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路上老弱残,我带全村建桃源》 第一章:三月春来 三月春来,新芽吐绿。 和熙的阳光自枝头嫩叶间洒下,衬得新发的嫩草绿意融融,其间开着不少野花,颤颤巍巍随春风摇曳。 正值春日好景时,怎耐路人无心赏。 北边战乱四起,波及元城。 听闻南边成王治下有方,受战火迫害的老百姓被迫逃离故土,一路南行,盼求得方寸安稳之地生活,姜家所在的石桥村也在其中。 离开村子往南已经走了半个多月,因是提前逃离,路上还算顺利,小麻烦虽不断,好在没什么要命的事。 昨夜村民们在路旁破庙里歇了一夜,今日一早匆匆离开继续赶路,唯余姜家人还留在庙中。 姜家大闺女姜明薇病得出气多,进气少,姜家人担心她熬不过去,打算在庙里多待半天,盼着庙里的神仙能救救她。 日头还未到山巅,路旁荒芜的破庙已飘起袅袅炊烟。 李菊娘捧出油罐子,小心翼翼从罐底挑出绿豆大小的猪油放入锅中化开,两条开膛破肚的鱼儿紧随其后,带水的鱼皮沾上热油,滋啦作响,窜起一股油香。 待小鱼煎至两面金黄,往锅里倒入早准备好的沸水,撒上些盐慢慢炖着。 鱼汤滋补,猪油煎过的小鱼熬汤滋味更佳,不过添把柴的功夫,那汤便由澄净变为奶白,跳跃着迎接点点翠色。 李菊娘拨弄着柴火,看了眼墙角处病得人事不省的大闺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从发病到现在才不过三天时间,闺女已病得睁不开眼,荒郊野外没有大夫,村里的老人帮着扯了两把草药,说是能不能好得看老天爷的意思。 正流着泪,大儿媳妇林晚秋兜着一兜野菜走进来,朝外抬抬下巴:“娘,王婆婆来了,说有事找你。” 李菊娘答应一声,擦掉腮边眼泪,招呼林晚秋看着火:“熬得香些,明薇还病着,这些日子过得苦,若是她……好歹叫她吃口好的。” 林晚秋听懂婆婆话里的意思,鼻尖发酸,险些没忍住:“娘放宽心,妹妹……她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她近两天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好像说得多了,大妹妹就真的能好起来似的。 李菊娘知道儿媳妇是真心盼着家里好,叹着气拍拍儿媳妇的手走出破庙。 等在外头的王婆子一见到李菊娘便迎上去:“明川娘,苦了你了,你家大丫头可醒了?。” 李菊娘垂眼摇头:“还没醒,王婶子怎么回来了?有事?” 不怪她好奇,王婆子在村里名声不大好,村里有好几个姑娘都是经她手卖出去的,村里人都嫌王婆子祸害村里的风气,背后没少说闲话。 之前在村里时姜家跟王婆子一家就没什么来往,南逃路上更没说几句话。 今早村里人都走了,自己看闺女的气息越来越弱,担心闺女的身体受不住才想着多歇半日,王婆子不跟村里人赶路,来找她做甚? “是有事,还是好事,走,边上说去。”王婆子神神秘秘地冲李菊娘眨眼睛。 闺女只剩一口气,还有什么好事,李菊娘神情木然,任由王婆子拉着她来到破庙侧边。 第二章:黑心毒肠 “明川娘,咱们镇上开首饰铺的钱家你知道吧?东街那家最大的首饰铺就是他家的,钱家不光在咱们镇上有铺子,县里也有,妥妥的富贵人家。” “你家明薇丫头啊,运气好,碰上了好时候,钱家愿意出二十五两银子做聘银,原先钱夫人只说给二十两,我好说歹说她才又添上五两……”王婆子说得唾沫横飞,言语间满是得意。 李菊娘挂心闺女的病,哪听得这些,她猛地打断王婆子的话:“婶子,明薇如今正病着,说亲什么的日后再说吧。” 王婆子眼珠子一转,假意陪着感叹了几句,随后道:“咳~咳~,钱家的要求跟别家不同,他家要死的,不要活的。” “钱家二公子身体不好,昨夜突发恶疾,魂归地府,钱夫人舍不得儿子孤孤单单地走,寻我给她儿子找个伴。” “咱们一个村子的,关系咋说比外人来得亲,我寻思着你家大闺女样貌年纪都合适,如今又……这门亲事非你家莫属。” “跟钱家搭上亲自有你家的好处,我可跟你说,错过这个村,那就没这个店了,你呀,千万别犯糊涂。” 王婆子说得乐出声,姜家有好处,她也有啊。 这事若成了,她能得五两银子,平日里忙活三个月也不一定有这个数。 若不是为这份银子,她哪里愿意在这儿耽搁半天时间。 李菊娘可算是听明白了,王婆子竟是让她闺女去给钱二公子配阴婚。 她闺女还活着呢,配什么阴婚? 李菊娘心里恨滴血,杀千刀的王婆子是在咒她闺女死。 她目露凶光,朝着王婆子狠狠啐了一口:“呸!好你个口舌生疮,黑心毒肠的老东西,我家闺女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咒她?” 王婆子没料到李菊娘会生气,躲得慢了些,被喷一脸口水。 在她看来,一个死闺女换二十五两银子,那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姜家的这么生气,莫不是还想抬价? 她抬起袖子擦擦脸,忍下怒气再次堆起笑容:“哎哟!明川娘,话别说这么难听,明薇那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哪能不盼着她好啊。” “那孩子是个好闺女,临走前还不忘给你挣份养老钱,你呀,别太贪心,二十五两已经不少了,咱村里那些姑娘能有八两就不错了。 ” “我女儿不会死,她不会,滚,赶紧滚!”李菊娘蓦地红了眼,推着王婆子赶她走。 王婆子话里话外笃定她闺女活不下来,若不是还有丝丝理智在,李菊娘恨不得打死这个不要脸的老婆子。 “那丫头现在就剩一口气吊着,跟死了有啥区别,难道你舍得闺女一个人上黄泉路?有个人陪着她,你该高兴才是。” 五两银子的诱惑力不小,王婆子被推得步履踉跄还喋喋不休,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李菊娘心头恨极,拿起昨日收拾破庙的烂扫把劈头盖脸地向王婆子脸上打去:“我打死你这个黑心肝的老虔婆!叫你咒我女儿!叫你满嘴喷粪!” 第三章:没安好心 王婆子信心满满而来,哪里料到李菊娘会是这样的反应,气得黑脸:“好你个李菊娘,老娘好心帮你,你不领情不说,还动手打我,活该你死了男人又死闺女。” “要死也是你个老东西先死,为着几两银子,巴不得我妹妹早些断气,这就是你的好心?我年轻,听说的事少,倒不知要人命还是好心。” “我记得你家有个比我妹妹大一岁的孙女,钱家那般好,不如你家去跟钱家结亲,还省得你费口舌。”林晚秋手里握着根冒烟的粗棍,盯着王婆子冷笑。 她还以为王婆子找她娘是有事,结果竟是要人命来了。 王婆子被那根棍子唬得后退两步,逃难路上死个人压根没人管,她还没活够,可不能把命丢在这里。 她心生退意,嘴上不依不饶:“你们婆媳好狠的心,我孙女可没招惹你们。” “咋的?不是你说钱家好吗?把好事让给你家,还成我们狠心了,别待在这儿碍眼,再不走我可要动手了。”林晚秋担心王婆子再说点什么刺激到婆婆,挥着棍子赶她走。 王婆子边退边怒瞪林晚秋,一双眼不停甩着眼刀子。 林晚秋才不怕她,睁着大眼睛恶狠狠瞪回去,气得王婆子心梗又没办法,嘴里骂骂咧咧离开。 王婆子人一走,李菊娘忍不住捂嘴痛哭,哭完早死的丈夫,又哭病重的闺女,了无生气的眼神把林晚秋吓得不行。 她忙上前拍着婆婆的背安慰:“娘,明绮快回来了,她还小,可禁不住吓。” 想起七岁大的小女儿,李菊娘哭声停了一瞬,强忍着伤心把自己收拾妥当。 大儿媳妇说得对,小孩子禁不住吓,要吓傻咧。 也是巧了,李菊娘将将整理好,就见小女儿姜明绮捧着瓦罐风一样地跑进来:“娘,大嫂,你们看,我跟大哥抓到了三条鱼,这些都给姐姐吃。” 