没有不耐烦,安静等着两人做好决定。
“这是原则性问题,我爹从小就教我不要撒谎,他那双眼睛可神了,瞪我一眼就知道我是不是在撒谎。”
汀砚拿着手机,他也不好和乐落有什么肢体接触:“而且吃饭这种事,都是男生买单,我在外面可是号称自己是绅士,你要是付钱了,可不就是变相在打我的脸?”
乐落也是犟脾气。她说不过他,但不妨碍她挡着付款码:“我不管。”
汀砚瞧着那张不退让的小脸,他眼睛一眯的功夫就想到了招:“让你付钱也不是不行。”
乐落表情一松。
只见汀砚退出扫码的界面。
切换到电话,他将手机屏对着她,挑着眉:“我这也是按照我爹的意思在办事,你要是实在要付这顿饭钱,我就打电话给我爹,只要你说服我爹,我这边就全听你的。”
乐落:“……”
她垂着捏着手机的右手紧了又紧,大眼睛里全是震惊。
似乎不敢相信汀砚会拿他的爹威胁自己。
可她也知道汀砚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以他的性格这句话可不是单纯的吓唬人。
他还真敢打这个电话。
几个小时前,隔着电话被汀建宏支配的感觉还历历在目。
她拧起眉,挨着下巴,瞪着眼睛看汀砚,气鼓鼓的两腮微微隆起。
像只受了欺负的小兔子,不满又拿对方毫无办法。
汀砚见她这副表情,就知道赌对了。
他猜得不错,要想让乐落改变主意,先提一个更加过分的要求,相对地,乐落就会更容易接受看起来不那么离谱的要求。
他晃了晃手机,看她还有些迟疑,偏过头,便和服务员搭腔:“不信你问这位小姐姐,来这边吃饭的,是不是都是男生付钱的更多?”
服务员听到头点的如捣蒜:“是是是,不过是一顿饭,这位妹妹没必要有压力,要是实在觉得不合适,这边请这位帅哥喝杯奶茶也行。”
汀砚也不客气:“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渴了。”
乐落知道僵持下去汀砚也不见得会妥协,只得缓缓松开手,在汀砚付钱时,还不忘凶巴巴地瞪他一眼。
只是小姑娘杏眼秀眉,这一眼非但没什么杀伤力,反倒只透露出一股傲娇感。
汀砚付过钱后,笑着迈开步子,步调保持着落后小姑娘二十厘米的距离。
除了餐厅的门,乐落没往门口的方向走,反倒是朝着反方向走。
他不用想也知道她要去哪里,但偏偏就是忍不住逗一下:“小老师,去哪里?”
乐落正生气,双颊气鼓鼓,像只生气的小仓鼠。
等来到奶茶店,汀砚又忍不住嘴欠:“买奶茶啊?我还以为你没吃饱呢。”
乐落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报复似的走到点餐口,也没问汀砚的意见。
她的目光在菜单上搜罗一大圈,视线最后落在最贵的单品上:“芝士葡萄,要最大杯,谢谢。”
她付了钱拿了单号。
气也没消,自顾自走到靠窗双人桌。
“一杯?”汀砚看她生气:“你不喝吗?”
乐落惜字如金:“我不渴。”
汀砚全程没得到一个眼神,他也识趣,保持安静在一旁等着。
等叫到号之后,乐落将手里的单号从桌面上推向他。
照旧不发一言,抬脚就离开。
沉默一直维持乐落进家门口。
不知是气消了大半,还是礼貌使然,或者两者都有。
她解开锁迈进门口,才回过头:“明天正式进入到学习中,你站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你拿单词。”
汀砚灰溜溜站在门外,透过门缝朝里看,奶茶喝到嘴里只剩下一股苦涩。
得了,这下连门都不让进了。
一分钟后,乐落拿着一张4A纸出现,她没抬头,眼神只落在他的肩膀处,声音淡淡:“这是一百个单词,八点之前尽可能记会,单词的读音我待会会发给你一个文件,有不会的你就跟着读好了。”
汀砚接过纸,点头时道了句“晚安”。
他的声音几乎和关门声重叠出现,但他知道乐落听到了,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关系,因为一顿饭钱,再次跌到冰点。
他轻声叹了口气,看着手里长短不一的英语单词,一个头两个大。
正当他转过身迈开步子前,一声分贝刚好的声音从细微的门缝里钻出来,穿过空气,抵达他的耳膜里。
“晚安”
脸上的愁容因为这句话消失,他勾着唇看着门,听着离开的脚步声,又喝了口奶茶。
他这位小老师,在某一程度上,比他还有原则。
开门,换鞋。
他将剩了大半的奶茶放到桌上,甜度超标,没扔进垃圾桶纯粹是不浪费的原则。
沙发上换了新的沙发罩,蓝黄色,抱枕也是五颜六色,这花花绿绿的品位都不用想肯定是他妈挑的。
看来这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还算对得起他这些天的低声下气,委曲求全。
他半躺进沙发里,从兜里摸出手机,驾轻就熟打开企鹅号的置顶联系人。
这几天忙着买生活用品,与他姐见面,在栖淮和桐宜之间兜兜转转,和大月亮打游戏也都压缩到了晚上。
两人技术高游戏是逢开必赢,运气也好得出奇,别人打了上百场可能都不出碎片,他们三五天,必出一碎片。
这几天下来就只剩两片碎片没集齐。
【猴子捞月】:有时间吗?
【黑月亮】:嗯,刚到家
【猴子捞月】:巧了,我也是,等洗漱好了打一场
【黑月亮】:嗯
他心情不错,哼着曲进洗手间,十几分钟后又哼着曲出来。
头发吹得半干,蓬松的散在空气里,发尾沾染着湿意,坠在额间随着眨眼与长睫毛碰触。
他拿着手机给大月亮发信息,路过客厅走到书房门前。
想起什么,又后退了几步,顺手拿起那杯凉透的奶茶。
这杯小二十元,还是小老师的心意,不能浪费。
二十分钟后,游戏上线。
时空漩涡关闭,两人来到了一处小溪旁,水声潺潺,鸟语花香,如果不是孙悟空那张猴脸,绝对是俊男靓女的养眼画面。
“头号玩家”游戏的建模随着经费的水涨船高也大幅度提升,有山清水秀的美景,有富贵迷人眼的京城,也有川流不息现代都市的步行街,甚至校园、部落、童话镇各个场景,不过最受欢迎的仍是便于藏身的森林。
【猴子捞月[孙悟空]】:我好像还没你高
【黑月亮[林黛玉]】:你才发现吗
【猴子捞月[孙悟空]】:设计师在哪里?我要提意见,至少不能你比矮啊,这样看着多不登对
【黑月亮[林黛玉]】:孙悟空和林黛玉本来就不是一对
【猴子捞月[孙悟空]】:你要抛弃我吗
没等大月亮的回信。
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古树上一跃而下,汀砚手比眼快,左右手在键盘上操作,屏幕里的孙悟空一个后旋踢,将偷袭者一脚踢到地上,贴着地滑出十几米远。
【猴子捞月[孙悟空]】:兄弟偷袭我没意见,但也有分情况
汀砚还没和大月亮说上几句热乎话,就有人破坏气氛来找死。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物角色,黑脸垮得不行。
他看对方还剩下一丝血,没着急去取对方的性命。
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在公屏上敲字。
【猴子捞月[孙悟空]】: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宝玉哥哥吗?
【超能力[贾宝玉]】:……
【猴子捞月[孙悟空]】:超能力?宝玉哥哥的超能力就是送死吗?
【超能力[贾宝玉]】:给个痛快
汀砚嘶了一声,嘴里念叨着:“还想要痛快?你让我不痛快了,我怎么可能就这么痛快送你离开。”
他相当记仇,尤其是看着贾宝玉这张精雕细琢的脸。
对比下,孙悟空这张潦草的猴脸都看不出无关。
就你贾宝玉是林黛玉的CP。
就你病秧子贾宝玉,竟然比他高出一个头。
就你在我和大月亮谈情说爱时,冒出来搞上不得台面的刺杀。
【猴子捞鱼[孙悟空]】:你说给个痛快,我就送你上西天,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
【超能力[贾宝玉]】:……那你想怎样?
【猴子捞月[孙悟空]】:你求饶,我倒是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超能力[贾宝玉]】:做梦
【猴子捞月[孙悟空]】:你这还差两个头就完成任务了,这么想不开找死吗
汀砚移动鼠标就看到了贾宝玉本局收割的人头,要说这人不知是点背,还是自不量力,抑或是很有勇气,看清他们的ID还鲁莽地冲上来,在这游戏里也算的上稀有。
这是双人局。
他当然知道这贾宝玉还有个队友在某处藏着,不过他一心只想着敲键盘攻击贾宝玉,心思完全没放在防御上。
紧接着,贾宝玉腾空一跃朝自己扑过来时,西北方向也迎来了一支箭。顾前就顾不得这支箭,这支箭威力不差,被击中至少要掉半管血。
汀砚丝毫不慌,抱起双臂,放弃抵抗的姿态。
他眯着眼,薄唇轻启:“3,2,1!”
林黛玉从他后方闪出来,伸手接过这支箭,一个侧身闪现到贾宝玉前,右手抡起半圆,将箭甩进了贾宝玉的胸口。
电光火石之间,翻天覆地逆转。
林黛玉站直,看着面前的贾宝玉化为一道蓝光,消失不见。
【猴子捞月[孙悟空]】:果然,比起官配,你还是站在我这边[呲牙/jpg]
【黑月亮[林黛玉]】:不怕我不出手?
【猴子捞月[孙悟空]】:我是你的人,你不救我救谁啊
【黑月亮[林黛玉]】:……早知道就不出手了
【猴子捞月[孙悟空]】:那今晚世界公屏可热闹了,肯定全是我被无情抛弃的八卦
【黑月亮[林黛玉]】:你死亡的画面会满天飞
“头号玩家”里,两人的ID是最火热的词条,由于所有的对战录像七天可查询,他们现在每一局游戏都让有心人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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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传到网上,游戏内的玩家以击杀他们的人头为荣,上个混战中得到他们人头的组合,视频播放量早已破百万。
两人的CP也是在一场录像中得到广泛的关注度。
那是一场激战,当时两人已小有名气,当时三组队伍误闯体育馆,周围没什么遮挡物,正商量着彼此不动手的和平条约,而两人很倒霉,开了游戏就随机传送到三组队伍的正中央。
原本没什么交情的三组人,一看到两人的ID,心照不宣的达成合作的协议。
几乎在同一时刻,亮起招数朝着中央的两人冲去,他们占据着绝对的人数优势,只以为是一场必赢的战争,没想到林黛玉平A控住三人,配上孙悟空的一轮金箍棒,三人只剩下小半管血。
剩下三人也没闲着,只是眼花缭乱,对着人群乱放技能。
林黛玉和孙悟空一个闪身就躲了过去,紧接着孙悟空一个后踢,将三人踢到正冷却的三人堆了,如法炮制,林黛玉的平A硬控所有人,在孙悟空的炫技操作中,没费多少力气就送走了六人。
回到失败的界面,六人仍心有余悸。
其中一个人特意剪辑了这一场对决画面,六对二,林黛玉和孙悟空每人也只掉了半管血,两人的反应速度比职业选手有过之而无不及。
于是掀起腥风血雨,都觉得是其他游戏里的职业选手无聊跑来炸鱼,随着猜测的分析帖激增。
两人的名号算是彻底扬名立万。
【猴子捞月[孙悟空]】:有你在,还能让我死了吗?
【黑月亮[林黛玉]】:万一呢?
【猴子捞月[孙悟空]】:那就当我殉情了
【黑月亮[林黛玉]】:你这措辞,一看就是语文考的不怎么样
【猴子捞月[孙悟空]】: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走不怕
【黑月亮[林黛玉]】:偏科吃大亏
【猴子捞月[孙悟空]】:暑假看我脱胎换骨,准备好在你大学迎接我吧
【黑月亮[林黛玉]】:你得先能考得上,学弟
汀砚看着“学弟”两个字若有所思。
那时两人刚认识没多久,他得知大月亮竟然比他高一个年级。
为了防止对方把他当小孩子,他就撒了一个小谎,把自己的年龄报大了一岁。
当时大月亮对他来说就是个普通网友,他不但没觉得愧疚,反倒追着追着对方喊自己哥哥。
如今他有了别的心思,为了圆之前的谎还声称自己要复读,现在有嘴也说不清,再加上两人目前只是连着网线的脆弱关系,大月亮要是较真介意这件事,一删联系方式,他都不知道去哪里哭。
思来想去,他认为还不是澄清的好时机。
至少等两人见了面,他一道歉二鞠躬,再不然就负荆请罪,在得到谅解之前,他有的是耐心死缠烂打。
【猴子捞月[孙悟空]】:放一万个心,这声学姐我叫定了
【黑月亮[林黛玉]】:那还早着呢,眼前当务之急是不是先完成这一局游戏
两人在竞技比赛里纯聊天,偏偏武力值变态,绕是这样都没人敢来偷袭。
半小时的时长现已过半,以别人对他们避之不及的态度,他们还暂且不能松懈。
两人正准备往便于藏人的森林深处走,下一秒蓝色传送带亮起,还真是要什么来什么。
【猴子捞月[孙悟空]】:不用找了,来两倒霉蛋
汀砚优哉游哉喝了口奶茶,在传送带消失那一刻,屏幕上再次出现熟悉的身影。
又是贾宝玉这个角色,近距离对比,比孙悟空还不止半头。
【猴子捞月[孙悟空]】:今天是捅了贾宝玉的窝吗?送走一个又来一个,买一送一吗?
在聊天框中,蓝色字体是私密字体,只有队友能看见。
而这条是红色字体,只要画面切换到这里,所有人都能看到。
【红太阳[贾宝玉]】:我的老天奶啊,是偶像啊!
【煎饼果子[猪八戒]】:哥们你分明场合,现在是追星的时候吗?这也太倒霉了,一进游戏就遇到了这两位活阎王
【红太阳[贾宝玉]】:我真的是你的铁杆粉丝,玩这个游戏就是为了你,加个好友呗?
【煎饼果子[猪八戒]】:我去猪队友。注意站位,你再向前就站他们脸上了,找死啊?!
【红太阳[贾宝玉]】:求你照照镜子,两谁是猪啊?!
汀砚的手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在键盘上。
他看着公屏上飘红的一条条消息,饶有兴致地看着队友互啄。
【煎饼果子[猪八戒]】:拜托,我是你队友,能不能有点胜负心?
【红太阳[贾宝玉]】:有胜负心只会死得更惨,打得过吗你?你以为我偶像为什么是月亮姐,而不是你?
汀砚上扬的唇角瞬间塌下去。
手指落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一阵响。
【猴子捞月[孙悟空]】:?!你偶像是谁?
【红太阳[贾宝玉]】:当然是月亮姐,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用贾宝玉?而且你看看我昵称,月亮姐,我真的是真爱粉
汀砚的脸色沉了又沉,他只顾着看热闹,倒是没看见这些细节。
他原以为那句偶像,说的是他们这个组合,没想到这红太阳不是CP粉,是毒唯。
【猴子捞月[孙悟空]】:不是我粉丝,那就别怪我下手没轻没重了
【猴子捞月[孙悟空]】:我心情不错,给你一秒钟的时间组织你的遗言
26. Chapter 026
电脑上的蓝荧光倒影在脸上。
乐落眸色里同样色彩流转,她看着“猴子捞月”幼稚的威胁,又看着屏幕里一步之遥的贾宝玉,笑容温软。
此刻,游戏里的站位很有考究。
孙悟空、贾宝玉与林黛玉成三角形,只有猪八戒拿着九齿钉耙,半弯着腰站在远处,等待着队友迷途知返后动手。
【红太阳[贾宝玉]】:偶像,能给个好友位吗
【煎饼果子[猪八戒]】:出息
【猴子捞月[孙悟空]】:不能
乐落没动作,静静看着事态的发展。
紧接着,孙悟空突然有了动作,一个侧踢,将贾宝玉踢出两米外。
【猴子捞月[孙悟空]】:当着我的面,翘我墙角?你是真当我不存在?
【红太阳[贾宝玉]】:?你是谁?你很重要吗?偶像在我面前,你的存在很重要吗?
【猴子捞月[孙悟空]】:??????????
【红太阳[贾宝玉]】:有问题?
【猴子捞月[孙悟空]】:****************
乐落看着满屏不能显示的字符,憋不住笑出了声。
她上一次看到“猴子捞月”破防还得追溯到时两人刚认识那会,后来“猴子捞月”再也没在自己面前如此失态。
她正专注于吃瓜,公屏上好几秒没有新消息,只见贾宝玉向前两步,她几乎是本能,按下键盘时,才发现贾宝玉并没有使用技能。
可踢出去的腿再也收不回,一个横踢下去,贾宝玉像个柔弱的小少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红太阳[贾宝玉]】:偶像呜呜呜,你怎么下这么狠的脚
【黑月亮[林黛玉]】:我以为你要动手
【红太阳[贾宝玉]】:没关系,我就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猴子捞月[孙悟空]】:没关系个屁,你意淫别人道歉呢
【红太阳[贾宝玉]】:粗鲁,蛮横,说脏话
【猴子捞月[孙悟空]】:你那只眼睛看见我说脏话了?
【红太阳[贾宝玉]】:还装,那么多*,一看就知道说了入不了耳的话
【猴子捞月[孙悟空]】:心是脏的看什么都脏,我发的就是*,你自己素质不行,不知道瞎猜什么
【红太阳[贾宝玉]】:偶像,你真的离他远一点,他真的配不上你
【猴子捞月[孙悟空]】:我配不上?
【红太阳[贾宝玉]】:你看看他那张猴脸,多吓人啊,长得一张猴脸也就算了,猪八戒都有点身高优势,他真的要啥啥没有,站在你身边特别违和
【猴子捞月[孙悟空]】:你是智障吧?这是游戏角色
【红太阳[贾宝玉]】:偶像,我虽然只是你的粉丝,但是为了你我仍然选择了用贾宝玉这个角色,这只猴子只想自己的喜好,完全都不考虑你
【猴子捞月[孙悟空]】:你信我一棒子敲死你妈
【红太阳[贾宝玉]】:你看月亮姐,他骂人
【猴子捞月[孙悟空]】:打错字了,是吗不是妈
【红太阳[贾宝玉]】:少狡辩,谁不知道你的意思,真是长得丑骂的花
【猴子捞月[孙悟空]】:****************
乐落乐的眼睛眯成一道弯月牙。
在她和“猴子捞月”的对话中,她都是节节败退地被动状态,从没见过“猴子捞月”气的只能用星号发泄。
两人的对话进入白热化。
她看着原本进入备战状态的猪八戒收起武器,身上再没了方才的胜负欲。
看这情形,这两人还得打好一阵嘴炮,她抬起左手支起下巴,拿人头哪有这出戏好看。
【红太阳[贾宝玉]】:臭猴子,你别以为现在和我偶像组队,就觉得自己很重要,我劝你摆清自己的位置
【猴子捞月[孙悟空]】:摆不清位置的是你吧?我们是革命友谊,你是哪颗葱啊?当着我的面指手画脚?先练练你的技术吧,就你这二踢脚的水平,拿你人头,我都觉得是脏了我的手
【红太阳[贾宝玉]】:呦呦呦,说大话不怕闪到腰,你还真以为大家怕你?
【猴子捞月[孙悟空]】:?
【红太阳[贾宝玉]】:实话告诉你,我偶像就是搭条狗都能大杀四方,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总活在梦里,马上都不会独立行走了
【猴子捞月[孙悟空]】:过两招?看看谁不会独立行走?
戏还没看够。
有人直接破防。
乐落看着孙悟空手里出现金箍棒,下一秒就对准贾宝玉的方向砸去,而贾宝玉攻击水平不行,但逃跑技能满点,几步凌波微步就闪身到自己身后,而金箍棒堪堪停在林黛玉的脸前面。
【红太阳[贾宝玉]】:偶像,他欺负我
【猴子捞月[孙悟空]】:怂蛋一个,你不是很有本事,躲在别人身后?
【红太阳[贾宝玉]】:泼猴一个,我这是给我偶像面子
【红太阳[贾宝玉]】:偶像我强烈建议你换个搭档,这泼猴情绪太不稳定了,说着说着就动手,游戏能使阴招,说明现实中也肯定是小人一个
乐落到底站在“猴子捞月”这边。
眼瞅着落在下风,她看着进入倒计时的游戏,敲了一行字。
【黑月亮[林黛玉]】:再不动手,马上就要输了
【猴子捞月[孙悟空]】:交给我
【红太阳[贾宝玉]】:等等等下!偶像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猴子捞月[孙悟空]】:你没机会了,别躲后面了,是男人就站出来受死
【红太阳[贾宝玉]】:偶像!!!
【黑月亮[林黛玉]】:说
【红太阳[贾宝玉]】:死可以,但我想死在你手里
还不等乐落说话,只见“猴子捞月”的耐心告急,再也不和“红太阳”啰嗦,闪身到了林黛玉的后背,一个侧踢将贾宝玉踢到在地上,孙悟空举起金箍棒,一记下了杀招的很锤,贾宝玉彻底被送走。
双人组队的游戏,只有一方没血条,队友也跟着出局。
而他们累计了第一个贾宝玉那组的人头数量,加上这个贾宝玉,凑够了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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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要求的人头数。
游戏时长归零。
蓝色传送带再度出现,两人来到了结算页面。
乐落看着界面上,“恭喜您获得大圣头冠的游戏碎片”,她拿着鼠标,新增的碎片赠送给“猴子捞月”。
她知道自己有粉丝,但像“红太阳”这样狂热的还是少见。
鬼使神差点开了好友申请页面,没翻两页,就看到了“红太阳”的三条好友申请。
不能加好友。
她本能觉得只要加了好友,以后耳根子怕是没办法清净,不假思索地点了叉号。
【猴子捞月】:今天再出碎片的几率不大了
【黑月亮】:对,还剩最后一个就合成了,等明天再来吧
【猴子捞月】:也不晚了,早些休息?
乐落惊讶地挑眉,以往都是她先发出结束的讯号,今天倒也稀奇。
或许是心情不好?
毕竟遇到了位小黑粉,句句怼的他下不来台,心情差也不难理解。
看着对话框,她有些后悔当时没替“猴子捞月”说两句话,当时沉浸在看戏里,她没考虑到“猴子捞月”当着她的面丢人的那份心情。
换位思考,游戏中出现“猴子捞月”的狂热粉,还不止一次地下自己的面子,想也知道她会多烦躁。
对话框里一直有文字输入。
“只是个网友,你别放在心上,游戏中打嘴炮的人很多,你别被影响了心情”
“玩游戏这种事很正常,就是一个小插曲,没必要较真”
“虽然辩论赛没赢,但最后取得胜利的是我们”
乐落不擅长安慰人,看着拙劣且僵硬的话,犹豫再三一字字删除,选择顺着他的意思结束对话。
【黑月亮】:好,晚安
【猴子捞月】:晚安
乐落伸了个懒腰,什么坏心情睡一觉都会消失,她想方设法安慰只会加深这件事的影响。而且从明天她就要正式开始辅导汀砚功课,为了防止明天意外状况的发生,她尽可能规划好细节,尽量减弱汀砚这个不可控因素的影响。
关掉电脑,按灭灯。她拿着平板去床上为明天的辅导做最后的完善。
尤其是晚上的英语短片,她心里有几个选择,得稍微看看,找一个最适合汀砚英语程度的小短片。
既然接下这份家教,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最好,毕竟她戴着一顶省状元的高帽,要是教不出成绩,可对不起那三万的高薪。
夜色渐浓,车水马龙的城市剥去繁华一角,黑暗成为夜的主旋律。
时钟指过十一点,她算是理清头绪,完成洗漱后关灯睡觉。
一墙之隔,另一户书房里,灯火通明,汀砚坐在电竞椅上,脊背挺得比上课还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白眼快翻到天边。
指节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敲击声连成一片,在停顿的间歇中,隐隐听到咬牙切齿的细碎声。
聊天界面占据在屏幕最中央。
对话一句紧跟着一句,应接不暇,看的眼花缭乱。
而最上方的备注只显示了三个字——红太阳。
27. Chapter 027
六点十五分。
林奶奶家的早餐店内。
林烁宇趁着葱油饼还没出锅,气急败坏走到里侧,看着专属乐落的餐桌上多出来的人,直接跳脚:“喂!来者是客,你来吃东西我没意见,可谁让你坐这里了?”
汀砚熬夜加早起,眼下略有些乌青。
他忍着困倦:“学弟啊!起挺早啊。”
“早告诉你,别乱攀亲戚,我没和你一个学校过,叫什么学弟?”林烁宇白眼翻到天上。
汀砚“哦”了一声:“那怎么称呼?”
林烁宇撇他一眼:“叫我名字。”
汀砚更有理:“你叫什么?”
林烁宇这才想起来,昨天光顾着在口头上占便宜,并没有自爆门户。
“林烁宇。”他说完又不爽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汀砚见他自暴自弃再也不藏小孩性子,抬眼看着对面置若罔闻的乐落,嘴上再也不含糊:“小宇啊,大早上火气别这么大,你还在长身体阶段,生气影响发育。”
林烁宇听得白眼翻上天:“谁喊谁小宇呢?谁让你这么叫的?别以为你比我老一点,就能对我指手画脚了!”
这番话对汀砚没有任何作用:“可不只是老一点,我还比你高一点,心胸也比你宽广。”
林烁宇咬牙切齿:“别往脸上贴金了。”
汀砚接过他的话:“这不会,你的某些地方我还是自愧不如。”
林烁宇警惕地看着他。
果不其然。
汀砚也没说出什么好话:“我不如你记仇,脸皮也没你的厚。”
林烁宇这边还没来得及发脾气,一锅葱油饼出炉,顾客排着队报买的分量,林奶奶忙不过来,喊他过去帮忙打包。
他恶狠狠地瞪汀砚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跑去帮忙,还不忘留下一句:“等着。”
乐落对这种小学鸡的斗嘴,很是无奈,抬头撞上汀砚的眼神,想说些什么,又想起昨天的承诺,生生咽下即将到口的话。
汀砚的气势随着林烁宇的离开也消失,忙撇清:“你别担心,我知道他就是一小孩,他就算不礼貌,我也不会和他一般见识的。”
乐落更是哑口无言。
她自然听得出他是拿她昨天的话术堵她,不过确实是林烁宇先挑衅,她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汀砚找到话题,一口一个小宇叫的可顺溜:“他这性格还挺可爱的。”
乐落喝了口汤:“他直来直去,一切都摆在脸上。”
汀砚也笑:“我看得出他是挺关心你的。”
乐落没否认,思考了下,想起汀砚问什么答什么的坦诚。
她也试着拓宽话题:“他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大律师,我爸爸是他偶像,他经常往我家跑,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孩,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小孩子心性,他说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
汀砚没料到她会说题外话,挑着眼皮望过去,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当然,我都说了我心胸比他大,不会和小孩子瞎计较。”
乐落看他。
汀砚摊手:“真的,就是看他跳脚的样子很搞笑,反正也没事,就逗逗他。”
乐落知道林烁宇要是听到这些话,估计会气的跳上天,她知道两人不会起肢体冲突,却也想耳根子清净一些:“无聊就背单词。”
汀砚摸出折得四四方方的单词纸,笑得很官方:“好。”
没隔五分钟。
林烁宇搬了小板凳,坐在昨天汀砚的位置,对着汀砚零帧嘲讽:“呦呦,还搁这里装用功呢,早不学玩不学,就吃饭这会有空是吧?”
不等汀砚还口,乐落制止了他:“我让他学习的,你安静些。”
林烁宇听她这话,顿感委屈,又看着汀砚得意的表情,不服气地忍了又忍。
两人吃完后,汀砚站起来去结账:“林奶奶,我们的是九块钱吗?”
林奶奶知道乐落的脾性,朝着里侧望去,看着乐落没反对,才点头:“对。”
林烁宇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要知道他平时要给乐落结账,乐落都死活不乐意,汀砚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能拥有这一份殊荣。
他如临大敌,匆忙跟上两人:“落落姐姐,我还有一道题想问问你。”
乐落岂能不知道他想捣乱的心思:“小宇,等明天我来吃饭时你拿给我看。”
林烁宇震惊后委屈的不行:“落落姐姐……”
“你们见面就吵,”乐落知道这是借口,没松口:“学习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林烁宇对她说不出重话,只得愤愤瞪着汀砚:“落落姐姐是他威胁了你对吗?你别怕,有我在谁都欺负不了你!”
“你想多了,没人威胁我。”乐落只是拿了人钱,得帮人办事:“我答应帮他补课,你也看到了客厅装了监控,你放心,他是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的。”
有理有据。
林烁宇说不出反驳的话,也知道她的性格,只能冲着汀砚翻白眼:“你最好老实,我乐叔叔可是大律师,你要是敢有什么越界动作,肯定给你送进局子里。”
汀砚刚想开口呛他,就看到乐落递过来的眼神,他耸肩作罢:“放心。”
回家的路上。
太阳已然从地平线升起,清风徐徐不算燥热。
乐落余光里,汀砚正拿着单词纸走一步看一下:“记多少个了?”
“我五点就醒了。”汀砚答非所问,先一步铺垫:“从睁开眼就开始背单词,就连刷牙时也在背单词。”
乐落又重复一遍:“记住多少个了?”
汀砚蹭了下鼻尖,说话时底气不足:“这一面好像差不多了。”
一共四面,这一面只二十五个,还只是好像差不多了。
乐落知道记单词这种事因人而异,但凡汀砚背单词是强项,也不知道只考四五十来补课。
她劝自己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可一想到自己拿了不菲的补课费,汀建宏又在此追加了无上限的餐费,她总得交出一份过得去的效果,不然她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汀砚时刻注意着她的表情,看她皱起眉,找补道:“小老师,真不是我不努力,我在背诵方面没有天赋。”
乐落听他在找理由,看着他眼底的乌青:“你昨天几点睡的?”
汀砚昨晚都在晚上和人打嘴仗。也算是遇到对手了,十二点还在键盘上指点江山。
还是等对方手麻了才留下一句“明日再战”,这场充满攻击性的语言交流才算结束。
肾上腺素击退了困意。
他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脑细胞还在自发复盘着聊天信息,那句话没发挥好,下次要怎么反击。
他完全控制不住,精神力一直亢奋到凌晨两点。
想起一百个单词的量,想到乐落不满意一个电话拨过去,想到汀建宏的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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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诉苦加威胁。
他知道再不睡,这一切都会变成现实。
他强撑着眼皮拿起单词表,果不其然,看了十分钟就眼皮打颤,五分钟不到就如愿进入梦里。
五点的闹铃一响,他有种生理性死亡的错觉,却还是强撑着起床。
一小时说是单词不离手,但全程晕晕乎乎,直到林烁宇出现,他才找回点状态。
不回答就是答案。
乐落情绪没起伏:“失眠?”
汀砚摸不准她的表情,在保证诚实的同时用了些修辞手法:“太激动,这不要上你的课,我就怕自己能力不行,让你失望。”
乐落没看他,盯着计划表:“还要睡吗?”
汀砚一早起就看英语,虽说没什么成效,但确实看的脑袋发胀。
他还真认真思考了这个提议的可执行性:“那我爹要是问起来?”
乐落面无表情:“实话实说。”
那不就是没戏。
汀砚的心凉了大半截:“那我还是继续背吧。”
乐落一副公事公办脸:“我不喜欢拖沓,上午你记不完这些单词,中午饭就延后。”
汀砚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看着她不容商量的脸,他掐了掐大腿,别无他法,只得对自己下狠心。
背单词好烦。
他大脑好像自动排斥这些字母进入,以前他从不为难自己,背不会就不背,就算英语废了,他理综也能拉一把,最终成绩也不会太难看。
汀建宏是想让他考名牌大学,借此脱掉暴发户的头衔,但他可不像他老爹,根本不把别人的看法放在心上。
在他姐中途辍学时,他爹就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甚至说过如果他也撑不起大梁,以后就得找个学霸女朋友,好改变他家的基因。
他愿意牺牲暑假来提高成绩,除了是为汀建宏争一口气,更多的是为了大月亮。
他爹承诺过他只要是听安排,等高考之后,见网友也好,和网友谈恋爱也好,只要不是大月亮不是男的或者大他很多,任他造作。
他除了知道自己对大月亮动心外,对大月亮的了解知之甚少。
叫什么名字,在哪里读书,成绩怎么样,长得漂不漂亮,他也好奇,但只要大月亮不主动说,他也不想给这段松弛的关系多添压力。
只是大学不比高中,没有学业压力,恋爱不再是红线。
他的危机感直线上升,两人不同步的关系很难维持,更何况还是网友的关系。
下一年,他必须和大月亮报同一所大学。
而就只言片语中,大月亮三番五次提及自己的大学不好考,他清楚大月亮的脾性,向来谦虚的人能说出这句话,只能说明,所报的大学至少是211。
以他目前的成绩,发挥超常才有个211上,他至少得朝着985冲刺,才能保证下一年有足够的底气能和大月亮报同一所大学。
英语不能放弃。
他目标清晰的同时,混沌的脑子也开始清晰,他的眼神变得锋利,落在长短不一的单词上。
他还就不信了。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他还真不能不信。
英语单词确实是他在成绩上升时的那座大山。
他只要一闭上眼,二十六个英语字母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无序且混乱。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在睁开时偏头看向乐落。
28. Chapter 028
“小老师,记单词有没有什么技巧?”汀砚实在是不得要领:“我感觉明明记会了,可只要一看下一个单词,对这个单词的印象就变得极其模糊。”
他对上那双认真的眼:“我知道艾宾浩斯遗忘曲线,可像我这么遗忘这么快的,真的算正常吗?”
乐落挑眼:“你怀疑是什么原因?”
怀疑脑子出了问题。
汀砚用了一种委婉的方式表达:“我要不要去做个检查?我听说有些人会有记忆障碍,你说,我这种情况是不是得病了?”
乐落听得想笑。
这才坚持了半小时,就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
她的视线落在单词页上:“没有兴趣的话,学习英语是件非常枯燥的事,尤其到了你现在的阶段,培养兴趣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只能凭毅力去习惯乏味。”
汀砚看看她,又低头看看单词。
面如死灰。
乐落继续说:“背英语单词有什么种方法,有人适合先背读音,通过读音去拼写单词,有人适合在语境中背诵,联想一个小故事,加深印象。”
汀砚说出自己的问题:“音标我倒是没问题,之前也补过很多课,只学会了音标。记一个单词还好,可只要记得多,读音和意思完全对不上号。”
乐落道:“那试一下联想法。”
汀砚虚心请教:“怎么试?”
乐落想举例,才发现两人离得很远,“你坐过来点。”
等汀砚坐过来后。
她拿着水笔在其中一个单词下面划了两条小短杠:“比如morose,你拆分成no和rose,没有玫瑰,和意思联系在一起,就是忧郁的,闷闷不乐的。”
汀砚点头:“听着好像还不错。”
这个方法听着蛮有意思。
毕竟别的不说,他想象力还是丰富的。
他指了其中一个单词,举一反三道:“pigmightfly,猪会飞,不可能的事。”
两人凑得很近。
乐落鼻尖有淡淡的青柠味,只是她心思都放在学习上:“这只能针对个别你容易记混的单词,记得非常牢,但效率不高。高中必备单词三千五百个,你总不能天天编故事。”
汀砚赞同:“也是。”
“学会类比,”乐落用笔杆指了指另外两个单词:“比如这两个单词,simulate和stimulate,两个只差了一个t,区分的话,就以t为界限,有t是刺激,没t是模仿。不管怎么说,还是得靠重复大量的背诵,累了可以采用联想法,就相当于放松。”
汀砚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他背单词的时候,把每个单词都当做独立的个体。
尤其是相近的单词更让他头痛,听到她的话,突然开了窍。
乐落从他的反应中,认识到一百个单词超出他的能力范围内,思索后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方法:“一百个数量对你来说,是太多了吗?”
汀砚没逞强:“有点。”
乐落接着说:“那分成四组提问,这四面就相当于四组,你背诵的时候可以以五组,或者更多更少为一组,别默背,要么大声地背,要么动起手。”
汀砚确定一遍:“动手写单词吗?”
乐落点头:“拿出一张纸,分成两列,一遍单词一遍释义,动脑的时候同时动手效果更好。”
汀砚也是听话,拿起笔就写。
乐落在旁边给建议:“读出声更好。”
汀砚想尝试读一遍,话到唇边,在看到一双盯着他嘴唇的眼睛下,最终还是没发出声:“我有英语羞耻症。”
两人在桌角的转接处,胳膊挨着胳膊,精瘦的胳膊与白嫩的手腕形成巨大的反差,偏偏小老师对此毫无察觉。
那双灼灼的目光仍落在他的嘴唇上,固执地等着他开口,他佩服这份超绝顿感。
莫名想起前几天的雨夜,追求者声嘶力竭,却败在她事不关己的平淡里。
乐落看着紧绷的唇抿成一条线,视线才上移到那双黑眸中,她说话的腔调如她表情般寡淡:“你读的话我才知道你有没有偷懒。”
汀砚缓了几秒,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不读就是偷懒吗?”
乐落不认账:“我可没说。”
话落。
她便低下头看平板。
汀砚陷入纠结中,话题在冷却搁置于此。
他知道提议并不过分,也知道这可能是捷径,只是他鲜少说英语,总归是不自信,他害怕他的发音像是曾经的英语老师一样蹩脚,惹得乐落发笑。
他当然可以一意孤行,怎么舒服怎么来,可他也知道在舒适区很难突破。
笔尖在纸上划过,他刻意放慢速度,在背单词的同时也顺便练字。
一个单词写五遍,等他写十个单词,闭上眼大脑仍是模糊的记忆时,他狠下心轻轻启唇。
发出第一个单词时,他的余光观察着乐落的表情。
只要对方笑话他,他就还继续哑巴英语那一套。
并没有嘲笑。
乐落只是短暂的愣了下,便专注自己的事。
他松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好笑,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扭扭捏捏。
小老师都知道他英语水平了,他遮羞只会显得更蠢,而且他来补课就是来找不足,只想着藏拙,还不如卷铺盖回家。
最开始的小声试探。
变成僵硬的大声。
然后是连贯专注的背书声。
效果显而易见。
加上任务量变成四个小目标,心理负担也跟着减轻,焦灼感在单词从唇齿中流畅读出后消匿。
汀砚以半小时完成一组单词量的速度,过了乐落提问的那关,在两个小时内完成了今日单词量。
乐落表扬了他的发音:“这是今天这一百个单词,只有汉语意思,你试着拼写单词,看一下掌握的程度。”
她拿出两张纸,用指尖点着其中一张:“这张是和你背的单词顺序一致,这张是打乱顺序的。”
汀砚对她赞不绝口:“谁说你不会教学,你这教得可太棒了。”
乐落没回应这句话:“劳逸结合,你可以适当休息一下。”
汀砚右手支着后脑勺,也提示她对着屏幕看太长时间,要休息下眼睛。
乐落应一声,手指继续滑动屏幕:“你有话就说。”
汀砚也没客气:“小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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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我今天表现的怎么样?”
“还行。”乐落给了个中规中矩的评价。
汀砚一听有戏:“那我老爹要是问起来,能帮我美言两句吗?”
乐落的视线从平板移到他脸上。
汀砚照旧保持着坦荡的态度:“我现在的消费都是用亲属卡,除此之外,我爹每个月打给我一千元作为零花钱,要是还有其他事,就得先写申请审批,流程繁琐,还得让我爹批准,太麻烦。”
这一政策也是在汀建宏得知他网恋后,颁布实施,原因无二,就是怕他成为网恋的大冤种。
其实没必要,他没大月亮的地址,想买东西或见面都是天方夜谭,只是未雨绸缪,再过一年他就高中毕业,等高考完他就想奔现,手里现在的积蓄还不能避免在约会中局促的现象发生。
乐落疑惑道:“这两者有关系吗?”