姜明绮年纪虽小,却是个心疼人的,听说鱼汤有营养,早早跟着大哥姜明川一起去抓鱼,盼着姐姐吃了鱼能好起来。 且不说收获如何,这份心实在难得。 “好好好,都给你姐姐吃,你姐姐知道你这么心疼她,一定很高兴。”李菊娘伸手摸了摸小女儿的头,心中涩得厉害。 姜明绮点点头,洗了手就往姜明薇身边去,嚷着要守在姐姐身边,亲眼看姐姐好起来。 李菊娘跟林晚秋没拦她,这孩子打小跟在姐姐身后长大,姐妹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如今大闺女这样子,不知能坚持多久,叫这孩子多陪陪她姐姐也好,日后……日后少些遗憾。 “姐姐……” 姜明绮弓着身子,轻轻动了动嘴唇,刚唤出姐姐两个字,泪水便成串儿往下掉,要说的话通通变成压抑的呜咽。 她不敢哭出声,姐姐病着,娘已经很难受了,听见她哭,娘只会更难过。 将头靠在姐姐身侧,姜明绮抽抽嗒嗒说着近日发生的事,每说一句就加上一句姐姐要快点好起来。 温热的泪水划进姜明薇脖子里,似羽毛划过心尖,痒痒的,她忍不住伸手挠了挠。 手还没挠到脖子,先触碰上一片湿润,她侧头颤巍巍睁开眼,一张哭得皱巴巴的小脸映入眼帘。 第四章:静观其变 四目相对,姜明绮小姑娘先是一怔,圆溜溜的眼睛里滑落两串泪珠。 在姜明薇尚无反应时,她蹭地一下站起来扯着嗓门喊着家人:“娘,大嫂,大哥,姐姐醒了,她醒了。” 喊完又蹲下搂住姜明薇,哭得声嘶力竭:“姐姐,你终于醒了,姐姐,你下次不要睡那么久,我害怕。” 小姑娘的脸贴上姜明薇脸的那一刻,她便察觉到不对,这感觉好真实。 她不是死了吗? 为何还能感受到温度和疼痛? 这小姑娘叫她姐姐,可她并没有妹妹,她是家中的独生女。 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姜明薇觉得她好像还活着,死人是不知道疼的,人活着才有感觉。 姜明薇幼时身体不好,一到换季就爱生病,她爸妈为了让她身体健康,从四岁起每年假期都安排她上山习武。 这一习武就是十几年,直到高三课业太紧张才暂时停止。 因着每年都去山上待几个月,姜明薇工作后也爱往山里跑,是个户外徒步迷,不管是周末还是节假日但凡有空,她一定是穿梭在不同的自然风景中。 对她来说,徒步不仅仅是运动,也不是单纯为了锻炼身体,而是她不可或缺的生活方式。 她生活的能量来自于自然,来自于每一次遇见的风景。 春日野外风景最盛,她跟三五好友相约上西南某山顶观云海日出,赏星空圆月。 半道上用来拍照的无人机不小心掉落,她为了捡无人机失足跌落悬崖,再醒来就见到了眼前的小姑娘。 瞧这小姑娘的衣着打扮不似现代人,言行举止也不像是在拍戏,现在拍戏穿的衣裳哪有这么真的。 姜明薇心中隐有猜测,不过还不敢确定,没弄清楚是何情况,她没贸然出声,低垂着眼眸静观其变。 李菊娘等人听见姜明绮的话,忙不迭放下手中事,全部聚到姜明薇身边。 姜明薇只觉视线一暗,眼前忽地出现三个人,打头的妇人年约四旬,身着靛蓝粗布衣裙,头戴木钗,憔悴的脸上难掩激动。 后面两位年轻人,男的约莫二十岁,女的估摸还不到二十,二人望向她的眼神亦满是欢喜。 只这一眼,姜明薇就能感觉到三人对她的醒来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见到醒过来的大闺女,李菊娘沉到肚里的那颗心活了回来,泪水成串往下掉,怔愣片刻后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我的孩子,娘的心肝肉啊,你可吓死娘了,你再继续睡着,娘也要熬不住了。” 姜明川跟林晚秋夫妻俩好几次背过身擦眼泪,嘴里不停念着醒了就好四个字,心中激动无法言说。 不知为何,看着这群眼生的人哭,姜明薇鼻尖酸涩,眼眶一热,也跟着掉起泪来。 瞧大闺女哭了,李菊娘心疼得揪起来,抬手拉了把小女儿:“明绮,快起来,你姐姐刚醒,身体还虚,你压着她,她疼。”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姜明绮眼中闪过愧疚,哭着给姐姐道歉。 她只是太高兴了,不是有意压疼姐姐的。 小姑娘脸上挂着泪珠,双眼通红,因哭得太厉害一时停不下来,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看得人心软。 姜明薇岂会跟一个几岁大的小姑娘计较,含笑冲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第五章:流绪微梦 姜明薇骤然醒过来,李菊娘心里又喜又怕,高兴大闺女好了起来,又怕这孩子醒过来只是昙花一现。 人醒了要吃东西,光有鱼汤不够,得再给大闺女弄些吃的,不管怎样,她都不能叫孩子饿着肚子。 “明绮,你陪着你姐姐,娘去熬点粥。”李菊娘擦干眼泪,轻声叮嘱小女儿。 林晚秋笑着拉住婆婆:“我去熬粥,娘你陪着大妹,妹妹刚醒过来正是需要娘的时候。” 都是一家人,儿媳妇啥性子李菊娘心里清楚,也就没跟儿媳妇客气,安心守在闺女身边,她心里还不太踏实,怕这只是一场梦。 “娘,我再去拣点柴火。”姜明川也是个歇不下来的性子,见妹妹醒了过来,自觉寻事情做。 三日未曾进食,姜明薇身上没有力气,除了一双眼能动,身上哪儿哪儿都软绵绵的。 她半躺在干草上不错眼地打量着周围,墙面斑驳不堪,屋顶蛛丝盘结,灰尘堆积,足以看出破庙已经荒废许久。 有一彩塑佛像稳坐高处,因年久失修,佛像左侧手臂已断,周身色彩所剩无多,变得黯淡无光。 姜明薇视线上移,观佛坐于莲台,目光慈悲。 对上佛像的眼睛,脑中忽地一阵刺痛,大段记忆自脑海深处翻涌而出,她忙闭上眼梳理消化。 她如今的身体也叫姜明薇,今年才十四岁,父亲姜福山与母亲李菊娘育有一子二女。 原主是姜家老二,上头有个哥哥姜明川,今年二十一岁,妹妹姜明绮刚满七岁。 兄长姜明川于三年前跟大嫂林晚秋成亲,如今还没有孩子。 大嫂林晚秋是个可怜人,六岁就被家里人卖掉,经过好几个人牙子的手流落到镇上。 那一日因为饿得受不住,偷了吃的被人牙子追着打,摔倒在姜福山夫妻跟前,她跑得急,摔倒的时候牙磕破了嘴皮,糊了一嘴血。 李菊娘夫妻心善,怕她被人打死,便将她买回家当小丫头。 原也没想着要把林晚秋嫁给姜明川,是这两人自己看对了眼,求到父母面前,李菊娘夫妻性子开明,两个孩子都是自己养大的,欢欢喜喜同意了这门亲事。 姜明薇的父亲季福山是个能干人,年轻时在外闯荡挣得银钱,在镇上开了间布庄。 因着能说会道,待人和善,遇着讲价的人愿意给抹零头,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爱来季家铺子买东西,家中日子过得和美,少有烦恼。 三年前的冬月,姜福山想着儿子娶了媳妇,再过不久或许会添孙子孙女,一心想在过年前多挣些银子,将铺子交给家里人,独自外出拉货,摸黑回家的路上出了意外。 家里找到人的时候,就剩一口气吊着。 哪怕只剩一口气,姜家人也没放弃,请了大夫来家医治,让买啥药就买啥药,可惜人伤得太重,钱如流水般花出去也没把人救回来。 治病费钱,为给姜福山治病,家中的存银花得精光,办丧事时银子不够,还是跟亲戚朋友借的钱。 家中四处欠债,铺子里的货款也没结清,李菊娘被逼得没办法,做主将镇上的铺子卖掉,先将欠债还上。 镇上的铺子本就不大,卖得又急,价钱上免不了要做退步。 等把债还完,李菊娘手上哪还有余钱,幸好姜家的老房子一直留着,稍加修缮住着也不错。 第六章:心思豁达 姜家的老家在石桥村,村里有三间老房还有几亩田地,日子是比以前苦了些,也还没到过不下去的地步。 去年姜明薇大哥姜明川在镇上酒楼寻到差事,每月有银子拿,家中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就在一家人以为能踏实在村里过日子时,战乱再一次打破平静。 战乱来得突然,是村里几个在县里做活的小伙子传回来的消息,据说那些官兵见着汉子就抓去充军,根本不管本人愿不愿意。 村里做活的有三个小伙子,只跑回来一个,另外两个没逃掉。 谁都知道上了战场那是凶多吉少,恰逢这时又传来叛军已经打过来的消息,石桥村的村长跟几家老人商量过后,决定收拾家当逃到成王辖区内。 姜家就姜明川一个成年男子,李菊娘说啥也不会让儿子上战场,便决定跟村里人一起离开。 三日前,姜明薇突然上吐下泄,夜里还发起热来,眼看着人没了精神,喝下草药也不见起色,李菊娘急得没办法,不敢冒险赶路,只能将她安置在家里在破庙里休养。 而今人是醒了过来,内里却变成了她。 整理完所有思绪,姜明薇满心复杂,捡了一条命不能说不高兴,只是生活的时代不太友好。 穷点没啥,关键是战乱,打战有多可怕,不用多说也能想到,稍不注意就得没命。 不过她性子豁达,没在这事上纠结太久,没结果的事想得再多也没用,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怎么活下去。 蝼蚁尚且会偷生,更何况是人,能活着,谁想去死。 原主是个好姑娘,她真心祈祷对方也能同她一般逢凶化吉,在另一个时空好好活着。 短暂地感叹后,姜明薇暗自琢磨起接下来的路,乱世多难,她虽学过些格斗技巧,可这具身体没有,光有技巧力量不够,效果至少减半。 一家子都没啥战斗力,若是遇上点事难有胜算,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这具身体的母亲李菊娘总想跟着村里人走,可从原身的记忆中来看,姜家在石桥村过得并不安稳。 石桥村以王姓跟陈姓为主,姜家是独姓人家,姜明薇爷爷那辈才在村里安家,待姜福山成年后又有十几年时间没在村里住,与村里人的来往并不密切。 当初姜福山出事,李菊娘带着一帮孩子回村,村里没几个人真心关心他们。 逃难路上更是如此,王家人跟陈家人各自抱团,其余杂姓凑在一堆,整个村子跟团结两个字毫不沾边。 路上遇上事,这些村民更多时候是冷眼旁观,跟那些人一起并不安全,而今恐怕只有进山躲过这段时间,待战乱平息再出山。 令姜明薇为难的是,她该如何让姜家人同意进山。 世人皆知深山危险,常有猛兽出没,姜家人恐怕不会觉得进山是好办法。 “咕噜噜……” “咕噜噜……” 不等姜明薇想出好办法,她跟妹妹姜明绮的肚子先后闹了起来。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伸出手揉肚子。 第七章:温热绵软 “等着娘,我去给你们拿吃的。”李菊娘心软得一塌糊涂,摸摸大女儿的手又捏捏小女儿的脸,暗里祈求死去的丈夫一定要保佑孩子们平安,只要孩子们好好的,她怎么样都行。 林晚秋熬了粥,还把鱼汤也热了热,鱼香与米香弥漫整间破庙,勾得人馋虫乱窜。 李菊娘给两闺女分了些,叮嘱儿媳妇自已也吃,从早上忙到现在水米未尽,应是都饿了。 昏迷几日才醒过来,姜明薇的身体很虚,吃粥喝鱼汤都是李菊娘喂的。 温热的粥入口绵软,米香自舌尖漫开,活着的真实感更加真切。 起初她还挺不好意思的,毕竟这么大的人还要人喂饭,心里别扭得慌。 李菊娘看出大女儿有些害羞,拿帕子给闺女擦擦嘴,眼神温柔道:“傻孩子,娘不是旁人,在娘面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来自母亲的爱最容易叫人沉沦,姜明薇心头感动,眼眶隐隐发热,一时不知说什么来回应这位好母亲。 李菊娘再心急赶路,也舍不得让刚醒过来的大女儿受累,这孩子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匆忙赶路身体怕是受不住,只得赖着性子继续在破庙里待着。 盼着姜明薇身体早些恢复,李菊娘扶着她喝完粥又喂了些鱼肉鱼汤后,便叮嘱她继续休息早些养好身体。 姜明绮也被大哥姜明川叫到一边交代过不准她打扰姐姐休息。 姜明薇醒了过来,且不像是回光返照,姜家人绷紧的神经都松下来,吃饭时有说有笑的,有几分往日的味道。 “姐姐,你冷不冷?我给你搭件衣裳吧。”姜明绮自姐姐醒来后一直守在她身边,一步也舍不得离开。 姜明薇闻声转眸,眼中盛满笑意:“我不冷,明绮真懂事,都能照顾姐姐了。” 姜明绮小脸微红,轻扬着头:“那是当然,我以后会一直照顾姐姐,长大还要给姐姐撑腰,挣钱给姐姐花。” 大哥不让她打扰姐姐休息,可没不让她照顾姐姐啊。 嘿嘿,她真聪明。 姜明绮年纪小,这段时间赶路受了不少罪,昨夜因着担心姐姐睡得不踏实,此刻挨着姜明薇身侧说话,竟说着说着睡着了。 姜明薇的身体也没恢复,不知不觉也跟着睡了过去。 李菊娘见状,轻手轻脚给两个女儿盖上被子,带着儿子儿媳到庙门处,小声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诉大儿子。 丈夫不在了,这家里大儿子是当家人,这些事他该知道。 “王婆子心肠黑,为着银子盼你妹妹死,她那两儿子也不是东西,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别被王家那群人给哄骗了,若是遇上了那家人尽量离他们远一点。” “明薇是你亲妹妹,咱家就是穷得吃不起饭也不许拿你两个妹妹去换钱。”不提就算了,一提白日的事,李菊娘就来气。 就没见过王婆子这么不要脸的人,想挣银子不打自己人主意,盯着别人家的孩子算什么。 在她这里,没有旁人家那种闺女是赔钱货的说法,每个孩子都是她的心头肉,便是大儿媳妇,那也是她亲自养大的,跟自个儿生的差不多。 第八章:前路茫茫 姜明川担心母亲气大伤身,忙道:“娘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跟两个妹妹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不靠谱的人就是搬座金山来也换不走她俩。” “至于王婆子那老货,娘也不必在意,不管她说啥,咱不搭理她,她做的那些勾当老天爷都看在眼里,有王家倒霉的时候。” “只是娘该早些告诉我这事,王婆子咒我妹妹,我不跟她一个老妇计较,教训教训她儿子却是可以的。” 姜明川眼里闪过几丝暗芒,过了半天才知道这事,估摸王家那些人这会都走得没影了,他想教训王家人也没机会了。 李菊娘没好气地瞪了眼大儿子:“王家两个儿子,还有三个孙子,个个右胳膊有腿,你是打算一个跟他们五个打?还是带上我们一起动手?” 哪有带老娘媳妇跟男人打架的,姜明川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笑着不敢开口,他再多说一个字保不齐要挨揍,一个劲儿给媳妇使眼色,让媳妇帮忙哄哄娘。 林晚秋抿嘴笑笑,亲昵地给李菊娘捏肩:“娘,明川也是关心妹妹,你骂他几句得了,别把自己气着,实在不行,拿根棍子揍他几下解解气。” “他都多大了,我还打他,皮糙肉厚的,揍他我都嫌手疼,晚秋啊,明川莽撞不知轻重,以后你多盯着他些。” “你爹走了,家里就剩明川能顶事,他要是冲动没脑子,早晚要出事。”李菊娘懒得搭理儿子,转头跟儿媳妇说起话来。 “娘,明川平时不这样,他就是气不过别人欺负咱家人。明薇如今已经好了,可见她是个有福气的,娘也不必再为王婆子说的那些话生气。” “王婆子心脏,她嘴里能有什么好话。两个妹妹日后的事,都由娘看着办,便是家里薄弱些也不怕,咱们多准备点嫁妆,不怕过不好日子。”