汀砚的右手放平在桌面上:“我爹说了,只要你夸我一次,就给我打五千。”
乐落:“……”
汀砚的坦诚度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
要是一般人想拿这个钱,也会找个上的台面的理由,比如想让父母安心。
可偏偏这样的借口,让她完全失去拒绝的能力。
对她来说只是上下唇一碰,动动嘴皮的事能激起汀砚学习的热情,又能让汀建宏花钱花的开心,一举三得。
她没拒绝。
只是顺势提出了奖惩措施:“每完成一次任务,我会用正的计数法给你记上,集齐一个正后,我会替你说几句话。”
汀砚眼睛一眯:“不愧是小老师,这头脑就是不一样。”
他知道乐落存了激励他的心思,不过他是提要求的那方,没有讲条件的资格,爽快地拍板。
中途休息半小时。
乐落去了书房。
迟来的困倦淹没汀砚。
他定了个半小时的闹铃,趴在桌子上,精力耗尽,几乎脑袋一沾桌面就沉沉睡去。
梦里的单词化身小怪兽,一个个扑在他身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过困意拉扯,他依旧陷入这场耗费精力的梦境里,唯独眉头紧锁暴露了他睡得并不安稳。
二十分钟后。
乐落想用平板查点东西,放轻脚步来到客厅。
她只想拿了平板就走,视线像是长了脚,落在汀砚的脸上。
黑色的碎发遮住眉宇,少年的睡颜不似清醒时那般恣意,蹙起的眉头让棱角分明的脸更添了几分英气。
好似察觉到注视,浓郁的长睫毛微微颤动几下。
乐落不自觉屏住呼吸,在看到颤抖的睫毛在半空中静止。
她才悄悄吐了一口气。
“叮”
消息提示音响起,紧接着手机屏亮起。
乐落不自觉望过去。
手机并没有锁,最上方的任务栏是“谢毅衡”的备注,消息提示为图片信息。
等她意识到不是自己的手机后,在收回视线之前,看到了紧随其后的消息。
【谢毅衡】:哥们,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谢毅衡】:给你辅导功课是省状元也就算了,你可没告诉我人也长这么漂亮
29. Chapter 029
汀砚听到手机的提示音。
他掀起沉重的眼皮,缓了几秒,才伸手拿手机。
意识还不算太清醒,没注意到旁边有一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屏幕对准脸,手机向上一划,页面就跳转到了微信里。
他讨厌麻烦,再加上没什么秘密,手机除了企鹅号加了软件密码,其余软件都是公开状态。
他半眯着眼,其实在看到备注时,就知道是一些无聊的闲扯。
原本只想着看一眼,然后再闭上眼缓冲一下,结果话题倒是把他快闭上的眼皮重新吊了上去。
谢毅衡发来了一张图片。
少女扎着高马尾,弯叶柳眉,在快门键按下时,轻抿着红唇,澄澈的大眼睛目视前方,阳光洒在白皙的皮肤上,有一种晶莹的透亮感。
或许年纪太小,婴儿肥未消,稚气未脱写在脸上。有风吹过,发尾随着风的方向扬起,明媚的让人移不开眼。
汀砚只有网恋经历。他没见过大月亮,可初心萌动,早在心里无数次想象过她的样子。
在他心底,大月亮无疑是最美好的存在。
他哪怕在心底临摹过无数次,也无法将她具象化,在现实中从未将任何人代入的人,如今这一张照片竟让他回不过神。
他屏住呼吸,去看女生手里拿着的奖状。
这张照片经过了长时间的风吹日晒,整体已然有些泛白,奖状上的字迹辨别不出是名字是什么字。
只依稀看到是两个字。
他脸上再无半点倦怠,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眼神里藏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汀砚】:谁的照片
乐落知道偷窥别人的隐私是种不道德的事情。
可谁让讨论的话题与她有关,满打满算她也是当事人,满足好奇心也算不得是件可耻的事。
她静止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屏幕上。
很快,对话框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谢毅衡】:什么意思?
【谢毅衡】:你看不出来?
汀砚没心情同他兜圈子,发出一个“?”表示自己耐心不足。
【谢毅衡】:你再看看
汀砚刚醒智商也不在线,丝毫没与上面两条消息连在一起看。
他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除了扑通扑通的心跳,仍然没发现什么异常。
【汀砚】:说清楚
乐落不知汀砚的眼睛是不是出了毛病,还是自己变化太大,与照片上判若两人,可她与照片上的自己,中间也只不过隔了三年时光。
自从姥姥离开后,她只顾着向前走,极少回过头怀念过去。
此刻看着照片上的光景,有种恍若隔世与久远陌生的矛盾感。
这张照片是高一那年期中考试后拍摄的,当时她的人生经历的变故还暂且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在同龄人还在对未来迷茫时,她目标明确,方向清晰,朝着与姥姥约定的梦想而努力,再加上过人的天资,开学不足两个月,便一跃成为高中的风云人物。
那时尚未分科,九科总分一千零五十分,她是全年级唯一上了一千分的人,以高出第二名二十分的成绩排在年级第一的位置。
老师的赞赏,同学的惊羡,当时也算得上意气风发。
尤其是这张照片,在全市高中的论坛上曾以病毒模式传播,甚至惊动某位知名导演,亲自打电话到学校想见人,说手上有个角色与她适配度极高,优良的制作加上好评的剧本,极大概率能够在娱乐圈一炮而红。
彼时她有自己的目标,想都没想便选择了拒绝,在听到她的决定时,学校也松了一口气。
与学校本身而言,比起当红偶像,更希望培养出科技人才,而她是不可多得的苗子。
只是人生的转折来得过于突然,压根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在那场变故中,她从小就坚持的梦想彻底变成泡沫,在阳光下彻底消弭。
她还记得失意时去理发店剪去长及腰的头发,理发师一遍遍确定她是否真的做好准备。
在她坚定点头后,剪刀咔嚓,头发落地,走出理发店时季今瑶抱着她嚎啕大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叮”
【谢毅衡】:你再仔细看看
【谢毅衡】:你家教不是长这样吗
汀砚惊得瞳孔放大,不自觉地举起手机,往自己眼睛上贴。
不是吧,这是乐落?
他第一眼看见乐落时是把对方当成小孩子。他承认乐落有种小家碧玉的邻家妹妹的感觉,可远不如照片带给他的震撼。
仔细一看,还真的有些像,越看越像。
他眨了下眼,再睁开时看着照片,这不就是乐落。
心跳声回归正常,他只觉自己眼神不好,这些天朝夕相处,他竟然没认出来。
乐落冷不丁地开口:“我变化很大吗?”
汀砚吓了一跳,扭过头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旁边多了个人。
他反应过来,按灭手机屏幕,想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乐落没给他逃避的机会,拉开凳子坐下后盯着他:“他是谁?”
汀砚对于这种不痛不痒的问题,回答起来眉头都不皱一下:“我发小,很八卦,这张照片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淘来的。”
这张照片来源很多。
乐落没纠结出处,用一种笃定的口吻道:“你没认出是我。”
汀砚很难违背良心说不大,但又不愿意得罪小老师,只得又打开手机,把视线重新放到照片上。
现在的乐落是齐肩发,刘海稍稍盖住饱满的额头,本就小巧的脸缺失了不少辨识度。
更为重要的是,照片上的少女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眼底里的坚定。
而乐落面部几乎没有表情,干巴巴寡淡的表情,实在没有照片上快要溢出来蓬勃的青春感。
汀砚对着照片还是忍不住开口:“这个发型更适合你。”
乐落的表情顺便冷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该生气,但就是控制不住的,心情低落。
汀砚觉得自己说错话,想补救,可对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背单词吧。”乐落说完后便不再看他。
一整天,汀砚都处在低气压中,别说笑脸了,乐落连眼神都懒得落在他身上。
他本来是想缓和些气氛,刚一开口,就被一句“认真”堵了回来。
他只得更努力地背单词,生怕小辫子被揪住,以免得到五千块的计划落空。
下午休息时,避开乐落的视线,他给谢毅衡发了很多信息轰炸这个罪魁祸首。
谢毅衡根本无心关注其他,先是讨要乐落的照片,遭到拒绝后,又开始突兀地认嫂子,让他清醒点,别想着网恋,抓住机会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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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砚】:不想死就闭嘴
【谢毅衡】:我知道你有个网恋对象,但现在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
【汀砚】:别逼我抽你
【谢毅衡】:网恋不靠谱,我看网上说,有人在东南亚利用网络诈骗,等奔现了把人骗去噶腰子,我只担心你啊草哥
【汀砚】:你再说,先没腰子的是你
汀砚捏着手机。
有些天没见,这人胆子大了,都敢学着汀建宏的语气说话了。
【谢毅衡】:我说真的,那大月亮都不见得是男是女,都聊好几年了,都不敢露面,肯定是某件事对你撒谎了
【汀砚】:你当自己是侦探?
【谢毅衡】:傻子都能想到
【汀砚】:?
【谢毅衡】:草哥,我没开玩笑,你这小老师成绩又好,长得又这么漂亮,你非惦记什么网友干什么
【汀砚】:她和照片不一样
【谢毅衡】:很丑吗
谢毅衡的问题向来一针见血。
汀砚看到这条短信时,忍不住抬头看着对面同样在玩手机的乐落,略有些心虚。
【汀砚】:倒也不是,她换发型了
【谢毅衡】:没换头我就认她当嫂子
【汀砚】:你算老几
【谢毅衡】:这么漂亮,又是学霸,肯定很多人追,是不是眼光太高,看不上你啊
【汀砚】:……你咋这么会猜?
【谢毅衡】:虽然你长得不错,但学霸都是智性恋,和我们这些看脸的凡夫俗子不一样
【汀砚】:谁和你是我们
【谢毅衡】:追上难度是很大
【汀砚】:有屁快放,别耽误我吃饭
汀砚听着对面的胡言乱语,恰逢服务员端上面,问清是谁的后放在乐落的面前。
他点的烩面也快要端上桌,他把手机静音,准备等面好了,就不再理会这人。
【谢毅衡】:叔叔又问我你网恋进度,对你网恋这件事态度很坚定,就算这大月亮真是个女生,这么爱打游戏,估计成绩也是吊车尾,叔叔很难同意这门亲事
【汀砚】:滚
【谢毅衡】:但是这位状元就不一样了,你要是领回家,叔叔得夸你光宗耀祖,对你考大学的执念估计也没了
【谢毅衡】:省状元啊,叔叔得摆一个月的流水宴,连村上的流浪狗都得请一遍
汀砚知道谢毅衡的话并没有夸张的成分。
以汀建宏对学历的执念,他要真把省状元带回家,他当场辍学,汀建宏都得夸他有魄力。
他正想的出神,视线里就多了一只细白的手,葱白的指尖推过单词本,随后抬在半空后又落下,对着桌面敲了两下。
他顺着手,视线掠过胳膊,最终落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乐落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利用零碎的时间适合背单词。”
热腾腾的烩面萦绕在鼻尖。
汀砚也不觉得饭香了,挤出勉强的微笑:“好。”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晚上。
两人坐到沙发上,汀砚原本想坐在正中央,结果旁边杀过来一个眼神,他耸肩,识趣地朝着旁边挪了两步。
而隔着银河侧的另一边。
乐落拿着遥控器,定位到少儿频道,选择的箭头最终坐在《小猪佩奇》上。
30. Chapter 030
客厅的灯光只剩下边角六个的镭射灯在工作。
朦胧的夜色里,两人端坐在沙发上,七十寸屏幕的彩色荧光落在两人的脸颊。
空气中还未滋生的暧昧。
随着“噔噔噔”的音乐节奏湮灭,一只粉色的吹风机猪脑袋鼻子朝右,眼睛斜着向前,一开口都能让爷爷想起自己当孙子那会儿的时光。
“I’mpeppapig”
“Thisismylittlebrotherge”
“Thisismummypig”
“Andthisismydaddypig”
汀砚看着屏幕上四个大吹风机,脑门上划下三道横线。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有天他会和女生坐在屏幕前,看着四只竖直站立的猪讲故事。余光偷瞟旁边,看到乐落一本正经的脸,咽下自己要说的话。
他原本是怀疑乐落是报复自己,又觉得乐落不屑于做这么幼稚的事,绷着唇角听着英文中夹杂的猪叫声。
故事只有五分钟,情节用一句话就能概括:下雨后两只猪在草坪上踩泥坑。
几乎都是日常的对话,通俗易懂,最后以一家四口躺在地上,用猪叫的笑声结尾。
乐落等影片结束。
她按下暂停,扭过头解释:“我找了好几个美剧,只有《小猪佩奇》的词汇相对最简单,时长也合适。”
汀砚看着粉色吹风机:“理解。”
乐落是正经的补课,一切都是以提高成绩为前提。
她肯定不是只用来娱乐:“再看过一遍之后,在第二遍时你需要看着字幕翻译出意思,第三遍的时候我会关掉声音,你需要根据字幕进行配音。”
她这么做当然有自己的考量。
首先在第一遍时,汀砚会对整个事有基本的概念,在这过程中需要快速找到自己不认识的单词,查阅之后完成第二遍的翻译,而在第三遍时,会训练他的发音。
重点是三遍之后的任务。
她继续道:“这三遍结束之后,你需要根据你的记忆,尽可能将故事出现的对话复述下来,完成度必须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否则需要一遍遍看短片,直到基本将所有对话背诵下来。”
从汀砚上午背诵单词的过程中,她便注意到汀砚并不擅长记忆,而单词是英语避不开的坎,相当于基石,一旦单词量不达标,后续无法开展。
她不认为汀砚天生不会背单词,很有可能是他先入为主认定英语是他的薄弱项,这个观点从小学就开始,她很难用一两句让汀砚转变态度,只能以事实出发,让汀砚认为自己能克服,从而树立起对英语的自信心。
很明显,汀砚本能怀疑自己的能力:“小老师,看没问题,翻译也能克服,读下来我也能试试。”
他停顿了下道:“就是背诵,你也看到我上午的挣扎,一百个单词还是在你分组之后才勉强完成,对话我真的怕自己不行。”
他的反应在乐落的预料中:“我既然敢给你布置,说明这件事在你的能力范围内。”
“五分钟的视频掐头去尾也就四分钟。”她从旁边拿出早打印好的台词:“我帮你数了一下,只有四十三句台词,像nono这样简短的对话共六句,人的潜能是无限的,你要相信自己。”
汀砚仍犹豫:“可是……”
乐落打断她:“就算能力有限,我们有的是时间,学习本身就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今天你只要完成这一个视频的任务量,就算结束。”
汀砚不了解乐落,但这样的表情,他在汀建宏脸上见过,与其苦哈哈劝对方改变主意,还不如下功夫完成指令。
他想明白也不再多说,点下头示意可以开始。
诚如乐落所说。
全篇几乎都是初中以及小学的词汇,他就算英语差到一定程度,再怎么也是准高三生,如果连这都翻译不行,就真的可以重修小学英语了。
更何况还配画面,看图说话都难不住小学生,他可是堂堂高中生。
翻译过程中,他毫无压力,字正腔圆,他甚至有闲心配上不同的语调。
乐落在播放第三遍时,将电视调成了静音。
汀砚的发音并没有受第一任英语老师“鸟老师”的影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后来汀建宏意识到英语的重要性后,请了不少老师补习过,亲自上门或是网络授课都有,每位老师在了解过他的分数后,都是从音标开始教的。
别的不说,他在发音上挑不出毛病,前三项的任务只用了二十分钟,对他来说是游刃有余,简单到他都快认为自己都要征服英语了。
乐落也罕见地夸了一下:“还不错。”
汀砚的尾巴都要翘上天,得意之余还不忘吹捧回去:“都是小老师教得好。”
乐落笑意很浅:“最后背诵,你想现在背,还是再看一遍视频?”
汀砚重建心系,胜负欲被勾出来:“挑战。”
都是些张口就来的话,他闭上眼,试图让动画在脑海中重现:“Itisrainingtoday,so,peppaandgecannotplayooutside……”
画面在三分之一的进度时,暂停,转起了加载的圆圈。
“佩奇和乔治玩得很开心”。
他试图翻译成汉语唤醒沉睡的记忆。
没用。
他脑海里只剩下两只猪在泥坑里开心地蹦跶,怎么也想不起后续。
继续为难自己纯粹是浪费时间。
他向现实低下高傲的脑袋,睁开眼时已接受了现实:“我需要再看一遍。”
“没问题。”乐落低垂眉眼,看着季今瑶播来的未接来电,将遥控器递给他,站起身:“我去卧室打个电话,你随意就好。”
汀砚应了声。
按下播放的同时,他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才抬眼,盯着屏幕上四只粉猪,黑眸里燃起烈火。
他就不信搞不定英语,难不成他还搞不定这四只猪。
“瑶瑶,”乐落到了卧室轻声关上门。
按亮灯后,她看着视频里正往嘴里填葡萄的季今瑶,看这表情无疑是打了胜仗:“心情不错。”
季今瑶将水果盘放在床头柜,半躺在床上,美滋滋道:“这些天我让厨房阿姨所有的菜都放了辣椒,那小网红吃不了辣,但我那负心汉爹非要营造出一副父慈子孝的假象,两人强撑着吃了三天,小网红人家年轻,吃辣顶多是上点火,那负心汉就不一样了,吃的胃疼进了医院,总算是不在我面前晃了。”
乐落担忧道:“你不是也吃不了辣。”
她明白季今瑶对季汉康的怨怼,也并不同情季汉康的遭遇,只是胃疼而已,这种痛苦程度不及她蓝姨当年的万分之一。
她只是担心季今瑶在报复的同时,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你放心,我又不傻。”
季今瑶俏皮地眨下眼:“我都没怎么吃,拼命给负心汉夹菜,那负心汉没享受过这待遇,眼笑成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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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啥吃啥,那小网红拦都拦不住,气得直瞪我。”
她说完后,紧跟着话锋一转:“对了,你那边怎么样了?那臭小子还规矩吗?”
乐落想起一墙之隔的客厅,汀砚正对着四只猪研究,忍不住翘起唇:“他人品没问题,有问题的只有英语。”
“落落,你笑了!”季今瑶号称比乐落本人还了解乐落,自然没错过她的微表情:“你们发生了什么?提起他你竟然笑了!”
乐落压根没意识到,听到对面的起哄声,调小音量的同时抿了下唇,嘴硬:“我没有。”
“你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季今瑶抬起手,弯起食指和中指,指了眼睛后又指向屏幕:“你绝对笑了!还不承认,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前你可是冰雪女王,提谁的名字都不好使,也就只有说起那毛猴,才会笑一下!”
乐落心一惊,她当然知道季今瑶没骗她,只是她没办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慌乱中扯出蹩脚的借口:“我这嘴都紧绷一天了,刚刚估计是抽了一下。”
说完。
她还上手捏捏双颊。
季今瑶对汀砚的意见无非是不中用,搞什么不好,学着乐落搞不靠谱的网恋,原本指望着乐落眼前多了帅哥晃悠,没准会把乐落铺在网恋的心晃悠回来。
比起看不见摸不着的毛猴,她肯定站在汀砚这边。
至少脸是实打实的帅气,家境也殷实,虽然是异地,可说服汀砚为爱留在栖淮肯定比祈祷毛猴是个帅哥,要靠谱一万倍。
她眼珠转了几圈,有意无意地套着话:“刚刚没接到我电话,你不会是和他在一起吧?”
何止刚刚。
汀砚现在就在客厅里看动画片呢。
乐落本能想说不是,可话到唇边,才拧着眉思考自己为何撒谎。
撒谎不就是心虚,她强撑着一口气,脸颊僵硬:“我在帮他补英语。”
季今瑶旁敲侧击:“他英语什么水平?”
乐落诚实道:“不如你的一半。”
季今瑶的英语水平刚够到及格线,她心底觉得汀砚挺菜,嘴上又是另一回事:“啊?四五十?”
见乐落点头,她心凉了大半截:“还是英语?选择题那么多,答题卡踩一脚也能踩出这个成绩吧?”
巧了,乐落当初也是这么想。
季今瑶对汀砚的印象分刚因乐落的那抹笑涨到及格,眼下听到不堪入目的成绩又掉到不及格。
她的闺蜜可是省状元,怎么着也不能配一傻子:“他,还有的救吗?”
乐落不敢打包票:“不太清楚,只能尽力而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浇灭了季今瑶的所有热情:“真是可惜……”
乐落装作没听到,想着客厅里待着的人,开口结束话题:“瑶瑶等有空了说,汀,”
陌生的名字在她唇边转了几个弯:“汀砚,还在我家。”
季今瑶瞪大眼:“这么晚了?还真是废寝忘食啊!幸好干爸想得周全,在客厅安了监控,不然我可不放心你们共处一室。”
乐落只笑。
季今瑶知道什么是正事,对着镜头摆手:“行吧我就不耽误你了,不过你也别太有压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化。”
乐落答应后摆手挂掉了视频,才看到企鹅号有个红色的未读消息。
企鹅号大多是免打扰的群聊,这个点给她发消息也就是那个人了。
点开,果然。
是置顶的特别关心。
31. Chapter 031
【猴子捞月】:还在补课,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可以不用等我了
挺巧,她这边什么时候结束,还得看汀砚给不给面子。
乐落坐在床角,晃悠着小腿回消息。
【黑月亮】:我也是
【猴子捞月】:你也在忙?忙什么?
乐落回得很干脆。
【黑月亮】:陪人看动画片
【猴子捞月】:陪小孩
【黑月亮】:嗯
只不过她家是一米八三的小孩。
【猴子捞月】:那行,等我完成打卡任务,给你发消息
【黑月亮】:好
乐落起身时心情不错,不仅是“猴子捞月”明显在学习上狠下功夫,更为重要的是,在她补课没办法玩游戏时,“猴子捞月”也没时间。
她原本还担心挤不出时间,“猴子捞月”为了尽快集齐大圣头冠,会找其他人组团,或者单开游戏。
她知道就算“猴子捞月”真这么做,她也应该坦然接受,只是她就是介意。
在游戏里,她要和“猴子捞月”天下第一好。
她说不清是否和两人现实中没有任何交集的缘故,总之在网络世界里,她不得不承认,她对“猴子捞月”有很强的占有欲,强到接受不了“猴子捞月”和别人双排。
或许他们早该见一面。
她推开卧室门,走出去时心事重重。
之前考虑“猴子捞月”复读,她不想额外地增添心理压力,但不确定性又如何不是另一种心理压力。
还没等她权衡好利弊,电视里的声音先一步抵达耳膜。
她抬头的瞬间,心底的杂念摒弃得七七八八。
越过茶几,她坐到原本的位置上,动画里的剧情正播放到猪爸和猪妈穿着鞋往屋外走。
半分钟后。
在猪叫的笑声中,画面转回到了蓝色的配音表。
汀砚按下了暂停,扭过头:“我再试一下。”
乐落都是在旁听,几遍动画片看下来都能完整复述完剧情,为了不打击汀砚的信心,她仍旧拿出台词页,点头示意可以背了。
汀砚前半段背的极为顺畅,未见卡壳,到了三分之一的部分时,背诵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他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像被魔法定住,一动不动的姿势维持长达一分钟,才磕磕绊绊又背了几句,停在“letmethink”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仍没吐出下一句。
乐落绷住嘴,生怕自己忍不住接下后一句。
沉默又持续了一分钟。
她看着仍然静止的某人:“不然,你再看一遍?”
汀砚受伤地看她,眼神里的求助意味明显。
乐落始终低垂着眼,不是她无情,她让汀砚背这段话的主要目的是帮助汀砚找到加强记忆力的方法。
当汀砚在努力回忆背诵时,就达到她想要的效果了。
她看着台词本上的英文,心思都在汀砚会坚持多久。
三分钟后,沉默被打破。
汀砚放弃坚持,肩膀也在他开口时塌下来:“我再看一遍吧。”
乐落点头,忍不住给了提议:“英语毕竟是第二语言,在回忆时会存在一定阻碍,遇到中途卡壳这种情况,你可以用母语加以辅助,中译英,把大意顺下来就没问题了。”
汀砚来了劲:“好,我试试。”
五分钟的动画片,周而复始播放了十余遍。
在第十一遍的时候,汀砚才算是从头到尾完整背诵下来。
他的嗓音都沙哑了几分,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半躺进沙发里,有气无力接过眼前的矿泉水。
“小老师,”他喝了一口水,如同小孩般,再开口就要奖励:“我这个永不服输的精神,值得你写正字的那一横吗?”
许是接触下来,乐落见到的大多是他臭屁的样子,眼瞅着他折磨到病恹恹,红唇弯出浅显的弧度:“嗯。”
汀砚这才起身,手握着瓶身向前,碰了下她手里还没开封的矿泉水瓶,歪着头笑:“这一口,我敬你。”
幼稚的小鬼。
乐落在心里吐槽,可她就是忍不住想笑。
季今瑶不止一次吐槽过她笑点奇怪,听一百个冷笑话都不见能笑出声,反倒汀砚三言两语就能逗笑她。
也是奇怪。
她不承认是自己的笑点奇怪,只能认定是汀砚这个人奇怪。
九点半。
汀砚伸着懒腰,对着监控头摆手saybye,等推开门正要走出去时,猝不及防扭过头。
“嗯?”乐落吓得发出一个短暂的字节,她只是尽地主之谊,把客人礼貌送走,不明所以地看着前方凑过来的脸。
是帅到无可挑剔的程度,但她不是能让美色迷惑的人,撤着身子后退小半步,从监控死角撤到监控能拍到的位置。
汀砚不意外她的反应,优哉游哉地站直,又恢复到那种欠儿吧唧的状态:“小老师,别总这么见外,在我面前你可以做自己。”
乐落不明所以看着他。
汀砚再开口时,抬手指了指脸:“你笑起来很漂亮,就和那张表彰照片里一样。”
乐落听见“漂亮”两个字,这个人像是被定住。
汀砚继续道:“我那位朋友只看了你的照片就被迷得找不到北,得知是你辅导我的功课后,一天八百个短信问你的喜好,我说你把我当外人,他还不信,说只要我的脸足够热就不怕贴冷屁股,还说一看照片就知道你是善良又美好的姑娘。”
乐落怔怔望着他,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无法想象这几句话从另一个嘴里说出得多油腻。
偏偏汀砚顶着张去油的帅脸,清润温淡的嗓音却有撩拨人的嫌疑。
这些话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谢毅衡的话题中心确实不止一次是乐落,可中心思想并非对乐落一见钟情,而是苦口婆心劝他放弃网恋,把省状元收入麾下,给谢毅衡当小嫂子。
汀砚真假参半地说着,随口一提的话再看到对方的表情后,骨子里那股恶劣的性子窜出来:“不过有句话他倒没说错,小老师,你笑起来确实能迷倒不少人。”
一句话将乐落定在原地。
她大脑短路接不上话,任由着对面的视线无休止落在自己的身上,垂在裤腿的手悄悄蜷起。
汀砚看着她的脸在一秒钟变得通红,像是某种剧烈的化学反应:“你,脸红……”
“嘭”——回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关门声。
乐落在门前静止站了足足两分钟。
她自然感受到了脸颊上滚烫的热意,抬起左手对准脸颊扇动了几下,燥热的盛夏脸风都是热的,她举起右手,将矿泉水瓶往脸颊上贴。
烫意褪去几分。
想到方才在汀砚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乐落的唇拉直成一条线,深呼吸几下,才发出声音:“无赖。”
——
七月的天亮的很早,不到六点钟已然天光大亮,窗帘的边角没拉严实,有光从蓝色的窗帘缝隙透进卧室。
小兔子的枕头靠着床椅背,粉紫色的夏凉被将少女从脖颈到脚踝包裹,睡梦中的女孩睡得并不安慰,秀眉轻蹙,唇角下垂,纵然是做了噩梦的模样。
六点钟,手机屏幕刚亮起。
比闹铃声先一步响起的是一声尖叫。
乐落猛地坐起,夏凉被从肩膀滑到胸口,印着卡通图案的粉色睡衣凌乱些,领口垮垮的松散,锁骨处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
回到现实中,她仍有些惊魂未定,绝望地闭着眼睛,她弯腰支起腿,双手跟着捂住脸。
她这辈子都没做过这种类型的噩梦。
梦境里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但画面感真实得过分。
她坐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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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上,汀砚坐在对面,一步步凑近她,呼出的热气吐在她的脸上:“是不是迷恋上我的脸了?想不到小老师也是个小花痴,别再憋笑了,脸都红透了……”
心跳如擂鼓。
她好似失去了所有反应,眼睁睁看着汀砚的脸不断凑近,她吓得紧闭双眼,直到唇角传来一片温热的触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竟然做这么旖旎的梦,最恐怖的是对象还是汀砚?!
她不能接受。
她拒绝相信。
她无地自容。
这场梦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缓冲半小时,她仍旧直挺挺躺在床上。
视线在长时间发呆中失焦,天花板上渗出颜色,而后所有的色彩组合出汀砚那张脸。
她快不能呼吸,闭上眼坐起身,洗脸刷牙时,都在想尽办法将这个不合时宜的梦赶出脑袋。
“小老师,”汀砚在门开时,就将手里打包好的早餐递过去:“林奶奶说没见到你,让我把早餐带给你。”
乐落“哦”了一声,没敢抬头,掂起早餐放到茶几上,直到坐在沙发上都没看他:“你先复习吧。”
汀砚换上自带的拖鞋,看乐落对他避之不及的冷淡态度。
只当昨天开玩笑开大了。
他没那么多硬骨头。
尤其在汀建宏层出不穷的威胁下,他有错就认的觉悟极高:“是不是我昨天说了不合适的话?如果是的话,我向你道歉。”
“没。”乐落闷闷地回答,她确实不想看见汀砚的脸,可这件事与汀砚无关,是她做了不该做的梦。
汀砚看她不愿多说,只得作罢。
空调外机工作的噪音充斥在客厅,其间伴随着翻书的声响,以及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两人不过几十厘米的距离。
汀砚的眼神在单词本和练习本上折回,乐落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
诡异的气氛在安静中流窜。
汀砚在单词的森林里迷失,想尽办法要找出一条出路。
而乐落心思早飞出了窗外。
她怎么会做这么离奇的梦。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她可以拍着胸脯打包票保证,她喜欢的另有其人,绝对绝对不是汀砚!
这场梦绝对是因为汀砚老在她面前晃悠,再加上昨晚几句话引发的脸红心跳,错误的荷尔蒙在昏暗的夜里发酵,错觉在虚幻的梦里滋生,她才会做这么恐怖的噩梦。
但只要现实没有脱轨,她就没必要杞人忧天庸人自扰。
两个小时后,四组单词磕磕绊绊却也算勉强完成任务。
休息半小时。
乐落带着他复习了昨天的一百个单词,效果还不错,除了极个别词义混淆外,其余都回答上了,也算是没白费功夫。
约莫到了午饭时间。
汀砚刚摸到手机,正给饭店发条消息让人送饭,就插进一条电话。
是老家的电话。
他没避嫌,起身时已经接通了电话,熟稔地开口叫人:“李婶,是我爷爷拨不出电话又找您了吗?”
没等三五秒,乐落看见他快步走到玄关,弯着腰匆忙换鞋,再没了平日里的散漫,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汀砚的声音急切中夹杂着轻微的颤音:“怎么进了医院?您别着急慢慢说。”
许是对面着急说不清楚,他缓着声音:“行,您先别动,就在医院里,我待会找人去找您,我现在不在家,等天黑估计能赶回去。”
乐落看他面色凝重,想说些让他别着急的话,上下唇像是胶水黏住般,她只呆呆地看着玄关口,脱口而出的关心涌到嘴边,又吐不出一个音节。
汀砚拧开门,才想起她的存在,理智稍微回归。
他回头便看见无措的乐落,勉强冷静:“小老师,我家出了点事,得先回家一趟。”
32. Chapter 032
午餐一如既往的丰盛,两人份的量现如今只有一个人,饭菜剩了一大半。
乐落独自吃完午饭。
在椅子上坐了好几分钟,面对一室安静,竟然有些陌生。
按理说,耳边没人叽叽喳喳,她应该感到清净,而不是像这般难以适应。
她解释不了心烦意乱的原因,只觉得喉咙口有一股气堵得难受。
她收拾了满桌残局,不能放的食物丢进垃圾桶,甜品和水果盘放进冰箱,之后快步走到卧室,整个人扔进被子里。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么急?饭都来不吃就走了?
她好似习惯了汀砚的坦荡,从最开始见面时,少年就不避讳谈及自己的家事。
就是这份坦荡,使她产生一种汀砚是没秘密的透明人,而现在这人开始不负责任,扔下满心疑虑的她就扬长而去。
根本睡不着。
乐落睁开眼,从床头柜摸出手机,好转移下注意力。
姐妹心有灵犀,屏幕刚一解锁,就弹出季今瑶的消息。
【瑶瑶】:还在补课吗?
乐落反手一个视频播了过去。
“呦呦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季今瑶身后是一只巨型玩偶狗,半撑着躺在床上:“自从你补课之后,神龙不见神尾,这个点没在补课吗?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乐落乖巧道:“他有事离开了。”
“什么事比补课还重要?”季今瑶跟着摇头:“这小子还没我有狠心,想当年我冲刺高考时,一坐就是一整天,这小子才学多长时间,这就坐不住溜出去不见人影了?”
乐落不自觉替他说话:“也不是坐不住,好像是家里人给他打电话,应该是出了什么急事?”
季今瑶这才收起嫌弃的表情:“啊?他没告诉你什么事吗?”
“没有。”乐落的话音里带着她都不自知的失落。
季今瑶瞧出她闷闷不乐的原因:“别苦着一张脸啊,想知道就去问啊。”
乐落的眼睫垂下:“也没想知道。”
“是我想知道。”季今瑶最了解她这位闺蜜的性子,那是一旦认定就咬死不松口的傲娇。
她一旦戳破只会起到反效果,只能顺着乐落的性子:“这件事摆明是他不对,既然开始补课,就算请假也该有个正经理由,而且他爸爸不是让你监督他,你问清楚,万一他爸爸问起来也好交代。”
乐落还在犹豫。
季今瑶又下一剂猛药:“我是真的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让他扔下一句话就跑了,去哪里?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乐落抬起眼:“是吧?你也觉得,这种情况我应该去问问。”
季今瑶冷不丁转到另一个话题上:“落落,你以前可都是杀伐果断,想什么就做什么,哪像这么顾东顾西。”
“我只是……”
乐落下意识反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又重复了一遍:“我只是……”
季今瑶好逗她:“只是什么?”
乐落自暴自弃:“算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说。”
“他可都是叫你小老师,问两句肯定不算越界。”
季今瑶知道她的顾虑,看屏幕里苦闷的脸,转而换上轻松的语调调侃道:“你们都是搞网恋的,算起来也是有缘分,你就当替他网友关心两句。”
乐落挂断电话后,就点进汀砚的对话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不知该敲下什么字。
说“没事吧”太生硬。
说“发生什么事”显得太八卦。
说“你还好吗”又不适合他们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
不算问题的问题让她前所未有地头疼。对话框的消息敲敲打打,忙乎一阵后仍旧是一片空白。
她挠了挠后脑勺,心里的急躁让她耐心很快耗尽。
也懒得再斟酌,她敲下一句“到哪了”的问句,眼睛一闭,按了发送。
五秒,十秒,半分钟。
她觉得时间从未像这样漫长,屏幕上方的时间从“14:47”变为“14:48”。
她看着发过去的三个字,鼻尖好似冒出了一个红疙瘩。
她才不是小丑。
三分钟后,她软件关闭又点开,这两步在她的焦灼里重复了好些遍,仍旧是没有回音。
她紧咬着下唇,愤愤地按下锁屏,随手扔在一旁,拿起一个枕头蒙住自己的脑袋。
似乎如此,她就可以忽略掉那条没回应的消息。
她就不该冲动,关心一些不该问的,果然别人都没打算搭理她。
都是骗人的,还让她别见外,结果汀砚也完全没把她当自己人。
她觉得这种感觉糟透了,汀砚冷漠的态度,比清早吓醒她的噩梦还讨厌。
“叮”
她猛地坐起,等她意识到还在反省自己时,手机已经诚实地解了锁,眼睛也不受大脑控制地望向屏幕。
是汀砚的消息。
【汀砚】:刚在转车,没来得及回消息
乐落不知从何而起的气消了大半。
理由充分,她能够接受。
【汀砚】:还在路上,估计得两个小时才能到医院
【汀砚】:不好意思,事态有些急,没和你说清楚
【汀砚】:我爷爷摔倒了,腰有些疼,已经拍过片了,好在没多大事
一条接一条消息,礼貌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乐落哪里还有怨气,手指敲敲打打,最后只剩一句生硬的“那就好”。
【汀砚】:我还是不太放心,得回去看一下
【汀砚】:我爹还在外地,既然我爷爷没什么事,我想着就不告诉他,省得他干着急
【汀砚】:要是我爹打电话问起你,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乐落答应了他的请求,下一秒就面露难色。
【乐乐】:我不太会撒谎
她从小就是出了名的实诚人,一撒谎时常脑袋短路。当时乐笙小时皮得不行,经常犯错误,偏偏撒谎技能满点,从逻辑到细节,安排得明明白白,就算是乐晋昀也找不出什么纰漏。
但乐笙瞒天过海之路,在她学会说话的年纪就结束了。
她不会撒谎,只要一撒谎,心虚到眼珠乱转,尤其是当乐晋昀握着她的肩膀,要求对视时,她的眼珠比测谎仪还有用。
后来她的这一特质,成为班主任的利器,只要班级里有任何纠纷,只要她目睹,“悬案”半分钟就能侦破,那时她就有个外号——天眼。
久而久之,她就丧失了说谎的能力。
【汀砚】:我爹估计也不会突然给你打电话
【汀砚】:我这边处理好会尽快回去
【乐乐】:也不用
【汀砚】:?
【乐乐】:我的意思是爷爷的身体更重要
【汀砚】:你难道不想我
乐落看见短信,心一空,而后急促跳动。
突兀的话让她神经紧绷,慌不迭编辑短信发过去。
【乐乐】:谁会想你,你别自作多情
【乐乐】:我只是怕汀叔叔来问,我不知道回答什么,才不是关心你
【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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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过你,我有喜欢的人
【乐乐】:我也在网恋,才不会想你
也不知是心虚,或是其他。
她一口气发了四条消息,连她也说不清,这些话是说给汀砚,还是她在刻意提醒自己。
她有暗恋的人。
从初中的相识,到低谷期的互相陪伴,持续到高中,她一直告诉自己“猴子捞月”的不可取代的位置。
所以她不该也不能,因为这个见面没多久的人,就动摇自己的信念。
“叮”
微信提示音响起。
乐落屏住呼吸,甚至没有看消息的勇气。
僵持数秒后,本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才低下头。
眼睛微微露出一条缝,视线聚焦,在看清消息时,双眼猛地瞪大。
【汀砚】:?
【汀砚】:刚刚有人碰了我胳膊,还没编辑好,消息就发了出去
【汀砚】:我的意思是
【汀砚】:你难道不想我快些提高英语成绩
乐落噌的一下,双颊爆红。
烫得皮肤里都快要冒出热气。
她尴尬地拿着手机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压根没勇气看一眼自己发出去的消息,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反应。
怎么会……这样?
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才能说出这些荒唐的话,一句已经够她撞墙了,她甚至说了三句!!!!
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她试图头脑风暴,可脑神经全部短路,压根没办法解释自己应激的行为。
【汀砚】:小老师,找到你弱点了
【汀砚】:不经吓
乐落咬紧下唇,手指在屏幕上静止,脑袋里的思绪乱糟糟揉成一团。
【汀砚】:我尽量不耽误学习进度
【乐乐】:好
【汀砚】:[点赞/jpg]
也算是有始有终。
在一片看似祥和的氛围中,结束这一惊一乍的对话。
乐落将自己摔进床里,手机像是中了病毒般,被她扔得远远的。
她扯开被子,蜷缩成一圈,完全地将自己包裹在被子里。
在懊恼中,意识变得模糊,陷入了梦乡。
等她睁开眼,太阳已然落到半山腰。
乐落睡的算不上踏实,闭着眼在床上摸索着手机,举起来,艰难撩起眼皮。
强烈的光让她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才看清楚时间。她竟然睡了一个半小时,睡眠质量一般,她身上的疲倦不减反增。
“叮咚”
从客厅传来门铃声,她整个人静止,竖起耳朵,外面又听不到门铃响了。
她只当自己出现了幻听,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结果下一秒门铃声又响起。
一声,一声,又一声。
不是幻觉。
她睡意全无,穿上拖鞋,走过客厅,越靠近门分贝越大。
这个点会是谁?