林晚秋柔声细语地开解着婆婆。 她跟两个妹妹虽是姑嫂,实则一同长大,比好些亲姐妹感情还好,自然舍不得妹妹们受苦。 这话一出,姜明川看向林晚秋的眼神柔得快要滴出水来,凑近低声道:“还是娘子心疼妹妹们,不怪妹妹们常说你们更像是亲姐妹。” 林晚秋年轻面薄,又是当着婆婆的面,红着脸娇瞪丈夫一眼:“别做怪,娘还在呢。” 儿子儿媳都表了态,李菊娘心中熨贴,假装没看见小夫妻俩的动作。 她总有老的时候,两个闺女以后还得靠兄嫂撑腰。 等姜明川夫妻结束眉眼官司,李菊娘拉着大儿媳的手欣慰道:“好孩子,娘知道你是个妥帖人,不过那都是后话,眼下世道乱成这样,还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别的我都不盼,只要能寻个不打仗的地儿过日子就成。” 姜明川跟林晚秋闻言,脸色变得沉重,是啊,这战也不知打成什么样了。 眼前最重要的是寻个安稳地安顿下来,老这么漂在路上,丢命是迟早的事,这一路走过来他们没少见到死人。 第九章:忧心忡忡 姜明薇这一觉,睡了有一个半时辰。 她醒来时外面已无阳光,庙外狂风呼啸,树枝随风剧烈摇晃,尘土和枯叶被风高高卷起,无一不预示着将有一场雨即将来临。 念头将熄,雨点滴落。 丝丝细雨自空中落下滋润着大地,不多时,雨势转大,豆大的雨滴伴随着阵阵狂风呼啸而来。 李菊娘站在庙门前,望着大雨满目愁绪:“这雨来得不是时候啊,被这雨一耽搁,也不知啥时候才能追上村里人。” 姜明川上前把庙门关上,劝道:“娘,你别站在这儿,雨太大,都飘进屋了。村里人也不可能冒雨赶路,他们也是要躲雨的,等雨停了咱们走快些,能赶上的。” 李菊娘轻嗯一声,垂下眼皮,盖住担忧,天要下雨,谁能没办法,她再着急也没用。 庙门关上,入耳的风雨声变小,李菊娘闲不住寻出两件旧衣裳缝补。 躺得久了,姜明薇身上僵得慌,在屋里慢走两圈后,坐着靠窗不远处瞧雨景。 坐了没一会,庙外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 “老丁,你动作快些,这儿有间破庙,咱俩进去躲躲。” “催什么催,不知道老子瘸了一条腿吗?个贼老天,说下雨就下雨,把老子从头到脚淋得透透的。” “嘿嘿,老丁,昨天你抢娘儿们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腿瘸。” “哼!瘦猴,你还好意思说,昨儿个你抢的那个可是最漂亮的,要不是老子快,一个都抢不着……” “怎么会?咱俩兄弟一场,我还能不想着你,有我的快活,还能少了你的?” ……… 姜明薇听清两人的对话,骇得脸白了几分,她向来耳尖,对声音极为敏感,哪怕夹杂着风雨声,也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而其他姜家人好似都没有听见,倒不是他们耳朵不灵敏,只是因为其他人都在做事,注意力没在门外。 从她听到的对话来看,过来避雨的两个人不是好东西,糟蹋了好几个姑娘,手上或许还有人命。 荒郊野外碰上这等亡命之徒,对姜家来说不是好事,万一那两人起了歹心,他们一家子难以活着走出破庙。 姜明薇心里发苦,老天爷对她是“真好”,连庆祝死里逃生的机会都不给她,又让她面对第二次生死考验。 她不想死,更不想被烂人祸害而死。 “吱呀”一声,庙门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进庙的两个男人身上。 名叫瘦猴跟老丁的两人似乎没想到庙里会有人在,眼神中露出惊讶,闭上嘴没再骂骂咧咧。 二人的视线在庙里环视一周,见到姜明薇跟林晚秋时,眸光闪动,暗藏鬼胎。 再一看庙里只有姜明川一个男人时,两人眼里的恶意越发明显。 瘦猴心头乐呵,从骂老天改成谢谢老天爷,娘的,老天爷待他们可真不薄啊,荒郊野外也不忘送女人给他们。 虽说淋了一身雨,但想到待会能吃热饭睡美人,这两人倒觉得这场雨来得挺合适。 第十章:心头一跳 “对不住,不知道庙里有人,我兄弟二人动作大了些,大家莫怪。”瘦猴笑着对姜明川等人作辑。 明明一副混混样,偏学读书人的言行,怎么看怎么别扭。 “无事,我们没被吓到,那边还有空地,两位兄弟先坐着缓缓。”姜明川笑着回应。 他方才在整理干草,并没听见瘦猴跟老丁的对话,也不知这会进来的两人是恶人。 瘦猴道过谢,转身时目光故意对上姜明薇,挑逗似的抬了抬眉毛。 姜明薇神情漠然,眼皮微垂藏住眼中厌恶,她将这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知道这两人不是好人。 自己得想个自保的法子,雨停后他们愿意离开便罢,若是他们起了坏心,别怪她不客气。 瘦猴与老丁抖了抖身上的水,两人暗中交换着眼神,很快达成一致,先吃饱喝足,晚上再办事。 瘦猴嘴皮子利索,跟姜明川借了柴火升起一堆火,围坐在火堆旁驱走寒意。 进来的是两个陌生男人,李菊娘不太自在,拿着针线衣裳走到姜明薇姐妹俩身边,她并不便跟那两人搭话,有姜明川一个人应付即可。 因着突然来人,破庙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姜明绮下意识往明薇身边靠近。 姜明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姜明绮轻轻点头,挪到母亲身旁摸索一阵,随后又回到姐姐身旁,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明薇接过来,趁人不注意将那东西迅速藏起来。 “姐姐?”姜明绮有些担心地唤了声明薇。 明薇弯着眼睛笑了笑,轻声道:“别怕,记住姐姐跟你说的话。” 另外一边瘦猴对着姜明川一口一个兄弟,自顾自跟他交谈起来:“姜兄弟,怎么不见你爹?他没跟你们一起走?” 提起父亲,姜明川神情微黯:“我爹他……” 眼瞧傻大哥要实话实说,姜明薇心头一跳,打断姜明川的话道:“大哥,我好担心爹跟二哥,这么大的雨也不知他俩在山里怎么样了?” 姜明川等人怔住:爹都走几年了,家里又哪来的二哥? 李菊娘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头,林晚秋悄悄握紧了手里的粗柴棍。 自家人的性子自家人了解,姜明薇不是瞎胡闹的性子,便是要玩笑也不会在这时候。 她会这么说必有缘故,进来的两人只怕不是好人,几乎一瞬间姜家所有人都明白了姜明薇的意思。 姜明川喉头动了动,接着道:“唉,我爹他性子犟,二弟又是个贪吃的,他俩仗着会些拳脚非要进山打猎,下雨前就进山了,应该快回来了。” 瘦猴跟老丁听说还有两个男人没回来,脸色变了又变,心里萌生退意。 他俩不会功夫,拼得不过是一股子狠辣,只一个男人好对付,若是有三个男人,其中两个还会功夫,那可不太好办啊。 老丁给瘦猴使了两次眼色,打算雨停就走人,他并不想为女人冒险,瘦猴不太愿意。 他家穷,昨日头次开荤,开始得匆匆忙忙,没能好好享受,此时自然舍不得放飞到嘴边的鸭子。 直到老丁瞪了他好几次,他才妥协。 第十一章:心痒难耐 经过姜明薇的提醒,姜明川已经知道眼前两人不是好人,强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着两人。 若是这两歹人发现外出打猎的两人是他们编出来的,怕是不容易保家里人平 他深知自己一人打不过两人,盼着雨停这两人早些离开。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没想过去伤害别人,也不想别人来祸害自家人。 