她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在打开门时,抬手捋了捋凌乱的发尾,又低头看了眼着装,确定都没问题后,手才搭上门把手,拧动推开。
“是你啊!”她看清来人后,脸上掠过一抹失望,脱口而出:“怎么突然回来了?”
“放了个短假。”对面的人话里带着笑,瞧见她眼底的失望:“你这语气是怎么回事?怎么听起来好像是看到我,很失望的语气?”
乐落兴致缺缺写在脸上,转过身,没回答这个问题。
身后的人追上,亲昵地揽住她的肩,继续问:“你以为是谁啊?”
33. Chapter 033
市第一人民医院。
人来人往,根据谢毅衡的提示,汀砚很快在外科楼外的花坛旁,找到了汀老爷子。
他揪紧的心算是稳稳落下来,正夹在两个老人中为难的谢毅衡也看到他,满脸求饶地朝着他招手。
三步并作五步,他走到三人旁:“爷爷,您没事吧?”
汀老爷子身着黑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一米八的身高撑着,有不输年轻人的精气神。
那双深陷的眼睛虽略浑浊却炯炯有神,他见宝贝孙子,随即一喜,左右拍打着衣角:“你看我像是有事的人吗?”
“还说没事!就你嘴最硬!”汀奶奶忍不住捶了他的肩膀,哭得眼睛都红了。
哪怕医生一再强调只是摔破了皮,扭到了点腰,贴几天膏药静养几天就没事了。
汀老爷子想弯腰安抚,腰部猛地一疼,他扶着腰,温言细语:“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那医生都说了,我这是小事,静养几天就完全没问题了。”
汀砚也是一阵后怕:“爷爷您都多大年纪了,还非得自己骑车去街上买东西,家里缺点什么给王叔打电话就好了,我爹早安排会给您送到家门口。”
“乖孙真是长大了,都敢教育爷爷了。”
汀老爷子脸上并无不满:“我都说了没事,让你安心学习,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汀砚接过他手里的药:“爷爷您还说,我要不亲自来一趟,哪里还能静下心学习?您就当我这几天学累了,出来放松一下。”
汀老爷子重视教育的程度不输汀建宏:“你现在也看到了,我根本没事,都是你奶奶小题大做,只是摔了一下,还这么兴师动众给我送到医院里,各种检查,耽误事不说,最后还没检查出什么。”
汀奶奶闻言又捶了他一下:“你还说!你还说!!非得检查出毛病你才高兴?”
汀老爷子语气低了不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瞎折腾,还耽误草草的学习了。”
汀奶奶齐肩的头发有些凌乱,她的发量比年轻人还厚,八十多岁拥有一口好牙齿,一颗都没修补过。
谁都说她是温柔的老太太,唯独遇在汀老爷子健康的问题上才会急:“你自己多大年纪你不清楚?你还当自己是二三十岁的小伙子?一把老骨头还没点数,偏等到真出事了,你才长记性?”
汀老爷子一看她火气就要上来,垂下头,像个犯错误的小孩,也不敢再吭气。
汀砚扶住汀奶奶的胳膊:“奶奶,现在没事了,您别着急,我都到这里了,肯定不能让你受什么委屈。”
汀奶奶又瞪了汀老爷子一眼。
视线落在汀砚身上时,她分贝已然小了一半:“都怪你爷爷,家里没盐了,我说打电话让人过来送,小王今早来送过一趟了,你爷爷不好意思麻烦人家,我就说凑合吃一天没没事,他偏不听,骑着他那辆快报废的自行车就走,刹车坏了也不知道,还没走出胡同,就因为一个石子栽了跟头。”
汀砚立刻表明立场:“是我爷爷让您担心了,我让他给您道歉。”
“何止是道歉,我这腰都快折断了。”汀老爷子想缓和气氛,一看没人笑,就看到汀砚在疯狂给自己使眼色。
他讪讪地收起刚到嘴边的笑:“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汀砚赶忙圆场:“奶奶,我爷爷态度还不错,您就大人有大量,先把这件事放一边,等我爷爷腰养好了,您再罚他。”
汀奶奶拍着他的手:“还是我的孙孙让我省心,正好你回来了,把那辆自行车处理了,都多少年了,比你都大好几岁,早该淘汰了。”
这辆车是九十年代的老物件,那时汀建宏结婚时,他母亲苗纯带来的嫁妆。
童年时这辆车的出场率很高,他父亲骑着从镇上到县里卖东西,他爷爷骑着买菜送他上学,后来电瓶车与汽车相继普及,这辆车便没多少用武之地。
只是老人家恋旧。他爷爷把这辆自行车看做战友,内胎都不知换过多少次,然后是车链也换了几条,更不要说车座和车铃铛,零零碎碎。
可以说,这辆车除了大框架,其余都是替代物。
汀老爷子一听又抬起头:“虽然旧了,但那都是老物件,你也说比草草年纪还大,二十多年早有感情了。这也不是大毛病,就刹车片不灵敏了,我再去换就行。”
汀奶奶瞪他:“你再说。”
汀老爷子:“……”
那辆自行车承载了汀家无数情感,见证了汀砚的成长,也记载了逝去的年岁,拥有特殊的意义。
不止汀老爷子有感情,汀奶奶也只是一时气话。
汀砚找了个办法:“奶奶,等回家了我就买把锁,把车锁上,到时候把钥匙交给您,我爷爷就算骑也得看您脸色。”
汀老爷子忙不迭:“这主意好,这主意好。”
汀奶奶没说话,算是同意。
这件事算是画上了句号。
她才笑起来,变成慈祥的老太太:“可得好好谢谢衡衡,现在医院都是网上挂号,我和你爷爷啥也不懂,都是衡衡忙前忙后帮忙,不然我们估计还像没头的苍蝇乱撞。”
谢毅衡摆手:“奶奶您这么说就是没把我当孙子,我可是把您当亲奶奶,以后遇到这种事,也得给我打电话。”
汀奶奶笑着:“好好好,都是我的好孙孙。”
汀砚张望了两圈:“对了,是李婶送你们过来的吧?怎么不见她人?”
“你李婶家还有个小孙孙需要照顾。”
汀奶奶解释:“衡衡过来之后,我就让她先回家了,等回去之后,买点东西我们一起送过去,这真出了事,还真是远亲不如近邻,要不是有你李婶在,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过来。”
汀砚了然地点头:“也到饭店了,你们折腾了这么久,也该吃点东西了,我们去外面找个店吃个饭。”
谢毅衡扶着汀老爷子:“爷爷,您慢些,医生说您最近注意些,动作弧度都小一些,好的更快。”
一行四人,走出医院。
汀奶奶握着汀砚的手,另一只手在他的手背拍打:“最近学习怎么样了?我听你爹说给你找了个省状元补课,老师教得怎么样?有收获吗?”
不等汀砚开口,谢毅衡就火燎燎接过话:“奶奶,我草哥没告诉你吗?他那小老师长得可漂亮了,唇红齿白,眉如新月,光是看照片,就知道和我草哥站一起可般配。”
汀奶奶“啊”了一声,眼睛都亮了:“还是一小姑娘啊?刚高考,和你年龄差不多大吧?”
她哪还关心什么成绩:“你们相处怎么样啊?平时除了学习,聊其他的吗?长什么样子,有照片吗?”
汀砚听得头大:“奶奶,我是去学习的,没多余的心思。”
汀奶奶摆手:“什么多余的心思?人生就只剩学习了吗?”
说话时她斜眼看了汀老爷子一眼:“你别老听你爹和你爷爷那一套,自己也没多大学问不说,还给你这么大压,考得好坏,你都是我的好孙孙,别太有压力。”
汀砚乖巧地应道:“知道了奶奶,我心里有数。”
汀奶奶叹了口气:“有什么数?”
她停顿下,接着说:“还有你爸妈的事,不是你的责任,大人的事让大人去处理,万事有定数,我们都放平心态。”
老人家也只听说汀建宏和苗纯近几年感情不和,尤其是汀建宏生意起色之后,两人聚少离多。
他们这些长辈也劝过,只是老了,有些事也是有心无力。
汀奶奶继续说:“你妈也说了,就算是离婚了,她就当我女儿,照样喊我妈,你呢,也永远是她儿子,这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事实,所以草草啊,尽力而为,别有心理压力。”
话题略沉重。
汀砚有意错开话题:“奶奶啊,能和你商量件事吗?”
汀奶奶点头。
汀砚反握住她的手:“我都长大了,您能不能不喊我小名了?”
汀奶奶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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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定:“这可不行,这是我专门找人查八字给你算的,你还没出生时这个小名就定了。”
“是正经算命的吗?您是不是让人给骗了?”
汀砚表示怀疑,谁家好人家给人起名叫草啊。
汀奶奶看他不高兴:“多好听啊,花花草草,一听就是姐弟俩,而且只是小名,只有家里人喊,再说你姐都当大明星了,也没嫌弃过小名不好听啊。”
十八线不知名的小演员。
汀砚在心里吐槽。
谢毅衡一听关键词,小嘴开始叭叭了:“是啊,我也觉得非常好听,高端大气上档次,全天下独一份,都没有重名的。”
“……”汀砚给他一个闭嘴的表情。
有人撑腰,谢毅衡可什么都不怕,当即告状:“奶奶,草哥瞪我。”
汀奶奶笑:“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怎么样。”
说说笑笑,走到了一家面馆,老板娘热情地招呼着他们去了四人桌,问他们需要吃些什么。
老一辈的人节俭写进骨子里,最讨厌铺张浪费,只点了四菜一汤,外加一份馒头。
饭间,汀奶奶一直给汀砚和谢毅衡夹菜,唯独冷落了汀老爷子,偏偏理亏,也是大气不敢出。
等吃饭后,结了账后出了餐厅。
迎面就撞上来找他们的人,汀砚和谢毅衡几乎同步出声:“王叔。”
王阳穿了件黑色短袖,袖口处沾了些灰,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线条,是个强壮的中年人。
“汀叔您没事吧?”
他还不等走到四人跟前,话先一步抵达:“我刚听李婶说您摔倒了,这才急忙赶过来。”
汀老爷子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本来就没什么大事,你看我这不好好的,是你婶子担心才过来求个安心,你这么忙,还得麻烦你过来跑一趟接我们回家。”
“哪能叫麻烦?”王阳纠正道:“您说这话就生分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建宏的关系多铁,那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比亲兄弟还亲。”
汀奶奶忙安排着:“这事你没给建宏说吧?”
王阳说:“没。我听李婶说衡衡在,给他打了个电话就着急忙慌地来了。”
汀奶奶点头:“那就好,这件事就先别告诉建宏了,他知道了铁定得跑回来,现在生意正忙,就不让他瞎操心了,而且都检查过了,你王叔只是摔破点皮,没什么大事。”
王阳犹豫了下。
看汀老爷子确实没什么事,才答应:“那行吧,走吧,我把您送回家。”
中型小轿车也能坐下五个人,汀老爷子毕竟是伤者,老实坐进了副驾。
其余三人挤在后座,汀砚扶汀奶奶坐在中间,他和谢毅衡一边坐一个。
谢母在市区开了家汉服店,谢毅衡暑假过来帮忙,现在住的小区距离医院骑车就五分钟的路程,他告诉王阳路线后,等着回家。
暮色渐沉,正值晚高峰,街区异常拥堵,前行的速度好比龟速。
他回家也没事,让王阳别着急,正好趁长辈坐镇,好敲打敲打汀砚。
王阳抬眼望向后视镜:“草草也是刚回来吧?我听建宏说最近给你找了个学霸,把你送过去补课了?”
谢毅衡一本正经纠正道:“王叔,是省状元,那可不是一般的学霸。”
汀砚顿感不妙,方才好不容易绕开的话题,又卷土重来。
汀奶奶又记起吃到一半的瓜:“衡衡你也见过吗?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谢毅衡刚想开口,旁边就杀过来一道冷眼,他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汀奶奶拍了下汀砚的大腿:“你不说还不许别人说了?”
她扭过头:“衡衡,有什么就说什么,有奶奶在,他不敢欺负你。”
有了最强靠山,谢毅衡还怕什么,蹬鼻子就要上脸:“我没见过,但我有照片,是我好不容易从网上找的。”
汀奶奶急不可待道:“快拿过来给奶奶看看。”
34. Chapter 034
照片将十五岁的乐落定格下来。
彼时她微扬起下巴,望进摄像头的那双眸子,藏着灵动与明媚,漂亮而自知。
汀奶奶从红色小手包里拿出老花镜,手机拿远,看清小姑娘后,又一阵左看右看,爱不释手了好一阵。
又抬头看自家孙子一眼,笑得合不拢嘴:“般配般配般配。”
汀砚不敢与长辈顶嘴,脑袋偏过去,扭到窗外。
只留下一个沉默的后脑勺,来抗议汀奶奶乱点鸳鸯谱的行为。
谢毅衡在旁边不忘添油加醋:“我也觉得奶奶,我草哥长这么帅,这大学霸长得也漂亮极了,这俊男靓女朝夕相处一个月,怎么样都能擦出不一样的火花。”
汀老爷子转过头:“我也看一下。”
汀奶奶把手机屏幕转过去:“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汀老爷子短促地“嗯”一声,话题回到学习上:“这就是教草草的小老师吗?是听建宏说是个省状元,怎么看样子比草草还小。”
汀砚心里赞同,毕竟他一开始也把人当妹妹。
汀老爷子同汀建宏一样,对学历尊崇,当下就同意了这门婚事。
脖子又朝着后方伸了几分,跟着加入了八卦中:“她叫什么名字?”
谢毅衡接得极快:“乐落。”
“好名字。”汀老爷子赞许:“月落乌啼霜满天,挺有意境,看来家里的长辈也都是文化人。”
汀砚没忍住:“别人家里取名都是从诗句里选,咱们家里取名靠算命先生。”
汀老爷子连连摇头:“草草只是小名,你的大名可是我和你爹翻一个月字典找出来的字。”
谢毅衡比汀砚更好奇:“爷爷,有什么说法吗?”
汀老爷子娓娓道来:“砚本意是写毛笔字磨墨用的工具,多数用石头做成,我这一辈子都和砚台打交道,儿子是没希望了,只希望孙子能传承我的衣钵,以后村里写春联,也不至于找不到人。”
汀砚理亏着沉默。
谢毅衡笑的很大声:“草哥那手字,也能辟邪,我们小学老师都说他写字自成一派,是抽象艺术家。”
汀砚瞪了他一眼。
汀老爷子悠悠叹了一口气,又继续:“砚字本义是光滑的石头,当做人名寓意为处事有耐心,做事不放弃的意思,也是希望他成为持之以恒的人。”
印象里,汀砚好像对这些话有点印象,但估计年岁已远,再加上年龄小,并不能充足体验到老一辈的希冀。
后来他的字在抽象的路上策马奔腾,又是个屁股暖不热板凳的心性,就再没听到汀老爷子说过这些。
谢毅衡听得津津有味:“原来还有这层意思,平时光叫草哥,都快忘了草哥还有大名。”
汀砚翻了个白眼,却是不敢贸然开口,努力扮演透明人的角色。
汀奶奶可不允许他沉默,将话题扯了回来:“草草啊,你怎么不说话?到底是什么情况?要是有困难,可别憋在心里,说出来,大家都会给你出谋划策。”
汀砚扭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奶奶,我只想好好学习,其余什么都不想。”
“你现在这个年龄,只能是恋爱和学习两手抓,两人都不能耽误。”汀奶奶语重心长道。
汀砚从来没这么热爱过学习:“奶奶,现在是人生的关键阶段,至少得等我高考之后,才有精力想这些杂事。”
“怎么能说这是杂事呢?”
汀奶奶听得直摇头:“我看你是被洗脑了,可别光听你爹说学习是最重要的,还等高考之后,按你爹的想法还想让你考博士呢,十年八年对你算不了什么,可对奶奶来说,影响可大了。”
汀砚听见她叹气,选择性回应:“奶奶您说什么呢,别说十年八年,就算二十年,也影响不了您。”
汀奶奶只笑,轻拍着她的手背:“到了奶奶这个年纪,你就知道,这人生啊,比学习重要的事多了去。”
王叔笑着点头:“你奶奶说得没错,比学习重要的事太多了,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汀砚这才知道当初被他错喊成小不点时,乐落为何有那么大反应。他同样也不喜欢小孩的标签:“叔,下一年我就成年了,不用等长大了,我已经长大了。”
王叔只笑没说话。
汀奶奶截住他的话:“既然是长大了,就该考虑的长远,大孩子就该做大孩子该做的事。”
汀砚知道这个话题轻易绕不过去:“人家不喜欢我。”
实事求是,他可没说话,话一出底气十足。
汀奶奶脸上是果然的神情:“这很正常,你千万别有什么消极的情绪,女孩子都矜持,像你爷爷,你王叔,包括你爸爸,都是主动的那方,男孩子就要有男孩子的担当,可别在这件事上计较。”
越听越离谱。
汀砚无奈地解释:“奶奶,不是这么一回事。”
汀奶奶看他:“怎么了?你是有喜欢的人吗?”
直击要害。
汀砚的眼神闪躲了两下,几乎冲动之下,都要将自己网恋的事一股脑说出来。
就看见谢毅衡突然瞪大的眼睛,他才找回了理智,哪怕是汀建宏都担心他上当受骗,汀奶奶这个年龄更接受不了。
沉默片刻。
在对面期待的目光中,他用了蒙太奇的手法,将这口锅甩在不在场的当事人上:“是她有喜欢的人。”
“是吗?”汀奶奶的眼神瞬间黯淡,又看了一眼照片:“好可惜。”
谢毅衡小声地嘟囔:“骗人的吧?这可是省状元,考了破纪录的高分,肯定是那种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的狠人,怎么可能在高中谈恋爱。”
汀奶奶的眼神重新燃起火光。
汀砚咬着后槽牙:“谢毅衡?!”
“奶奶!”谢毅衡边叫边朝汀奶奶身后躲。
汀奶奶打着配合:“草草,衡衡只是推测,你慌什么?是被说中了吗?”
汀砚耐着性子:“奶奶您别听他瞎说,他压根不了解情况。”
“是你不了解情况。”汀奶奶看他反应,知道这件事还有迂回的可能:“你听奶奶给你讲。”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爸都追你妈一年了,也多亏你爸机灵,不像别人扭扭捏捏,追你妈两年,第三年的时候你妈才同意谈对象,第五年刚求婚成功,第六年结婚,第八年才有了你姐。”
汀奶奶拉着他的手,温柔地讲起父母辈的故事。
汀砚没办法,把求救的眼神投向前方。
汀老爷子到底是向着孙子,接受成功:“什么时候做合适的事,草草说得也没错,现阶段最重要的是高考,还剩一年,再等等也不迟。”
汀砚忙点头:“是啊,爷爷说得没错。”
“别听你爷爷的。”汀奶奶一锤定音,一个眼神让汀老爷子知道谁是当家人:“我和你爷爷搞对象都搞了五年,往上数汀家的长辈也都是好多年才修成正果,一代更比一代长。”
汀砚笑得很勉强。
汀奶奶继续道:“你爸六年才修成正果,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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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七年,现在开始到二十四岁才能开出爱情的花骨朵。”
汀砚有气无力地闭眼,凭着本能在反驳:“奶奶不是这么算的。”
汀奶奶拉着他的手,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乖孙孙,奶奶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就听奶奶的话,就算有情敌,也要支棱起来,公平竞争不丢人,输了才丢人。”
汀砚撑不住了:“您别担心,我有喜欢的人。”
汀奶奶听见这话,有瞬间可惜,但还是依着孙子喜好:“真的吗?是你学校的吗?”
汀砚含糊道:“差不多。”
汀奶奶掩不住好奇:“有没有照片?”
“没。”汀砚摊手。
汀奶奶回过头:“衡衡有没有?”
谢毅衡听这意思,不用细想,也知道汀砚说的是谁。
他极其不信赖“黑月亮”这个网友,汀砚从初二暑假结识到如今,对名字年龄甚至性别都三缄其口,更别提其他,聊天也都是爱好书籍歌曲,这类意识流的东西。
在他眼里,汀砚在感情方面完全是小白,遇到“黑月亮”这种恋爱高手,三两句就被人牵着鼻子走,没有半点抵抗力。
他就这一个发小,平时插科打诨,他一声一个草哥,平时喊谁都是连名带姓,打心底把汀砚当作自己的亲哥。
所以,他绝不允许汀砚被人玩弄股掌之间,成为一只温水煮青蛙的那只青蛙。
“没有奶奶。”谢毅衡无视对面的眼神,拍着胸脯打包票:“草哥估计在逗您玩,我们学校和草哥说的上话的女同学一把手都数得过来,我保证绝对没有这号人物。”
闻言,汀奶奶视线又落到汀砚身上:“衡衡说的是真的?可不许逗奶奶玩。”
汀砚索性破罐子破摔:“等明年,要是没差池的话,我把人给你带回家。”
汀奶奶眼里还有疑虑,左看看右瞅瞅,夹在中间不知该相信谁。
谢毅衡还想再说些什么。
汀砚没给他机会:“奶奶,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这倒是,从小到大,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他从来不说谎话。
汀奶奶听见这话,再没有了什么顾虑:“好好好,这才像我孙孙,闷声干大事。”
汀砚忙打预防针:“这件事我爹还不知道,您也知道他的脾气,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急得跳墙,在高考之前,您还得帮我保守秘密。”
汀奶奶答应后,还不忘安排王阳和汀老爷子:“你们也都听见了,可别说漏嘴。”
王阳笑着点头。
汀老爷子才凑过来:“这姑娘学习怎么样?”
“去去去。”汀奶奶嫌弃地朝他摆手:“学习学习,一天到晚全是学习,我看你们是学魔怔了!只要是草草喜欢,考零蛋又怎么样?”
汀老爷子不敢吭气,连点头说是,还不忘坑自家儿子一把:“都是建宏整天唠叨,我可和他不一样,虽然是老同志,但思想完全不输年轻人!恋爱自由恋爱自由,只要喜欢不论千山万水!”
汀奶奶这才满意:“知道就好。”
她拉回视线,又拉起汀砚的手:“草草啊,既然找到喜欢的人,那就可以多放些心思在学习上,尽管高考没办法与谈恋爱相提并论,但也还是很重要,这一年多放些心思在学习上,尤其是别影响人家姑娘学习,等高考之后,爱情成绩双丰收,皆大欢喜。”
谢毅衡刚小声哼哼了两声,话到了嘴边,被汀砚一个冷眼瞪了回去。
“放心。”汀砚反握住汀奶奶的手:“我有分寸。”
35. Chapter 035
望泽镇隶属桐宜市,是市中心边角的镇区,是国内百强镇之一,每年GDP大几百亿,人均GDP超国内一大截。
距离市中心开车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是近些年国家重点发展的区域,高铁站的修建提上日程,各大商城也在紧锣密鼓地建设。
短短数十年,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
行政级别虽还是镇,但发达水平早已达到了地级市的标准。
在这个面积只有一百五十平方公里的小镇上,有三个本土五百强的企业,各种产业蓬勃发展,尤其是纺织业更是国内龙头。
追溯到古代,望泽镇便以纺织闻名,世世代代的传承与创新下,纺织业水平遥遥领先,耳濡目染,就连男性都得会些手工活。
而踩上电商的风口,盛泽镇更是如虎添翼,镇上大大小小的工厂如雨后春笋。
有部分土著合开公司,如谢毅衡家开了家汉服加工厂,也有人四处拉合作找投资,如汀建宏凭一己之力扩宽了半个市场。
归根结底是一个镇,往上数几代谁和谁都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本着合作双赢的原则,哪怕有纠纷,也就需要一顿饭,推杯换盏间化解隔阂。
望泽镇分为老旧的城西村与繁华的城东村,一条商业街隔开,像是两个世界。
城西区多为土著,绝大部分人靠着拆迁奔入小康,小部分人将拆迁款当成创业第一桶金,结果两极分化,有人实现财富自由,有人赔个底朝天,一夜回到解放前。
城东区则是企业聚集地,三步一个小厂五步一个大厂,林立的大厦拔节而生,吸纳了不少外地新鲜血液,数十万人定居,娶妻生子,户籍地变更到这里。
城西城东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精神风貌。
城西大多是松弛,如汀奶奶般,对事业学业不怎么上心,全身心投入家业建设中。
而城东则以汀建宏为代表,抓学业重事业,抛却一切只为下一代。
早几年,望泽镇还未达到如此规模,那时汀建宏跑业务四处碰壁,只知道电话里教育孩子好好读书,暂且顾不上请家教,加上小学时一对儿女都名列前茅,他丝毫没有半分危机意识。
建立起稳定的货物链后,他在城东区开了家外贸公司,业务主要是国外的生意。
小公司由几十人壮大到数百人,公司内部招揽了不少外地优秀青年人,加上他有功必赏,公司氛围是一种良性的卷,两三年间,与当地大大小小的工厂建立起密切联系,生意蒸蒸日上。
等事业起色后,他刚想松一口气,就看到自家女儿汀渺惨烈的高考成绩。
他苦口婆心,像汀老爷子当年劝他那般。
而汀渺不愧是他的女儿,如他一般油盐不进,怎么都不愿意复读,更是一头扎进了娱乐圈这个大染缸,九头牛都拉不住。
只是女儿向来是他的掌中宝,打不得骂不得,劝学这件事也就在他的妥协中不了了之。
可时代不同了,汀建宏那个年代,读书的机会少,学历低是常态。
而当下这年头就连保安大爷家的儿子都是大学生,更不要说公司里面一抓一把的名牌大学生,每每不知情的人问起来,他都抬不起头,更别说听到“暴发户”后,他就暗暗下了狠心。
而狠心的承载体便是他的儿子——
汀砚。
汀老爷子归根结底也有文化风骨,对没能将汀建宏培养成才的事耿耿于怀十几年,对眼下的情况自是喜闻乐见。
苗纯与汀渺从私心讲,当然是想家里出了名牌大学生,说出去也有面子,对汀建宏的执念也是听之任之。
全家唯一和汀砚站在统一战线,是看不得孙子受苦的汀奶奶。
“草草,你是不是又瘦了?”她刚下车,看着汀砚搀扶汀老爷子的背影,止不住地心疼:“你在那边是不是吃不惯?好不容易把你养胖点,这才几天又瘦得像竹竿了。”
汀砚边扶着汀老爷子向前,边回头:“伙食还行,我爹找了家五星级饭店给我们送餐。”
汀奶奶刚夸了汀建宏一句。
汀砚就接着道:“不过还是没您做的番茄鸡蛋面好吃。”
一句话,汀奶奶乐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好,你坐在沙发上等着,十几分钟后就能吃到热腾腾的面条了。”
汀砚:“谢谢奶奶!”
汀奶奶摆摆手:“对亲奶奶说什么谢。”
汀老爷子听着也饿了:“我也有点饿了。”
汀奶奶正好瞧见门口歪斜树在墙上的自行车,闷气又涌了上来:“你是哪位啊?”
汀老爷子越过汀砚,去扯她的衣角:“晚上睡你旁边的那位。”
“今晚你睡沙发。”汀奶奶甩开他的手,快步朝着屋内走。
“哎,”汀老爷子讪讪地摸了鼻头,用手肘怼了怼汀砚:“待会给我剩一口,你别说,还真是想念那味道了。”
汀砚忙说好,扶着汀老爷子上门前的台阶:“您慢一些。”
汀老爷子嘴里说着“自己的身子骨结实着”,却又诚实地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扶着腰,又喟叹一句:“也真的是上了年纪,要是年轻那会摔这么一下,爬起来的功夫就没事了,哪像现在,又是去医院,又是需要人搀扶。”
门前的夜灯驱散黑夜,将爷孙俩的身影笼罩在夜色里。
汀家所住的锦绣名苑,在城西区的边缘,周围都是知根知底的邻居,赶上拆迁的风潮,几个小村子合并全迁到这里。
也不过两三年光景,原本还在讨日子的底层人民,摇身一变全住进了政府统一建筑的洋房里。
小区约有两千户,前排是十八层的高层,后排是五层小洋房,而小区周围有十栋三层别墅。
按照拆迁的土地面积有优惠购房的政策,选择高层可以得到大部分拆迁款,选择小洋房可以得到一小部分拆迁款,而三层别墅则需要自掏腰包。
随着周遭经济的飞升,附近的房价也跟着水涨船高,大部分家庭考虑到要为小辈购置房产,选择了高层,反正有配套电梯,对生活影响不大。
小部分手里宽裕的选择了小洋房,最后唯独剩了几套小别墅,毕竟要补七位数的差价,还是没房产证的安置房,以后也不好脱手。
汀家原本选的是高层,再有个落脚地的同时,拆迁款成为汀建宏创业的初始资金。
早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数年,汀建宏拿到这些钱如鱼得水,没半年就将这些钱翻了一番,一年后安置房验收成功,他没犹豫全款买下了小别墅。
小别墅的院子温馨,沿着栏杆是汀老爷子种的植物,绿意盎然,一看就是经过精心修剪,后院是汀奶奶种的无公害无污染的有机蔬菜,与小别墅并排是一座凉亭,沙发茶几一应俱全,四周是滑轨玻璃,像是半封闭的小客厅。
小别墅主体是新中式的建筑风格,外墙是金沙白,顶部是半开放的天台。
从外面看是宜居的小洋楼,符合大众审美,可内部构造别有洞天。
跨入客厅,从上到下,入眼皆是金碧辉煌。
百寸的电视背景墙后是黄色的浮雕,地砖的主色也是黄灿灿,楼顶一米长的琉璃灯撒下黄色的光,照在黄色的沙发上,后墙上挂着三幅黄色尾巴的孔雀开屏过程图。
浮夸的大老板风格。
汀砚仍旧是适应不了这种装修风格,微眯着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抵御住金黄色冲击波。
汀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揉着自己的腰:“草草,你怎么闭上眼了?是困了吗?”
“没有。”汀砚揉了揉太阳穴:“眼疼。”
老房子拆迁那会,他当时在市里上高中,汀建宏租了三室两厅,把两老也顺道接了过去。
汀建宏买下小别墅并没通知他们,等一二楼装修得差不多才接他们去看,说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天知道,汀砚看到这土皇帝的装修风格时,眼前的金黄色对他幼小的心灵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在那一刻,他都想报警,这栋别墅涉黄,请上级领导扫黄,把这一屋子黄色的东西全清理出去。
可惜。
二老也很喜欢这些华丽的东西。
他人言轻微,尤其是汀建宏花了大价钱,正一眼期待地望着他,他敢破坏气氛,绝对会被扔出去。
只能忍了。
好在三楼还没装修。按照计划,二老住在一楼,他爸妈住二楼,他和汀渺住三楼。
他火速告知汀渺,抢在汀建宏对三楼动工前,伙同汀渺拿下了三楼的装修权,才算是在这座黄宫里留下了黑白色。
他都不敢请同学来家里。
还记得谢毅衡第一次来惊得嘴巴张成O,声称心里有压力,做客变成来上朝,恨不得在黄色沙发上磕三个响头。
汀砚坐在沙发上,右手支在沙发边缘,手托着后脖颈。
他绝对不能让大月亮来这里见家长。
“草草?”汀老爷子看他发呆,又喊了声:“想什么呢?”
汀砚摇头:“没。”
汀老爷子看他心不在焉,只猜:“也别太有心理压力,尽自己最大努力就行,结果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汀砚没从自己的想法中走出来:“结果很重要。”
他和大月亮可以有无数个过程,但他只想得到一个结果。
汀老爷子一愣:“是很重要,但过程更重要,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学到很多东西。”
“我只接受一个结果。”汀砚眼神里全是坚毅。
汀老爷子没往别处想,只当他学习学魔怔了,拍拍他的肩:“等回来我好好说说你爹,他到底给了你多少压力,草草啊,学习再怎么重要也没你重要,要是压力大了给爷爷说,要是不想去补课就告诉爷爷,我去和你爹说。”
汀砚收回心神,视线聚焦,看着对面焦急的脸,刚想开口就听到旁边传过来一道声音。
汀奶奶端着一碗面条放到茶几上:“还算是说了句中听的话。”
慈爱的视线落在汀砚身上,她关切地问:“怎么了?草草是不想补课了吗?暑假本来就是放松的,也就是你爹满脑子只有学习,你不想补课也没关系,爷爷奶奶都给你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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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砚哭笑不得:“别担心,和补课没关系,我也没多少压力。”
“我小老师,”他舒展了下胳膊,顿了下:“她讲课规划蛮合理,比以前那些家教更适合我。”
汀砚嘴甜的对象基本是对长辈,对同龄人时,小嘴像是摸了敌敌畏。
汀奶奶也是第一次听他夸同龄人,对方还是女生,又想起谢毅衡的话,八卦道:“你老实告诉奶奶,她漂亮吗?”
汀砚说了句“还行”就想糊弄过去,伸手要拿筷子,正好堵住自己的嘴。
汀奶奶将拿筷子的手背到身后:“不说清不给吃。”
“奶奶。”汀砚叫了声,见汀奶奶不为所动,头疼地倒在沙发上,斟酌后才说:“现在可爱更多些。”
汀奶奶表情瞬间严肃:“草草啊,你得记住奶奶的话,既然有喜欢的人,可得对别人负责,不能移情别恋。”
汀砚一听就头大:“奶奶,您孙子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汀奶奶笑着将筷子递到他手里:“奶奶只是担心。”
汀老爷子凑过来:“我们老汀家的优良传统就是长情。”
“你还好意思说。”汀奶奶想起汀建宏与苗纯的事,就是一肚子气,没好气道。
汀老爷子委屈又理亏,只得闭麦。
汀奶奶见汀砚在这,也不好再说什么,望向汀砚的眼里满是心疼。
她也无从得知,汀建宏和苗纯的矛盾源于什么,严重到要闹离婚的地步。而这件事最直观的受害人,毫无疑问无辜的孩子,汀渺那时成年,接受力要强很多,唯独汀砚迟迟不能接受。
她还记得那时汀砚不过十四岁,家里正拆迁,汀建宏和苗纯在外面忙生意,汀渺声称要在娱乐圈干出一番事业,他们祖孙三人搬进市区,住进汀砚学校附近的出租房里。
暑假汀砚去找父母顺便旅游,原本计划玩半个月,仅过一周就回家了,状态也不对,浑浑噩噩,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她担心写在脸上,问了一遍又一遍,汀砚就是不说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好给汀建宏打过去,得知是汀建宏和苗纯拌了几句嘴,一时没顾上汀砚的情绪,等心平气和时,汀砚坐飞机时留下一条短信离开了。
这才松了一口气,教训了汀建宏两句,她想着小孩子心性大,这件事没几天就会翻篇。可十天半个月,汀砚还是魂不守舍的状态,正巧谢毅衡来家里,她旁敲侧击打听才得知真相。
汀建宏和苗纯不是简单拌了几句嘴,在争执声中,苗纯扔下一句离婚,汀建宏灌了两瓶酒,在半夜神经质地问汀砚要跟谁。
她又气又心疼,感情的事她除了唠叨两句,其余也有心无力。她只心疼汀砚,为了不让她跟着烦心,默默将一切承受下来。
日子一晃就是三年。
汀建宏和苗纯没离婚也没和好,汀砚似乎也逐渐接受了现实。
只有她知道,汀砚表面看似无关痛痒,可在听到只要他考上好大学,父母或许会改变主意后,任由着汀建宏给自己请家教。
最喜欢自由的鸟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
在这件事之前,汀砚是只在学校才会摸书的贪玩男孩,小时就连汀老爷子都按不住,天性爱动,可这件事后,他明显稳重了许多,心事重重地度过了初三。
那时她看在眼里急在心底,生怕家庭和学习压力下,汀砚撑不住,要是干些傻事,无异于要了她的命。
高中后,他们搬进了小别墅,汀家父母忙的三过家门而不入,汀渺也在娱乐圈忙的脚不沾地。一整栋别墅平时只有三个人,她和汀老爷子住一楼,汀砚住三楼,由于不放心,她和汀老爷子经常往三楼跑。
只要汀砚单独在卧室里,每隔一小时她都要趴在门上,偷听里面的动静,但凡没有声响,就急的在门外踱步。
这种焦虑持续到某日下午,她的耳朵贴在门上,迟迟不见屋内声响,想敲门又怕打扰汀砚休息。正纠结着,下一秒门猛地打开,她猝不及防失去重心,整个人朝着地面倒去,而后肩膀出现一双手臂,将她扶正。
她只说没站稳,汀砚也没揭穿她的谎言,只不过后来,汀砚的卧室门总是开着。
她欣慰又心疼,经常给汀砚送果盘,频繁地看到汀砚在玩游戏。汀建宏一向是对游戏排斥态度,小时都不让汀砚玩游戏机,要是知道汀砚沉迷游戏,怕是会杀回来教训人。
每当汀建宏问起来时,她就帮忙打马虎眼,好在汀砚或许在游戏里交到朋友,到了高中后也变得爱笑了,她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她对汀砚没什么要求,平安健康,喜乐顺遂,便是足矣。
汀砚见气氛冷下来,捞出电视遥控器,神秘兮兮道:“请你们看个好东西。”
汀奶奶回过神:“电视剧?”
汀砚拿着遥控器捣弄了半分钟,在四只猪的封面里,选中了第二集。
熟悉又魔性的声音响起。
“I’mpeppapig”
“Thisismylittlebrotherge……”
36. Chapter 036
半小时后。
汀砚吃碗面洗了碗,朝着沙发里的两张迷惑的脸摆摆手,心情愉悦地回了卧室。
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两位老人的视线,在电视里的猪叫声中,才有细碎的讨论声涌入空气里。
“这是吹风机还是头猪啊?谁家好人家的猪长成这副模样啊?”
“毕竟是动画片,要给小孩子看的,肯定不能放只真的猪上去。”
“草草有这么喜欢这头猪吗?重复看了五遍,你说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很有可能。”
“我现在就给建宏打电话,看看一个好好的孩子被逼成什么样了?”
“等等,你要是打过去,建宏不就知道草草回家了吗?自从草草进入高中,建宏就像是疯了魔,这要是让他知道,肯定要杀回家兴师问罪。”
“都怪你,没事好好骑什么自行车?”
“是是是,怪我怪我,以后你说什么我做什么,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我保证!”
“这才像话,只是这只猪……”
“只是一部动画片,你别说,这看顺眼了还有点可爱。”
三楼。
与客厅金碧辉煌的装修迥异,黑白色简约风,是两姐弟日夜争取,磨破嘴皮才说服了汀建宏。
偌大的空间划分成三个区域,公共区域及两人的私人空间。
入眼是公共区域。
奶白色的皮质沙发上放着五彩的抱枕,是整个空间内最亮眼的颜色,与楼下同一尺寸的电视屏幕吸附了些灰尘,是件废物摆饰,一年都开不了三五次。
电视柜上摆放着汀渺的艺术照,再往里是汀渺的私人空间,用白色的纱帘与公共区域隔开。
两人的私人区域是五十平方的两室一卫,除卧室外,另一间房间取决于功能性。
汀渺选择了衣帽间,而汀砚则是电竞室。
【汀砚】:小猪佩奇我背会了
【乐乐】:嗯
汀砚看着只一个字的消息,坐在电竞椅上转了一圈,啧啧小声嘟囔了一句:“半天不见又冷淡了。”
下一秒,他的唇角翘起,看着新弹进来的消息暗爽:“这才像话。”
【乐乐】:爷爷没事吧
【汀砚】:没多大事,摔了一下,静养几天就没事了
【乐乐】:那就好
对话卡在这里。
汀砚是不喜欢回消息的类型,无关紧要、前言不搭后语、话很密的,他都等到半小时的冷却期后,耗光别人的热情,才出于礼貌不得不回,回复一个不咸不淡的“嗯”字。
鲜少能碰见比他冷淡的对手。
他不是喜欢内耗的人,把问题归结于两人也不算太熟上,开始扯正事。
【汀砚】:我怎么背给你听?电话还是视频?
一分钟后,乐落才回复。
【乐乐】:不用,等回来再背吧
汀砚认真瞧了一遍又一遍,这虽然只有八个字,但又不止八个字。
这句话横看竖看都不过一句“话不投机半句多”,他知道乐落并不喜欢与他说闲话,除了学习外,是没任何心思放到他身上。
没有由来,他想起了谢毅衡在车上的那番言辞。
还真是痴心妄想。
不过也正合他意。等补课结束,互不亏欠,所有的一切都各归其位。
他切换到企鹅号,对心心念念的人发起了双排邀请。
没两秒就等来了回信。
果然爱与不爱,从回消息的时间就能看出一二,他眉梢扬着,打开电脑,熟练地跳转到游戏界面。
大圣头冠只剩下最后一个碎片。
他有预感,今晚能得到幸运的庇佑。
游戏内公屏里的消息不断刷新,不少玩家看到两人上线,在公屏发疯。
一半的人摩肩接踵,想要拿下这两人的人头,一举成名借以扬名立万,另一半则是等待这两人游戏结束,以免狭路相逢掉人头,到时功亏一篑。
游戏开始。
两人通过传送带来到了一座大厦,流光溢彩,以圆环状四周分布着颜色不一的门,犹如潘多拉宝盒,在推开前,没人能预测门后的状况。
大厦内共五层,从顶端落下枝枝蔓蔓的藤蔓,有玩家正攀岩而上,而后来者更像是猎物,楼道处有数对眼睛,只要落地,定是一场恶战袭来。
危机四伏,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气氛在两人出现时,进入白热化,肉眼可见成为活靶子。
【猴子捞月】:最后一个碎片,上这么大强度吗
【黑月亮】:有想法吗
两人在这类毫无遮蔽物的场景下,作战经验并不多,尤其是顶着这么招人恨的ID,应对的还是运气成分极大的开盲盒模式。
【猴子捞月】:藤蔓上无法攻击,我们先从上到下走一圈,先找到个落脚点
【黑月亮】:好
也好在门内的人忙着埋伏,等着门缝一开就来个爆头,丝毫没察觉楼道里的警报拉响。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藤蔓抵达四楼,二楼人数最多,三楼有六人小团体,也就四楼玩家少,并且较为分散。
乐落按着键盘,把四楼全方位扫了一圈,心里有了决断。
【猴子捞月】:四楼那扇红色圆门前
她看了信息后,找到那扇门。
这扇门的左边有两位玩家,右侧较为空旷,只有三米开外有队人,并且有位队友已经是残血状态,冒险击杀他们的概率并不大。
是为数不多的落脚点。
她回了个“OK”,两人默契一前一后落到四楼楼道里,在空中就摆好了击杀姿势,没等混战,就看到两人流窜地逃到了身后的蓝色梯形门里。
此时游戏大厅的公屏栏里。
【我的妈呀[小乔]】:我的妈呀,这两位大神怎么来了?
【美人不能打[玉面狐狸]】:你们这太怂了?跑屋里了?
【我不愿挨[黄盖]】:什么情况?哪两位大神?
【三太子[哪吒]】:你瞎了?还能是哪两位大神
【我不愿挨[黄盖]】:我在门后面,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美人不能打[玉面狐狸]】:想知道出来瞧瞧
【我不愿挨[黄盖]】:怕是等着露头就秒吧
【我的妈呀[小乔]】:@美人不能打你行你上啊
【美人不能打[玉面狐狸]】:我们还差三个人头就功成身退了,你当我有病啊
【我不愿挨[黄盖]】:谁啊?不至于吧
【三太子[哪吒]】:猴子捞月和黑月亮
【我不愿挨[黄盖]】:那至于
【我的妈呀[小乔]】:今天怕是连这个门都出不去了
【我的妈呀[小乔]】:@猴子捞月@黑月亮大神看我有自知之明的份上,别开我的门,行吗?
【猴子捞月[孙悟空]】:行
乐落不喜欢这类封闭极强的作战空间,手指轻敲,给“猴子捞月”发去私密消息。
【黑月亮】:开门或者追杀?
盲盒门除了随机性外,作战空间也小,看不清对方的方位与招式,无法预判。
躲在门后是两个人也还能搏一搏,万一是两队或是更多人马,尤其是有远程技能的玩家,一个技能甩过来,把人勾到门后杀,那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猴子捞月】:开门风险大,先杀门外的
【黑月亮】:嗯
好在两人技术过硬,在二对二的作战中,从不落下风,如若周围有其他玩家围上来,他们就分割战场。
十分钟,两人已经拿下四颗人头。
【猴子捞月】:密闭空间真是放不开身手
【黑月亮】:慢慢来
乐落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屏幕,突然一股热流涌到下腹。
她心知不好,在心里算了算日子,是该到了月经期。
难怪她今天总觉得烦躁。
只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个她挪不开脚时,也太不凑巧了。
游戏里水深火热,她这边挂机,那边游戏就敢结束。
“猴子捞月”就算技术再怎么高超,一拳也难抵四手,她也不想拖后腿。
冒险打开一扇门,去里面躲一躲?
还是她找个借口,让“猴子捞月”等会重开?
正犹豫着,敲门声打破她的思绪。
“落落?吃水果吗?”男子清醇的声音顺着门缝钻进来:“有苹果、橙子、和你最喜欢的葡萄。”
乐落一手攥着键盘,一手捂着发胀的肚子,咬着下唇闭上眼。
太糟糕了。
她的月经期有很多种状态,不痛微痛阵痛剧痛四个等级,具体是哪种无法预测。
也看过医生,没什么好方法,只能调理,中药也捏着鼻子喝了不少,效果微乎其微聊胜于无。
痛与不痛,就看月经前是否肚子发胀,若是发胀,免不了痛的在床上打滚。
只是这种酸胀的感觉,距离她上次才有半年光景,按照以往的经验,只有在寒冬时,才会出现的症状,如今暑夏未消,来得有些毫无缘由。
那股痛意犹如湍急的水流,顺着神经,支配着大脑神经。
她按住小腹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移动着鼠标,勉强跟上“猴子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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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影。
轻轻启唇,发出无力的声音:“进。”
书房的门开了。
男人笑盈盈地举着水果盘,只看到一个圆溜溜的后脑勺,长吁短叹一声:“我这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没想到你对我是相当冷淡啊!”
水果盘轻放在她的左手边,乐落忍着痛,按着小腹的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她配合着“猴子捞月”的杀招,打乱对手的阵营时牵制其中一人,等着“猴子捞月”拿下人头。
只是下腹的痛意更甚,裤子也潮湿黏腻。
她知道不能再耽搁。
“你还喜欢玩这游戏呢?都几年了,还真是长情,不过我队友也挺喜欢玩,经常拉着我双排,等会加个好友,有时间带你飞啊!”
“好像也不用,你这队友还蛮不错,游戏意识还行,反应力也不错,你网上认识的吗?”
人头拿下。
乐落轻舒一口气,转动椅子,调整到正对着男人时,缓慢起身。
白炽灯的光撒在男人身上,他衣着oversize的白衬衫,咖色的阔腿裤搭在拖鞋上,一股居家舒适风。
他看了眼屏幕,视线又落在乐落身上:“不打了?游戏还没结束。”
乐落闷闷道:“帮我打这一局。”
“哦?”男人没看到她垂着头的表情,欠儿吧唧地开腔:“你这种行为算是作弊?不对,以我的水平来说,准确来说是开挂行为,我可是有职业操守,绝对不……”
乐落撑着最后的力气:“哥。”
两人虽说差了六岁,小时乐笙调皮捣蛋,她倒是有不符年龄的稳重。
尤其是乐笙上了小学后,每天打碎玻璃不写作业逃学上网,各种新鲜事层出不穷,像乐晋昀这种佛系家长都额头冒青筋,动了几次粗。
乐笙也是人精,眼看着乐晋昀的容忍度逐渐降低,请家长这件事便假他人之手。姥姥、吕蓝、林叔叔等都被他拽着拉着去过学校,就连她都没能幸免。
帮乐笙在试卷上签过名字,在乐笙上网没钱吃饭时送过饭钱,人生第一封情书也是写给乐笙喜欢的姑娘……
诸如此类的荒唐事应接不暇,她这声哥再难喊出口,而乐笙自成年后,对这件事也生出了执念。
乐笙“嘶”了一声,捏了捏耳骨,意犹未尽:“再喊一声。”
“拜托了。”乐落只想去卫生间:“哥。”
“没问题,这一局绝对拿下。”
有乐笙这句话,她算是安心了。
乐落转身去了卫生间,果不其然,并不是错觉。
她的小脸蛋苍白,浑身发冷,只觉得小腹更痛了。
这场来势汹汹的阵痛,只蹲下起立的功夫,痛感加倍,甚至腰也开始酸痛。
她不愿意吃止痛药,打算喝些热水熬过这一夜,等明天早上也差不多了。
捂着肚子从卫生间出来,她接了一壶热水,路过书房听见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抬眼看见背对着自己,戴着耳机的乐笙,正投入地打游戏。
或许身为职业选手,乐笙打游戏专注度不输她做附加题,耳机一戴谁也不爱。
“来这边,收拾这只猪八戒。”
“兄弟你这游戏意识很不错哦!”
“NICE,拿下!不愧是我啊,赢定了这一局!”
“再坚持坚持,跟着哥走,哥把胜利交到你手上!”
乐落在门口站了一会,听着乐笙对着屏幕自言自语,她早就习惯键盘声混着乐笙的碎碎念。
这可是以前做题时的魔音。
以前她还生气偷偷藏起乐笙的耳机,想让乐笙学着打字交流,结果没耳机后,游戏里背景音更是响彻天,更奇葩的是乐笙根本没开队内语音,话都是说给自己听。
哦,不对。她也在被迫听。
没办法,到底是自家哥哥,总不能一闷棍敲死吧。
对乐笙来说,没有娱乐局,每一场游戏都是赛末点,毕竟当了职业选手,胜负欲自然比往日更胜。
到底是受了专业的培训,乐笙再没了以往那些脏话的语气助词,现如今用“NICE”代替,听起来顺耳多了。
就算没有默契,那技术也是在的。
会赢的吧。
乐落轻轻关上书房的门,又关了卧室的门,总算是听不到噪音。
她喝了半杯热水,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暖宝宝贴在肚子外的睡衣上,随后躺进小毛毯里,蜷缩成一团,双手环臂抱着肚子。
在陷入沉睡前一秒,她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念头。
他哥应该会拿下胜利吧。
应该吧。
他哥可是职业选手。
37. Chapter 037
汀砚失眠了。
一整夜都没合上眼。
一闭上眼都是那场游戏里的声音。
他与大月亮的交流都是文字交流,只要大月亮没主动提语音视频,他本着尊重对方,也从未要求过。
漫长的四年,他从大月亮的队友,自我攻略成为大月亮的暗恋者。
谢毅衡不止一次反对他搞网恋,说网络世界真真假假,他顶着这样一张脸,在现实中无论喜欢上谁,都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于他而言,大月亮是区别任何人之外的特殊存在,在那段找不到方向的失意里,是大月亮的陪伴让他有事可做。
盛夏里潮湿的梦魇里,他是没人要的小孩,每时每刻都想着踩着钢丝,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跌入无边的深渊。
彼时,他是得到过爱的小孩,家庭破碎是他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可这份担忧与惊恐,无人可倾诉,哪怕后来父母度过了一阵假象的祥和日子,唯独他犹如惊弓之鸟。
谢毅衡看他情绪不对,带他去表哥新开的网吧店消遣时光,“头号玩家”也是谢毅衡推荐的游戏。
进入游戏后,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踢中脸后退三两步,眨眼间游戏就以他的死亡结束。
他原本就心情郁结到了一个临界点,而这场不足一分钟的游戏体验卡,足以让任何一个初中生崩溃。
谢毅衡还在耳朵边介绍游戏的玩法,他压根听不去分毫,在击杀信息框里找到凶手的ID,鼠标在“申请好友”的栏框里一直敲击。
与其说他咽不下这口气,不如说他想为自己找一个发泄口。
而“黑月亮”只是碰巧撞到了他枪口。
等手指都点酸了,“黑月亮”才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
谢毅衡在一旁惊讶的发出返祖怪叫,他没心情理会,发出竞技场邀请,企图找回点面子。
结局早已注定。
在那场可以五金复活的竞技场内,他把自己的里子也搭了进去。
死亡与复活无尽循环,他不记得自己倒下了多少次,眼睛甚至适应了酸胀,在怒气的滋养下失去了对疲惫的感知。
他不记得游戏持续了多长时间,只记得谢毅衡也熬不住,打着哈说要找表哥拿杯咖啡,一去再回来就是凌晨了。
而他几近彻夜未眠,在死亡中崩溃,一股脑把情绪倾倒,对着陌生人痛哭流涕。
等清醒后,他确实肠子都悔青了,对着屏幕上的游戏登录界面纠结了几天,生怕看见“黑月亮”揭他短的消息。
他本以为那些话会埋在心底,不承想在那样的场合里,对素不相识的人一吐为快,但理智回归,说出口的话却再也收不回。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横竖都要面对。
他特意等到凌晨一点,选择登录游戏。他的账号是临时注册的新用户,邮箱里都是官方发来的邮件,好友列表空空荡荡,只“黑月亮”一个好友。
不愧是游戏疯子。
这个点还在线,真是有够敬业。
一分钟,三分钟,并没有未读消息。
他松了一口气,自嘲太把自己当回事,互联网上萍水相逢,谁都不认识谁,又有谁会把他那些崩溃放在心上。
是他想多了。他对这款游戏没多少兴趣,即使有,也在那天通宵里消耗了干净。
正想要退出游戏,把这件事彻底抛之脑后,页面上弹出一条好友邀请。
“您的好友【黑月亮】邀请您甜蜜双排~”
甜蜜?双排?
他和黑月亮?
鬼差神使,鼠标在“拒绝”的选项里晃悠了两圈,最后选中了“同意”。
从生疏到默契到遇神杀神,“猴子捞月”与“黑月亮”成为被人一同提及的最佳CP,甚至衍生出了周漾初的死忠CP粉。
他与大月亮也成为密友。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断,可命中注定某些人就会出现在特殊的节点上,从此变得无可替代。
大月亮于他就是这样的存在,细腻注意到他的情绪,没有长篇大论,用陪伴的方式教他面对现实。
他固执地认为大月亮是女生,是与他磁场相契的灵魂伴侣,在他所期盼的未来里,他会见到大月亮,向大月亮告白,像童话里,在某天和煦的阳光下,他会娶到心仪的姑娘。
可这一切都毁掉了。
他的大月亮是个男人!
她怎么能是个男人呢?
他实在想不通。
哪怕大月亮从未正面回应过自己的性别,可他实实在在连过麦,暴露过自己是男生的事实。
他心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铺天盖地的复杂的情绪,一股脑把他淹没。
游戏最后是赢了,他也如愿获得了大圣头冠,并且编号为“1”。
昨晚游戏的世界公屏里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期待大圣头冠在对决中首次亮相,而他心事重重地关掉电脑,独自承受着不能接受的现实。
“你怎么能是男人?”
“老子也不装了,我没参加过高考,也没有高考失败!我也骗了你!别以为只有你会说谎!”
“你这是欺骗未成年!犯罪!!!”
“黑月亮,你怕是心都是黑的吧?耍我那么久!”
“你还是不是人呢?有那么多机会能告诉我你是个男人,你是哑巴还是不会打字!”
“还说什么最喜欢孙悟空?!孙悟空可不搞基啊!”
“怎么好意思?一个大男人顶着林黛玉的角色,外面都传我们是情侣!”
“哥们你是嘴巴真他妈严!”
“我早该想到的!这么长时间,从来没发过语音,傻子也能猜出你是个老爷们了!”
“还说不喜欢说脏话的男生!!!!”
“老子为了你连草都不说了,结果你是个喜欢同性恋啊!”
“哥们你是真的狗啊!”
“不喜欢我说脏话,我都为了改了,结果你他妈是男人!”
随后是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草——”
汀砚发得爽快,骨气撑不过两分钟,在“承认自己傻”和“痛恨不长嘴”中,选择了撤回一条消息。
于是,满屏的“您撤回了一条消息”的蓝色提示语。
归根结底不过三句话:“你竟然是男人”“你为什么骗我”“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堪称自取其辱三件套。
他的恋爱黄了,可不能再失去风度。
不然这不正遂了这老男人的意。
他盯着对话框,眼神凶狠,都要给屏幕灼烧出一个洞。
这老男人难道就没什么好说的?
他那么多心思,以及此时此刻深夜的失眠,像极了一场笑话。
这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窗外的世界天光大亮,难熬的夜晚更替为明朗的白日,他才等来了第一条消息。
【黑月亮】:你怎么撤回这么多条消息
【猴子捞月】:你说呢
汀砚咬牙切齿地敲出三个字,牙齿都要咬碎了。
害他失眠一晚上的罪魁祸首,怎么能云淡风轻吐出这句话。
她,不,他没有心!
一分钟都没等来对方的消息。
他先是冷哼一声,就在以为对方终于愧疚,说不出话时,对话框弹出一条热乎乎的消息。
【黑月亮】:不是赢了吗
?
???
不是赢了吗?
这是游戏的事吗?
汀砚嘴角抽动,呼出一口气,差点快气笑了。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倒显得不懂事的人是他了。
【黑月亮】:恭喜你获得
【黑月亮】:序号是1
“啊!”
汀砚实在是忍不住,气地锤了两下床,恨不得钻进屏幕里揍人。
耍猴子都不带这么个耍法。
深呼吸几次,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红着眼睛看屏幕,恨不得把屏幕盯出一个洞。
看着消息里的数字“1”,压下去的怒意死灰复燃,心口被气的生疼。
这是在试探他吗?
暴露性别后,发出这么暧昧的消息,潜台词明明白白。
不可能。
他不是同性恋,哪怕做“1”也不行。
他讨厌当傻子,尤其是失了风度的傻子。
尤其是对面无事发生,他发疯质问只会落下个输不起的结果。
反正隔着屏幕,对面无所谓,他也可以装无所谓。
【猴子捞月】:这段时间,学习为重,不打游戏了
【黑月亮】:好
汀砚只觉得自己是受虐,他就不该回消息,这回一条就生一肚子闷气。
手指在屏幕上轻滑,在设置里的“删除好友”停留了半分钟,又皱着眉头回到主页面,取消置顶。
与他的痛苦相比,惩罚是不是太轻了?
他冥思苦想,又找不到发泄的途径,气不过卸载了聊天软件与游戏软件。
气“黑月亮”的欺骗,也气自己的不争气,都到了现如今的局面,他连质问的底气都没有。
“黑月亮”不过是逢场作戏,从未承诺过他任何,只是他自陷其中不能自拔。
他将手机屏幕熄灭,扔到一旁,拿起枕头蒙住自己的脸。
像只逃避现实的土拨鼠。
睡眠质量前所未有的差,比当时得知父母感情不和时,相差无几。
那时他靠着游戏麻痹自己,而现如今报应来了,游戏成为加载他痛苦的载体。
把自己关在房间两天,期间汀老爷子与汀奶奶不止一次喊过,在镜子里看到布满红血丝的眼白与浓郁的黑眼圈,再次笔挺地瘫在床上,这副模样出去只会让人更担心。
他随口扯了个感冒嗜睡的借口,将自己关在卧室里两天,中途开了几次门也都是接过汀奶奶递过来的饭菜。
卧室里的窗帘严丝合缝,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小夜灯,是漆黑环境里唯一的光源。
他只有两种状态:睁着眼看天花板和闭着眼做噩梦。
谢毅衡在门外求见了两天,他用两句话敷衍地打发,作为几乎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用脚指头也猜出他郁结的原因与“黑月亮”有关。
此刻,从门缝里传来酝酿已久的安慰:“草哥啊,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要在游戏里找?尤其是你这种相貌堂堂的大帅逼,隔着网线谈恋爱,真的是对你这张脸的糟践!”
汀砚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天花板看。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倒是告诉哥们?”声源向下,谢毅衡站久了蹲了下来:“她移情别恋了?还是年龄作假了?我早就说过,聊了四年都没透露过姓名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鸟,也就是你单纯好骗,还会被傻傻蒙蔽了那么久。”
旁边的手机振动了下,汀砚像是没听到门外的声音,缓了几秒,拿起手机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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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毅衡只是一味苦劝:“草哥你要是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就想法套出这骗子的地址,哥们陪你走一趟,上刀山下火海,我连眉头都不会皱……啊!”
门倏地打开。
谢毅衡背靠着门,猝不及防失去重心,整个人朝后倒去,狼狈地倒在地上,懵逼地望着来人。
汀砚静静地站着。
谢毅衡双手撑地,一个弹跳起身,他干笑两声:“草哥,你这是……”
只见汀砚戴了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辨不清神色,头顶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低,整张脸只剩下无血色的薄唇。
谢毅衡微怔,小声“啊”了下:“草哥你这是要……”他眼珠子转了一圈:“杀人灭口吗?”
不怪他多想,他何时看到汀砚这幅装扮,几乎把能遮的都遮住,尤其配上浑身散发的戾气,像极了亡命之徒。
他清楚汀砚在这场虚幻的网恋中倾注的真心,不知真假的游戏里,他想不通汀砚只取一瓢的决心从何而来。
学校里不乏喜欢汀砚的姑娘,其中也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痴情者,情书以年计算从初中写到高中,也都入不了汀砚的眼。
他至今也想不明白游戏里的这位大月亮到底有什么魅力,除了游戏技术高点,总不能汀砚是受虐体质。
汀砚沙哑的声线里有藏不住的冷意:“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她。”
谢毅衡只觉得完蛋,看这架势保不齐要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他抬脚跟上去:“草哥,是不是她骗了你?四年的感情喂了狗,哥们我都忍不下这口气,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这哑巴亏吃不得,我们得找她算账!”
汀奶奶在楼道就听到他义愤填膺的声音,快走两步,入眼就是汀砚裹的严实的脸。
她担心得不行:“草草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这孩子有事就习惯憋在心里,说出来大家都会帮你解决。”
一想到汀砚初三时的状态,她眉头皱得像座山,生怕以前的事再度上演。
汀砚缓了口气,手放在姥姥的肩膀上,安慰地拍了几下。
语气也不似方才生硬:“奶奶,没什么事,我就是脸上有点过敏,您别担心。”
汀老爷子也紧跟其后,揽住汀奶奶的肩膀:“草草已经长大了,孰重孰轻他分得清楚。”
话落,他又看向汀砚:“要出门?不在家里多待两天?”
汀砚摇头:“这几天功课落下了,小老师催我处理好事情就回去学习。”
汀老爷子赞许地点头:“对,这个劲头是好的,我……”
“对什么对?”汀奶奶胳膊肘怼了下汀老爷子:“在你眼里还有什么比学习更重要?”
她望着汀砚的眼神满是担忧:“草草别听你爷爷的话,要是不开心的话就在家多待两天,学习又不是一两天的事,该放松还是得放松。”
墨镜下的眼眸看不出神色,汀砚的唇角勉强勾了一下:“奶奶我没事,我想来年考个好大学,爷爷没有给我压力,是我有这个想法。”
他顿了下:“您别担心,我这么大人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汀奶奶听他这么说:“那行,买好票吗?不然我找人送你去过?”
“买好了。”汀砚从兜里掏出手机,佯装看了眼:“奶奶,车次的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了,等到地方给您打电话。”
汀奶奶说着“好”,依依不舍追到门口。
预约好的出租车适时停到门口。
汀砚坐上出租车,降下车窗,安排了两位老人照顾好自己,摆摆手消失在拐角。
“哎。”汀奶奶叹了口气,紧随着脊背弯了几分:“这孩子就是爱逞强,什么都自己承担,不知道这是随了谁的性子。”
汀老爷子安抚了两句,被瞪了两下后,挠着头揪住谢毅衡缓和气氛:“衡衡啊,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毅衡本想装傻,实在是担心汀砚的状态,果断将人卖了:“好像失恋了。”
“失恋?”汀奶奶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死了:“怎么会失恋?他不是网恋吗?他们见面了吗?”
轮到谢毅衡惊讶了:“您们都知道了?”
汀砚不止一次强调过管好他的便宜嘴,不想让老人家担心,结果秘密早众人皆知了。
汀老爷子解释:“建宏说漏过,我们这些老古董也与时俱进,网恋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汀奶奶急得跺脚:“只要是草草开心,管什么网恋早恋,我全都不在乎。”
得知父母感情不和闹到离婚的地步时,汀砚无疑经历了一段晦涩无光的时月,彼时有口难言的少年连发泄都羞于说出口,在崩溃的边缘,是游戏让他排解压力。
而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一切的改变是游戏好友。汀建宏只怕汀砚误入歧途,三令五申要断了这段关系,是她再三要求下,汀建宏才松口静观其变。
除了隔代亲的宠溺外,她知道汀砚最看重感情,原本父子之间就存在离婚这条隐形裂痕,汀建宏一意孤行,只会让汀砚的防备更深。
汀砚在他们眼里是个孩子,可更是一个独立的人,他们不能,也没有权利,去干涉汀砚所做的选择。
只是没想到网恋这件事暴雷这么早。
“怎么会突然失恋了?”汀奶奶想不通:“明明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两天也没往外出,怎么会吵架呢?”
她急得上火,拉着汀老爷子往屋里走:“快快快,快打电话给建宏,出大事了。”
38. Chapter 038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字里行间的意思更是揣摩了一遍又一遍,所有的感觉都归结为错觉,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疏离感在蔓延。
乐落的手背在肚子上摩擦,生理期的阵痛总算消弭得差不多,她放下手机,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心里只觉得空落落。
她还不知道自己这么幼稚,幼稚到对着几页聊天记录做起阅读理解,可手指按住对话框,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段时间,学习为重,不打游戏了。
眼神又瞄到了这一行字。
学习为重,她确实说不出什么反驳的借口,游戏耗时耗力,她也赞同不打游戏。
只是就算不打游戏也可以聊聊天,态度这么冷淡,不应该,按时间来算,他们也没到七年之痒的磨合期。
正思考着,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她的脚尖点地,轻松将旋转椅磨了个圈,对着关上的门启唇:“进~”
门开。
乐笙穿着花里胡哨的花衬衫,戴着茶色墨镜,右手抬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后插进兜里,全凭着优越的下颌线,才让这一系列动作透着不搭的清爽。
乐落看到他单肩挎着背包,才站起身:“你要走吗?”
“怎么?舍不得你哥?”乐笙的食指钩住镜框,才将眼镜漏了一半,边说边向前走,最后手揽上她的肩膀:“舍不得好说,舍不得就跟我去玩~”
乐落摇头:“不要。”
乐笙挑眉看她:“放心,我不会冷落你的,我看了这些天的赛程,一周打两场比赛,只是时间比较分散,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乐落依然摇头:“你比赛都在北豫市,我人生地不熟,你还要训练,根本出不了门。”
乐笙仍有些不死心:“那边可是旅游胜地,你叫上你那好姐妹,所有开销我全出了。”
“那就更不行了。”乐落佯装瞪他一眼:“你还当自己是大土豪呢?”
乐笙用指头弹了下她的脑壳:“还教训哥哥了?放心,违约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前段时间接的广告代言费快下来了,等我收到我就打给你。”
乐落耸耸肩:“不用逞强,我又用不上什么钱,你可别为了在我这撑面子,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到时候饿瘦了,爸爸妈妈要是担心,我还得替你圆谎。”
乐笙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纯粹是心疼他又不好意思说。
他勾唇笑了几下,又难得正经了几分,正色道:“事情也过了这么长时间,其实我一直都挺想和你说声谢谢,没想到我们家的小朋友也能给我撑起一片天了。”
乐落抿唇压下笑意,傲娇地轻哼:“早就不是小朋友了。”
她拍开肩膀上的手,仰着头,竖起食指:“还有哦,就算是哥哥,也得付利息。”
乐笙本就不适合煽情的戏码,不然也不会特意找出八百年都没戴过的墨镜,就连兜里都装了纸巾,想着万一两人抱头痛哭,也不至于眼泪鼻涕往对方袖子上擦。
结果乐落这反矫情的一句话,彻底让苦情戏无处发挥。
“还是个小财迷呢。”他眼尾带笑:“按什么利息算?高利贷?”
乐落哼了一声:“少贫了。”
她站直,踮起脚尖,装作长辈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可不能这么冲动了。”
乐笙配合着:“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他又将话题扯了回去:“北豫市可是旅游胜地,离这边不远,高铁三个小时就到了,你们也高考完了,正好去放松一下,顺便看我去夺冠。”
“我怕去了你有压力,到时候操作变形。”
话落,乐落冲他扮了个鬼脸:“我真不去,爸爸最近给我接了个任务,帮一个准高三生补习,补课费我都收了,这一时半会真走不开。”
乐笙倒是新鲜:“你不是发过誓不会帮人补习吗?小宇那小子还没让你吃够苦头,当时我记得你叫苦不迭,说这辈子就这一个关门大徒弟,要是再来一个,肯定会被气死了。”
确实如此。
当时她还是初中生,林烁宇是她的跟屁虫,两人经常坐在小饭店里,吹着空调写作业。
林烁宇是个屁股不沾板凳的主,坐得歪七扭八,时不时问些天马行空的问题,在小学时成绩就不怎么拿出手。
她打心底把他当弟弟,才忍不住纠正他的臭毛病,帮他订正笔记和补习功课,虽说林烁宇对她言听计从,可自控力实在不敢恭维,屡教不改的行为时常发生。她作为一名微强迫症者,板着脸憋一肚子火,也是在那时,她就决定这辈子绝不做老师。
现如今,学生不请自到,把她的话彻底堵死。
乐落无奈耸肩:“意外。”
乐笙也没多想,毕竟是乐晋昀牵桥拉线,以他父亲女儿奴的性子,学生的品行肯定没问题。
他只有些遗憾:“真走不开就可惜了,我只是替你遗憾,看不到我大杀四方的潇洒模样。”
“决赛不是八月初吗?”总归是自己哥哥,乐落对赛程了如指掌:“放心,只要你撑到决赛,我肯定为你摇旗呐喊,就是看你给不给我这个看比赛的机会。”
乐笙挑眉:“不相信我?”
乐落自然知道乐笙的天赋,只是华夏土地上天赋怪不计其数,尤其这段时间舆情的苛责,她只不过想乐笙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相信啊,无论结果怎么样,你在我心里都是永远的冠军。”
不等乐笙感动,又听见她说。
“就算没成为大众意义上的冠军,也没关系。”乐落俏皮地眨了下眼睛:“你回家哭的话,我还是会借你一个肩膀。”
她不是爱八卦的人,却为了更多了解乐笙,加了数个粉丝群。某些未被证实的流言蜚语并非空穴来风,比如乐笙签了保底合同,这次不能获得冠军,乐笙这一年就会白忙乎。
她上前,在乐笙呆滞的目光中,踮脚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你哭的时候,我尽量不会笑出声。”
乐笙伸手点点她的额头:“小没良心的。”
兄妹俩人都不走苦情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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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出煽情的话,总习惯把真心话藏在玩笑里。
送走了乐笙后,乐落躺在沙发里,又全文预览了与“猴子捞月”的聊天记录,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
脑海中又想起季今瑶吐槽男人本性的话。
果然男人都一样,得到了就不会珍惜。这前后才几天,态度反差这么大,还拿学习当借口。
她有种工具人的感觉,从她昨天恭喜之后,对方的态度就冷冷淡淡,全然不似从前热切。
夜里撤回了那么多条消息,她也无从得知,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让她呼吸不畅,她的手指停在对话框,思考着要不要问清楚。
拖泥带水不是她的风格。
晚饭后,她编辑了一条消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正打算按下发送时,一通电话插了进来。
是汀建宏的。
她大脑断片,所有杂乱的情绪与心结,全因这通电话遣散。
要接吗?
汀砚回家的事,她能瞒得过去吗?
不然就装看不见,等电话挂断,告诉汀砚去应付?
她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等电话自动挂断,才悄然松口气。
她自知不是说谎的料,既然答应汀砚保守秘密,自己却又不是说谎的料,估计顶不住汀建宏的三言两语。
手机振动。
她垂头,松弛的神经再度绷紧,未接通的电话又响起来。
这次她没犹豫,果断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她虽不了解汀建宏,却也知道没有急事的情况下,不会这么短时间打来两通电话。
“汀叔叔,您好。”
对面是长辈,哪怕对方看不到自己,她仍旧是勉强挤出笑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缓。
听了几句话后,她的表情愈发凝重,起身朝着门外走去:“汀叔叔您先别着急,我现在去敲门,如果他在的话,我让他给您回电话。”
挂断电话后,她步调加快,推开门直冲对面,敲门声急促地响起。
汀建宏说这两天汀砚在家里的状态都不对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都没出来。今天情绪也反常,只说要回来补课,可如今电话也打不通,实在没办法才打电话给她。
她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知道汀老爷子受伤后,她并没有催促汀砚在学习上的进度,只想着等对方处理好一切回来,到时学习的效率也更高一些。
怎么会联系不上?
她没听到屋内的动静,敲门声和门铃声交替响起,她焦急的心情也愈演愈烈。
三分钟,面前仍旧是一堵毫无动静的门。
她拿出手,在拨通汀建宏的电话前一秒,面前的门才拉出一条缝。
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的语气也不免带了些责怪:“你怎么不接……”
门彻底推开。
她的瞳孔骤缩,冷静全无,眼神不断躲藏,最后手掌挡在眼睛的旁边,视线盯着地面。
声音紧绷,她尴尬地没底气质问:“你怎么不穿衣服?!”
39. Chapter 039
汀砚拧着眉听到这句话,他低头往下面看了几眼,确认自己没有耍流氓。
轻轻抬眼,目光落在对面羞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某人上,眼尾一撇,嗓音淡淡道:“我穿的是国王的新衣吗?只有我能看到这衣服,你看不到?”
乐落仍旧避嫌地盯着地面:“你那是睡衣!”
胸前的锁骨一览无余,白的晃眼睛,她可没见过异性如此大尺度的景象。
“睡衣也不是原皮吧。”汀砚刚洗完澡,湿发吹到半干,有几缕不规律地翘在半空中,他出了浴室才听到动静,也没想这么多。
躁郁的心情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在此刻找到了线头,有种能够开解的错觉。
他不自觉扣上最上面的扣子:“你又按门铃又砸门,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乐落声音闷闷:“还不是你不接电话?你爸爸刚刚给我打电话,怕你出什么大事?”
“没听到。”汀砚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汀建宏听家里老人说什么,烦躁又涌上心头,嘟囔了两句:“还能出什么事?又不是三岁小孩,遇到点事还能离家出走不成?”
乐落哪里有心思和他拌嘴:“你回个电话,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下。”汀砚冷不丁开口:“补课的事……”
乐落背过身:“随你,你准备好说一声就行,我这边随时可以。”
汀砚一开始的斗志是为了“黑月亮”,如今幻想破灭,对学习的欲望泄了大半。
他懒散地抬了下眼皮:“先停几天,我这边出了点事,最近没心情。”
乐落瞧着眼前丧丧的人,她其实懒得问这么多,纯粹是拿了不菲的补课费,到时没效果,她觉得过意不去。
犹豫片刻,她抿着唇问:“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汀砚耷拉着眼皮,不咸不淡地望着她。
知道对方在他的注视下无所适从,他才启唇:“没什么。”
他不是逢人就讲的性格,何况乐落在他的属地里还划不到可以倾诉衷肠的类型。
“我的意思是,”乐落怕他误会,忙不迭解释:“虽然我们事先就说好并不保证成绩提升的程度,但汀叔叔确实付着不算便宜的补课费及午餐,我总要给他一个交代。”
汀砚能理解:“这点你不用担心,我爹只会认为我不用心,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乐落只觉得对牛弹琴,语速略微有些急:“可是,我……”
她焦急抬头,视线不可避免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哪怕穿戴整齐,可在她的理解里,睡衣本身意味着私密,是只有在特别亲密的人面前才会穿的装扮,她本能地移开眼。
汀砚看她避嫌的模样,情绪略微上升,又想到同是网恋的相似。
“你,”他顿了下:“也没和网恋对象见过吧?”
乐落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汀砚轻笑着反问:“我能干什么?”
乐落选择闭口不言:“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汀砚看她像是看到了曾经固执的自己,他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不痛不痒的一句:“我改主意了,明天见。”
他的网恋是走到了尽头。
坚持似乎没有理由,但一想到那人风轻云淡的样子,他总觉得有股咽不下的气。
不蒸馒头争口气,他要上一个比那人更好的学校,才算找回场子。
除此之外,他也想找些事做,不然总这样胡思乱想,糟糕的状态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乐落“嗯”了声,开门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等确定回到安全领域,她缩着的肩膀小幅度地塌下来。
面红心跳。
她抬手看着手表上的高心率警示,拍拍自己不争气的脸:“乐落啊乐落,你还真是没定力,不就是穿着睡衣,就算是光着身子,心跳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手表上的心率高居不下,一直在一百二十前后浮动,她撇了撇嘴,将手表褪下来放在玄关处。
走到冰箱前,本想拿一瓶冰水冷静一下,肚子还未完全消散的痛意提醒她切勿放肆。
她妥协,在厨房接了杯温开水,小口抿了几下,给季今瑶播去了电话。
一秒接。
“落落?!”季今瑶嗓音迷迷瞪瞪,似乎半梦半醒间:“怎么了?”
乐落听出她略哑的嗓音:“你在睡觉?”
季今瑶刚睡醒,声音黏黏腻腻:“眯了一会,昨天看电影看得有些晚,困得有些早,你怎么了?突然给我打电话?”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乐落迟疑了下:“你接着睡吧。”
季今瑶打了个哈欠:“也没那么困,现在睡多了,凌晨肯定就醒了。”她顿了下:“你有事和我分享吗?”
乐落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脱了鞋整个人蜷在沙发上,窝成一团:“也没什么,明天又要补课了。”
“哦?”季今瑶轻笑一声:“网恋那小子又来了?”
网恋两个字戳中乐落的痛处,她打开企鹅号,看着没发出的消息,眼神恍然中带着落寞。
“网恋真的这么不靠谱吗?”她不自禁发问。
季今瑶哪还有睡意:“那肯定啊。俗话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网恋这连脸都看不见,又何谈知心?落落不是我悲观,这世界上,只有百分之一是干爸那样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和我那没良心的爹一样,不对,这么说有点侮辱我爹,我爹至少现在是发达了。”
乐落听得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季今瑶好不容易得到她释放出动摇的念头,嘴巴像是机关枪:“落落,真不是我危言耸听,以前我小学时,和我妈住在村里,真是应了那句贫贱夫妻百事哀,从小巷子里过,吵架声摔盆声各种叫骂声混杂着哭声,你都不知道有多恐怖。”
乐落安静听着话筒里的声音。
“后来啊,我跟着这个爹又见识了有钱人的肮脏。”季今瑶不屑道:“这些人表面人模狗样,实际都和我那个爹一个德行,今天搂这个明天亲那个,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比我那些乡下邻居还让人生厌。”
乐落只叹了一口气。
季今瑶继续道:“落落,不是我悲观,也不是我想阻止你奔向别人,只是男人这种物种,是新鲜感的视觉动物,你呢,一定不能一头栽进去,谈恋爱用来消磨无聊的时间,我一万个赞同,可你纯情又长情,我怕你掉进狼窝里,到时候褪一层皮,我会心疼死的。”
乐落以前会反驳,这两天的冷落与疏离,像是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她不得不正视问题。
她情绪很低:“他说要以学习为重,已经两天没给我发消息了。”
“啊?谁?!”季今瑶像只愤怒小鸟:“就那只泼猴吗?学习为重?他也好意思说,你高三时都没说这么样的话,他几斤几两啊?什么习学起来发消息的空隙都没有?”
乐落本不想告诉她,但压不住自己胡思乱想,听着好友的话沉闷的心总算好了些:“可能是复读压力大?”