瘦猴跟老丁两人起初是真的歇了色心,打算歇歇脚就走。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这两人喝了姜家熬的菜粥后仍不见所谓的爹跟二哥出现,身上暖和起来,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 二人借着撒尿的幌子在庙外商议起来,瘦猴生怕被抢了先,急道:“老丁,先说好,窗边那个留给我,另外两个你自己看着办。” 老丁嗤笑一声:“正和我意,你个刚开荤的毛头小子哪懂妇人的好,待会动作快些,完事找找这家人身上的银子,粮食也得带走。” “那人……”瘦猴犹豫道。 老丁脸上布满狠戾:“蠢东西,人自然是用完就杀,留着人做什么?咱自己都没粮食吃,留着人吃什么?放心吧,路上多得是人,素不着你小子。” 瘦猴顺着话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露出猥琐的笑容:“还是老丁你想得周到,下回我让你先挑。” 二人简单商议后又回到破庙,瘦猴的眼神好几次有意无意扫过姜明薇,心痒难耐,昨天他睡的那婆娘漂亮是漂亮,却不是个雏。 墙角坐着那个病美人,瞧着年纪不大,定还是个花苞,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哭起来不知多勾人。 瘦猴想得有些入迷,眼露淫光,姜明川又不瞎,怎会看不见他的眼神。 姜明川怒火冲天,当场变了脸色,恨不能当场打死瘦猴,但他不敢冲动行事,对方有两个人,他一个人难以对付。 姜明薇呼吸沉了沉,手摸向腰间,用手指一次又一次划过坚硬的纹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旁的老丁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忙踢了瘦猴一脚提醒他:“混账东西,别一直盯着小姑娘看,你把人吓着了。” 瘦猴回过神来,注意到姜明川不善的眼神,内心不屑,露出一口黄牙:“妹妹莫怕,我这人没有坏心,只是瞧着妹妹有些面善,这才多看了几眼。” 眼盯着姜明川,话却是对着姜明薇说的。 姜明薇没搭理瘦猴,捂着嘴一阵咳嗽,咳得又凶又急,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 李菊娘疾步上前,焦急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咳起来了?” “娘,我胃里难受,有些想吐,你扶我出去吐,别弄脏屋里。”姜明薇说着话,背着人用力捏了捏李菊娘的手。 李菊娘心中狂跳,直觉告诉她大闺女不是单纯要出去吐,不过这会不方便问话。 自己的闺女自己宠,最终李菊娘什么也没说,沉默着扶着姜明薇出了庙门。 她俩一动,瘦猴也坐不住了,笑嘻嘻站起身:“喝多了水,我出去一下,老丁,你跟姜兄弟继续聊。” 第十二章:戾气翻腾 姜明川担心母亲跟大妹妹,下意识要跟着出去,林晚秋按住他的腿,冲他摇了摇头。 庙外风雨未停,姜明薇跟李菊娘一路来到庙后,这里离门口远,不容易被屋里人听见动静。 到了屋后,姜明薇只来得及跟李菊娘说一句话,便瞥见瘦猴四处张望的模样。 瞧见姜明薇母女,瘦猴眼睛一亮,露着淫笑跟了过来。 竟是一点时间也不给她们多久,姜明薇心中冷哼,有些人真是迫不及待要找死。 姜明薇病了好几日,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因着刚咳嗽过,她眼尾带红,像春日里半开的桃花,勾人心弦。 瘦猴喉头动了动,视李菊娘不存在,迈着大步来到姜明薇跟前,伸手要扶她:“妹妹手都冷红了,我帮妹妹暖暖手。” 姜明薇低头退后一步躲开,手顺势摸到腰间利器,李菊娘挤到闺女跟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姜明薇,冷声道:“不用了,我们不用你帮忙。” 瘦猴此时已是色胆上头,眼里只有病弱美人,哪管李菊娘说什么,大力扯开李菊娘,将她推倒在地。 姜明薇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胸腔中的戾气激烈翻腾,化作阵阵杀意。 李菊娘担心闺女吃亏,着急想要去拦瘦猴,还未直起身忽忆起出来时姜明薇对她说的话,忙趁瘦猴不注意四处寻找起来。 要快!要狠! 大闺女说了,对方不死,他们一家就要没命。 为给李菊娘多些时间,姜明薇捂着心口,装作害怕得往后退了两步,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少女惊怯的模样令瘦猴着迷,姜明薇退,他紧追不舍:“好妹妹,别躲,让哥哥我好好……” “砰~” 话还没说完,瘦猴后脑勺先挨了重重一击,砸得他身子晃了晃,下一刻胸口一痛,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心口上插着把磨得蹭亮的剪子。 姜明薇怕瘦猴嚷嚷出声,迅速扯下身上批的旧衣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片刻后,她大着胆子探了探瘦猴的呼吸,确定人死得不能再死了,长舒一口气,跌坐在地上。 她杀人了! 姜明薇眼眶腾地红了,泪水大滴大滴往下掉,在她认知里,杀人是犯法的,她从小就被教育要做个遵纪守法的公民。即使心里明白杀掉眼前人是不得已,她想活对方就必须死,死亡带来的巨大冲击她仍有些难以承受,需要时间来消化。 李菊娘心跳如擂,扑过去把姜明薇抱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颤着声安抚她:“明薇,别怕,娘在呢。这人该死,她是娘打死的,有报应娘顶着,跟你没关系,好孩子,你别怕。” 李菊娘自己也怕,南逃这一路,她不是没见过死人,可自己动手杀人还是头一回。 不过她一点也不后悔弄死瘦猴,悔也是悔不该让大闺女动手,应该她来的。 姜明薇深知此时不是害怕的时候,回握住李菊娘的手,扯扯嘴角:“娘,我没事,里面还有一个人,咱们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迟恐生变。” 李菊娘担心屋里的家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拨出那把喝饱人血的剪刀:“这一次让娘来,娘比你手劲儿大。” 李菊娘是真的下了狠心,她一个当娘的不能躲在孩子身后,让孩子出头。 这些孩子都是她的心头肉,谁动她孩子,她跟谁拼命。 这般想着,李菊娘竟没那么害怕了。 第十三章:谁狠谁活 庙内,老丁一直拉着姜明川东拉西扯拖延时间,淫邪的目光越过姜明川落在烧水的林晚秋身上。 林晚秋察觉到也只作不知,默默往火堆里添柴,把火烧得旺旺的,等锅中水沸。 她心里牢牢记着姜明绮带给她的话,半点不敢分神。 呼~~ 一阵风吹过,老丁身前的火被吹偏,烟火迷眼,他下意识闭口抬手挡在眼前。 姜明川忧心母亲跟妹妹,看准时机抽出跟带火柴棍狠狠打在老丁头上跟身上,老丁的衣裳窜起火苗,屋里霎时升出一股子糊味。 “狗东西,你敢打老子!”老丁这几日手上了结过好几条人命的,拍掉头上的火就要去抽出身上带的刀。 姜明川瞄见老丁身上的刀柄,心里发慌,却一步也不敢退。 他退了,他娘他媳妇跟妹妹们就要遭殃。 他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就是死也不能退。 “明川,你让开。”林晚秋在姜明川身后大喝一声,抬手推了他一把。 姜明川被推得一个踉跄,不得他反应过来,老丁忽地痛呼起来。 “娘的,烫死老子了!臭娘儿们,你找死!” 姜明川这才发现,竟是自己媳妇往老丁身上泼了一锅开水。 老丁被烫得哀嚎,声音大得将屋顶忙着织网的蜘蛛都给吓得四处逃窜,身上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变红起泡。 滚烫的热水浸透老丁身上的布衣,布料紧贴在皮肤上,痛得人抓心挠肺,老丁撕扯着身上的衣服,痛布料一同下来的还有一块通红的人皮。 姜明川跟林晚秋看得头皮发麻,吓得不知所措,她俩平时哪见过这般瘆人的情况。 老丁双目通红,狠狠瞪向让他遭受这一切得罪魁祸首,忍痛抽出身上的刀扑向林晚秋。 “晚秋,小心。”姜明川一把拉过林晚秋,自己挡在他前方,抬起手臂闭着眼去挡老丁的攻击。 “明川!” 李菊娘进门便瞧见这骇人的一幕,脑子一片空白,举着剪刀冲上前。 “噗嗤!” 耳边传来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听得人牙酸,想象中的疼痛没来,姜明川忐忑不安地睁开眼,正对上老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他脖子上插着一把剪刀。 惊惧之下,他往后退了两步,恰好踩在林晚秋脚上,把她也给痛得喊起来:“哎哟,痛死我了,姜明川,你踩到我脚了!” “啊?对不住,晚秋,我不是故意的。”姜明川转身去哄媳妇,心里的惊惧少了些。 经他二人这一打岔,庙中的气氛缓和许多。 姜明薇抱着李菊娘,眼中沁出笑意:“大哥,待会再哄大嫂吧,先把两具尸体处理了再说。” “是该先处理了,放在庙里太吓人,明薇,那瘦猴?”姜明川听得很清楚,妹妹说的是两具尸体。 姜明薇收了笑:“也死了,大哥,这两人身上沾了好几条人命,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沾了人命? 姜明川等人大骇,李菊娘暂时忘记了害怕,疑惑道:“明薇,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自己说的,我听见了。娘,咱们待会再细说。”姜明薇没有跟死人待在一起的癖好。 有个死人躺在屋里,阴森恐怖,不把尸体处理掉她哪有聊天的心思。 第十四章:自保而已 纵然姜明川等人心里有诸多疑问,但他们也明白此时没空闲话。 他们一家全是本分人,方才是被逼急了才不得已动手。 跟死人待在一块,浑身都不自在。 “明川,你来把人背出去。”李菊娘忍着害怕,毫不客气地使唤着儿子。 姜明川叹气,任命上前忍着恶心把老丁背起来往外走,想着还要冒雨挖坑埋尸,满心不乐意。 姜明薇像是看出姜明川心中所想,在他将踏出庙门时开口道:“大哥,寻个高处抛尸即可,犯不着给他们花力气,他们不配!” 姜明川回头看了眼姜明薇,点了点头,妹妹的话正和他意。 这要是两个好人也就罢了,他愿意费心费力,两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他半点力气也不愿意花在他们身上,就该让俩畜生曝尸荒野。 李菊娘不放心姜明川一个人出去,跟着一块出门帮忙。 母子俩冒雨出了庙门,姜明薇绷紧的神经松了松,见林晚秋脸色苍白的坐在地上,双手颤抖,明白她这是吓着了。 是了,姜家一家人不过是普通人,平日顶多杀个鸡鸭鱼,哪有干过杀人的事,就是她自己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对这个给自己做饭做菜的大嫂,姜明薇很有好感,她走近林晚秋,蹲下身子学着李菊娘安慰人的模样,轻轻拍对方的肩膀:“嫂子,你别怕,已经没事了。” 林晚秋艰难地转动脑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明薇,我们杀人了,他们夜里会不会回来找我?” “不会的,大嫂,那两人是坏人,咱们这叫替天行道,若是放任他们不管,死的就是我们,甚至更多无辜的人会遭殃。” “老天爷耳清目明,不会看不明白。”姜明薇柔声安慰着林晚秋。 “真的?咱们这也算做好事。”林晚秋神情稍缓。 “当然,大嫂,他们若不起坏心,我们也不会动手,咱们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姜明薇语气肯定,不知是为了劝林晚秋还是为了劝自己。 林晚秋幼时多磨难,她不是个矫情的人,顺着姜明薇的话思索一阵,内心渐渐平静。 南逃这一路她并非没见过这些事,软弱可欺是会丢命的。 “姐姐,我可以下来了吗?” 姜明绮见姐姐没想起她,忍不住出声询问。 林晚秋循声望去,屋内那尊佛像后头冒出个小脑袋,正是自己小姑子姜明绮。 “明绮,你怎么爬那么高,摔下来可不得了,赶紧下来,我接着你。”林晚秋慌忙起身去接小姑子,心里懊恼不已。 她光顾着琢磨那两死人,都没注意到小姑子啥时候爬上去的。 她没有怪小姑子调皮的意思,单纯是担心她摔着。 姜明绮小心翼翼往下顺,姜明薇跟林晚秋在下头接着她。 “姐姐。”脚一落地,姜明绮便迫不及待仰着小脸看向姜明薇,一脸求表扬的模样。 姜明薇柔和了眉眼,弯腰摸了摸姜明绮的脸:“乖明绮,做得很棒。” 今儿这事能这么顺利,姜明绮小姑娘帮了大忙。 第十五章:出其不意 当时老丁跟瘦猴二人对话后,姜明薇的心一直不踏实。 两个欺辱女子,把人当玩意儿的畜生,她不能不警惕。 姜明川跟瘦猴两人说话时,她暗中做着准备,以防万一,悄悄安排姜明绮到李菊娘跟前拿来剪刀,再简单提醒李菊娘几句。 没过一会又叫姜明绮装肚子不舒服,让林晚秋给她揉肚子。 借着揉肚子的机会,姜明绮告诉林晚秋烧一锅沸水备着,若是老丁等人不对劲就拿开水泼他们,给大家争取点时间。 硬拼是拼不过,得先下手为,出其不意。 瘦猴跟老丁光顾着防范姜明川,还有姜家不存在的爹跟二哥,压根没把姜明绮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 任她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他俩也没管,只当是小孩子玩闹罢了。 做完这一切,姜明薇交待姜明绮找机会爬到佛像后面躲着,等安全了再下来。 多亏了姜明绮,李菊娘跟林晚秋才能早有心理准备,跟姜明薇打好配合。 李菊娘跟姜明川母子回来后,姜明薇将自己听到的对话和姜明绮暗中的做的事一一说出来,惊得姜明川合不拢嘴。 好家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家里娘子军竟做了这么事。 他就说嘛,好端端的,他媳妇说要烧热水喝,怕下雨天受寒。 烧水喝就烧水喝,架得柴像是要把锅烧坏似的。 也幸亏他媳妇烧了水,要不是那锅开水,他说不定早倒在老丁的刀下了,哪轮得着他把老丁解决掉。 不对,老丁不是他解决的,是他娘跟大妹解决的,瘦猴也是大妹解决的,他家大妹啥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姜明川心头泛起疑惑,李菊娘跟林晚秋亦是如此,只有姜明绮天真单纯,觉得自家姐姐一直这般足智多谋。 对于姜家人的怀疑,姜明薇早有准备,她从原身的记忆里翻出一段回忆。 是原身母亲跟她姥姥两人的对话,说原身的太姥姥以前是个神婆,能掐会算,在十里八乡小有名头, 姜明薇调整好表情,把头一垂就开始胡诌:“娘,大哥大嫂,其实前几日我病重时,魂魄去阎王殿逛过一圈了,是咱家太姥姥把我送回来的。” “谁?