季今瑶完全不接受PUA:“他压力大那是他的事,都是同龄人,再说一个大男人耍什么小孩子脾气?能学就学,不能学就散,整什么学习为重的口号。”
乐落终于翘起唇角:“以前听你吐槽他总想替他说话,现在听你吐槽他感觉好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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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今瑶欣慰:“说明你是个有理智的恋爱脑,只要有这个觉悟,你就不会成为挖野菜的王宝钏。”
乐落弯眉:“你好开心,像是打了场胜仗的将军。”
“比打了胜仗还高兴。”季今瑶的声音里全是愉悦:“听你这么说,我都对那毛猴意见没那么大。”
乐落笑出声:“我说你怎么对他意见这么大,原来问题出在我身上。”
季今瑶轻哼一声:“我的好朋友怎么会有问题呢,当然全是他的错。”
她毫不吝啬:“落落,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永远不能因为任何人的态度怀疑自己,任何带给你焦虑的人和物,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完全不影响你最好的本质。”
乐落听着肉麻的话,抿着唇缩了缩脖子:“你老是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
“那就骄傲啊。”季今瑶言之凿凿:“在我这里,你可以无限骄傲。”
乐落托着下巴:“我好想你啊,想抱抱你。”
季今瑶啥也不管了:“今天有些晚了,我黑眼圈很重,状态不佳,等明天我去找你,到时候给你结结实实的一个熊抱。”
乐落乐不可支:“阶段性战役取得胜利了吗?”
季今瑶吸了口气:“还没呢,对手格外难缠,油盐不进,估计是场持久战。”她草草带过:“再说他们两个加起来也没有你重要呀!”
“不过,”乐落想起汀砚:“我明天还要补课,可能会有些顾不上你。”
季今瑶:“我又不是小孩,肯定不哭不闹。”
提及汀砚,她难免愤愤不平:“你说顶着那张脸网恋,我都想砸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都是什么填充物。”
乐落眼神飘忽了一下,想到了汀建宏电话里提及的失恋,又联想到汀砚的状态:“他好像失恋了。”
季今瑶激动的三连叫:“什么?真的吗?是什么能让恋爱脑迷途知返?”
乐落只摇头:“不清楚,不知道,不明白。”
季今瑶睡意全无:“那我明天可要探探口风,没准取取经,也能把你治一治。”
“我没有。”乐落哭笑不得。
季今瑶只发出一声喟叹:“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那毛猴稍稍一冷落,比我说多少都有用,我说落落呀,那你就要开始降低期待,总不至于到最后失望太多。”
乐落想否认,红唇张合了两下,也没说出话。
季今瑶满意现在的沉默:“我宣布汀砚这小子重新进入我的预备队员中。”
乐落哭笑不得:“怎么又重新进入了?”
“本来我排除就是因为他网恋。”季今瑶言之凿:“现在浪子回头金不换,更何况是个帅哥,你还真别说,就那张脸,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乐落悄然戴上痛苦面具。
季今瑶:“那毛猴还没见面,就忽冷忽热,要真是见了面还不知道会猖狂到什么样,落落你呢,也该看看其他人,到时候反将一军,就轮到毛猴惴惴不安了。”
乐落闷闷道:“我不想看其他人。”
“不想看也得看。”季今瑶语调轻扬:“帅哥都自动送上门了,你还能闭上眼睛不成?”
乐落:“……”
“不能再聊了,越聊越精神了。”季今瑶嘘了一口气:“我现在去拿个面膜敷敷,盖盖我的黑眼圈,多睡会,铆足精力留给明天,”
等电话挂断。
乐落看着对话框里未发送出去的信息,一字字地删除。
她不想成为患得患失的人,哪怕这几年的陪伴已然成了一种习惯,但她必须学着接受所有可能。
比如“猴子捞月”热情退却后的无疾而终。
40. Chapter 040
和每天的慢节奏一样。
闹铃响起前五分钟,乐落悠悠从睡梦中醒来,缓冲几分钟,在闹铃响起时掀开薄被,坐骑按灭闹铃。
她的生物钟从一而终,没起床气,也不存在起床困难症。
唯一不同的是,她在洗漱前,打开企鹅号,看着毫无动静的对话框,失落了半分钟才丢下手机。
等出了门,她想起昨晚汀砚的话,在门前等了两分钟,也没见人影。
她也没当回事,抬脚去吃早饭,茶余饭饱,等再回来时,就看到汀砚斜斜靠在门边。
少年的清瘦肩胛包裹在一身黑里,脸上也没了曾经细碎的明媚,他的头发塌塌,压在额前,将眉眼挡住半边。
薄唇紧抿正发呆,听见脚步声,闲闲地抬起眼,晨曦的光在虹膜里反射出亮点。琥珀色的瞳孔里,充斥着脆弱的因子。
乐落很难想象在某天,汀砚会与可怜巴巴画上等号,可眼下,这副模样像极了没人要的小狗。
长睫毛上下摆动,她压下心底的异样,对上眼神的那一刻,呼吸都轻了许多。
汀砚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感:“我来学习。”
“啊?哦!好。”感叹词一个接一个,乐落看着他快碎了的表情,背对着开门时,忍不住道:“你要是状态不好,也可以再休息两三天。”
汀砚:“有那么明显?”
乐落回头:“什么?”
汀砚补了一句:“我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何止状态不好,看着半死不活了。
乐落倒不至于实话实说:“也还好。”
汀砚“嗯”了声,便再没了动静。
状态不好,单词根本不往脑子里进,他甚至不能闭眼,不然那老男人的声音就会钻到耳朵里。就这样,他克制着生理本能,全身细胞都调动,让他不去想被骗这件事,哪还有精力记单词。
乐落知道他没心思,事出有因,她能理解。
好似周遭释放出了失恋的磁场,她不免联想到自己的处境,与汀砚的失恋不同,她连失落都无法给出一个界定的词汇。
从“猴子捞月”以学习为借口的疏离,她才后知后觉,他们之间并不是季今瑶口中的网恋。
是她先拒绝透露名姓,是她拒绝见面邀请,是她拒绝对方的主动。她切切实实的心动裹藏在欢喜里,她的忐忑与纠结,憧憬与愿景,都仅她一人可见。
是她的冷漠太伤人?还是她总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亦或是新鲜感撑不过琐碎的现实?
她单手支着下巴,眉眼低垂,秀眉蹙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小老师,”汀砚这几天昼夜颠倒,困倦与烦心让他实在腾不出心思学习,本想再请个小长假,寻个良日吉时再学习。
结果一抬头,他看到更蔫儿吧唧的一张脸,话锋一转:“谁惹你了?”
猝不及防的一声,在安静的空气里好似一声惊雷。
乐落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正迎上对面探究的眼神:“什么意思?”
汀砚也没事干,学着她的姿势,掌心托着下巴,歪着头看她:“看你好像心思没在这里。”
乐落双臂横放在桌面,反问:“你不也是?”
“昨天,”汀砚有意探口风:“我爹给你打电话时,说了什么?”
乐落也绕弯子:“你是指哪方面?”
汀砚挑眉:“哪方面?”
他朝后一靠,又是那副悠哉的模样:“我也不急,就看小老师对我哪方面有兴趣就先说哪方面了。”
乐落罕见玩起了黑色幽默,双手一摊:“那我无话可说。”
汀砚嘶了一声:“你真是我克星。”
这倒是实话。他以前可没在嘴上吃过哑巴亏:“这件事对我挺重要。”
“也没什么。”乐落算是把他看做天涯沦落人,生出一股莫名的惺惺相惜感:“他说,你失恋了。”
话落,眼也不眨地盯着对面,不愿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
汀砚原以为汀建宏至少会含糊其词,随便找个理由,没有想到会和盘托出。
像是被突然扯开遮羞布一般,他露出吃瘪的表情,看对乐落那双过分亮晶晶的眼眸,气极反笑:“所以你才敲门又砸门,觉得我会干一些蠢事?”
乐落没否认:“汀叔叔让我找你的。”
羞愧夹杂着燥意席卷而来,将失恋的落寞冲淡几分。
汀砚想反驳想否认,对上灼灼的目光,只说出:“网恋非常不靠谱,听我一句劝,你也抓紧时间结束掉孽缘。”
乐落对他的同情变成不满:“只是你遇人不淑。”
“你觉得你运气好?”汀砚端着长辈的架势:“像我这样的人,在网恋上都讨不到便宜,更别说你这种小姑娘,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乐落看他:“你这样的人?”
汀砚对自己不吝赞美:“真诚有责任感,耐心有同情心,专一有分寸感,爱花爱草爱动物,长得还一表人才。”
乐落看他像只开屏的花孔雀,一刀插在命脉上:“那为什么会失恋?”
汀砚露出像是吃了只苍蝇的表情,有口难言:“我这是主动选择失恋,不是被人抛弃,只是上当受骗了。”
这番找补并没有多少含金量。
乐落脸上挂着“不相信”,嘴里说着:“原来如此。”
越描越黑的道理,汀砚不是不懂,他可太懂了。
他不再执拗于解释,转而把话题抛出去:“网上骗子太多了,不是我吓唬你,十个网恋九个骗,我这前车之鉴都摆在你眼前了,你还真别不当回事。”
乐落只问:“你到底受了多大的伤害?”
“伤害?”汀砚咬着后槽牙重复这两个字,何止是伤害,都让他怀疑世界了。
他是有一大肚子苦水要倒,却也实在说不出他被一个老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尤其还是他心甘情愿热脸贴上去,细想一下,那老男人不止一次试探过他,只不过他被荷尔蒙冲昏头脑。
乐落等着他的回答。
汀砚丢不起这么大的人,随口扯谎:“也没什么,发现不合适,就及时止损。”
乐落抓住关键词:“你们见面了?”
“不算,但也算吧。”没见面,但已经没有见面的理由了。
汀砚含糊地略过去:“你是不是还没奔现?”
乐落正吃瓜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汀砚不是吃亏的主:“我都乖乖回答你这么多问题,我又不是八卦婆,只是想作为一个前辈想给你点意见。”
乐落听得还真有些心动,她身边唯一有类似经历的无非是他,现在处境也差不多。
一个被冷落,一个是失恋。
汀砚看到她的动摇:“放心,我都失恋了,就算你奔现后开盲盒失败,我也没有嘲笑你的资格。”
乐落也没矫情:“没奔现。”
汀砚没意外:“打算什么时候见个面?一直聊着也不是好现象,起码要知道对方是男是女,对方一直不答应或者刻意避开,那绝对有问题。”
乐落的表情变得有趣:“你是见面之后,发现对方是男……”
“不是。”汀砚矢口否认:“别瞎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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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是单纯不合适,我又不是蠢蛋,都网恋了怎么可能连性别都分不清。”
乐落语气淡淡地“哦”了一声。
“但是你一定要注意。”汀砚语重心长,失恋之后感悟颇深,口气像极了长辈:“这年头隔着屏幕,什么都看不见摸不着,说不好就上当受骗了。”
乐落言简意赅:“不会。”
汀砚急地拍了下桌子:“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你这种还没见过居心险恶的学生,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劝告你一句,网恋真没什么好下场。”
乐落被他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一时间愣愣地看着他。
汀砚也意识到自己的过激,缓和了下语气:“你们了解到哪一步了?”
没等到回答,又自顾自地问:“知道名字吗?”
乐落正面临不知情的冷落,没经验的她选择了病急乱投医:“没。”
汀砚忍不住拿起笔杆转动:“住址呢?”
乐落摇头。
得,同样是一问三不知。
和他情况差不多。
笔杆在指尖转到飞起,正如汀砚的焦虑:“你这情况,和我也差不多。”
乐落蹙眉:“我们认识好几年了。”
潜台词就是:我和你不一样,网恋对象也不一样,结局注定也不一样。
“谁不是呢?”汀砚摊手,耸肩的动作透着无奈:“知道网恋有多可怕了吧,你聊得情深意切,对方是人是鬼都不清楚。”
乐落的眼神游离,明显把话听进去了。
兀自的门铃声打断汀砚要说的话,也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起身去开门。
只以为是季今瑶,没想到门推开,还有一张陌生面孔。
男生不过高中生模样,花衬衫配浅色牛仔裤,微分碎盖遮住睫毛,眉眼弯弯,是邻家弟弟的标配。
乐落疑惑地望向季今瑶。
季今瑶冲着男生白眼翻了又翻:“不认识。”
男生自来熟地摆手:“我找我哥。”
季今瑶语气不耐:“你也看见了,这里只有你姐。”
乐落下意识望向客厅。
或许还真不止有姐。
汀砚听见动静,也朝这边过来,刚能看到屋外,就听到狼嚎。
“哥!”谢毅衡像极了见到人的丧尸:“我来找他。”
乐落和季今瑶的视线落在汀砚身上。
汀砚对谢毅衡表现出的热络毫无感情,甚至隐隐能看出不耐烦:“你怎么来了?”
谢毅衡笑得嘴角要咧到耳根:“草……”
汀砚瞪了他一眼:“激动就激动,别说脏话。”
他的小名上不来台面,只可惜十几年叫下来,改口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他改不了大人们的口,可不意味着他改不了谢毅衡的口。
等下次回家,他就告诉他大人,也遇到算命先生了,说算命先生说草字影响他的气运,尤其是学业运,再叫下去当不了大学生。
用算命先生打败算命先生。到时候就不怕没有改不了的口。
季今瑶不疑有他:“小小年纪就不讲文明。”
谢毅衡“哦哦”了两声,不好意思地挠头:“叔让我过来的,怕你想不开,让我帮忙照看你。”
汀砚疯狂给他使眼色:“你想多了。”
“什么想多了?”谢毅衡也跟着给他抛媚眼:“前两天你不是失恋了吗?把自己关屋里两天,奶奶可担心你了,生怕你……”
“你想多了。”汀砚只想给他一棒槌,口动禁言。
越过三人,冷冷地丢下一句:“跟我过来。”
41. Chapter 041
“黑眼圈,红血丝,暴脾气。”
季今瑶细数着汀砚身上的变化,最终得到确定的事实:“失恋三部曲,这人确实失恋了。”
乐落咬着吸管,喝了一口酸奶冷静一下。
季今瑶的手撑在沙发上,凑近到能看到她毛孔的位置:“又高又帅又富,正好还失恋了,落落你真的不准备抓住这千载难逢有机可乘的机会?”
乐落咬着吸管,话说的含糊:“没兴趣。”
季今瑶像泄了气的气球:“这人除了恋爱脑没什么槽点,而且这人要是选对了,这恋爱脑也变成优点了。”
乐落不语,只是一味摇头。
季今瑶还没放弃,上手揪了揪她的小脸:“我看那毛猴没准也有什么歪心思,不然也不会这几天都不见人影,我说落落啊,你们又没什么确定性的关系,你总要给别人点机会?”
“人家刚失恋。”乐落有意岔开话题:“对了,你好像看刚来的那男生很不顺眼?”
“撒谎精。”季今瑶提起这就无语撇嘴:“在小区门口碰见的,王大爷死活不让他进门,然后他看我朝着这边走来,就想着跟着我进来。”
乐落音调微扬:“你就同意了?”
季今瑶咳了一下:“还是犹豫了一下,不过他把自己说得可怜兮兮,说他哥有事没办法过来接他,话说得诚恳,我看他也就是高中生,人小嘴甜,一口一个姐姐,主要是……”
话落,她撞了下乐落的胳膊,传达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思。
乐落接过她的话:“长得还不赖。”
季今瑶只害羞了一秒:“总之,我把他带进来,看他进来看东看西,就多嘴问他要找哪一户,结果他报出你家的门牌号。”
乐落抿嘴笑。
季今瑶的吐槽不断:“我印象中没你家没这号远房亲戚,而且笙哥也不在家,怎么都说不通他来找什么哥。”
她坐回沙发,抱着双臂:“我问他哥为什么没来接他?他谎话张口就来,说他哥有事,最近在追一个女生,忙得脚不沾地,但是遇到了瓶颈期,他才千里迢迢来助攻。”
乐落乐不可支:“确实会胡扯。”
“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季今瑶伸出三根手指:“可这撒谎精五分钟骗我三次,我没动手都算我有素质。”
乐落频频点头,又后知后觉:“可是汀砚,他不是失恋了吗?”
季今瑶耸肩:“那小孩估计在扯谎。”
一墙之隔。
汀砚跷着二郎腿,一整罐冰水灌下肚才缓过气,一个眼尾扫过去:“你怎么回事?谁让你来的?还不打招呼?”
自动跑到别人的地盘。谢毅衡相当知道应该怎么寄人篱下:“都是我的不对,是我太担心你了,汀叔叔也听说你的事,怕你钻牛角尖才和我达成共识。”
他先打感情牌,再讲事实:“你在这边也没什么亲朋好友,我怕你连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作为和你从小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于情于理都应该为你排忧解难。”
汀砚嫌弃地看他:“谁和你穿同一条裤子?你小时候大街上裸奔,谁能拦得住。”
“这不是重点。”谢毅衡瞅准时机,想要坐在沙发上,又被一脚踢回去:“草哥,我真的是对你痴心一片,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汀砚没松口:“你先回去,其他的我给我爹说。”
谢毅衡张口闭口都没有私心,除却为汀砚疗愈情伤外,剩余的全是撮合新的姻缘。
他看着汀砚正在查询高铁票,急的直跺脚,这会儿肚子咕咕叫了两声,瞬间找到了借口:“草哥,我早上都没吃饭,肚子都抗议了。”
汀砚眼都没抬,表明了不为所动。
谢毅衡晃动身体,抬手摸着脑门,颤颤巍巍坐在沙发上:“不行了,低血糖,头好晕。”
汀砚斜他一眼:“晕也得走。”
“为什么?”谢毅衡中气十足,又意识到自己在装晕,哎呦了两声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道:“至少得让人吃顿饱饭吧,这都到饭点了,也就是顺便的事。”
汀砚瞄了眼屏幕上方的时间,确实到了饭点,不等他说话,手机铃声响起。
谢毅衡掏出手机,一看备注,腾的一下坐起来,头也不晕了,还耀武扬威地冲对面摇了摇手机:“我叔。”
汀砚手一顿,返回主屏幕,息屏,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计划有变,汀建宏可是直接下命令的主,没他说话的份了。
果不其然。
手机开了外音,汀建宏的声音充斥在安静的客厅里:“衡衡,和草草碰见了吧。”
谢毅衡不假思索:“草哥来接我,看见我来很高兴。”
汀砚黑脸不言。
汀建宏不疑有他:“那就好,你在那边就安心住着,想呆多久待多久,要是草草有什么不对劲,通知我就行,对了,你也可以趁机补补英语,机会难得。”
谢毅衡想也不想地应道:“还是叔想得周到。”
汀建宏事情多,打这个电话也是忙里偷闲:“午饭我点了三人餐的份,快递已经送过去了,我回头把菜单发给你,想吃什么直接点就行。我这边事也多,你有什么问题就找草草就行,要是这小子对你不好,给我打电话就行。”
挂断电话后。
谢毅衡腰杆子都直了,像是拿了免死金牌:“还是我叔对我好,当然,就算不说这些,我相信出草哥。”
嘚瑟了没两秒,汀砚一个眼神杀过去:“三天,收留你三天。”
谢毅衡自认为有靠山:“草哥,三天够什么?我连单词都记不了十个,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我是带着叔的任务过来……”
汀砚没给他商量:“不然你就住酒店,自费,我可没什么闲钱给你。”
谢毅衡笑容僵在脸上:“草哥……”
汀砚打断道:“现在我们来约法三章,违反任何一条,你就卷铺盖回家。”
“啊?”谢毅衡苦着脸:“三天还得约法三章?”
汀砚倒是无所谓:“不接受我可收留不了你。”
谢毅衡笑声嘟囔:“你这是霸王条约……”
“对。”汀砚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但你可以选择不接受。”
谢毅衡想反抗,奈何天高皇帝远,他的救星好比远水解不了近渴。
权衡利弊,他表达着自己的底线:“从明天开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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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汀砚给他一个不行就滚蛋的表情:“第一条:话少说,尤其是关于我,第二条:别把自己当月老,做些奇怪的事,第三条:不许叫我草哥。”
谢毅衡忍辱负重地点头。
鹿景宴的外卖员按时送来午饭,菜品丰盛,摆了满满一桌。
季今瑶对汀砚家的财力,再次有了充足的认识,上万的午餐一点就是一个月,饶是她喜欢充大头的爹也得说浪费。
汀砚寥寥两句带过谢毅衡:“我爹派来的卧底,呆这里三天。”
他看向乐落:“你要是不想见到这张脸,我明天就让他足不出户。”
谢毅衡赶忙跳出来:“哥,我可把你当亲哥,你把我当堂弟?”
“表弟。”汀砚冷不丁道:“我可不姓谢。”
乐落轻抿薄唇,这句话莫名地再次戳中她的笑点。
季今瑶瞧出她的笑意,别有深意地撞了下她的胳膊:“你不对劲哦。”
乐落手掌握拳放在唇角,垂眼遮住情绪:“没有。”
季今瑶不动声色。
她了解乐落,平时情绪少有外泄,在学校里谁不得说上一句“冷面学霸”,乐落的否认在她眼里不过欲盖弥彰。
她细细打量汀砚,饶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副好皮囊,让人心动不过一眉一眼间。
她倒是乐见其成,比起虚拟世界里看不见摸不着的野猴子,她当然是支持眼前这位。
什么都可能是假的,汀砚的帅至少是真的。
谢毅衡自知第一印象的重要性,力争站好,笑起来嘴角梨涡若隐若现:“我叫谢毅衡,准高三生,是汀砚的发小,这几天要叨扰乐同学。”
话落,他微微弯腰,眉眼弯弯地递过右手。
乐落礼貌地笑,礼节性的动作,她生不出排斥的情绪,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没等握上,就看到汀砚扯着谢毅衡往后拽。
“你少来这套。”汀砚语气淡淡,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动嘴可以,动手不行。”
季今瑶也站在他这边:“我看嘴也别动多少。”
“姐,我的错。”谢毅衡知道被针对的原因:“当时在楼下事出有因,我不得已撒了点善意的谎话。”
季今瑶从无所谓的表情变成拧眉。
谢毅衡是察言观色的专家:“当然,再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话,特别是在你帮过我之后,我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为实在太狭隘了,虽然挽救不了,但还是对你想说句抱歉。”
季今瑶是讨厌欺骗,可面前人的真诚不像演的,两人的关系不过萍水相逢,这种行为也算不上不可原谅。
最重要的是面前这张脸,恳切又没攻击性,她都没想到自己不满消散得那么快。
“咕噜”
谢毅衡肚子很不争气,不好意思地挠头:“早饭没吃就来了。”
季今瑶不想笑,除非忍不住:“先吃饭吧。”
等落座后,季今瑶面前是谢毅衡,两人性格外放,一个虾饺下肚,就聊得火热了。
“你哥怎么失恋了?”她问得旁若无人,丝毫不顾及乐落和汀砚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不是网恋吗?是被人甩了?还是甩别人?”
42. Chapter 042
“咳咳。”过分直白的话把谢毅衡呛得满脸通红,等缓过劲,余光一瞥就能感知到射过来的眼神。
季今瑶无所畏惧:“别怕,有什么事我罩着你,你大胆发言就行。”
谢毅衡想一吐为快,又怕汀砚制裁,纠结地不断吸气。
乐落的手伸到桌下,轻轻揪着季今瑶的衣角,对面只冲她眨了几下眼。她拦不住季今瑶,好奇心也被勾得蠢蠢欲动,索性静观其变。
谢毅衡想含糊混过去:“一言难尽。”
季今瑶也没放过他:“一句话说不完,那就多说几句话,就当是茶余饭后的消遣了。”
谢毅衡的天平在不断倾斜。
汀砚适时喊了停,用调侃的语气想要揭过这个话题:“怎么说也是我的伤心事,再揭我的短,这顿饭就真的吃不下去了。”
“也不全是为了揭你的短。”季今瑶抿了口银耳粥,抬头是笑盈盈的模样:“我们家落落也想吸取点经验,好避免你的前车之鉴。”
谢毅衡敏锐捕捉到关键词:“难道落落姐也……”
季今瑶抬了下眼:“没到那种地步,只是认识个网友,再说就算真是网恋,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网恋还真得谨慎。”谢毅衡为了自家CP成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我哥是初中不懂事时陷进去的,说起来都怪我,带着他去我亲戚开的网吧里上网,结果晚上我没熬住,睡了会,这一睡睡出了大祸。”
汀砚拦不住这张快嘴,只当做脱敏训练了。
谢毅衡一股脑把他的底全抖了出来:“也不怪我哥上当受骗,纯粹是年纪太小,对方的段位又在他……”
“打住,别给我瞎造谣。”汀砚屈指敲了两下桌面,实在听不下去:“没上当,没受骗,与别人无关,是我自己想多了。”
闻言,乐落不自觉打量着他,对面这张脸表情寡淡,漫不经心下好似有汹涌的伤感涌来,全数压抑着。
季今瑶不由高看他一眼:“我还以为……”
汀砚补全她的话:“以为我会翻脸不认人给人家泼脏水?”
季今瑶诚实地点头。
“不至于。”汀砚说给别人听,也是说给自己听:“除了结果不行外,过程里我也算受益者。”
谢毅衡算是见证者,听得牙痒痒:“白瞎了我哥这么好的人。”
汀砚佯装轻松翻篇:“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他迎面对上乐落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里的深意不言而喻,摆明在点她。
“是是是,都过去了。”谢毅衡敷衍着,忧心忡忡,好不容易汀砚从网恋里走出来,结果乐落还在里面沉沦。
他自认为追得上时代,身边网恋的也不过寥寥,怎么他磕的CP全搞这出。
怎么网恋是一种新方向吗?
不过比起现实向的恋爱,网恋的失败率更高,尤其是汀砚这张无死角的脸,朝夕相处不可能无事发生。
他与乐落说不上几句话,只能旁敲侧击说服汀砚向前看,到时候男狐狸一出动,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饭桌上四人各有心思。
乐落与汀砚对视后,低头,闷头吃饭。
而汀砚嘴里满不在意,心口却像是泡了一夜的柠檬汁,酸胀到苦涩。
唯有季今瑶的视线落在谢毅衡脸上:“你这是什么小人得志的表情?笑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占了多大的便宜?”
谢毅衡只挠头笑。
季今瑶又开了一个新话题:“你呆这边几天?”
“三天吧。”谢毅衡真假参半给自己找补:“我哥精神状态看着问题不大,我回来给我叔吃颗定心丸,就算是交差回去。”
绝口不提,汀砚只收留自己三天的事。
汀砚斜他一眼:“你是属大漏勺的吗?这张嘴比食堂盛菜的勺还兜不住,我看你脑门上安个显示屏,24小时播报八卦大赏,怕是新闻素材都不用提供。”
季今瑶话里有话道:“什么大漏勺?这叫真诚待人。”
“就是就是。”谢毅衡不知是钝感力十足,还是自以为抱住了大腿:“姐,你简直就是我亲姐,和我想法真是不谋而合。”
季今瑶倒是受用:“都说了我罩着你了。”
等饭后,收拾好餐桌上的残余垃圾,汀砚正要带着谢毅衡回家,就听到乐落接了个电话,慌张地往外走,说林烁宇和人起矛盾了。
季今瑶拿包跟上乐落,回头拽上这两人充人数。
季家司机送他们去附近的体育公园。
汀砚坐在副驾上,季今瑶在后排中间,隔开乐落与谢毅衡,只是她的头偏向乐落,边安慰边问发生了什么事。
乐落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是郭缓给我打的电话,她看到小宇在篮球场和人起了争执,刚刚发给了我一张照片,确实是小宇,好像受伤了。”
林烁宇经常放学在校外等她,初中那会暗恋她的男生,经常找林烁宇套近乎塞情书,同窗几年的同学,都知道她有个小她三岁的弟弟。
季今瑶只能催促司机快一些。
烈日悬挂,柏油路上空蒸腾着热气,饭点高峰期一过,没堵车,就连红绿灯也没等几个。
约莫半个小时,汽车停在目的地。
门卫大叔听说有人在里面,打开栅栏给他们指路:“篮球区域在西北角的位置,你们进去就能看到,现在饭点轮班的去吃饭了,你们要是谈不妥就来找我,我给经理打电话。”
空调外机声轰鸣,室内馆内隔绝着酷暑,琳琅的体育项目一应俱全,楼层挑高十二米,视野清晰。
这个点没什么人,一眼到头的体育馆内,西北角位置的两堆人,约摸着十几人,格外醒目。
乐落满心焦急,步伐也快,几乎是小跑着朝着人群的方向。
林烁宇应该知情,早面对着门口的方向,在他们出现在馆内后,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前挪了几米,而后垂头丧气地站在前方。
乐落语气里不免夹杂嗔怪:“怎么回事?”
“没什么。”林烁宇像斗败了的公鸡:“都发消息让你别来了。”
“你倒是省点心。”乐落冲郭缓点个头算是打招呼,注意力就落在林烁宇身上,上下打量:“你哪里受伤了?”
林烁宇的手臂背过去,掩耳盗铃:“哪有受伤?就是打篮球吗?磕磕碰碰也很正常。”
郭缓带着一个男生凑过来,主动解释:“我给我弟打电话让他回家吃饭,才知道他们打篮球时,和对方起了冲突,结果对方先动手,两拨僵持不下,过来才发现你弟也在这里。”
男生也是高中生模样,戴着圆框眼镜,笑起来斯斯文文。他笑着招招手,也没说话,浅蓝色的牛仔裤膝盖处是污痕。
以篮球场的中线划分为两个阵营。
站在林烁宇这一边的三个人围过来,一米八的个头,稚嫩的脸,七嘴八舌地说起争执的起因。
他们五个人并非同学,只是志趣相投,年纪相仿,在这边打篮球的次数多,久而久之也混个脸熟。
偏向团队的篮球运动,都是等凑够了人齐就开赛,只当娱乐局,输赢都无伤大雅。
以往都是好聚好散,今天偏偏遇见了一群难缠的小团体,本事小脾气大,打手推人,带球撞人,各种不入流招数防都防不住。
一来二去,难免争执,再然后不知谁爆了句粗口,双方就动起手。
乐落听完大概意思,顺着视线,望向中线另一侧。
小团体勾肩搭背地站着,离多远都能看清那居高临下的挑衅表情,尤其是为首,身穿荧黄色T,金色项链压住领口,叛逆的美式街头风。
成为焦点后,金链男嚼着口香糖,冲着他们吹了个口哨。
“这群二世祖。”谢毅衡不服气,回了个更响亮的口哨。
乐落无心关心其他,严肃地看着林烁宇:“把手伸过来。”
林烁宇扭捏了几下,看她没商量的表情,才慢吞吞地拿过来,嘴比动作快:“落落姐姐,真没什么,就是擦破了点皮,也就刚摔的时候疼一些,这会儿都没什么感觉了。”
大拇指处的皮肤冒着血珠,好似被粗糙的砂纸抹去了一层,连同着手背上的皮肤肿起,青青紫紫的瘀痕混在一起,暗红色的创面触目惊心。
乐落的眉头锁紧,一时间说不出话。
季今瑶替她吼了出来:“你没痛觉神经?这叫擦破了点皮?”
就连汀砚看着也嘶了一声:“你小子,挺能忍。”
乐落胸口快速起伏,眼神如淬毒的刀扫过小团体,夹杂着从牙缝里挤出的气音:“谁弄的?”
金链男惧于她的眼神,太阳穴跳了几下,又在旁边人的起哄声里找回自信。
他大起大合地耸肩,给旁边递过去一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地喊疼,他歪着头,嚣张道:“不是只有他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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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边也有伤员,早说了各自的伤各自去看,非得分出个对错,都动手了,就算到了法院也算是互殴。”
林烁宇青筋暴起,气到结巴:“你你你……”
在金链男嘲讽前,谢毅衡接过话:“呦,都二十一世纪了,还利用法律漏洞整什么完美受害人?”
季今瑶知道这群人不见棺材不掉泪,拿出手机:“来,都来看看这嚣张的气焰,动手打了人还振振有词,看你们穿的狗模狗样,真是金玉其内败絮其外。”
金链男一看镜头,慌了神:“你他么谁啊?住手,再拍信不信我弄死你!”
“我真的好怕怕哦。”季今瑶的鼻腔短促出气:“还要弄死我,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这都是谁家的破孩子,在外面为虎作伥家长都知道吗?”
她拿起林烁宇受伤的手:“看都把我弟弟打成什么样了?前段时间圈里不是有位区长的公子惹是生非,让人抓住把柄关进了局子,就连区长父亲都被脱了乌纱帽,你们儿子要是今天不管,等到以后杀人放火时,你们这些家长想再管,得问问警察会不会同意了?”
金链男吞咽着口水:“你你你是谁?”
旁边有人认出季今瑶,凑到金链男耳边说了几句,肉眼可见金链男慌了神。
比花边新闻更出名的是季汉康的财力,人品不加评价,实力倒是不遑多让,特别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上功夫,那更是无出其右者,仅仅两年时间,商业版图已不容小觑。
他们这群二世祖,打小顺风顺水,平日无法无天惯了,自从舆论造势后,父母耳提面命,叫他们做错事夹着屁股做人,别等到有图有真相,到时再哭也保不下。
他们是纨绔子弟,但总归不傻,其中利害关系也不是权衡不清。
这视频要是传到他们父母眼前,都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忌讳排行榜一便是丢人。就算警察奈何不了他们,父母这关至少让他们褪层皮。
季今瑶拍够一分钟,扬了扬手机:“这段视频,不说把你们送进去,但足够让你们爸妈把银行卡停了吧?”
金链男面色苍白。
没钱就没法装,不装就会死,这岂止是褪层皮,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谢毅衡看着她行云流水的一通操作,佩服得五体投地,碰了碰汀砚的胳膊:“哥,你说我们来这一趟是有什么作用?当花童?还是吉祥物?”
汀砚懒得搭理他。
“落落,”季今瑶只想着让乐落解气:“你说这件事怎么处理合适?”
乐落望向林烁宇:“你说。”
林烁宇稀里糊涂就占了上风,懵圈之余望向队友:“你们说怎么办?”
又是一阵七嘴八舌,三五个人讨论起来不输十几个人。
“我们都没怎么受伤,主要是你。”
“对,你这手受伤太严重了,而且对方先动手,我们充其量只是自卫。”
“他们要赔你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没毛病!还得道歉!必须道歉!”
林烁宇采纳了意见,朝着对他下手的金链男抬了抬下巴:“听到没有?”
“别以为只有你们喊了人,你们等着!”金链男满脸不服气,掏出手机就摇人:“等我哥到了,到时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季今瑶从来不是吓大的:“各位弟弟们,都退在我身后,剩下的仗姐姐接手了。”
“好。”林烁宇安全感爆棚。
郭缓的弟弟还觉得让一个女生冲锋陷阵不太合适。
林烁宇回他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别小看女生,她很强,比你,比我,比我们加一起还强。”
季今瑶面朝对面,这会可没这么好的耐性:“你叫唤什么呢?脸上的皮皱起来比悲伤蛙还难堪,我可没心情对着你这张人类返祖的丑脸,抓紧选择!”
金链男敢怒不敢言,好在下一秒电话接通,话筒还没到耳边:“哥,你到哪里了?”
季今瑶翻了个白眼,揽住身旁人的肩:“把他祖宗十八辈都喊来,钱和歉也少不了一个。”
“姐,你可真行。”谢毅衡对着她快冒起星星眼了。
“来了!”金链男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举到头顶,朝前迎了好几步:“哥,我来这里!”
季今瑶看清来人,眼底酝酿出嫌弃,眉骨高耸:“讨厌的人一个接一个往眼前送,真是犯了太岁!”
43. Chapter 043
江景明接到江赫的电话时,心情是窝着火的。
两人是堂兄弟的关系,他自认为相貌成绩与前途都压江赫一头,唯独父母例外。
他父亲是江氏的长子,掌上明珠,说是众星捧月中长大也不为过。
贵公子在溺爱下变成风流浪子,年少时花天酒地,放浪形骸,不顾江家长辈的反对,执意娶十八线外围小明星,一个贪财一个爱色,上演了一出谁都拆不散天作之合的戏码。
这段感情不出一年急速降温,生活琐碎让他们从欢喜冤家变成苦命鸳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圈子里远近闻名。
而江赫父母感情和睦,最看重家庭氛围的江老爷子更加倚重他叔婶,而他父亲在集团中处处被压一头,并没有话语权。
两种截然不同的家庭环境里,养育出了他和江赫迥异的两种人。他内敛,江赫张扬,他向上,江赫堕落,他心思深沉,江赫愣头呆脑。
他们是全然不同的人,是江赫一声一句“哥”,把两个人强硬捆绑到一起。
对江赫的复杂感情里,掺杂着鄙夷与羡慕,他排斥江赫,试图用远离来削减对比带来的落差感。
可江赫像只没长眼的苍蝇,有事没事就骚扰他,尤其是遇到难以摆平的事,把他当擦屁股的手纸招之即来。
没办法。只有江赫的破事东窗事发后,他叔才会登门拜访,而那时他爸才会给他个正眼。
可这次和往常都不一样。江赫这伙人都是熟面孔,而与之对峙的人,则让他意料不到。
“哥,你终于来了。”江赫像只没长眼的哈巴狗往他身上蹭:“他们仗着嘴多歪曲事实,特别是中间那个扎马尾的泼妇,还对着我的脸拍了好一会。”
他看江景明的视线落在乐落身上,以为自己没描述清楚,伸出手指,对准季今瑶:“就是她!”
季今瑶全当他在狗叫,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只挑眉望向江景明:“你还有这号弟弟?真是深藏不露。”
江赫再一根筋也听出嘲讽,这会底气也足:“我哥可是准一流大学预备生,报的是法律系,可不是软柿子!”
季今瑶轻哼一声:“好了不起!”
谢毅衡也帮腔,重复着他的话:“准一流大学预备生!”
汀砚往右挪了一小步,站到乐落的旁边,用所有人刚能听到的分贝:“有人在你面前炫学历。”
林烁宇憋笑:“关公面前耍大刀。”
江景明脸色难看,更觉得江赫上不了台面。
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眼前情境是江赫无中生事的产物,所以比起问询责任的归属,他更关注站在乐落身边的新鲜面孔。
衣服是极简风,表情寡淡,偏偏五官让人移不开眼。
那种对别人压自己一头的烦躁感,让他不得不承认,哪怕用很严苛的标准,这人在脸这块很权威。
江赫没等到江景明为自己讨回公道,也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哑谜,气急败坏:“耍什么大刀?这里面谁有我哥考得好?”
他对学霸只有一个大致笼统的概念,中考分数刚过三位数,差点被他爹带着去医院检查脑子。托人去了江景明的高中借读,与周围学霸格格不入,上了一个周就翻墙逃回家,抱着他妈的腿,死活不肯去学校。
他对与学习有关的事完全不感兴趣,别人一提起学霸,他反感的直摇头,而父母整日絮叨里,他要以江景明为榜样,要向江景明看齐。
江景明是同龄人的佼佼者成为根深蒂固,他在学校犯错误时,教导主任会看在江景明的面子上说下不为例,他在校外与人起冲突时,别人也会看在江景明彬彬有礼后结束闹剧。
“我哥从小到大就是学校的香饽饽,你们上过学吗?”江赫看没人说话,气焰更盛:“怎么都不说话了?吓傻了?”
谢毅衡看傻子一样看他:“去医院开个眼角吧,才这么大点,眼光就这么局限,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在旁人面前炫耀江景明的成绩,或许没人敢说什么,但在省状元乐落面前,江景明确实不够格。
小巫见大巫。
江赫被噎了一下,只想着怎么能把牛吹大,在江景明递给他闭嘴的眼神时,他甚至向前一步:“你知道省状元吧?”
乐落抬眸看他,发现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季今瑶笑他眼神不行正撞枪口,嗤笑道:“怎么?你不会要和省状元攀亲戚吧?”
江赫鼻孔呈扇形往外翻,趾高气扬:“还用攀,他是我嫂子。”
乐落:“……”
季今瑶啧了一声:“还真是不巧,你就算说小李子是你嫂子,我都没法反驳,但你要说省状元,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江赫听不懂他的哑谜,只看到对面几人都在笑,暴跳如雷:“什么铁板?是我哥亲口……”
“闭嘴。”江景明脸色阴沉,伸手将他拽到后面,那日雨夜里的狼狈再次让他无地自容。
季今瑶则是一副吐了的表情:“江景明你没事吧?”
谢毅衡不明所以,眼神在江景明和乐落身上转了几圈,意识到有人要抢他嫂子,揭竿而起:“就是!你放什么屁?怎么是你嫂子?”
汀砚见识过那场失败的告白,一开始就读懂江景明眼底的敌意,明显把他看做男小三。
他问心无愧,不说与乐落清清白白,就算关系暧昧,也轮不到告白失败的江景明给自己脸色看。
真是没风度,怪不得乐落当时把话说这么绝。
他又朝着旁边挪了一小步,恨不能直接气死眼前这哥俩。
门口的保安抻着脑袋朝这边张望,只看见两拨人泾渭分明,没有动手的倾向,才稍稍安心。
江景明善于藏怒,如常的面色下,后槽牙几近咬碎。
“哥,他们不相信我!你告诉他们!”江赫喋喋不休,仰头就看到江景明青筋暴起,他生生咽下嘴边的话,音量也低下来:“哥,你怎么了?”
江景明恨不得丢下这烂摊子,甩袖子走人,又怕自己拂袖离开,留下江赫再胡诌乱说。
他嘴巴紧绷,视线落在乐落身上,等着对方的发难。
季今瑶看他三缄其口,一顿火蹭地冒上来:“学校里乱七八糟的流言怪不到你头上,你家里人胡言乱语,总算和你撇不清关系吧?江景明同学,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家落落什么时候和你扯上这不清不楚的关系了?”
江赫终于听出不对劲:“什么意思?”
谢毅衡翻了个白眼:“你是白痴吗?庆祝乐落省状元的横幅都挂到我们市区了,满大街的横幅你看不到?瞎了?”
旁边的小弟联系上下文,弄明白意思后,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江赫面部表情扭曲,指着乐落:“你,你你就是乐落?”
乐落都懒得看他一眼。
季今瑶鼓掌讽刺:“难为你了,理清楚这么复杂的事,你脑细胞都用完了吧。”
江赫不可置信地望着江景明:“开什么玩笑哥?你不是告诉爷爷,和省状元两情相悦,等以后把他带给……”
江景明冷脸打断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道歉。”
江赫自认为聪明地分析出了前因后果,指着乐落:“乐落是吧,你旁边的男的就是你出轨对象吧,那我哥是什么,是你养的一条鱼?看你长了一张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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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却干些水性杨花的事。”
江景明怒斥:“江赫!”
“哥,他都这么对你了,你还维护她?”江赫会错意:“世界上没这么便宜的事,你现在重新回到我哥的身边,否则我肯定给你宣扬出去,今年省状元的私生活肯定会有话题度吧?”
季今瑶恨不得把江赫那颗驴踢过的脑袋拧下来:“你脑子是你妈买酱油赠的吗?”
她紧接着扭个头:“江景明你嘴巴是502黏一起了?还不说话?看你弟瞎造谣?”
江景明没回答他的话,望向沉默的汀砚:“你还不是他男朋友吧?”
汀砚单眼挑眉,耸肩等着他的话。
“乐落同学是容易给人造成错觉。”江景明急切想挽回声誉,把他的沉默当默认:“我在此之前对乐落同学也算有好感,为了得到她的芳心,我也做了很多蠢事,牺牲很多学习时间跑到她面前刷存在感。”
季今瑶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了:“给人造成错觉?你也配?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牺牲掉学习的时间?我们落落是省状元,你是说你的时间比她珍贵?”
江景明就轻避重:“我没说我的时间更珍贵,不过我和乐落同学之间,无论是热情还是耐心,都是我付出的更多,不然大家也不会以为我在追求她。”
季今瑶气急反笑:“你有没有搞错,我家落落压根就对你没想法,还想着有热情有耐心地对你?你算哪棵葱啊?以为自己脸大?”
江景明等的就是这句话,佯装悲伤实则推责:“其实乐落同学可以早些告诉我,不然我也不会一直误会,做了那么多无用功。”
“我就知道!”江赫首当其冲成为马前卒:“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他指了指汀砚:“喂,兄弟,我看你长得也不赖,天仙也能追上吧,可真没必要送上门当炮灰,不然我敢保证,我哥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小团体也配合着跟着起哄。
八卦取代原本的冲突,成为新的话题。
季今瑶恨不得抓烂他们的嘴,又怕乐落听进心里,挡在乐落前面:“江景明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得不到就诋毁?是不是落落拒绝你,你反咬一口说自作多情?”
愤怒冲昏她的脑袋,虽然直觉告诉她,江景明不是什么好人,但无耻的程度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到底只是个小姑娘:“人家喝牛奶,你是喝绿茶长大的?说话就一股子茶味?”
“这是我的主观想法。”江景明用了无法反驳的理由。
任何观点冠以主观的头衔,无形间偷换概念,流言蜚语都拥有说话权利的盾牌。
他是对乐落抱有好感,从初见时长发飘飘的少女一见钟情,到后来渴望在爷爷面前与省状元捆绑。
可乐落变成了齐肩发,省状元拒绝了他的告白,那些交织着杂念的浅薄喜欢,在如今维护面子前不堪一击。
蒙太奇的话术也让他忐忑,而乐落长时间的沉默,让他误以为,这次会像曾经无数次那般,乐落对漠视这些含糊不清的表达,不屑于争辩。
所以他驾轻就熟地转移重点:“这位同学,就算乐落同学让你产生了错觉,你也……”
“没有错觉。”如呢喃的轻声混进空气里,尾音撞碎所有嘈杂的噪音。
乐落用清亮的声音再次重复了一遍:“产生错觉的只有你而已。”
乐落的手伸进季今瑶的掌心,轻轻揉捏了几下,带着浓重的安抚意味。
她冲季今瑶眨了下眼睛,才抽出手指,快速向着汀砚方向回头,后退一步,亲昵挽上对方的胳膊:“他可和你不一样。”
七个字,杀人诛心。
44. Chapter 044
一群人傻了眼。
就连季今瑶都瞪大了双眼。
唯独谢毅衡娘里娘气的双手合拢放在嘴边,起哄声从指缝里溢出,一个“我”后面不太文雅的语气助词紧急消音。
江景明胸口剧烈起伏,将乐落笑盈盈的样子收入眼底,手指收紧,指尖都要扎进皮肤里。
他下颌收紧,青筋跳动:“你们在一起了?”
乐落的长睫毛仅是颤抖一下,视线并无闪躲:“对,我们在一起了。”
汀砚反应了好一会,肢体难得僵硬,等对方的视线望过来时,他加载好剧情:“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季今瑶最快进入状态:“所以你别丑人多作怪了。”
“难道不是她明明有男朋友,”江景明几乎是吼了出来,怒视着笑的恬静的女孩:“还给我希望吗?”
季今瑶也就一时混乱被钻了空子,她现在思路可太清晰了:“你指的希望是什么?”
江景明表情难堪,却对尖锐的问题哑然。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乐落与他说话不过礼貌使然,是他存了别的心思,推波助澜,才任由流言愈演愈烈。
季今瑶了解乐落不喜撕破脸皮的性子,再次挡在面前:“不会是指,她和你说些话,你就当她同意成为你女朋友了吧。”
话落,她环抱双臂,一副怕得不行的表情:“这样说的话,我也和你说过不少话,你不会也是把我纳入女朋友候选了吧。”
在江景明的沉默里,她摇摇头:“我可无福消受。”
谢毅衡也接过话:“我也无福消受。”
林烁宇眯着眼:“我也无福消受。”
小团体本就以江赫为中心,而江赫正拧着眉艰难消化着眼前的反转,根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攻击。
江景明半天也只憋住一句:“你别偷换概念。”
汀砚用散漫的语气四两拨千斤:“是你别自作多情。”
无人在意的地方,乐落抱住的那只胳膊僵硬,汀砚极力克制住急促的呼吸,心跳震得胸腔发麻。
不能让江景明察觉到异样。
也不能让乐落察觉到他的燥动。
挽手臂而已,只是挽手臂而已,他才没有心跳加速,掌心发汗。
他刻意转移注意力,将自己调整到一级作战的准备。
江景明还在嘴硬:“不是我说话不好听,她在学校从来没有否……”
“知道自己说话不好听就闭上嘴。”汀砚没由着他说完。
几个回合下来,江景明思路乱得不行,尤其是对上汀砚那双专注到快要射出激光的眼神,更是语塞。
江赫眼看落了下风,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才想出一句:“你别油盐不进,我哥们的下场,没准……”
“别没准。”季今瑶懒得听他废话,“双向奔赴和自作多情,下场肯定不一样。”
江赫气得“你”了个半天。
胜负已分。
留在这里只会更下不来台。江景明阴沉着脸,抬脚准备离开,对着汀砚留下句:“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江赫灰溜溜也想趁机离开。
季今瑶手里捏着把柄,拿着手机的手在半空中扬了几下:“手机的视频不管了?”
“你不要太过分!”江赫恨得牙痒痒,偏偏没办法。
季今瑶耸了耸肩:“啊?我很过分?我弟弟被你打成这样,我要求你道个歉赔点钱,很过分?”
“一点都不过分。”谢毅衡配合着她唱起二人转:“合情合理。”
季今瑶看江赫破防,心情都好了:“你觉得过分也没关系,反正有图有真相,你,不,还有你们。”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犀利地扫过每个人:“你们不道的歉,我就让你们父母来道,你们不赔的钱,我让你们父母来赔。”
小团体全数人的脸上都是惊慌。
季今瑶还在补充:“万一你们的父母也是无赖,我就把这段视频,发到所有能发的群里,让大家都认一认,到底是什么样的家教能教出你们这么无赖的后代。”
此话一出,小团体连挣扎的时间都省了,也都明白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要真的像季今瑶说的那么一闹,把面子比命看的都重的父母,怕是得把他们的皮扒光。
江赫看他们服软,气急败坏地叫喊了几声,结果胳膊被一人一个架着,往回赶。
他用力甩开两只手,看到前方的身影停下脚步,还以为出现了转机:“哥!”
江景明:“道歉。”
江赫还以为耳朵出了问题:“哥?”
等来的是一句语气更重的:“道歉!”
江景明说话也不逗留,大步流星地离开。
江赫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拳头攥紧又松开,不能承担起的后果让他选择灰头土脸地回来。
“恭喜你们,做了非常正确的选择。”季今瑶不忘补刀:“还没为爸妈做过什么吧?机会来了,以后可没这么好的机会让你们表演了。”
小团体皆是敢怒不敢言。
推推搡搡地站成一团,想要速战速决:“对不起。”
江赫没了方才的气焰:“你们说个数,我转给你们。”
“放心,我会咨询相关律师,不会狮子大开口。”季今瑶哼了一声:“毕竟把你们吃了也不够塞牙缝的。”
江赫吸了一口粗气:“那,视频可以删了吗?”
季今瑶“啊”了一声:“你们也没道歉啊?”
江赫猛地抬头:“你!”
“是我没听见?”季今瑶佯装奇怪,看向林烁宇:“你听见了吗?”
林烁宇压着笑意:“没。”
季今瑶无奈摊手:“那没办法喽,大家都没听见。”
在江赫的怒视中,她阴阳怪气道:“难道是你们没吃饭,所以力气小到说话都听不见,不然我请你们吃两个窝窝头,吃完再道歉?”
江赫露出和他哥的同款青筋,也只能忍着:“对不起!”
季今瑶才笑:“这才是道歉的样子。”她朝着林烁宇招招手:“你们快过来,人家给你们道歉呢,你站在后面,这句歉不是白道了?”
江赫气得快暴走,可又没办法,只得等对面站好队,他又扯着嗓门道了歉。
然后急不可耐地看向季今瑶:“现在视频可以删了吗?”
“还不行哦。”季今瑶在他的雷区上优雅跳芭蕾:“得等我们评估好金额,然后收到你的转账,最后才能删掉视频。”
江赫龇牙咧嘴:“你说多少钱,我现在就给你。”
季今瑶摇头:“我会咨询相关律师,也给你留时间找人问问,到时候签个字交个钱,这件事就算了了。”
江赫重复:“不用麻烦,你说多少钱?”
季今瑶笑他法盲:“不是麻不麻烦的事,这样做才没有后患,省得你以后说我们敲诈勒索,毕竟你们的人品,我确实不怎么放心。”
江赫气得又结巴:“你!”
“放心,我对报复你们没有任何兴趣。”季今瑶用不咸不淡的口吻:“报个手机号,按照程序走,没什么事的话,就各找各妈了,别指望我,我是不会管你们饭。”
江赫报了个手机号,在气得七窍流血之前离开了。
矛盾解决。
季今瑶像个大家长,先给其他素不相识的篮球小帅哥表示感谢,又抱了郭媛:“多亏你通知我们,不然我们家傻弟弟可要吃个这闷头亏了。”
郭媛摆手说;“举手之劳。”
季今瑶原本要请一桌,庆祝这场胜利,结果人都说家里留了饭,只好作罢。
林烁宇胳膊上的擦伤有暴露的伤口,尽管他只是看起来严重,其实就是擦破皮,用碘伏消消毒就行了。
乐落与季今瑶对视一眼,半是强硬地拖着人上车,让医生去处理。
来的人四个人加司机,一辆车挤挤也能坐下,现在又多了位伤员,只能兵分两路。
汀砚和谢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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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保持着绅士风度,自觉选择出租车先一步回家。
好在林烁宇的伤只在皮肉,医生消毒之后,在擦破皮的地上裹了一层纱布,安排这几天别沾水,一个周就差不多能痊愈。
回去的路上,林烁宇再次表达了感谢。
“你这小孩,真啰唆。”季今瑶抬了下眼皮:“这都第几遍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不说了不说了。”林烁宇转头就换了个话题:“那群人估计能消停一阵子,瑶姐还是你有办法。”
季今瑶不敢邀功:“我这也就是打打辅助,江景明还真是阴险,话里有话,一不注意就掉进他挖好的陷阱了,真是符合我对他的印象。”
林烁宇问:“他适合当江湖骗子。”
季今瑶笑了两声,偏过头:“幸好有落落救场,不然我就栽里面了。”
她想起就赞不绝口:“落落你那招真是太绝了,江景明铺垫那么多,结果你三两句话就秒杀,直接奠定了胜局,江景明目瞪口呆的那张脸,真是太好笑了。”
林烁宇彻底对汀砚改观:“把我都吓一跳,之前我还吐槽过汀砚哥的嘴毒,结果攻击性直接让人爽了!”
乐落当时也上头,只想最快破除江景明对自己的诬陷:“也算是江景明给我的思路。”
如果江景明没将话题往汀砚身上引,她也想不到利用汀砚。
能达到效果,很大原因是汀砚上道,不然他甩开自己的手,怕是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也好,彻底断了江景明的想法。”季今瑶想起就一阵恶寒:“他也是真好意思,硬是凑上来不说,就连在家里也利用你,鬼知道他是有什么大病?”
乐落不关心也不在意。
她脑海里想的全是汀砚,当时她头脑发热,揽住对方的胳膊后,等回过味才意识到自己的大胆。
万一汀砚不接招,万一汀砚不懂她的意思,万一汀砚把场子砸了……
这些大概率事件,好像不在她的考察范围内,等现在才后知后觉,会对一个尚且谈不上熟悉的人,这份信任感来得毫无缘由。
季今瑶碰了碰她的肩膀,笑得别有深意:“说真的,这帅哥我越看越顺眼,你真的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吗?”
乐落想说“没有”,但这两个字生生堵在喉咙里。
她停顿了一下,换了个不清不楚地表达:“不知道。”
“不知道?”季今瑶眼看有戏:“我以为你会说没有,结果你说了个暧昧的不知道?”
乐落软糯糯反驳道:“差不多吧,一个意思。”
季今瑶可不给她打马虎眼的机会:“差很多。”
乐落的手指在膝盖上画圈圈,嘴硬:“在我这里是一个意思。”
季今瑶还想再说什么,猛然看到乐落红透的耳尖,她心下明了,放弃逼问:“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离生米煮成熟饭只剩下一把火,朝夕相处,她有预感,这把火很快就会燃烧起来。
原本想先把林烁宇送回家,可他认为自己有必要给汀砚说声谢谢,之前看不顺眼的人今天也算为自己出头。
季今瑶点头同意:“那行,等见了人家,我再顺道送你回去。”
林烁宇拒绝:“不用麻烦,又不是伤到腿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也要回去。”季今瑶对上乐落的眼神:“人家是来补课的,我在旁边只会影响你们,而且我现在对他很放心。”
等三人到了乐落家门口。
门外有个守卫——谢毅衡蹲在门口的位置,拿着一本练习册大开大合朝着自己的脸扇动,耐不住天气燥热,汗水从额头冒出,从下巴处滴落。
乐落也吓了一跳:“你这是……”
季今瑶眼尾一挑,犀利的话脱口而出:“犯什么病呢?”
“青天大老爷啊,你可算回来了!”谢毅衡好似看到了救星,就差冲着乐落扑过去了:“这么热的天,我哥把我丢出来喂蚊子,这和谋杀有什么区别?”
45. Chapter 045
事情还得从半小时说起。
谢毅衡刚到家,热得不行,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喝了小半瓶才解暑。
他刚缓一口气,就乐落抱住汀砚胳膊这件事,借题发挥:“草哥,胳膊都挽上了,你不准备说些什么?”
汀砚本就心烦意乱的脑袋更是乱成一糟,瞥他一眼:“我说什么?是她对我动手。”
“谁挽谁有什么区别。”谢毅衡嘟囔着:“你不是也没拒绝吗?以前你可是女生过敏体质,别说和谁都肢体接触了,就是能说上两句话的女生一把手也都数得过来。”
汀砚懒得搭理他。
谢毅衡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草哥,你可是男子汉大丈夫,做了不敢承担,我会瞧不起你……”
“做了什么,再说,你瞧得起我对我很重要?”汀砚猛地顿住,回头看着谢毅衡跟着他急刹车,重心不稳,一颗脑袋就朝着自己砸过来,他不假思索地后退一步:“再说这么胡话,别说舌头保不住,连腰都快闪了。”
谢毅衡前后摇摆了两下,刚站稳,就慌不迭说:“草哥,我从脚底板到头顶,每一个细胞都是为了你考虑。”
他讲事实摆证据:“首先,你已经被甩掉了,现在身心完全自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其次,落落姐要颜值有颜值,要成绩有成绩,和你站一起可养眼,最后,人家落落姐帮你补课,你也至少得为人家做些什么吧?”
汀砚坐在沙发上,闻言,还真给他一个正眼。
谢毅衡忙坐到旁边:“你也知道网恋的危害,货不对板是大概率事件,落落姐现在和你之前一样走上了错误的道路,咱们是不是有责任有义务,将落落姐拉上正途?”
汀砚气笑了:“然后呢?你怎么不去拉?”
谢毅衡理直气壮:“那落落姐也不是给我补课。”
喘口气的工夫,他继续道:“草哥,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网恋这件事对你心理造成了影响?”
汀砚闭眼不想看他。
谢毅衡的热情像永动机:“草哥,你听我一句劝,从一段失恋里走出来的最好方法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恋爱。”
汀砚不想睁开眼,却还是被耳边炸裂渣男的发言震惊,他睁开眼:“你要有病就跟着去医院,跟我回什么家?”
谢毅衡那耳朵像塞了棉花,只顾说自己的:“我知道落落姐现在对你没兴趣,但你不能怕失败就不行动啊,而且你想啊,这要是追上了,省状元哎,到时候你就算高考考了个零蛋,我叔都得夸你考的零蛋圆。”
汀砚抽了抽嘴角。
“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谢毅衡都开始庆祝了:“你看,我叔就希望家里能有个有学问的人镇住场面,以后好反驳人家说他暴发户,在这一方面,谁能比省状元的含金量更足,全省那么多人,排名第一啊,这祖坟得冒多少青烟才能出一个。”
汀砚无法反驳。
谢毅衡继续发力:“你现在就算从娃娃抓起,也不一定能摘下省状元的头衔吧?”
汀砚还是无法反驳。
谢毅衡开始上价值了:“而你追上省状元,在家里的地位这不得直线上升,一举三得,你收获了一段美满的感情,落落姐不会经历你失恋的失落,我叔我婶携手到老。”
还真是……找不到反驳的点。
汀砚才更生气,美好的未来与他惨烈的现状对比,他听了都得说一句好惨一男的。
无处安放的怨气精准对准旁边喋喋不休的人:“闭嘴,不然我把你扔出去。”
谢毅衡满脸“不信”,还以为自己火力不够猛:“草哥,你有什么想法告诉我?要是觉得我说的哪对方不对,你说出来,我好说服你。”
听见后半句,汀砚知道这人彻底没救,悠哉站起身。
谢毅衡满脑袋问号:“草哥,你干什么去?”
“去她家。”汀砚张口就来。
谢毅衡哇了一声:“你知道她家密码?我说了那么多,我还以为你都无动于衷,结果你都取得阶段性胜利了?”
汀砚没搭理他。
谢毅衡不受影响,起身正准备跟上,说了那么多又觉得口干舌燥,弯腰顺手拿了茶几上剩下的半杯可乐,喝了一口,心里幸福地冒泡泡。
等到了门口。
汀砚甩出一个眼神,示意他开门。
谢毅衡不疑有他,拧开门把手,在门拉开的一瞬间,后背突增一股力,将他推到门外。
紧接着,是门关上的声音。
“草哥?草哥!”谢毅衡回过神,猛拍着门,企图唤醒汀砚不多的良心:“草哥!!现在外面可是四十度!我对高温过敏啊!”
没动静。
“草哥,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保证不说话了!”
“草哥,外面有蚊子攻击我,那么多蚊子就我一个血包!你真的要眼睁睁看我被吸干吗?”
谢毅衡像冷宫里的妃子,才疯了五分钟,就体力透支。
在他不抱希望时,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他像是饿狼扑了上去:“草哥,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
迎面而来的只是一本练习册。
门重新变成了一堵墙。
他在外面,他哥在里面。
谢毅衡试了密码,按了门铃,什么都做过之后,只自暴自弃地等着救星。
在拍死第八只蚊子时,他才等来了三人的到来,上来就指着满胳膊的鼓包控诉:“我草……”
等话说出口,他还想起汀砚不让他这样称呼的警告,于是他对汀砚的爱称,停在一个尴尬的地方,变成了一句令人遐想的粗口。
乐落的手指蹭上鼻尖,遮住翘起的薄唇。
她没由想到了深夜里某人破防的声音,以及“草哥”的称呼。
季今瑶只怕带坏小朋友:“初中生在这里呢,你说话注意点。”
谢毅衡更委屈了:“我哥把我扔在这里,完全不顾我的死活,这么热的天,我快化了。”
林烁宇对汀砚改观,可劲维护起人:“肯定是你惹他了。”
汀砚听见动静后,推开门就听见这么暖心的话,总算舒坦些。
“哥,”林烁宇看见他,脱口而出,还略有些不好意思:“那,那个……”
给汀砚整不会了,前段时间还处处给他使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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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如今客气起来还真是不习惯。
林烁宇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季今瑶喊他进门再说,他正害羞,也没再说什么。
等几人进了屋,乐落和季今瑶从冰箱里拿了几瓶冷饮,分发给几个人。
谢毅衡猛灌,半瓶下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差点渴死我,太残忍……”
汀砚斜他一眼:“少说点话,就不会渴死的,不然现在捡回一条命,晚上可能又丢了。”
威胁,威胁,这是赤裸的威胁。
谢毅衡还真吃这一套,毕竟他哥说话算话,惹毛了就是不近人情的冷血动物。
没他这张嘴,客厅都安静下来。
林烁宇先是道谢,又为之前的冒犯道歉。
汀砚也摆手表示自己没放在心上。
季今瑶密切观察着乐落与汀砚的动作,这两人好像还没从亲密接触中走出来,刻意避开,连一个眼神都没交汇。
与其赶鸭子上架,不如让鸭子自愿。她站起身,给林烁宇一个眼神:“有些困了,我先回家睡个觉。”
林烁宇也跟一句:“我顺道坐瑶姐的车回家。”
季今瑶又给谢毅衡一眼眼神:“汀砚是来补课的,一来一去耽误了好久,进度总归不能落下,也别午睡了,你们两个人好好赶赶进度。”
她的重音落在“两个人”上,就差明牌了。
谢毅衡get到她的意思,配合着捂着肚子:“肚子好疼,我也要去上厕所,这节课旁听不了了。”
他背对着乐落,冲着汀砚比划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只得到了冷眼。
三人撤离得很快,一分钟就响起门关上的声音,偌大的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乐落难得无措,抬手摸了摸耳朵,主动提起方才的动作:“那个时候谢谢你。”
汀砚又想起挽上手臂的前一秒,她回头红唇翕动“配合我”,小鹿般的大眼睛里有忐忑一闪而过。
他已经想不清那三秒时,他在想些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就像现在,大脑空白三秒,在对面炯炯的注视中,他为了掩饰错乱,凭着本能回话:“谢我没有推开你吗?”
话落,他又一阵懊悔。
他的本能攻击性真是不一样的强。
乐落认真点头:“嗯,所以谢谢你。”
她很少有求于他人,尤其是像汀砚这种熟又不熟,只是当时江景明让她动了怒,头脑冲动,才出此下策。
那时旁边人的起哄声,才让她找回后悔的实感,特别是她挽着的那只胳膊的僵硬程度下,汀砚的勉强一览无余。
她停顿了下:“也对不起,没和你商量,就做出了冒犯的举动。”
汀砚缓过来劲:“顺手的事,谈不上冒犯,主要是太意外了。”
他挑眉,意有所指:“就是你这边,应该没问题吧?”
乐落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你不是在网恋吗?”汀砚自嘲地扯着唇:“我现在孤家寡人,肯定无所谓。”
乐落没想到他会跳跃到这个话题,瞪大的眼睛里只剩下呆滞:“啊?”
她又快速地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他又看不见。”
46. Chapter 046
这句话不仅是对汀砚造成了冲击,就连乐落也受到了同等暴击。
她怎么能说出这句话?什么叫“他又看不见”?难道看不见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她尴尬得脚指头都蜷曲着,只感觉浑身血液逆流,在到达头顶前,她垂下眼,把对面探究的目光装作视而不见。
她没别的意思,方才那句不过是话赶话的产物,她很想解释,又怕越描越黑。
“呵”字在半空中兀自响起,短短一个气音,其中涵盖了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汀砚勾着唇,话里却带着寒意:“倒也是。”
一切失控。
乐落脑袋也跟着垂下来了,她盯着脚下的拖鞋,对“怎么证明自己没别的意思”进行头脑风暴。
不会这么凑巧吧?她戳中对方的伤心事?难道汀砚失恋的原因是抓住网恋对象红杏出墙?
那她这也太衰了吧。
汀砚看着低头研究脚趾的人,犹疑几秒没忍住:“小老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想也知道是不好听的话。乐落脑袋里循环着“不当讲”,话出口确实一个“嗯”字。
真是疯了。
这股莫名其妙的心虚到底从何而来,只是挽下手臂,又不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
她没必要心虚。
理清头绪后,她猛地抬起头,接受对方的审判。
汀砚没拐弯抹角,单刀直入:“你这样对你网恋对象其实并不公平。”
后面还有半句话,他没说。
其实对他也不公平。
乐落意外地抬眼。在迎上对面认真里带着伤感底色的墨色瞳孔,她就知道,自己又冲动了。
她不自觉吞咽下,如果现在把头重新低下去,也不会显得太怂吧。
主动权一再丧失,比起心虚,更占上风的是好胜心。
她于外人眼里,一向是不争不抢超然物外的形象,可创纪录年级第一的保持者,若真没点求胜心,才是不切实际。
“我只是挽了你一下手腕,并不是犯了什么罪。”她掀起眼皮,话说得不紧不慢:“我网恋对象可不是那么小气,他就算知道,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我。”
气氛紧张,尖锐的矛盾让燥热因子愈发膨胀。
两人之间相处,平时都好比白开水般寡淡,而现在像是扔进一块重庆老火锅底料,红油蔓延,浓烈的味道唤醒全身的细胞。
汀砚和她说的并不是一件事:“我不是说今天的事你做得不对。”
他情绪并未因质问而起伏,知道她误会,坦然地说着介意的话:“是那句他又看不见。”
旁人听见或许知道这句话本身不带恶意,可他不行,他切实因为看不见而消沉了好几天,这句话对他的冲击性,无异于从话筒里听见大月亮低哑的、属于男人的声线。
攻击突然无处安放,乐落怔愣下:“哦,这句啊。”
她无话可讲。
这句话本就是脑子一热的产物,经不起推敲,是她想收回的话。
阳台的纱帘晃动了几下,光影晃动,紧张感变得松散。
火药味反倒冲击了疏离感。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一笑了之。
乐落先打破安静,走到沙发旁坐下,也示意他落座。
她思索了一下:“我没想到你对这句话有这么大的反应。”
汀砚坐在沙发的另一旁:“毕竟是网恋,坦诚和忠诚同等重要。”
“那你,”乐落的八卦明目张胆地写在脸上:“是遭遇了其中一种吗?”
汀砚看着对面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一想到如实说出去的后果,是要承受对方的嘲笑,他很难选择丢下面子选择诚实。
诚实几块钱斤?不如他的脸值钱。
况且社会这么险恶,没必要摊开放在小姑娘面前,就算他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乐落的小心脏着想。
为自己找到完美的借口后,他脸部红心不跳地扯谎:“是别的原因。”
“那你们后面会不会和好?”乐落更关注结果。
汀砚头摇得很流畅:“不会。”
除非性转,不然说服不了自己和男人在一起。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又绝望的直男。
乐落眉眼下垂,兴致阑珊:“哦。”
她语气前后过于反差,汀砚看她:“你好像很失望?”
“也没有。”乐落说完又伸出手指,大拇指和食指中间隔出五厘米的缝隙:“好吧,是有那么一点点。”
汀砚示意她继续说。
乐落向来亲疏明确,亿万人在她眼里不过只有自己人和别人的划分,以她为圆心的安全圆圈里,全是她可推心置腹的关系。
汀砚原本在圆圈之外,可从她挽上汀砚手臂而对方没甩开时,汀砚的一只脚就迈进圆圈。
所以她没抵触眼下的问题:“在你之前我没遇见网恋的人。”
没有明确意图。汀砚却听懂言外意:“你想在我身上看到一个成功的案例?”
乐落点头:“算是。”
网恋和正常恋爱不同,没有见面吃饭,也没有约会拥抱,只有一根黑色的网线下的知无不尽。
她最开始很享受这种状态,对方不知她名姓,她所有的话都不考虑可以倾囊而出。
软弱与抱怨,全部负能量的垃圾桶是与“猴子捞月”的对话框,她不曾有任何负担,因为只要苗头不对,网线一拔,两人咫尺天涯。
严格意义来说,“猴子捞月”和季今瑶在不同角色里同等重要。
三年光景,拉扯试探中,她生出了别的心思,甚至想过一年后的高考考场,她会站在门口捧着一束花迎接未来。
她不在意对方成绩,在这个领域她已经是天花板的存在,任何人拿成绩和她比都是短板。
只是在她期待时,对面却像是换了个人。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再没办法坐等顺其自然,她想做出点努力,至少不留遗憾。
“你知道,”她顿了下:“我周围只有你在网恋。”
汀砚习惯了她的直球,只无声叹了口气:“那让你失望了,我给你不了参考意见。”
“不过,小老师。”他想给对方一个忠告:“其实网恋风险很大,你应该多听听你朋友的意见,就比如,季同学好像就对你的网恋对象挺不满意。”
挺不满意算是委婉的说法。
毕竟季今瑶已经恨不得撮合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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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落:“她担心我上当受骗。”
“确实有这种可能。”汀砚接过话,再没了之前恋爱脑,主动提起伤心事:“而且有概率不小。”
乐落咬着下唇,弱弱反驳:“只是概率问题,而且我和你情况也不一样。”
汀砚看她的眼神,就好比看到曾经的自己,语气里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比如呢?”
乐落与他对视,态度坚决:“很多都不一样。”
要是别人或者别的事,汀砚绝对扭头就走,只是作为过来人,他除了分享经验,也是在警告自己别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当断即断。
“几天前,我也和你一样。”他看她的执著,有些破防,也不怕笑话了:“网恋毕竟可操作性太强了,对方叫什么在哪里上学,什么样子身边有什么样的朋友,所有的信息都靠冰冷的文字传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根本无从得知。”
乐落知道他说得对,抿唇:“我说的都是真的。”
汀砚看她:“可你的真实或许等来的是对方的虚假。”
他甚至都没等到对方的虚假,“黑月亮”从来没有明确说过性别,是他自以为是,是他想让愿景变成现实。
“虚假也不见得是假。”乐落提供第三种可能性:“万一是误会呢。”
汀砚气极反笑,背靠着沙发,胳膊搭在椅背上,手指在太阳穴轻揉:“我总算能理解季同学的焦灼。”
他算是见识到纯爱的力量,超乎同龄人的冷静是他对乐落的第一印象,而现在滤镜算是破碎。
也难怪当时谢毅衡怕自己被骗到山窝窝。
乐落没取到什么经,倒是一盆又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她蹙起眉头,在想到汀砚刚失恋后,才舒展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失恋,但你也说所有的信息都靠冰冷的文字,还是要有些耐心,毕竟认识那么长时间,要给彼此适应的时间,万一存在误会还可以说清。”
不是,到底谁劝谁啊?
汀砚难得听她一次性说这么长的话,不是交流学习,而是分享感情。
一股巨大的割裂感横亘在两人中,他偏过头:“所以,小老师,你是在劝我吃回头草?”
乐落不承认:“我是说误会要说清?”
“能说清的误会也叫误会?”汀砚嗤之以鼻。
要真能把那老男人变成小姑娘,他这张嘴都可以捐给世界做研究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乐落不是擅长与人争辩的性子:“如果存在原则性问题的话,就当我没说。”
汀砚察觉到过分外泄的情绪:“对不起,我又想到了某些事,刚刚语气有些冲。”
“理解。”乐落眨了下眼,眼底情绪多了些同情。
那明晃晃的可怜还是刺痛了汀砚的自尊心:“失恋而已,确实消沉了两三天,但比起一直蒙在鼓里,还不如给个痛快。”
乐落一眼就看穿他的逞强,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真要是风轻云淡,不至于腿晃得这么快。
她的眼神从汀砚抖动的腿移到脸上:“你这样想就好。”
汀砚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在那双真诚的眼睛下,只挤出几个字:“祝你好运。”
紧接着,震动的手机里飘出一段优美的纯音乐。
47. Chapter 047
是汀建宏的电话。
汀砚没第一时间接通:“我爹估计也听说这件事了,肯定怕我在学习上分心,要是他不相信我的话,拜托你帮我说句话。”
乐落的关注点在铃声上:“你换了铃声?”
汀砚反应了两秒,才点头:“嗯。”
为了避免睹物思人。
乐落也没多问,转回之前的话题:“要我帮你说些好话吗?”
汀砚:“嗯?”
乐落言简意赅:“五千元。”
“不用了。”汀砚拒绝得干脆:“我现在要钱也没什么用。”
通话打开了免提。
往日里粗犷的男高音少见的低沉,甚至能听出几分温柔的味道。
“儿子?这几天在干什么?心情怎么样了?”
汀砚没心情打哑谜:“您不是都知道了,眼线都安排过来了,他没告诉你?”
对面停顿了几秒,明显噎得说不出话:“他哪里能知道你的心情?”
“心情还行,也就没死。”
“也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学习和玩耍要结合,要是心情还不好的话,出去旅个游也行。”
“没钱。”
“你爹有钱。”
汀砚难得感受到这么强烈的父爱:“不用。”
他不适应汀建宏的柔情,浑身起一身鸡皮疙瘩:“爹,你别这样给我说话,我害怕。”
对面也是真性情,一秒切换嗓音,责骂替换掉关心:“还不是你不懂事,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人家搞网恋,结果又是绝食又是……”
汀砚觉得外音实在开得太早了,丢人丢到乐落眼前了:“您再教训我,我就要去旅游了。”
言外之意,汀建宏让他心情不好了。
“你这臭小子还有理了,你爷爷奶奶这么大年纪还得担心你。”汀建宏的话就像机关枪对目标进行无差别扫射:“还什么没死?什么叫没死,就一段没见过光的关系,你还要死要活的不成?”
汀砚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受虐狂,不习惯温情习惯恶劣,应激的鸡皮疙瘩消失,只是“见不得光”这四个字听得尤为刺耳。
三年的感情,一千个日夜,或许是不值得,但绝不是见不得光。
无奈话出自他爹之口,他不忍也得忍:“小老师在旁边,您要不说几句话?”
“小状元?”汀建宏拔高后的声调又骤降:“你不早说?她在旁边吗?能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吗?”
汀砚面不改色地扯谎:“不能。”
话筒里传来明显的吁气:“把手机给她。”
中间隔了几秒,乐落才说话:“汀叔叔您好。”
“哎哎哎。”汀建宏又变成捏着鼻腔的声调:“我就是想问问我儿子最近的状态,他遇到了点事,心情不是特别好,要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你就告诉我,我肯定会说他。”
“没有。”乐落和汀砚对视,忍着笑:“他表现挺好。”
“真的吗?”
还是爹了解儿子。汀砚脑袋冲着手机动了下,示意乐落说话。
明目张胆地说谎话,乐落脸皮薄,双颊透着红晕:“嗯,学习得很认真。”
“那我就放心了。”汀建宏轻舒一口气:“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睡不了一个囫囵觉,就怕这小子一时想不开,做什么傻事。”
乐落不知接什么话,下意识望向汀砚。
汀建宏还在继续:“我早说了让他别沉迷网络,结果这小子连网恋都搞上了,怎么说都听不进去,那叫一个费劲,我就怕他上当被人骗到山窝窝里,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真让人……”
“爹,我们学习呢。”汀砚听不下去。
还骗去山窝窝,真当他是黄花大闺女了。
乐落不语,只是想笑。
汀建宏一听学习,涌到嘴边的话全咽进了肚里:“好好好,还是学习重要,那我不打扰你了。”
挂断电话。
汀砚的余光扫过乐落,只看到对方明晃晃地笑:“我爹脾气就这样。”
乐落“嗯”了一声:“汀叔叔很有意思。”
“那我呢?”汀砚关掉手机,抬眼望过来。
乐落的心猛地落空,如季今瑶所说,这张脸极具冲击性,尤其是半眯着眼笑着时,那双眸子里像是驻进了温柔的蛊惑。
她下意识避开视线:“还好。”
人果然是视觉动物。
而汀砚拥有着一张长在她审美点上的脸,她但凡没有提防,便会伴随着时不时的心悸。
汀砚没看出她的错乱,失望地收回眼神:“只是还好?我个人以为我比我爹有意思多了。”
乐落不知如何回话,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学习的事?”
“今天没状态,明天还得看情况。”汀砚如实道。
“本来就耽误了好多天,进度已经差了很多,你基础也差,照这样下去,这段时间根本出不了什么效果。”
乐落不免着急,她这辈子撒的谎全是为了汀砚,汀建宏付给了她这么高的薪酬,现在这状态,她自己都过意不去:“时间紧急,你总得认真些。”
汀砚知道她的担心:“小老师,问题都出在我的身上,我补课也不是一两天了,我爹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医不好也不会怪你。”
要真是没医好也就算了,但现在的问题是根本没有医。
乐落过意不去:“你要是一直是这样的状态,补课就可以提前结束。”
“结束?”汀砚重复着:“现在结束,不就等于打碎我爹的白日梦,我爹肯定以为是我的问题,到时候不得把我活劈了?”
他本就心烦意乱,汀建宏再整天在他耳边念叨“让他以大局为重”,到时候他真遭不住。
“我尽量调整,”他改口:“我今天上午不是也努力克服,但效果你也看到了,上午记的那些单词,我现在一个都想不起来。”
乐落把问题抛给他:“那怎么办?”