你太姥姥?我姥姥?”李菊娘满脸震惊。 姜明薇故作神秘:“可不就是我太姥姥,娘,你不会忘了太姥姥从前是做啥的吧?我跟你们说,咱太姥姥如今可不得了,她在底下当着官呢。” “要不是太姥姥她老人家发现我阳寿未尽,我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等以后安定下来,可得给我太姥姥多烧些好东西。” 李菊娘神情有些怪异,她当然知道她姥姥是做啥的,她奇怪的是姜明薇是怎么知道的,家里没人知道她姥姥是做啥的。 母女俩说话跟打哑谜似的,急坏了听不懂的姜明川跟林晚秋。 姜明川性子急,憋不住话:“明薇,米咋会认识太姥姥的,她老人家去世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我不认识太姥姥,太姥姥认识我,大哥,咱太姥姥不是一般人,不信你问娘。”姜明薇把话丢给李菊娘,有些事从她娘嘴里说出来比她说出来更叫人相信。 林晚秋等人闻言,又把目光挪向李菊娘,等着她开口。 第十六章:玄乎其玄 李菊娘轻叹一声,陷入回忆,语气变得轻柔:“唉,你们太姥姥以前是个神婆,靠给人招魂抓鬼为生,她那本事时灵时不灵,因为这个没少跟人起争执。” “太姥姥是神婆?我怎么不知道,没听娘跟姥姥说过啊?”姜明川惊得嘴巴张得老大。 “你姥姥不喜欢这一套,觉得你太姥姥是在骗人,说话爱绕圈,她长大嫁人后很少回娘家,平时更不会主动提起。” “我跟你们太姥姥也没怎么相处过,她走的时候你还在肚子里,你不知道也正常。”李菊娘说着,眼神落到姜明薇身上,神情复杂,难道真是她姥姥把大闺女送回来的? 她听着咋这么玄乎。 要姜明薇说,玄乎点更好,神神叨叨的东西别人想求证也求证不了。 重要的是她得把眼前的情况糊弄过去,原主的性子跟她相差挺大,没个合适的理由,家里人想不怀疑都难。 待姜明川等人疑惑的眼神望过来,姜明薇轻咳两声,绘声绘色地描述她因病重魂魄离身,飘到地府被在地府当阴差的太姥姥认出来。 太姥姥说她阳寿未尽,乃是误打误撞进去的,禀明判官老爷想办法把她给送了回来,还教了她不少本事。 得亏姜明薇看过不少玄学,那什么十八层地狱每一层是干啥的,黑白无常长啥模样叫啥名她全知道,听得姜家人一愣一愣的。 这一解释,姜家人不信也信了,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谁能说得这么清楚,镇上算命的都没自家孩子知道得多。 李菊娘是最信的,毕竟她小时候听说过不少自家姥姥的事。 她双手合十,诚心诚意感谢了自己姥姥一番,要不是姥姥把大闺女送回来,她大闺女这会哪还能活生生陪在她身边。 闺女说得对,赶明儿安定下来,她得去给姥姥烧掉纸钱元宝,逢年过节的祭拜也不能少。 “明薇,咱太姥姥在地底下威风不?有机会我也想见见她。”听了姜明薇的描述,姜明川对从未蒙面的太姥姥充满好奇。 能在地府当官,那得多厉害呀。 姜明薇抽抽嘴嘴:“大哥,太姥姥是阴间的官,见到她可不是啥好事。” 活人生活在阳间,死人才能去阴间,便宜大哥说话是半点不忌讳。 兄妹俩的对话落入李菊娘耳里,她立马想起这些天的煎熬,黑着脸反手一巴掌拍到大儿子头上:“混小子,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 大女儿这一回差点吓掉她半条命,这家里四个孩子谁再来一回她都受不住,索性让老天爷把她收走算了。 林晚秋也瞪姜明川,嫌他说话不过脑子。 姜明川轻轻拍了拍嘴,哎哟一声:“怪我嘴快,娘,晚秋,我说着玩的。” “说着玩也没说这些的,娘说你不稳重,我还帮你说话来着,现在看来还得让娘多教教你。”林晚秋轻声嘀咕。 瞧着姜家人都信了,姜明薇暗里松了口气,幸好自己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否则今天这事还不好圆过去。 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十七章:拨开云雾 申时初,雨歇风停。 屋檐处滴落的雨滴由急转缓,滴滴清亮,晃晃悠悠落入庙前水洼,一圈又一圈水纹,散了又聚,周而复始。 云层散开,灰蒙天光伺机而出,远山绿树陡然变得清晰明亮。 应了那句拨开云雾见天日。 这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雨一停,李菊娘就招呼姜明川夫妻赶紧把东西收拾好,瘦猴跟老丁两人把她吓着了,所以想早些赶路追上同村人。 姜明川看了看外头湿答答的路,看看脸色发白的姜明薇,犹豫道:“娘,明薇刚醒不久又受到惊扰,她这身体不适合赶路。” “无事,我背着明薇走,你跟晚秋还有明绮拿行李,咱们已经耽搁不少时间,再等下去该追不上村里人了,不跟他们一道走,咱们能往哪里去?”李菊娘原也没打算让闺女自己走路。 村里那些人是对姜家有些排斥,可那不过是些小事情,不伤及性命。 在生死前面,被说些闲话又算得了什么。 自己一家单独待着,也不知要遇上多少事。 见亲娘坚持,姜明川心中无奈,闭上嘴不好再劝说,动手收拾东西。 姜明薇怎会让家里人现在离开,就这样离开,路上凶多吉少。 刚下过雨,那路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几步就会摔,回头弄湿衣衫生一场病,她这身体哪受得住。 再说她也舍不得让她娘背她,十几岁的姑娘再瘦也有好几十斤,她娘背着赶路得多累啊。 姜明薇眼珠子一转,捂着头哎哟两声,身旁的姜明绮顿时急得眼眶发红,小身子努力扶着姐姐,一下下顺着姐姐的背:“姐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春棠,这是咋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妹妹,是不是又难受了?” 李菊娘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来到姜明薇身边,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咋办,急得直跺脚。 姜明薇假装虚弱地朝家人摆摆手:“娘,刚刚使了劲,这会头疼得厉害,我想在这里再休息一夜,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再死一次,太姥姥也救不了我了。” 做戏做全套,明薇把自己眼睛跟鼻子揉得通红,李菊娘心疼得揪成一团:“什么死不死的,小孩家家别胡说。” “娘,姐姐还没好透呢,咱们等姐姐好起来再走吧,村里那些人一直都不喜欢我们家,我不想跟他们一起走。”姜明绮想起姐姐前几天昏迷的样子,眼泪说来就来。 林晚秋身子侧了侧,挡在两个妹妹前面:“娘,天色不早了,雨天路滑不适合赶路,等明天再走吧。” 孩子们都不想走,闺女还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李菊娘无奈妥协:“那行吧,再歇一晚,明日一早说什么也要离开。” 白天睡得多了,夜里明薇翻来覆去睡不着,琢磨着明天怎么劝家人进山。 注意到大哥还没睡着,她小心挪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又指了指外面。 姜明川向来疼两个妹妹,没多犹豫便跟着明薇走出破庙。 第十八章:耐心劝说 “妹妹,外头凉,你还病着,有啥话明天再说,先回去睡吧。”姜明川眉间聚着浓浓的担心。 他也才刚二十出头,一直在镇上住着没经过什么事。 