“也就这两天了,等后天我把谢毅衡送走,我肯定都听你的。”汀砚保证道。
乐落只得同意。
她对汀砚也算是感同身受。这几天“猴子捞月”完全像消失了般,明明有正当理由,她还是不免胡思乱想。
更不要说汀砚是失恋,虽然不了解汀砚的网恋情况,从以往汀砚的恋爱脑发言,就知道这件事对他肯定是个重创。
学习没状态,勉强将时间推的更远。
两人大概拟定了时间点,也没什么要谈的,忙乎了大半天,疲倦感写在脸上。
汀砚不想再打扰,借口回家睡一会。
推开门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堆在门口,门只开了一条小缝。
“谢毅衡!”他不用想也知道谁在外面作妖。
下一秒,推门的力度消失。
门推开后,是一张谄媚的脸。
汀砚甩过去一个眼神:“偷听到什么了?”
“什么叫偷听?”谢毅衡狡辩:“我这刚来。”
汀砚轻呵声:“你额头上的蚊子包,没有个一分钟,都鼓不了这么狠。”
谢毅衡伸手去摸,凭手感,是不小。
他也是过于认真,耳朵贴着门,一个姿势保持了五分钟:“我不关心蚊子,只关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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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砚没感动,只是脸色又阴沉了一分。
“我可以对天发誓,真没听到!”谢毅衡煞有介事地举起三根手指头。
隔音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他竖起耳朵也只能听到“结束”“活劈”的词语。
汀砚纠正:“偷听未遂也是偷听。”
他没力气打辩论赛,也懒得计较,和乐落说了声,就拉扯着谢毅衡回家。
门一关。
谢毅衡就当起了说客:“哥,草哥!你听我说,根据我考察,小状元对你不反感,你只要稍微努努力,你们绝对能修成正果!”
汀砚盯着他,示意他闭嘴。
谢毅衡显然没理解意思:“你也觉得我分析得没问题吧!”
汀砚瞥他:“你让我挖别人墙脚!”
“什么叫挖墙脚?再说能挖的动的墙角算什么墙角?”谢毅衡强词夺理:“再说,网恋哪有什么好果子吃,你难道就不想拯救无知少女?这也是好事一桩大事一件啊!”
抛开乐落不谈,汀砚有自己的坚持,“她有喜欢的人,我不干那种缺德事。”
何况,就算他想干,人家也不见得会给他这个机会。
何必自取其辱。
“也不见得多喜欢吧?有喜欢的人还会拿你当挡箭牌?”谢毅衡朝他眨了下眼睛:“她还挽你的胳膊了呢。”
不说还好,越说越心烦。
那只亲密接触的位置好像又涌上一股灼热感。
汀砚有肢体接触的异性,几乎都有血缘关系,乐落那冷不丁的动作,确实让他心率乱了阵脚。
但他不承认这就是心动。
他可是刚失恋,刚从一段谎言里走出来,哪有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
只是乐落,在明知他才失恋,就做出这么暧昧的举动,不知道是相信他的人品,还是单纯心大。
谢毅衡见他沉默,还在叽叽喳喳:“草哥,这件事真的稳赢不亏,相信我,我……”
不等他说话,汀砚抬脚往卧室走,利落地进屋关门,警告透过门缝钻出来:“你要是不想提前让我把你打包送回来,就别再打扰我。”
外面唉声叹气几个回合,最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汀砚才将自己摔进床里,手背盖在眼睛上,闭上眼就是这几天的糟心事。
会是误会吗?
他可是亲耳听到对面的老男人的声音?
难道是对他的考验?
测试他是不是老变态?
可能性极低,几乎为零。
他想破脑袋也只认可是对方是个老男人,在一步步试探他底线,他但凡表现出退步,那老男人绝对会生扑回来。
那才真是地狱笑话。
但毕竟是几年的感情,他真情实感,毫无保留地投入进去。
这么不清不楚的结束,他不甘心,“黑月亮”要真是骗了他,他至少要骂一通发泄怨气。
他起身,坐在床沿,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滑动,将企鹅软件添加到下载队列中。
登陆。
新消息的界面转动了好几圈,刷新出来后也只是无用的群聊,以及提示好友的生日的通知。
人家压根不在意他。
他的怨气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又多余。搜索出“黑月亮”的对话框,质问在输入栏里出现又删除,到最后也只剩下一片空白。
扬手将手机扔在一边,他自嘲地干笑:“汀砚啊汀砚,板上钉钉了,到现在还怀疑有误会,也难怪别人把你耍的团团转。”
几秒后,他又重新捡起手机,点开绿泡泡,给乐落添了个备注——
纯爱战神。
48. Chapter 048
隔天早上八点。
阳光和煦,枝头的树叶沙沙作响,煽动成风降解着高温。
季今瑶开了辆拉风的保姆车,停在小区门口,一个电话把三人喊出来。
谢毅衡最为兴奋,围着保姆车转了一圈:“大小姐,你这车好酷!”
“还有更酷的。”季今瑶把墨镜扒拉到鼻梁:“先上车,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
汀砚看旁边的人。
乐落也是一头雾水:“瑶瑶,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温度虽然不高,但紫外线还是很强,先穿上防晒衣。”
季今瑶将手里的同款防晒衣递过去:“我看朋友圈有人去了西沙度假区野餐,就上网搜了搜,那边有河有溪,环境也不错,我一大早就喊阿姨准备了些野餐的东西,过来给你们一个惊喜。”
“啊?”乐落毫无准备:“可是……”
季今瑶揽住她的肩:“没什么好可是的,反正学生也静不下心学,与其困在屋里冥想哲学,不如出去放肆一把。”
乐落昨晚在两人煲电话粥时,提了一嘴汀砚学不下去的事,想着季今瑶主意多让帮忙想点办法。
没想到会是自暴自弃的办法。她伤脑筋地望向汀砚:“出去玩对你有效果吗?”
“有有有,当然有。”谢毅衡站到汀砚前面:“我哥就喜欢热闹,特别是伤心的时候,只要放肆大玩一场,保准受伤还是情伤,一准通通痊愈。”
热闹?汀砚?
乐落只觉得这两个词沾不上边:“真的?”
汀砚刚想拒绝,下一秒面前的人转过身,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双手合拢成拳,像只小狗般前后摇晃。
不管谢毅衡存了什么心,确实是为他跋山涉水,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尽到地主之谊。
退一万步说,回到家一闭上眼就是乱七八糟的琐事,与其闷在屋里不如看看风景,没准看到花啊树啊,他突然释怀了也不是不可能。
“嗯。”他点头:“算我请客,今天的花费什么都算我的。”
听说他失恋后,汀建宏用钱表达过几个父爱,失去攒钱的意义,他手上有不少闲钱。
季今瑶也不矫情,打了个响指:“等回来我拉个单子,找你报销。”
西沙度假区在市区的边缘,占地上千亩,包含住宿、娱乐设施,以及购物,是多样化的综合性休闲场合。
近两年引进音乐节后,趁着一些流量小歌手的东风,风头无二,节假日或是寒暑假都是一票难求。
改装后的保姆车,两边可容纳一人躺下的沙发放着五颜六色的抱枕,中间是一张可收缩桌子隔开,四个人两两一排对着坐。
这辆车算是季今瑶专门为乐落准备的,她喜欢旅游,去看山见海,而乐落晕车,为了让乐落有个更舒适的旅程,做各种攻略选车型做设计。
只要是一个小时以上的路程,两人都是各躺一边,要是乐落晕车不严重,两人就谈天说地,要是乐落晕车,也可以睡觉减缓不舒服。
毕竟只是一辆车,放下两张小床后,空间也所剩无几,要是躺着的话还算舒服,若是两人对着坐,难免腿部无法伸展。
尤其是长腿。
汀砚的腿勉强能放下,可怎么放都很憋屈。他调整姿势,尽量减轻不舒服,以及不碰到乐落的腿。
季今瑶穿着短裤,蝴蝶凉拖放在一边,她盘腿坐着,也看出乐落的不舒服:“落落,不然你也盘腿坐。”
乐落穿了条蓝色及膝碎花裙,裙摆不大,盘腿坐走不走光不提,怕是动作弧度大些,裙子挣开线。
她摆摆手:“不用。”
汀砚收敛起眼底的失望,小弧度地挪了下腿,坐的僵硬。
视线下垂,他本来是避免不小心碰到乐落的腿,稍微一出神,眼神就落在那双腿上。
对方也有同样的考量,避免不该有的碰触,双腿合拢规规矩矩地坐着,碎花裙的前摆搭在膝盖处,只露出一截白到发光的小腿肚。
他知道乐落白,毕竟天天看那张和其他人不在同一个图层里的脸,可小腿更白,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枝状的毛细血管,像极了小时候拆开树叶后见到的叶脉纹路。
口干舌燥来得突然,他移开眼,拿起桌面前的矿泉水,拧开后灌了一大口。
而后,掀起眼皮便看见对面如临大敌的表情。
乐落的脸上鲜少写满了慌乱,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左看右看,确定手里这瓶是没开封的。
那一瞬间,红唇微微颤抖,只感觉天都塌了。
好在季今瑶和谢毅衡都在看手机,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汀砚也反应过来了,在他拧开时,确实没有启封时费劲。
只是他当时想七想八,哪里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看了眼旁边还专注玩手机的两人,只庆幸他们不知道,不然这车顶都不够他们掀的。
手里的矿泉水如同烫手的山芋,他拿也不是放也不是,该怎么解释,他是无心的都说不过去。
乐落从脸颊到耳垂,快速升温,红晕肉眼可见。
她慌忙将手里的水放在桌面上,全程避开对视,手足无措地捏了会手指,便点开手机里的消消乐小游戏,转移注意力。
汀砚的喉结上下滚动,口干舌燥的感觉更盛,只是这水他是喝不下去了。
对面明显假装不在意,好将这件事掀过去。他也不好多说什么,重新倚靠在后面,薄唇抿起,生怕猛烈的心跳声传出来。
这算什么?
间接接吻?
他还是主动方?
视线从矿泉水移动到桌面,随着轻微的颠簸,等他回过神,目光中就剩下那两条瓷白的小腿。
他自认坦荡,从未察觉到自己龌龊的阴暗面,灼热的烫意从舌根蔓延到唇鄂,连同攥紧的手心里全是润湿。
不敢再多看什么,他闭上眼假寐,压抑着某一角落生出的心思。
“这票还真是不好买。”季今瑶费了一番功夫,甚至找了季汉康,一个小时前才弄来票。
她翻了翻游玩手册,度假区的娱乐项目大部分针对小朋友,她没挑出几个感兴趣,直接把这一项从计划中pass掉。
谢毅衡正扒拉了网友分享的攻略:“还有多久能到?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司机看了眼导航:“差不多两个小时。”
“就是有些远。”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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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瑶不自觉打了个哈欠,她看了眼闭着眼的汀砚,又偏过头看乐落:“落落?怎么玩起来游戏了?”
乐落又低了点头,右侧的头发遮住她红透了的脸,说起话也支支吾吾:“无聊,打发时间。”
“那行。”季今瑶没察觉到异常,又打了哈欠:“昨晚睡得有点晚,我先眯一会。”
乐落应声:“嗯。”
垂眼看游戏界面上显示的“闯关失败”,她心烦意乱,又无处可说。
那瓶矿泉水是上车时,季今瑶拧开递过来的,她不渴,只是小抿了一口,就放到桌子上了。
要是能预料到汀砚会拿错,她就算一口气喝干,也不会任由着这种情况发生。
这算什么?
他喝她喝过的水?
不就是间接的嘴对嘴?
她不干净了。
游戏接连着失败。
乐落平时玩消消乐不过消遣,刷题刷累了用来解压,游戏几乎是逢开必胜的娱乐局。
眼下这一关和之前换汤不换药,却像是卡在这里,每次都差一步。她来了脾气,失败就重来,每当中间关键期,那瓶水就凭空出现在脑海里,等她强制回神时,游戏已成败局。
两个小时的车程,让谢毅衡闭嘴还不如把他的嘴收走,可是环顾一周,有人睡觉有人假寐有人玩游戏,他现在要是找乐落搭话,就算季今瑶对他网开一面,汀砚也会把他踹沟里。
他甩甩头,还是不要挑衅超绝起床气的拥有者了,先养精蓄锐,等下了车再生龙活虎。
安静的车内,有人倒头就睡,有人闭眼装睡。
汀砚许久没听见动静,眯着眼,有光渗进瞳孔里。
他不动声色将对面的情况收入眼底。乐落的指尖不间断地在屏幕上移动,烦躁一览无余,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不然真的被当成老流氓了。
谢毅衡和季今瑶呼吸均匀,看样子睡熟了。
汀砚也不敢贸然说话,到时把这两位门神吵醒,怕要么负责要么当流氓,只能二选一了。
他拿出手机,当面道歉说不出口,文字总能减少点尴尬。
乐落的余光也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在他拿出手机后,整颗心像是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做什么?要给她发消息?怎么不继续装睡?
她的心情像极了夏季里疯长的狂草,乱入一团麻,手指在屏幕上动得更快了,划拉了半天都没消去一组水果。
他怎么打这么多字?这件事也没有很复杂吧?难道还能延伸到其他问题上吗?
她脑袋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好想逃,但逃不掉。
车内的空间就是一个巨大的笼子,她只是小仓鼠,而对面坐了只虎视眈眈的大猫,说不准哪一秒就被吞得连渣渣都不剩。
周遭空气都变得稀薄,她的指尖紧紧钻着手机边缘,呼吸轻了又轻,失频的心脏里悬着一根绷紧的弦。
下一秒,手掌心传来震动。
信息栏的上方弹出一条未读消息。
“怦怦怦”
那根弦断裂,耳膜里涌进叫不出名字的轰鸣声,只靠牙齿咬着下唇的痛意,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
49. Chapter 049
【汀砚】:抱歉
乐落的脑袋都快钻进手机屏幕里,只等来两个轻飘飘的字,干巴巴没一丁点感情。
哈?
这两个字很难敲出来吗?至于打这么长时间?不知道的还以为写小作文呢?
白白浪费她这么多感情。
她平复了下心情,盯着这两个字足足看了两分钟,才回了个“哦”。
紧接着愤愤退出聊天界面,切回到游戏刚滑了一下,就跳出了“闯关失败”。
本来就烦,现在更烦了。
汀砚注意到她越拧越紧的眉头,再看那个冷漠的回复,想也知道并没得到原谅。
他理亏,也确实嘴笨,解释的话编辑了一大堆,又觉得这句多余那句没用,最后删删减减只剩下了两个字。
或许,两个字显示不出来他的诚意?
他不是拉不下脸道歉的性格,何况这件事本身就是他的错,没得到对方的谅解,只能说明他诚意确实不够。
【汀砚】:当时没留神,不小心错喝了
【汀砚】:我的错,希望你不要介意,如果实在不舒服,想报复我的话,也没问题
乐落心如死水,甚至只想笑。
她能怎么报复?拧开汀砚喝过的水再喝一遍?
汀砚没得到回复,只得继续问。
【汀砚】:你不回我显得我很呆
这次消息倒是回得很快。
【乐乐】:有你拿错水的时候呆?
汀砚冷不丁吸了口凉气。
怎么不算他有能耐呢?论一个动作让冷静自持的省状元破防后阴阳怪气,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视线朝上移动,快速浏览新出炉的对话,他左看右看横看竖看,想找到某个他没注意到存在冒犯可能的细节。
好像……大概……也没有吧。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他明显察觉到在他道歉后,乐落的怒气更盛,他甚至想踢醒谢毅衡去请教这个问题。
【汀砚】:确实是没注意,多有冒犯
这句话更是重量级。
乐落看过之后,连回都没回,直接关掉手机,脑袋靠着后面,闭目养神。
怎么就睡了呢?
汀砚嫌少有脑容量不够的情况,尤其是人情世故方面,还是第一次吃了个闭门羹。
他抬手,不自觉用纸背碰了碰唇角,他其实挺想喊冤的。
又不是真亲了……
当脑子冒出这个想法时,他急忙止住,抬手,手指张开,按在眉骨继而盖住半张脸。
以现在的状态来看,要是真亲了,乐落怕不是得把他的脑袋活生生拧下来。
他消沉了两分钟,再睁开眼时,在搜索栏里点开汀渺的对话框。
【汀砚】:姐,怎么给女生道歉?
【汀渺】:?你做对不起我的事了
汀砚无声翻个白眼。
【汀砚】:替我朋友问的
【汀渺】:你有这么好心?
汀砚嘴角抽动了下。
不愧是以“嘴毒”上了两次热搜的十八线小明星,脑回路像是淬了敌敌畏,杀人于无形。
【汀砚】:还有的聊吗?
【汀渺】:你得说多大的事
【汀砚】:比掰断你口红严重
【汀渺】:以死谢罪吧
病急乱投医。
汀砚恨不得撤回所有的话,按灭手机,抬头就看着乐落满脸的不悦。
算是,男子汉大丈夫,就算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重新点开对话框。
【汀砚】:我误喝了别人的水
【汀渺】:女?还是GAY?
汀砚的太阳穴跳动了两下。
“GAY”?汀渺还真敢说啊!
但谁让人家是姐姐,谁让汀建宏是女儿奴,他除了忍什么都做不了。
【汀砚】:女
对话框没弹出消息。
他也习以为常,以前汀渺也喜欢聊着聊着不见踪影,就算明天地球爆炸,也不影响她去跑龙套。
下一秒,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插进来。
汀砚没想法,在转换文字时,只想看看汀渺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还真是惊世骇俗!
未识别到文字!!!
不用点开,就知道是鬼叫。
紧接着有一条六十秒的语音在对话框弹出。
这次有进步,至少是人话。
【汀渺】:谁啊!!!你喝了谁的水???人家什么态度???[奸笑/jpd]你也是出息了!!!你是喜欢人家,然后故意喝人家的水,没想到人家生气了?我的天,你真是有够蠢的!是谁啊!你和你那网恋对象见面了???
汀砚脑门上划下三条黑线,他绝对是脑子抽了,才会想求助汀渺。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网恋对象?不愧是他姐,真是照着他的心窝窝里戳。
又是一条语音。
【汀渺】:不对啊!爸爸不是说你看到了网恋对象的真面目,接受不了一百八十斤的三十多岁的虎背熊腰普信男?前几天他告诉我时,我还说找你聊两句,怕你想不开,不过最近我接了好几个戏,都是有台词,才没顾上问你
汀砚只想一头撞在墙上,果然这个爹是汀渺一个人的爹,他在这边难受的找不到北,结果两人在背地里编排自己。
【汀砚】:谁告诉你一百八十斤三十多岁的虎背熊腰普信男?
【汀渺】:爸爸,他说除非是这种现象,不然你还在执迷不悟
【汀砚】:别听他瞎说
【汀渺】:那是女学霸?
汀砚突然很想结束这段对话。
【汀渺】:默认了?你是故意的?人家好心教你学习,你就这样以德报怨?
汀砚很想扒开汀渺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什么。
【汀砚】:你现在演抓马戏把脑袋都演没了吗?都说了是误会,我是不小心的,不小心!
【汀渺】:那就是存心的
【汀砚】:你这理解能力读得懂剧本吗?不然来这边和我一起补课吧
【汀渺】:想拉我垫背?先不说,导演喊我了,等空了我给你打电话
都聊成这样了,还打什么电话?不拉黑都算是对得起父母了。
汀砚的郁闷不减反增,自从听到那老男人的声音后,倒霉事就像是闻到味的苍蝇,一个接一个地找上来。
直到司机出声,告诉他们到达目的地。
其间路程,全车就只剩下他和司机睁着眼睛。
乐落暂时不想和汀砚有接触,在车停稳后,接着季今瑶递过的手,利落地蹦下了车。
车内只剩下两个大老爷们,其中一个还睡得像头猪。
汀砚抬脚给了他的小腿一脚。
谢毅衡生怕不知道别人知道他醒了:“到了啊!终于到了啊!感觉睡了很长时间。”
他起身时踉跄了下:“还真得缓缓,腿都麻了,哥,让我扶一下!”
汀砚阴沉着脸:“我劝你别碰我,不然你的手也得麻。”
“不碰不碰。”谢毅衡最了解他的秉性,看出他确实心情不佳,只是疑惑谁又碰到汀砚敏感且多的逆鳞了。
不愧是一秒难求的度假区,烈阳悬挂当空,温度却是怡人,十几米高的大树生出清爽的风,对冲着夏季的炎热。
帐篷上写着编号,每两个间有几十米,私密性得到确定的保障。前面是餐桌餐椅,在一把巨大的遮阳伞笼罩下,烧烤架火锅柜一应俱全。
季今瑶招呼着几人搬东西:“瑶瑶你拿一些轻便的东西,水果篮什么的,有重量的东西交给绅士们!”
她指着大西瓜,不客气地使唤人:“谢毅衡把西瓜放进水里,待会我们就可以吃冰镇西瓜了。”
帐篷前三米处有一条小溪,清澈见底,活水从高处流淌下来,阳光照射,水纹波动,波光粼粼。
有两个小男孩拿着水枪,相互追逐着戏水,水柱在半空中呈抛物线,折射出七彩阳光,见到他们后,停止打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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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礼貌地叫着“哥哥姐姐”。
汀砚只搬了一箱冷饮。
季今瑶全都计划好了:“汀砚你把水放在水里,放一段时间口感更好。”
汀砚没异议,刚半蹲下身,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来的,汀渺是执着的人,想做的事会坚持到底。他也不想浪费电量,打了声招呼,就走到一旁接电话。
季今瑶看到后,快走两步,撞了下乐落的手肘:“他给谁打电话?”
“不知道。”乐落淡淡收回视线:“我又和他不熟。”
季今瑶摸了摸后脑勺,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问。
明明这两人昨天气氛还不错,怎么今天又不熟了?
第二句气话不像是乐落会说的话,她片刻就做出了判断,当即朝着谢毅衡的方向冲过去,她倒要问问,万一汀砚惹乐落生气,她肯定要出头。
乐落到了小溪边,把水一罐罐往水里放。
伴随着咕咚的落水声,她不知从何而来的烦躁沉入水底。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只是误喝了她的水,最开始的惶恐又心悸,还没理清,却在看到“抱歉”后全数变为躁郁。
她无法自欺欺人,在汀砚拿错水时,她的愣怔,以及汀砚为此道歉时,冷冰冰的两个字浇灭她所有的雀跃。
是的,她竟然为此雀跃。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怀了这样的心思。
对汀砚心动?
她想不通。
不是不可能,而是想不通。季今瑶总说她是学霸思维,面对任何事哪怕不愿接受也不会试图否认事实,比如现在。
她试图寻找可能诱发这件事的起因。
是最近“猴子捞月”的疏离?一连几天不见人影,网线一断,失联状态让她忘记这个人的存在?
还是季今瑶若有若无的暗示起了作用?春秋笔法的对比之下,汀砚与网恋对象相比占了上风?
亦或是,自从她勾起手腕的那一刻,就像是推翻第一个多骨诺棋牌,一切都在无声中悄然改变?
水面咕咚出气泡,一滴凉水跃出水层,迸溅在她的脸上。
她回过神。
归根结底,主要原因还在她身上,重要的是她该如何做出改变。
对汀砚那一刻的心动,有无数诱因,心动只不过是顺势而为的假象,譬如昏暗走廊里的惊鸿一瞥。
她的眼眸变得清明,当下做出了选择,与三年陪伴相比,那一刻气氛使然下的动心不值一提。
“呲”
水珠从枪口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最后落在她的胸口处。
凉意穿过严密的发丝,碰触到耳尖,滋啦的噪音在耳膜中尖锐响起。
乐落踉跄了下,重心不稳坐在地上,手指钻进头发里,出来时手指握成拳。
她扯着胸口湿透的布料,防止紧贴在皮肤,才抬眼看停止嬉戏的两个小孩。
“对不起。”
两小孩也知道闯了祸,排排站着给她鞠躬道歉,无措地重复了好几遍。
耳朵里突兀的声音让乐落有些许不适,她还是笑着摆摆手,左手撑地,站起身朝着保姆车里走。
耳朵里灌进的空气让她无所适从,她走得极快,三步并作两步,等回到车里才松了一口气。
桌椅边,季今瑶没问出个所以然,站起身要去找两人,环视一周,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她喃喃道:“都去哪里了?”
谢毅衡回话:“我刚刚看到她从这边走过去。”
“谁?落落吗?”季今瑶见他点头,便朝着保姆车的方向走。
“等下。”情急之下,谢毅衡拉住她的手腕:“有情况。”
季今瑶差点摔倒,靠着手腕上的力度勉强保持住平衡,她的视线顺着手臂移动,最终落在谢毅衡的脸上:“你最好说出点像样的理由。”
“我哥去那边了。”谢毅衡不自觉放轻声音。
季今瑶眼睛亮了又亮:“真的吗?”
50. Chapter 050
“没那回事!爹想多了,我会给一个老男人骗吗?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汀砚只顾着挽尊:“纯粹是性格不合。哪里不合?各个方面吧。”
不愧是亲姐弟,用汀渺的话说就是她戳破他的谎言,就像喝凉水那样随意。
只是再精准又怎样,当事人死活不承认,神棍来了也得绕道走。
“我不是故意喝人家的水,无意!”
汀砚在这边声嘶力竭,可对面却像聋子一样听不见:“喝个水要负责?还间接接吻?你演偶像剧演多了吧?你之前一部恶毒女配,不是还亲了人家,也不见你说要负责?”
汀渺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我是为了演戏赚钱亲别人,有目的性,你亲别人是为什么?”
越聊越离谱了。
汀砚纠正道:“我没亲别人。”
汀渺呵呵两声:“你就是不想负责任。”
“我倒是想负责,人家也得愿意。”汀砚口不择言。
汀渺抓住重点:“人家不愿意就想办法让人家愿意,你除了嘴损点,性格差些,还有点缺心眼,其余也没什么大毛病。”
汀砚听得一阵脸黑。
“你忘了,我可是恋爱大师。”汀渺信誓旦旦。
汀砚无法反驳。
他和汀渺是两个极端。
虽然都长着一张得天独厚的脸,可汀渺是物尽其用,从小学开始就玩起过家家式的恋爱,那时经常带男生以补课的名义回家,汀建宏怕耽误学习又怕补出点事,只能在旁边干瞪眼。
带回家的家教老师人数比考试还多,但汀渺的分数纹丝不动,高中毕业就坚定去娱乐圈追梦了。
而他则是暴殄天物,顶着收情书无数的脸,在网上搞起网恋。汀建宏得知后,找他谈了三天三夜的心,都喝吐了也没等到他松口。
等上了高中,数学一鸣惊人,语文平平无奇,英语拉了坨大的。汀建宏也不执拗他和谁网恋了,全身心找人补课提高英语,把他送进双一流,好摘掉暴发户的头衔。
汀渺和汀建宏通过几次电话,汀建宏对小状元彩虹屁不断,说他家祖坟能不能冒青烟就看这一次了。
她也是为了汀砚好:“咱爹可满意这小状元了,要是你能把人带回家,这个家不就你说了算。”
汀砚:“我就不能靠我自己?”
“我的意思是,”汀渺一贯直白:“比起提高你那惨不忍睹的英语成绩,你不如换个赛道,争取让人姑娘喜欢你,弯道超车也是超车啊。”
汀砚还真就被带进坑,认真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等反应过来,只觉得要疯。
他是来正经补课的,可不是来付费勾引人的!
尤其还是顶着小三的头衔!
不能再继续聊了,不然被带偏,回不了头可就麻烦了。
他正准备胡扯了理由,结束这段对话,就听到手机里有人喊“汀渺准备好,轮到你了”。
“好好好,这就来。”汀渺捂着电话,就连声音都变得温柔,转过头对他又是凶巴巴:“人家小状元,能追就是你的福气了,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也别灰心丧气,学习的事我帮不了你,谈恋爱我自认不会输给任何人。”
“嘟”
通话结束得很突然。
汀砚回想着汀渺的话,越想越觉得是自己脑子抽了,他到底有多想不开,竟然想要寻求汀渺的帮助。
他收敛心神,转过身,从梧桐树的阴影里走出来,入眼便是乐落消失在车里的身影。
环顾一周,季今瑶和谢毅衡在帐篷前的桌椅旁交头接耳,那车内就只有乐落。
他垂眸思考片刻,在抬眼时就有了主意。
难得独处的机会。他还没得到乐落的原谅,这件事像横亘在心头的大山,沉甸甸,让他没心思做任何事。
满脑子只想着原谅,他根本没注意车内的情况,等一只脚跨进车内,下一秒瞳孔微缩。
乐落正在换湿衣服,也多亏季今瑶的好习惯,出门总是带两身换洗衣服,两人身形差不多,她也不至于无衣服可换。
车门被白色帐篷遮挡有良好的私密性,她想着其余三人都在忙,换衣服不过半分钟,不如速战速决。
可等她掀起衣角,就听到动静,抬眼对上汀砚的眼睛。
仅是愣了一秒,她慌忙将桌面上的东西攥在掌心后,才后知后觉地放下横在腰上的衣服。
心跳加速,呼吸不畅。
她的长睫毛低垂着盖住眼眸,不发一言地坐着,杂乱的心思如毛线乱七八糟的缠成一团。
“不好意思,”汀砚别开眼,撤回自己的脚,低沉的声音藏着说不出的哑意:“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
安静又吵闹。
和煦的风声吹动两人的发丝,没人说话,全世界仅剩下扑通的心跳声。
汀砚没走远,像一棵沙漠的白杨挺拔地立在车左侧,他喉结滚动:“我帮你看着人,你换衣服吧。”
没有回应。
他也没再启唇。
只是一瞬,他却看到了很多,有乐落如临大敌的表情,有桌面上小巧的东西,有那一截白皙的腰肢。
怎么会,那么白,比小腿还要白。
他也不想自己是变态,可那截腰就像刻进脑海里,一遍遍不知羞耻地放映。
阖上眼,深呼吸。
真是一天比一天出息。他自嘲地扯了下唇,强迫自己停止臆想,这才留意起桌面上被慌张藏起的东西。
从乐落忘记把衣服放下也要藏起来,这东西的重要程度非同小可。
那一闪而过的一眼,他也看出了大概,只是他不愿相信。
助听器。乐落怎么会有助听器?
他压下心头的震惊,回想着相处的细节,拼凑着这件事的可能性。
半永久的齐肩发,哪怕乐落低头吃饭时,任凭着头发遮住视线,也不会将头发挽到耳后。
他只当是习惯,没深究过原因,而现在看,谢毅衡发来的图片里,扎着高马尾的明媚少女或许也是为此换了发型。
怎么会这么巧?
“黑月亮”也在一场意外下神经性耳聋,日常生活中也得靠助听器。
那时他面临家庭破碎,“黑月亮”因耳朵失去当医生的梦想,对于当时未成年的他们来说,任何一个都足以摧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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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他,在得知家庭毁于一旦后,不止一次有过自暴自弃的想法。那些难以入眠的夜里,他喝过烈酒,烟呛出眼泪,他想用自甘堕落,将父母之间的矛盾转移到自己身上。
后来他结识过社会上的朋友,想用自我麻痹法强迫自己忘记现实,所有人只当他是一时叛逆,却不知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像个不知在和谁较劲的别扭小孩,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首先想到的方法就是毁灭自己。
而那场游戏里的虐杀,让现实中无法消解的情绪,找到了唯一的出口,于一个个深夜变成文字倾泻而出。
从不爽到依赖,从排斥到喜欢,在他成为大人的那条路上,“黑月亮”是岔路口的指示灯,让他在找寻自己中踏上了捷径。
坦诚符合相对论,他持续付出真诚时,“黑月亮”也在向他抛售真心,才让这段虚拟的感情有了升华。
哪怕是得知“黑月亮”的性别后,他也不曾否认过,对方于他是救世主的身份。
只是他幻想的那段关系落空,期待感带来的巨大落差,让他只想逃离现实。
他没办法和男生共度一生,他不能给对方任何希望,他也怕自己攻略自己,到时领着大男人进家门,两人怕不是要被汀建宏一棒子敲死。
在三五天前,他要是看到乐落的助听器,指不定把这两人绑定,到时候孔雀开屏开错人就更像个白痴了。
从耳机里发出的雄厚男人腔不可能出自乐落之口,他的幻想不成立。
可某些东西好似长在基因里,拼命抵抗在本能面前不堪一击,虽然现在说这话挺渣的,但他真好想挖墙脚。
不是把对“黑月亮”的感情投射到乐落上,也不是把乐落当替身,在乐落挽上他的手臂开始,他就已经想为此负责。
只是乐落不需要,他做些多余的事不过是添堵。
等他回过神,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偏过头,迎上对面的眼神。
乐落换了白色的雪纺纱,领口露出的锁骨上有一颗黑痣,在冷白皮上显得尤为鲜明。
湿发还垂在耳侧,她犹疑了下,才试探开口:“刚才……”
“你耳朵里有歌吗?”汀砚抬手点了下耳垂。
乐落不明所以:“什么?”
汀砚理解每个人都有不想宣之于口的秘密:“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在藏耳机。”
“哦。”乐落以为他误会,眼神转了一圈,才懵懵地点头:“刚刚坐车无聊,就听了会歌。”
汀砚点了头,换了个话题:“小老师,你平时喜欢打游戏吗?”
“一般。”乐落没撒谎,游戏于她只是一种消遣方式,谈不上喜欢与否。
汀砚喟叹了口气,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被扼杀在摇篮里。
他想起正事:“水的事……”
“没事。”乐落打断他,弯起唇角望向冲自己跑来的季今瑶,她嗓音淡淡:“小事而已,我不在意。”
比起敲打汀砚,这句话更是提醒自己。
汀砚抿了下唇:“我知道。”
“你换衣服了?”季今瑶跑到乐落右侧,撞了下她的手臂:“快交代,你们去车里干什么了?”
51. Chapter 051
“漂亮姐姐,对不起!”
两个小糯米团子看到乐落从车上下来时,就提着水果篮跑来,戴蓝色遮阳帽的男生按着弟弟又鞠了九十度的躬:“我们以后不会再这么莽撞了,这是我们准备的道歉礼物,希望你能收下。”
“不用。”乐落连连摆手。
季今瑶一头雾水:“他们为什么道歉?”
乐落解释道:“他们刚才玩水枪,不小心把我衣服弄湿了。”
她弯着腰,与小男孩平视,放慢语气:“只是衣服湿了,我已经换好了,再说你们已经道过次歉了。”
“真的对不起。”两个男孩再次道歉后,将水果篮放在地上,便转身跑开了。
季今瑶将矛头对准汀砚:“落落去换衣服了,你呢?你又去车里干什么了?”
汀砚随口扯谎:“喝水。”
乐落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抬手蹭了下鼻尖,怕季今瑶发现端倪,拿起地上的水果篮:“吃东西吧,有些饿了。”
季今瑶和谢毅衡的注意力不在食物上,一唱一和当起气氛组。
只不过乐落和汀砚都没什么心情,一个说“嗯”一个答“嗯”,应付的表情懒得装也不装。
一顿饭以各有心思结束。
大门一关,谢毅衡抱着行李在沙发上,喋喋不休:“草哥,你这段时间很不对劲,不就是结束一段错误的恋爱,你也不至于整天像是丢了魂吧。”
汀砚盯着手机,没心情搭理他。
“看什么呢?”谢毅衡火燎燎地凑过去。
汀砚反应更快,将手机熄了屏:“滚远点。”
谢毅衡只看到黑漆漆的照片,眼珠一转:“白天面对面装看不见人家,晚上一个人在这里偷偷看别人的照片。”
汀砚冷眼瞥他:“你要是不想流落街头,我劝你识趣点闭嘴。”
嚯,还真让他猜对了。
谢毅衡贴得更近了:“你还有人家照片?”
汀砚的手推着他的脑门:“不是你发的。”
“那张啊。”谢毅衡也想起那张网上的图:“落落姐明明高马尾更有辨识度,你当时都没认出来,追着我问。”
汀砚一个眼神都没甩给他:“离我远点。”
谢毅衡配合着挪了几公分:“那张照片很糊,都看不清表情,但我总感觉特英姿飒爽,你说她为什么换发型?是不是追她的人很多,她不厌其烦,才剪了这个发型?”
汀砚轻嗤一声:“你怎么问题这么多?属十万个为什么的?”
谢毅衡聊天压根不需要对方配合,手指摸着下巴:“你也觉得不可能。”
汀砚斜了他一眼:“也?”
他回答什么了吗?哪门子的也?
谢毅衡继续自顾自道:“虽然认识落落姐没多长时间,但总感觉她是个很有思想的女生,不会因为这些无聊的原因改变自己,而且她可是省状元。”
“呵,感觉?你多会感觉?”汀砚嘲讽拉满。
他顾不得其他,再让谢毅衡感觉下去,还真就感觉到了真相。
“草哥,这都不重要。”谢毅衡话锋一转:“你真的不喜欢她?哪怕一丁点都没有吗?”
汀砚对自己更是攻击拉满:“难道她会喜欢我?”
模棱两可地回答,对喜欢口是心非的人算是肯定。
谢毅衡来了劲:“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别再怂恿了,有颗躁动的心早已蠢蠢欲动。
汀砚在努力说服自己:“我没兴趣当男小三,这是什么道德的事?”
“什么男小三?”谢毅衡振振有词:“落落姐和那人见过面了吗?确定关系了吗?”
汀砚心思微动。
谢毅衡继续洗脑:“同一起跑线。”
汀砚纠正:“他们在网上认识好几年。”
谢毅衡接他的短:“你和那月亮不也认识好几年?隔着一根网线,都不用我叔掺和,任凭你折腾,不也歇菜了。”
汀砚没听两句直接脸黑,白了他一眼。
“你完全不用担心没有竞争力。”谢毅衡有理有据:“近水楼台先得月,更何况你长着这么一张脸。”
汀砚凭着最后一丝力气坚守底线:“那我也不当男小三。”
“不被爱的才叫小三。”
这句话如同恶魔低语,在午夜时分还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像一只野兽蚕食着为数不多的理智。
屏幕的蓝荧光映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汀砚背靠枕头,望着手里的照片,眼底的情绪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上一段网恋四年,面都没见过,声势浩大,搞得好像非人不可,结果结局惨淡收场。失恋才结束没一周,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得不对,竟然又渴望品尝爱情的苦了。
网恋是喜欢上老男人,现实是对心有所属的女生产生好感,或许他真就命里带苦?
可也不能怪他。谁让乐落挽他的手臂,他还没和无血缘关系的女生牵过手,乐落没经他允许就擅自挽上了他的手腕,还是在他失恋的阵痛期。
综上所述,也不能全怪他。
他自欺欺人地想,等亮光刺的眼睛酸胀,他才将手机扔到一边,扼制着脑内愈发荒唐的想法,强制入睡。
乐落同样是难以入眠,床头柜的小夜灯散着晕黄色的暖光,她半躺在床上,没丁点睡意。
她一遍遍打开“猴子捞月”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可以追溯到五天前,对方以学习为借口,单方面向她释放了“拒聊”的讯号。
她知道学习重要,可想起自己高三时就算没时间打游戏,也抽得出发几条消息的空档。
而当下冷暴力不是她担心的首要问题,在面对汀砚时,各种不正常的别扭与不合时宜的期待,才是让她无法入眠的缘由。
【黑月亮】:你最近学习很忙吗?
她思索片刻又删除。
【黑月亮】:冷暴力容易让关系出现隔阂
她眨了下眼,又按下删除键,将手机息屏后,想起睡觉前与季今瑶的聊天。
季今瑶告诉她,但凡网友以任何方式切断联系都意味着结束关系,那她也需要转移注意力,来应对即将到来的断崖式疏离。
她不是喜欢胡思乱想的人,譬如江景明这些年示好与传闻,她并非默许,而是对于她来说,所有与江景明有关的事情对于她来说都无关痛痒。
哪怕是对“猴子捞月”的关注,在意与关注也是日积月累,对她按部就班的生活来说,习惯对她举足轻重。
如非特别情况发生,她以为素未谋面的人就是她共度终身的人,而如今,这一切变成了不定数。
她现在就像是温水中的青蛙,一场名为“汀砚”暴风雨呼啸而来,将她的情绪搅弄的翻天覆地。
至今为止,她都想不通汀砚身上到底哪个闪光点对他有致命吸引力,足够让理智的她失眠。
是那张脸吗?
她承认汀砚的脸算是天选,但她难道只是个肤浅的颜控?
可不管如何,在与“猴子捞月”关系未下定论前,她对汀砚那些零碎的片刻动心,也只能到此为止。
熄灭的手机屏亮了起来。
她疑惑地拿起,看到信息内容后,心底的愧疚更是如浪潮翻腾着涌过来。
【猴子捞月】:睡了吗?
【黑月亮】:还没
她的心怦怦地跳着,莫名的负罪感让她咬着下唇,连呼吸都放轻些许。
为了缓解她的紧张,她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黑月亮】:有些失眠
【猴子捞月】:难得,还有什么能让你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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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回应?
乐落拧起眉,对面夹枪带棍的语气显而易见,平时她肯定反问,当下她正心虚,只想快些转移话题。
【黑月亮】:你最近学习怎么样了?
【猴子捞月】:学不进去
【黑月亮】:为什么?
【猴子捞月】:你说呢?
乐落彻底摸不着头脑。
隔着一条网线能看到她的表情?还是能读取她脑子里的想法?好在她是唯物主义者,甩甩脑袋,把不切实际的想法清空。
【黑月亮】:我说什么?
【黑月亮】:怎么感觉你在阴阳怪气?
她向来擅长打直球。
【猴子捞月】:你想多了
【猴子捞月】:哥们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拿得起放得下
乐落拧着眉,聊天记录快速浏览一遍,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上下文都没联系。
她也算问心有愧,耐着性子问。
【黑月亮】:这么晚没睡觉?
【猴子捞月】:在追人
追人?
乐落瞪大眼睛,还把手机屏幕往自己眼前凑了凑,确定不是眼花。
天大的笑话。她在这边反省自己异常的行为,结果几天不见,人家都到了追人的进度了。
这世界这么抽象?
那她的愧疚,算什么?
算她是自作多情的小丑?
【黑月亮】:???
【猴子捞月】:怎么?你不允许?
乐落只觉得自己可笑,她以为三年相处,两人对彼此的关系已经是心照不宣的程度,结果乘风破浪的是她,人家压根就没打算上船。
满屏的问号格外刺眼,她的愧疚所剩无几,修养维持着她最后的理智。
【黑月亮】:没有
【猴子捞月】:也是,你也没什么立场不允许
乐落气笑了,手机右上角“03:28”让她有种做梦的错觉,她抬手用指骨敲了敲脑门,神经系统成功接收到痛觉。
不是做梦,是对面疯了。
她得出结论,挤压的情绪反弹,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屏幕上的光。
【黑月亮】:人家不喜欢你吗?
【猴子捞月】:?什么意思
【黑月亮】:我还以为你受了刺激,才半夜过来到我这里发疯
【猴子捞月】:确实受了刺激,没地方发泄,不然哪里还会找你
“有病。”乐落情不自禁骂出声,她也真是小看对方的脸皮了,这是有多厚的脸皮才能这么理所当然。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也只编辑出一条“受了刺激就去精神病院”算不上恶毒的话,在发送前一秒,又清除了编辑栏。
看在三年感情份上,笑笑算了。
【黑月亮】:你以前的好脾气都是装的吗
【猴子捞月】:以前是以前,再说哥们,我现在有必要给你装吗?
乐落看着“哥们”陌生的称号,秀眉蹙成一座小山,以前暧昧时期是一口一个大月亮,三番五次求着奔现,有新欢了转头就变成哥们,装都懒得装了。
呵,男人。
所以,汀砚哪是什么暴风雨,要真没汀砚的出现,这大半夜看到三年深情喂了狗,她不是要气到晕厥。
【猴子捞月】:哑巴了?
乐落看着这三个字和末尾的问号,太阳穴气得突突跳,她懒得再回消息,小手一点将“猴子捞月”的置顶取消,把手机覆在床头柜,关灯盖被,倒头就睡。
有效睡眠最多小时,生物钟在六点准时发动。
她作息嫌少紊乱,晕乎乎地坐起来,闭着眼缓冲下,迷迷瞪瞪地打开手机。
锁屏显示有三条未读消息。
52. Chapter 052
【瑶瑶】:气死我了
【瑶瑶】:一大早那妖精也不知道抽哪门子风要洗衣服,洗衣机乌拉乌拉地转,吵得人脑袋都大了
【瑶瑶】:我那便宜爹在院里开着外音跳健美操,一扭一拐,不知道的还以为蜘蛛在练□□功
五分钟前的消息还热乎着。
乐落做了一晚上的噩梦,荒唐的梦境之后只剩头痛欲裂,糟糕的心情全转化为了倾诉欲。
她拨通季今瑶的语音。
“落落?是我吵醒你了吗?”季今瑶声音轻了又轻。
“不是。”乐落脱口而出时,嗓音哑到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没睡好。”
季今瑶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焦急:“发生什么事了吗?”
乐落的抱怨再也忍不住:“那只臭猴子在追别人!”
季今瑶“啊”了一声:“谁?他告诉你的吗?”
乐落愤愤地点头后,才意识到对面看不到:“对!!!昨天晚上大半夜给我发消息,还说些听不懂的怪话!”
“他自己告诉你的?他哪里来得这么大的脸?他溜溜梅吃多了吧?大半夜发什么神经?”
季今瑶缓了口气:“渣男!绝对是渣男!!这边约你见面,那边撩拨小姑娘,说一套做一套,他也真好意思,落落你约他见面,我买个锤子,等见面把他的脸砸烂,这脸我看他是不要也罢。”
乐落扑哧笑出声,原本还委屈巴巴的丧气一扫而空:“你不是不让我和他见面吗?”
季今瑶:“以前怕他是只披着羊皮的狼,现在他都撕破脸了,完全没有威胁性了。”
乐落轻叹口气:“我昨晚还在想要不要先给他发消息,问问是不是出什么状况了,没想到他像是变了个人。”
季今瑶冷哼一声:“男人就是这德行,总共也就那丁点好脾气和耐心,给了别人就给不了你。”
她顿了下,试探着:“落落,你有没有哭?你等下,我现在就去找你。”
话筒里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不用,你也没睡好,等会再睡个回笼觉。”乐落如实汇报自己的情况:“没哭,顶多是失落,他交女朋友至少没瞒着我,其实这样,我也能接受。”
抛开“猴子捞月”恶劣的态度外,她甚至在庆幸,至于庆幸什么,她不愿多想。
一个“哦”字在季今瑶口中千回百转地飘出来:“我还以为你会抱着我梨花带雨地哭个三天两夜。”
乐落轻咳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感情上是幼儿园小朋友。”季今瑶笑着回。
乐落反问她:“那你呢?”
“我当然是幼儿园大朋友了。”季今瑶的重音在“大”上:“你知道我说的大,是指一个部位。”
乐落闹了个红脸:“你真是——”
季今瑶拉回主题:“落落,你这也等同于失恋了,和你同样是网恋的汀砚,症状可比你严重得多。”
乐落知道逃不开这个话题:“把他一个未成年人拉来和成年人比,多少算欺负他了。”
“你知道我的意思。”季今瑶不给她混过去的机会:“从我看见汀砚的第一眼,就知道那是一张容易让人移情别恋的脸,当时他也在网恋,看那执迷不悟的程度不输你,我才打消了撮合你们。”
她继续道:“在知道他失恋时,我都想放烟花庆祝。”
乐落想反驳,可那句“我不喜欢他”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
在沉默的回应中,季今瑶知道自己押对宝了:“落落,他让你笑了好几次。”
她欣慰里夹带些嫉妒:“我下次讲笑话时,你捧场时也要笑这么好看。”
乐落用手指碰了碰上扬的唇角。
她现在确实开心得过分,明明半夜里她还坚定选择了“猴子捞月”,没想到对方回头用金箍棒把她敲个半死。
除却被人蒙在鼓里欺骗的气愤,以及对不着调阴阳怪气的反感,她不开心的扇形图统计图里,确实不存在属于失恋的伤心欲绝。
很奇怪。
她默认的网恋竟然不痛不痒的悄然结束,甚至不是难过,而是松了一口气。
季今瑶的声音持续从手机里传出来:“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汀砚绝对是你的正缘,不过现在你们也都不急,双双失恋,互相取暖,还可以交流经验,不愁没话题聊。”
“谁要给他说这些。”乐落小声嘟囔着反驳。
季今瑶只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落落,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吗?”
乐落当然不会忘记,可略过沉重的记忆让她不知如何张口。
在季汉康不明下落的那些年里,季今瑶的日子不算好过,母女相依为命,好像谁都能随意欺负。
吕蓝是温柔纯良的女人,高中辍学就跟着季汉康,为了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不顾众叛亲离选择了私奔,那时没人会想过结局会如此潦草的惨淡收场。
二十岁时,吕蓝生下她,一家三口在市区边缘的出租屋里。
季汉□□性懒惰,初为人父却没有因此学会担当,工作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零散做着,擅长用甜言蜜语哄骗吕蓝,再加上吕蓝知足的性格,日子虽说清贫却也欢声笑语。
好景不长,在季今瑶三岁时,季汉康以做生意为由,带走家里所有的积蓄后彻底失踪。
吕蓝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当爹当妈将她抚养长大,不知是为了保护她,还是对季汉康总有期待,媒人踏破门槛,吕蓝也没松口改嫁。
没文凭没技术,再加上需要照看尚且幼小的她,吕蓝找不到高薪稳定的工作,做些零工补贴家用。
等她上了小学后,跟在吕蓝的身后干些力所能及的琐碎事,在同龄人还在攀比谁买了最新的球鞋,她早已将自尊心抛在脑后,青春期日记本里写满了对吕蓝的心疼,以及她要让吕蓝住大别墅的美好愿景。
只是季今瑶还暂时挑不起遥远的未来,只能在吕蓝在菜市场杀鸡杀鱼时,清理内脏垃圾,鱼腥味侵入基因,干呕反应随着窘迫消失,她也蹲在杀猪店里帮过忙,只为了店主可怜给块肉。
对她来说,举步维艰不只是一个轻飘飘的成语,更是生活写照。
后来吕蓝干起卤煮的生意,她泡在烟熏火燎的厨房里一呆就是一天,比起零散的零工,虽说累但她们总算能攒些钱。
只是生活并没有因此好转。
当时的班主任姓李名状,矮个子,梳着大背头,白衬衫勉强包裹住他肥腻的中年身材,假正经,还是个势利眼,没收到她家的礼,看她哪哪都不顺眼,把她安排到最后一排的边角。
小学生社会经验少,但也会察言观色,从试探着嘲笑她发展到推搡她,李状在其中扮演着助长霸凌风气的作用。
季今瑶讨厌学校,讨厌学习,成绩也一落千丈,如果不是吕蓝坚持,她小学都坚持不到毕业。
后来卤煮生意干得红火,母女两人总算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初中学校有学区房限制,吕蓝为了她能上好一些的中学,在溪风苑付了首付买了个五楼的步梯房,母女两人才算有了家。
那时,她与乐落有了交集。
乐落姥姥是个热心肠的老太太,送乐落上下学时遇见她,总是笑眯眯给她打招呼,时不时给她塞个苹果香蕉,她起初推拒但总拗不过老太太,后来碰见了,就停下低着头看鞋,等水果出现在视线,不好意思地说谢谢。
不过这全然不影响,在学校里面,乐落与她仍是陌路人。
两人都不是熟络的性子,天差地别的成长环境,被爱包围着的温室花朵,与风霜暴雨下的食人花,在学校同样是“优等生”与“后进生”的标签。
季今瑶自认为习惯了老师的冷眼和同学的嘲笑,却从未产生过自卑的底气,乐落是例外。
父母恩爱,长辈怜爱,天之骄女,是她努力一辈子都到达不了的期待,这人总是一副掌握全局的淡然表情,看一次就让人移不开眼。
她羡慕乐落所拥有的一切,也讨厌她是乐落的对照组,拥有截然不同的境地。
吕蓝选错了结婚对象遭了数年的苦,在最好的年华生下她,耽误了一生的幸福。
她那时就暗暗发誓,宁缺毋滥,没有十足的把握,她绝不绝不让任何人成为她的软肋。
成为初中生,季今瑶像往常一般不合群,但初中生活显然比小学更难应付,以前不过是言语霸凌的小戏码,她完全看不上眼,初中的学生花样多招式狠,她偶尔也会招架不住。
比如把她的作业丢到垃圾桶,比如造些空口无凭的黄谣,所有老师也把吊车尾的她当空气,而她在隐忍和给吕蓝找麻烦中,选择了前者。
隐忍只换来了变本加厉,背后构陷变成当面污蔑。
班里有位叫王文的女生眼高于顶,向来看她不顺眼,某次体育课后说名贵的笔丢了,有人提议在教室翻找,不出意外,在她课本里的夹层找到了那支笔。
这件事声势浩大,一传十,十传百,整栋楼的学生都在议论这件事。
王文拿着钢笔,轻蔑地看着她:“季同学,我们也都知道你家的情况,你要真买不起,告诉我们给你捐款,也比偷别人的东西好吧?”
季今瑶知道解释没用,冤枉她的人比她更清楚她的清白。
“我没有拿你的东西。”她清楚这件一旦盖棺论定,小偷就会成为她一辈子的头衔,可她没办法找出子虚乌有的证据。
王文满脸小人得志的表情:“没有?各位都是见证人,这只钢笔确实是从你的抽屉里找到的,这支钢笔上千元,你妈得卖多少鸭肠才能买得起?”
季今瑶死死瞪着说话的人:“我说了我没拿,你少扯我妈。”
王文被她的凶狠吓了一跳,但又很快镇定:“你说没拿,那就是这支笔长腿跑到了你的抽屉里?”
季今瑶咬着后槽牙,瞪大眼睛,阻止委屈凝聚成泪水的速度。
她没错,她不能哭。
王文尖细的声音很是刺耳:“季同学,你别不说话啊,大家可都看着呢,你要是有什么委屈就现在说清楚,别等以后又不认账!”
“认什么账?”人群里一句反问压下所有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季今瑶怔怔回过头,便看到乐落从身后走来,而后站到她的身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鼻子一酸,她扁了下嘴巴,差点掉出泪。
乐落气息有些乱,应该是匆忙跑回来:“我送了她一支钢笔,就是你手中的这一款。”
一句顶季今瑶一万句,乐落在学校里算风云人物,说的话和成绩同等权威,没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怎么会?”没人比王文更清楚真相:“这就是我那支钢笔。”
乐落没什么表情:“你的意思是我在撒谎?”
一片沉默中,她淡淡地补充:“你的钢笔是定制的?全世界就你手里的一只?”
王文没出声。
乐落继续道:“既然不止一□□你怎么能保证那支是你的?除非是你亲自放进去的。”
王文怎么会承认这出戏是自导自演,想也不想地否认。
“那就请交到我朋友手里。”乐落掷地有声。
王文攥着钢笔,掌心渗出汗意,还计算着翻盘的胜算。
乐落耐心不足:“你要是还有问题的话,不然就报警处理,等警察把钢笔拿走做指纹鉴定,到时候孰是孰非也都有了定论。”
王文当然明白报警意味着什么,她一向爱惜这支钢笔,任何人碰过都会仔细擦拭,做指纹鉴定只能鉴定出她的指纹,到时没人关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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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钢笔到底是谁的,而她可以诬陷同学则是铁板钉钉的事。
她不甘心,眼珠转动,还在想着后招:“我的那支可能放在家里了,等我回家再找找。”
只要钢笔到了季今瑶手里,她就宣称在家没找到,再提出指纹鉴定,就可以坐实季今瑶的偷窃行为。
这只是她美好的臆想。
当乐落接过钢笔时,这招就没了任何可执行性,她实在没想到乐落会牵扯其中,打乱了她的计划不说,还赔进了一支钢笔。
“等等,”乐落朝着左侧挪了一小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诬陷我朋友偷拿你的钢笔,难道不应该认个错?”
“你!”王文看到乐落时气势就弱了一大半:“你不要太过分。”
乐落脸上鲜少露出嘲弄的表情:“谁过分?你说我过分?你做错事道个歉就委屈了,而我朋友被你当成小偷难道不更委屈?”
周遭又响起议论声,这次鄙夷的目光落在了王文的身上。
败局已定。王文挣扎无用,低着头说了句对不起后,扭脸回教室,趴在桌面上不再言语。
那天下午,季今瑶在小区的拐角等了好久,直到夜幕时分,才看到乐落的身影。
她以往都将自己包装成刺猬,扎向任何靠近她的人,而此刻像个局促的小孩,垂着头,脚趾扣着鞋底:“谢谢你。”
乐落“嗯”了一声:“那支钢笔我交给老师了,等明天学校公告栏里就会贴出寻物启事,到时候就会做实王文诬陷你的事。”
紧接着,她拿出一只精致的礼盒:“喏,这是我送给你的钢笔。”
季今瑶惊讶地抬头。
乐落拿起她的手,将礼盒放到她的手中。
季今瑶大脑短路:“我没拿她的钢笔。”
“我知道。”乐落的声音糯糯,再没有下午的强硬:“我在那么多人面前说送你钢笔,当时没说什么时候,现在你收下就算我兑现承诺,你要拒绝的话,撒谎的人就变成我了。”
“呜。”季今瑶再也忍不住,抱住对面的人,下巴搁在乐落的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印象中,她上次哭还是季汉康失踪后,这些年,她忙着赚钱分担吕蓝的压力,不敢哭不能哭,从未想到会在同龄人的拥抱里,感受着背上缓慢安抚的拍打,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要钱地往下掉。
那天,她的眼睛下了雨,心里却升起了一轮永不落下的太阳。
“我们那时候明明都没说过话。”季今瑶从回忆里回过神:“你也不了解我,就不担心我真是小偷,到时候大家把你当成同伙吗?”
乐落的左手托着下巴:“你长这么好看,就算是偷也是偷心大盗,怎么可能会偷区区一根钢笔。”
“哈哈哈。”季今瑶笑出了泪:“你在哪里学的土味情话,这也太土了点吧。”
等她缓过劲:“那时我抱着你哭时,你也这样说,说我这么漂亮的眼睛笑起来才好看,流泪的话对不起女娲娘娘,也对不起妈妈。”
乐落怕触景伤情:“怎么说起这件事?好久之前了。”
“你还没听出重点吗?”季今瑶问。
乐落尾音上扬:“嗯?”
季今瑶拖着音调:“你是个颜控。”
乐落的笑容凝固,这两个字怎么看都和她违和,却也知道季今瑶不可能随便给她套标签。
要她真是颜控,那么她最近所有异常都变得合理。她突然想起班级聚会包厢的走廊里,令她为之心动的背影,模糊不清又让她怦然心动。
她是个颜控?
在她网恋坚持三年,想见面将这段虚拟的关系转为现实,又怕奔现打碎无话不谈的关系。她为一张未曾谋面的脸,思前想后,怎么能只是一个肤浅的颜控?
“当然你不是那种肤浅的、见一个爱一个的颜控,”季今瑶猜出她的想法:“你果断,不喜欢拖泥带水,目标坚定,在你确定喜欢那只毛猴时,就算是各类美男排着队在你眼前晃悠,其中有个完全长在你审美点的人出现,你看两眼也会强迫自己收心。”
乐落放轻呼吸。
她确实为汀砚那副皮囊心动过几次。
季今瑶的声音还在继续:“现在情况不同了,你和那猴子的羁绊彻底断了,而汀砚那张脸确实过于权威。”
她的话浸满笑意:“就凭你之前的死心眼程度,那只毛猴要红杏出墙,我都觉得你得掉金豆豆,结果你只是生气,他没提前告诉你这件事。”
乐落没反驳:“你应该去做侦探。”
季今瑶傲娇道:“其他人可没那么大的魅力让我这样留意。”
“我确实,”乐落停顿了下:“没想象中的那么伤心。”
她舔了下嘴唇:“可能大概也许,是和汀砚有关。”
季今瑶都意外:“学霸的脑子就是转得快哈,要是这件事摊到我身上,我接受自己是个颜控都得需要半个月时间。”
她乐呵了半天,又想起重要的事:“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乐落沉默下:“我得缓缓。”
最近几天信息量过大,先是汀砚不知缘由的失恋,再是她的网恋对象心有所属,所有的事撞在一起,不知是倒霉还是幸运。
季今瑶激动道:“还缓什么?你不最擅长打直球,敲开汀砚的门,告诉他你也失恋了,而他正好是个脸蛋天才,他不正因为恋爱失败学不下去,你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乐落磕巴了两句:“早恋影响学习。”
“因人而异,以汀砚这恋爱脑的劲,爱情对他来说是补品,绝对是大补!”
季今瑶开心地找不到北:“你相信我,我的直觉就没错过。”
没等乐落说话,就听到门铃声传了进来。
“说曹操曹操到。”
53. Chapter 053
乐落让门外的人等会,慌里慌张的洗漱,在衣橱前难得拿了几身,在镜子前来回比划。
她想起被她压在衣柜底、最符合十八岁的不乏甜美个性的衣服,只一瞬间,就打消了念头。
“就这件吧。”是一件绿色的牛仔背带裙,同色系的同款条纹短袖,配上绿色花边的袜子,修身又可爱。
季今瑶在镜头里抱着双臂:“真是好久都没和你去买过衣服了,等过几天,你有时间我一定带你去大买特买,到时候保准迷花汀砚的眼。”
乐落听不得这些过于直白的话:“你不准再说了。”
季今瑶怕她又缩进龟壳里:“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先去开门,看看他为什么找你,我等你消息。”
“嗯。”乐落挂断电话,换好衣服后,又跑到洗手间的镜子柜里拿出一个绿色小花发夹,别在右侧头发上。
她对着镜子笑得僵硬,怎么看都觉得刻意,又拿了下来。
站在门后,她扯了扯衣角,确定穿着得体,打开门时,下意识垂着眼睛。
“落落姐,”谢毅衡摆着手给她打招呼:“会不会打扰到你休息了?”
乐落抬眼,张望着寻找另一个身影:“没有,我已经醒了。”
谢毅衡看出她的意图,朝着左边挪了一小步,伸手扯出来汀砚:“我哥今天就要赶我走了,我实在舍不得,才一大早叫醒你。”
汀砚接过他的话:“他说好不容易来这边,想四处逛一逛,我对这边也不了解。”
谢毅衡跟着一唱一和:“我晚上七点的高铁,在这之前,想让你带我们玩玩。”
他笑时嘴角弧度扯得很大,露出的八个牙齿,个个都像是写着真诚:“我哥今天再散散心,等明天就得恶补这几天落下来的功课。”
“我,”乐落面露为难:“其实也不太知道哪里比较好玩。”
谢毅衡立刻改口:“随便转转,吃个早饭,逛个公园,看个展览,或许去书店,什么都行。”
汀砚给了她第二种选项:“你也可以拒绝,我这边点外卖,一样能把他送走。”
来者是客,谢毅衡那双渴求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况且,她的鞋都换了。
乐落的一只脚踏出门槛:“那就随便转转吧。”
相较于行万里路,她更擅长读万卷书,喜静不爱动,就连学校里的春游她都以不舒服拒绝,各种需要外出的比赛或是夏令营,她都提不起多少兴致。
也多亏她文化课毋庸置疑,拥有了绝对自由的选择权。
早餐店转角的公交车,三站之后便是书店,隔一天街是步行街,解决一顿午饭不成问题,等饭后步行几分钟在广场里有家蝶之舞的艺术馆,里面逛个三五小时不成问题。
她嘴上说着随便,脑海里自动生成最优路径与选择。
早餐店仍是林奶奶家的早餐店,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饼与汤的配置,不同的是林烁宇的态度。
“哥,我去给你们搬个凳子。”林烁宇是典型的小孩心性,敢爱敢恨:“今天这顿必须我请!”
热情到汀砚都有些不适应。
半小时后,和林奶奶打了招呼,三人从早餐店里出来。
谢毅衡拍了拍圆鼓鼓的肚皮,见门口有条流浪狗,接收到汀砚的眼神后,他掉过头:“林奶奶,再要两块钱的饼。”
“没有了。”林奶奶的案板上只剩下一些碎渣渣,她关心道:“怎么了?没吃饱吗?”
谢毅衡指了指正眼巴巴停在楼梯下的小黄狗:“喂它。”
旁边煎包出锅,冒着热腾腾的热气,香味四溢。
“这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李叔哈哈一笑:“我们整条街挨家挨户地轮流,今天轮到我们家了,放心吧,这锅煎包我给它留四个,等不这么热了再给它。”
乐落站在最后一个楼梯上蹲下身,小黄狗亲昵地凑上来,闭着眼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她笑着介绍:“年年两岁半了吧。”
林奶奶点头:“这都八月了,算起来有两岁半多了。”
“年年是大年出生的。”林烁宇接过话:“它出生时瘦瘦小小,看起来蔫吧得很,那时候我都觉得它撑不过那个冬天,我们在巷子口给它搭了个窝,放了好多被褥,还好它比较争气。”
上早班的顾客蜂拥而至,早餐店又迎来了一波小高峰,小黄狗坐在台阶上乖巧地等着。
寒暄过后,三人朝着公交车的方向走。
谢毅衡打开了话匣子:“哥,你竟然能忍住没上手摸一下?”
汀砚瞪了他一眼:“闭嘴。”
“你不是说我是秋后的蚂蚱,反正也蹦跶不到今天晚上。”谢毅衡边说边越过汀砚,走到乐落的左边:“我肯定要和落落姐抒发一下我的不舍之情。”
乐落顺着话说:“他很喜欢狗吗?”
“何止是喜欢。”谢毅衡佯装看不到汀砚的警告:“我哥就是脾气大,内心还是很善良的。”
他顿了下:“小时候村里来了个风流狗,让整条街上的狗都大了肚子,生了好几窝小狗,最开始还有人看小狗崽可怜,拿些东西喂,但后来狗越吃越多,再加上泛滥成灾,一条街加起来得二三十条。”
他循循道来:“后来没人愿意养,那些狗都成了流浪狗,村里有不少皮孩子,总是拿些小石子和棍欺负狗,是我哥挺身而出,那时我哥是那一片的孩子王,地位就和那土皇帝待遇差不多,出口就是圣旨,要多威风……”
乐落勾起唇。
“谢毅衡!”汀砚咬牙切齿。
谢毅衡当场就搬出靠山:“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就当消遣给落落姐讲故事听了。”
汀砚揭他老底:“是你想说?还是人家想听?”
“一拍即合。”谢毅衡仗着中间隔了人,底气十足:“我想分享,落落姐也想了解你。”
汀砚偏过头,视线落在乐落身上:“是吗?”
他笃定乐落对他没兴趣,对他的童年就更谈不上有兴趣。
乐落点头:“听听也不错。”
这句话好比暴击,汀砚都要怀疑耳朵出问题:“嗯?什么不错?”
乐落的脸冲着谢毅衡的方向,只留一个后脑勺给他:“对接下来的学习没准有帮助。”
谢毅衡头点得如捣蒜。
汀砚嘴角抽动:“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还是从流浪狗说起。”谢毅衡的嘴巴像机关枪,一味输出:“当时我哥还用压岁钱帮那群狗修了豪华狗窝,那群狗真的通人性,每天到了放学的点就坐在校门口等着接我们,我哥在学校受小女生的欢迎,导致某些男的变成他的黑粉,在背地里叫我哥狗老大。”
“……”乐落咬着下唇,才让笑声没溢出来
她没想过会这么好笑。
狗老大?
论起嘲讽人的功力,小学生真是不遑多让。
汀砚的脸比碳黑,一个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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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被他踢出八米远,双手插兜,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气势。
谢毅衡会把所有的事都抖搂出来。两人的相处模式,乍眼一看,好似他站在上风,其实不然,当有把柄时,谢毅衡唯唯诺诺,他没把柄时,谢毅衡无法无天。
“其实我们双方家长都反对我们喂养流浪狗。”谢毅衡哀叹一声:“当时我们村还没发展起来,村里有个万元户都远近闻名,虽然温饱不用愁,但生活也不算富裕。”
他缓了口气:“尤其是那群流浪狗还没打疫苗,要是抓伤咬伤,得好大一笔钱,我们喂养,其他人都默认这些狗是我们的,要真咬伤了人,我们都得负责。”
乐落明白责任的划分。
谢毅衡接着说:“现在想想那么多狗,确实后怕,但当时我们是小孩子,无所畏惧,大人不支持我们养狗,我们就偷偷地养。”
“其实大人就是嘴硬心软,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记得每次闯祸或者顶嘴,我爸都说那群狗比我都懂事,哥,我叔也说过吧?”
汀砚直接划分界线:“你少拉我下水。”
乐落抬手用手背碰触鼻尖,遮住压不下的唇角。
“那群狗和我们超级亲,有只是边牧的串串狗,四只脚和肚皮都是白毛,额头上还有个白月牙,超级帅气,和我哥一样。”
谢毅衡在收获一记杀人的眼神后,又补充道:“不是长相,是威望,其他狗都听它的话,当时我们给它还取了一个名叫啸天。”
算不上黑历史。汀砚见乐落听得开心,也没再多说,任由着谢毅衡把他的家底抖落干净。
一股凉风吹来,把谢毅衡的声音吹散几分。
“那时是春夏,野菜超级多,我们就四处挖野菜,开灶生火,给那群狗做饭,你别说,狗可喜欢吃了,然后我们就担心,万一到了冬天,没有野菜可怎么办?”
乐落听得入神,歪头看他。
“没有等到冬天,它们没有活到冬天。”谢毅衡兴奋的声音转为哀伤。
乐落抬头看过去,就看到他勉强地扯着嘴角挤出僵硬的笑。
谢毅衡身后只背了个黑色背包,耸肩摊手:“我记得是十一月的中旬,那时气温刚转凉,我们还在班里号召人募捐穿不到的衣服,等回来升级狗窝。
“那天放学在门口没看到啸天,那时我们就知道不对劲,然后飞奔着跑回去,结果半路上看到了偷狗的,骑着摩托车,一左一右两只笼子里全是我们的狗。”
乐落心口一颤,终于偏头看向右侧。
汀砚脸上照旧没什么表情,唯独下颌骨绷紧,藏在裤兜里的手指死死地掐着掌心。
不能哭。他心里面就只有这个信念。
谢毅衡的声音适时响起:“以前活蹦乱跳的狗都叠在两只筐里,一动不动,我和我哥追着跑了好久,可那天的摩托车实在跑得太快,就那样眼睁睁消失在我们面前。”
温度居高不下,裹挟着沥青味道的风从茂盛的绿叶里生出,携带着些许尘沙,生硬地撞在脸上。
谢毅衡抬手蹭了下眼尾:“风有点大,和那天的风一样大,吹得眼睛好疼。”
汀砚也偏过头蹭了下眼角。
喜剧到悲剧,中间也就隔了几句话。
风卷着细微的尘沙扑在脸上,脸上粗粝的摩擦,好比冬季刺骨寒风具象化。
乐落夹在两人的沉默里,在公交车停下后,拿着公交卡贴在NFC上“滴”了三声。
54. Chapter 054
书店里。
谢毅衡懊悔地敲了两下脑门,本来说笑的气氛在他讲完故事后,变成压得人透不过气的沉默。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也太没眼色了,明明想拉近乐落和汀砚的距离,结果上了公交车两人都成了哑巴。
现在一个人坐在读书区的座椅上刷手机,另一个人在书柜前挑选书籍。
他用手肘碰了碰汀砚:“哥。”
“我现在不想听到你的声音。”低沉的嗓音里全是浓烈的威胁。
谢毅衡生怕再触到霉头,将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起身朝着乐落的方向走去。
一小时后,他手里抱着一大摞各科高考复习的资料,皮笑肉不笑地走出书店。
汀砚嗤笑地看着他:“掂量一下有多少斤?”
“嗯?”乐落没听懂加密语言。
谢毅衡边撞汀砚的胳膊,边解释:“我哥说,有你推荐的这些书,我考上大学指定没问题。”
汀砚当场拆台:“考大学?大白天你说什么梦话?”
乐落不明所以。
“敢不敢把你上学期期末的考试成绩报一下?”汀砚挑眉地怂恿。
“停停停。”谢毅衡就轻避重:“那都是历史,我们要向前看。”
乐落听出了潜台词,迎上汀砚的目光:“他考得很差吗?”
汀砚的报复心一向很重:“何止是差,全年级都排得上号。”
两人能玩到一起,归根结底是一路人,唯一不同的就是家庭氛围。
汀建宏是望子成龙派,而谢家长辈都是乐天派,加上三代单传的BUFF,谢毅衡就算把天给捅烂,都有人给他收拾烂摊子。
哪怕谢毅衡使眼色的眼珠斜成了点,汀砚也没打算给他留里子:“他以前经常干这事,只要缺零花钱,就带着他爷爷搁书店转一圈,买上百元的习题册转手半价卖给别人。”
乐落顺着他的视线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谢毅衡连连摆手:“那都是小学的事,陈芝麻烂谷子,我早就脱胎换骨了。”
“脱胎换骨?”汀砚面无表情地纠正他:“是二手书没市场了。”
谢毅衡还想维持自己的形象:“我哥就喜欢瞎揣测人,全都是没有的事,以前也不能叫倒卖二手书。”
他分析的头头是道:“你看,我买资料,我爷爷都是笑着付钱,我呢,也是有一颗积极向上的心,没办法实在是学不进去,那么好的东西留在我手里也是浪费,才找到比我更需要这本书的同学,才没浪费书的价值,一举三得,一箭三雕!”
乐落无话可说,只竖起一根大拇指。
是为他的嘴皮子功夫,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有这么一张嘴,成绩确实只是锦上添花的选项。
谢毅衡看她的表情,还以为糊弄过去,刚放下心,就听到耳边兀自出现的问题。
汀砚:“多少斤?”
谢毅衡刚松的一口气还没提上去,掂量了下手里的重量:“也就三斤吧。”
“一百元进货两块钱出手。”汀砚嘲讽拉满:“答应我,以后别做买卖,不然把裤衩子赔进去,可别说你认识我。”
乐落听懂了,转向谢毅衡:“你早说卖废纸,我就给你挑更重的那本了,这样损失还能小点。”
谢毅衡找补不回来:“落落姐,你也笑话我。”
乐落的笑意明晃晃写在脸上,氛围过于松散,她都忘记自己和谁在一起。
等眉眼弯弯地对上汀砚略呆滞的表情后,她才后知后觉,轻咳后收敛笑容,留下句“去吃饭”,等走了三步,又掉头折回,路过这两人,尴尬地抬不起头:“走这边。”
谢毅衡三秒就释怀,比起丢人,他看着新通过的好友申请,只觉得这件小插曲都不算事。
只有汀砚走在最后,低垂着眼,将前面圆溜溜的后脑勺收入眼底,他刻意拖慢呼吸频率,才让心慌得没那么严重。
他真是对自己没脾气。
上段网恋所带来的阴影还历历在目,他都不确定自己可以从阴影里走出来,结果心脏就开始违背他的理智,再次种下了爱情的苦果。
“走出失恋最好的方法是开启一段新的恋爱”。
他想起谢毅衡的话,痛定思痛开始反省,难道他第二人格是渣男?从失恋到现在,中间才隔几天,这和换乘恋爱有什么区别?
或者他是个自虐狂,抓心挠肝的网恋以惨烈的方式完结,他不甘心想要扳回一局,好证明自己的实力?
哪怕这个角度出发,想法也很歹毒。他对自己的定位是属于目的性很强的那类,任何多余的事在他眼里都是无聊,他对时不时冒出头的想法完全没有头绪。
难不成是那瓶水?
他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这个原因倒是说得过去,他也没取得乐落的原谅,退一万步说,他必须得负责,而他这些突兀的想法,不过是蝴蝶效应的连锁反应。
二十分钟后。
乐落买好票,在前台拿过来后,递给两人:“票。”
蝶之舞的艺术展是季今瑶前段时间推荐给她,只说有时间去探探虚实,结果她稀里糊涂收了个学生,这才把这件事搁置了。
蝶之舞以蝴蝶为主题,内置十二个空间主题,推开一扇门就是另一个世界,奇妙又出片,在短视频里热度居高不下,评分也高。
应该不会踩雷。
她看着手里精致的票根,一只幻彩色的立体蝴蝶快要展翅飞翔,她这只是偏粉色,色调是荧黄色,这两种色调鲜亮的颜色,视觉上却是出奇的搭。
“真好看。”谢毅衡拨弄了两下蝴蝶的翅膀。
汀砚看他格外不顺眼:“整半天憋出这三个字,小学生都不开口丢这个人。”
谢毅衡没理会:“巴西丛林的蝴蝶扇动一次翅膀,就可以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飓风。”
很难相信这两句话出自同一时间的同一人。
汀砚回头看他。
“当然这么文艺的话肯定不是我说的,气象学家洛伦兹说的。”谢毅衡摇了摇手里的雾霾蓝色票根,朝他靠过来:“哥,你上面写的什么?”
汀砚一头雾水:“什么?”
“最下面有一行字。”谢毅衡边解释,手指边点了点橄榄绿色的票根:“喏,就是这里。”
汀砚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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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的手指看。
谢毅衡念出声:“当我们爱上一个人,就像有一百只蝴蝶在肚中翩翩起舞。——电影《想爱就爱》”
话落,他看了看汀砚的肚子:“哥,你肚子里……”
汀砚打断他:“你要是不想脑袋上冒出一千颗星星,就闭嘴。”
乐落则是按照谢毅衡的话,找到了她票根上的那句话。
“每次一见到你心里好平静,就像一只蝴蝶飞过废墟——歌曲《蝴蝶》”
没有好平静,她的心跳声比蝴蝶扇动翅膀的频次更高。
她抬头,猝不及防撞进汀砚幽深的瞳孔里,一万只蝴蝶振翅而飞,又在对视里静止。
谢毅衡看着她:“落落姐,你的写了什么?”
“一句话。”典型的废话文学。
乐落不容他深究,越过两人,朝着展览的入口走。
艺术展的第一扇门通向黑暗,为了营造氛围感,视线所能触及的只有微弱的光晕。
正中央,黑色的地球模型上,无数蝴蝶散着银色的光,明与暗,强烈的视觉效果冲击。
“好黑哦。”是谢毅衡的第一反应。
汀砚懒得搭理他,绕四周扫了一圈,淡淡地收回视线。
也许没什么艺术细胞,他对眼前的画面提不起兴致,关注点都聚焦在身前的影子上,仅一步之遥,浅淡的茉莉发香萦绕在鼻尖,他贪婪地吸了好几口后,又倏地停止呼吸。
他不能自甘堕落地朝着变态的方向策马奔腾。
正人君子。他刚给自己立上人设,下一秒,一脚踩住白色运动鞋的鞋后跟。
突如其来的一脚。乐落的整个后脚跟暴露在空气里,惯性拉扯着重心向后,身影跟着摇晃了两下。
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汀砚后退了一小步,握着胳膊的掌心灼热一片,他的喉结一滚,确认乐落站稳后,他迅速撤回手:“抱歉。”
一旁手机的镜头对准他俩。
谢毅衡按快门的手速一百八十码,没胆子上手按头,嘟囔着:“抱什么歉,抱她啊!”
乐落蹲下身,提好鞋后,连句“没事”的客气话都没施舍给他。
汀砚的舌尖抵着后槽牙,知道又把人得罪了,这倒好,新仇加旧怨,他以后想得到个正脸都难。
心头有股无名火窜出头,他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正烦躁时看见旁边还没收起的手机。
没等他发话,谢毅衡收起手机,屁颠屁颠地朝着乐落的方向跑。
救命,他哥要吃人了。
他只敢在心里吐槽。
汀砚心烦意乱,杂乱的想法再次淹没他。
他的视线重新落到银色蝴蝶上,口干舌燥,右手抬起,最后落在肚子上。
“当我们爱上一个人,就像有一百只蝴蝶在肚中翩翩起舞。”
这句话在他耳朵里轰鸣。
别说一百只,他甚至感觉肚里有一千只在跃跃欲试。
太恐怖了。
他有种快要变身的错觉,比起变身蝴蝶,他更怕基因突变,变成一只巨型扑棱蛾子。
这是要吓死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