逃难来得突然,一路上走得不容易,亲妹子刚死里逃生又遇上瘦猴跟老丁两个恶人,此刻他的心还乱着没落到实处。 他眉目间的迷茫姜明薇看得很清楚,对此也表示理解,放在现代,这个年纪还没大学毕业呢。 “哥,我没事了,白天我是故意装的,我要不装得难受些,娘只怕执意要去追村里人,天大地大的也不知道村长他们走的哪条路,万一走错路碰见坏人咋办?”姜明薇蹙眉,满目担忧。 “这你不必担心,就一条官道,错不了。今晚上没下雨,明天咱们走得快些,或许能追上。”姜明川笑着安慰妹妹。 他虽笑着,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显然心里是不太想跟村里人一起,可他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如李菊娘说的那样,村里人好歹是认识的,不至于做出要命的事,那些不认识的人就不一定了? “大哥,明日咱们不去追村里人,直接进山吧。”姜明薇的声音低且坚定。 她仔细考虑过,她此时年纪不大,要让她娘听从她的意见不容易,除非搬出太姥姥来,只是来日方长,同一个借口用得多了,总会叫人起疑。 自从爹走后,她娘大多数时候会听大哥的话,与其劝她娘,不如劝大哥。 只要大哥同意,她可以跟大哥一起劝说家里人,她娘那边不会太难。 姜明川觉得不妥,他压根没想过进山,笑妹妹天真:“傻妹妹,要在山里生活不像你在山脚下挖野菜捡蘑菇那么简单。” “ 深山危险常有野兽出没,毒蛇毒虫也多,普通人那是有命进没命出。” 姜明薇看着大哥的眼睛,耐心劝说:“山里危险,外面也一样,我倒认为恶人比山中的猛兽更可怕。大哥,咱家只有你一个成年男子,这样上路太危险。” “咱们不在山里久待,寻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一段时间。等外头安定些,再出山落户安家或是回村都行,我听说成王的兵很厉害,也许等两个月就没事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过两个月时局若是有变,再想其他法子便是,先把眼下这段日子熬过去再说。 姜明川听得心动,不过他没马上同意,内心还在犹豫。 明薇轻叹一声,继续道:“大哥,咱们剩的粮食不多了,就这样继续赶路,咱们路上吃什么呀?现在外头乱成这样,是买不到粮食的,山里是有危险,可山里不缺吃的。” 姜明川面色发苦,他也知道粮食不够吃,家里的地大部分是佃出去的,只留了两亩地自家打理,秋收交上来的粮食只够吃到第二年四月。 往年这个时候家里要买上几个月粮食方能挨到秋收,今年战乱来得突然,没来得及买粮食,剩下的粮食一家人顶多吃二十来天,还只能吃个半饱。 赶路辛苦,若是还吃不饱,身体如何受得住。 妹妹有句话说得对,山里不缺吃的,在山里待着至少不会饿死。 第十九章:达成一致 眼瞧大哥神情松动,姜明薇下了剂猛药:“哥,逃难的人那么多,缺粮的人不止咱家,若是那些人饿急了眼,我们能拦得住吗?” “你想想白天遇到的事,今日那两人只是不会武功的流民,对我们又没防备,咱们才能幸运逃过一劫,万一遇上会功夫的,就咱们一家人拿什么躲过去?” 姜明薇的话犹如一记重锤敲醒姜明川,是啊,他是个男人,大不了一死。 家里其他人会遭遇什么,他不敢细想。 况且村里有些老人爱说古,他幼时也听老人们说过,灾荒年间孩子跟细皮嫩肉的妇人最可怜…… 人饿急了眼,是没有人性的。 家中一家子妇孺弱小,真有人打坏主意,凭他一人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的。 思此,姜明川心中也赞同妹妹的提议,目前看来,先进山躲着,的确更为妥当。 得偿如愿说通大哥,姜明薇心头大石落下,回到破庙躺下没一会就睡了。 也不知姜明川是如何劝说的李菊娘,总之次日姜明薇醒来时,母亲跟大嫂都已经同意进山的提议。 姜明薇没瞎说,家里确实没多少粮食了,只看早饭便知道李菊娘在尽量省着吃。 一锅野菜团子加小个酸萝卜丝就是姜家人今日的早饭,离家那会,李菊娘把自家小的酸菜坛子给带上了。 别的都好说,盐是个精贵东西,不吃盐身上没力气。 可惜昨日抓的几条鱼,原计划着晚上吃的,被老丁两人一打岔,一家子把几条鱼都给忘了,还是今早上林晚秋闻到臭味才想起来。 那鱼也不知啥时候死的,总之今早臭得熏人,李菊娘不敢做来吃,全拿出去埋了。 李菊娘有双巧手,同样的食材经由她的手做出来的饭菜总会好吃些。 乡下许多妇人做饭不讲究味道,忙起来饭菜一锅煮也是常事。 李菊娘不这样,便是早上吃稀粥就咸菜,也是饭是饭菜是菜,分几个碟子摆桌上,光是看着心情就好。 春日野菜鲜嫩多汁,又有滋味丰富的酸萝卜丝搭配,简单是简单了些,味道并不差,姜明薇吃着还不错。 既然决定要进山,姜家人便没再破庙多耽搁,饭后把锅碗筷子收拾好就走。 姜家没有板车,行李靠背,人靠两条腿。 明薇生病那两日,姜明川跟李菊娘不仅要背她,还要拿行李,林晚秋扛着大多数东西,就是年纪不大的姜明绮两只手也没空着。 乡下人攒点东西不容易,粮食衣裳被褥,锅碗瓢盆零零散散一大堆,原本五个人拿的东西变成三个人拿,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姜明绮累得抬不起脚,小身板拖着比自己还大的包袱,村里相熟的徐大伯看不过去,叫他家儿子帮忙拿了一段路。 如今姜明薇能自己走,也想为家里人分担一些,拿起装衣裳的包袱往背上背。 还没把包袱提起来,身旁的姜明川长臂一伸,直接把包袱拿走:“大妹,不用你拿行李,山路难行,待会照顾好你自己。” 姜明薇大哥笑了笑:“哥,我拿得动,东西太多,你们拿着费劲。” 姜明川也笑:“不费劲,看着你好起来,哥浑身都有力气。” “我也是,我也是,只要姐姐能好起来,再走半个月我也不累。”姜明绮抱着被子插话。 姜明川跟姜明薇二人露出宠溺的笑,一个伸手揉揉小妹的头,一个点点小妹的鼻子。 李菊娘跟林晚秋婆媳边收拾东西边笑,姐弟三人的话,冲散了李菊娘心里的担忧。 罢了,进山也行,一家人在一块吃糠咽菜她也甘愿。 第二十章:雾隐绿峰 破庙后不远处便是连绵起伏的群山,绿峰隐在清晨的云雾之中,充满神秘。 许是周围的居民时常在来山周围砍柴、挖野菜,山下那条通往山中的小路还算平坦。 姜明川背着装满行李的大背篓,手里握着柴刀走在最前方开路,眼神警惕浑身紧绷,生怕出点意外。 姜明薇跟姜明绮姐妹俩拿着长棍走中间,林晚秋跟李菊娘走在后面,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背着东西。 本来姜明薇打算走最后的,家里人都不同意,说她身体刚好,走在后面有点啥事大家看不见。 不同于姜明川的紧张,姜明薇从进山那一刻脸上的神情就变得轻松起来。 相比起山里的清苦危险,她更怕乱世中的恶人,有些人比毒虫猛兽更可怕。 姜明绮年纪小,不知山中危险,只知山中有趣。 山间的确有趣,正值春日,老树发新枝,虫鸟枝头鸣,比在管道上急匆匆赶路有意思得多。 初时路平,大伙尚有心情看看周围的环境,越往前走,路越难行,处处杂草丛生,枯枝满地,没个下脚的地儿。 姜明川拿着柴刀走在前面,砍掉一些张牙舞爪的枝桠跟荆棘,尽力替家人踏出好走一点的 昨日刚下过雨,不少枯叶下暗藏雨水,还没走多久,鞋子已然湿透。 雨后的山中处处可见菌子,姜明绮兴奋地拉了拉明薇的衣角:“姐姐,你看,全是能吃的菌子。” 在村里时,她跟家人上山采过菌子,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明薇拉着她不让她去捡:“乖乖跟着大哥走,等安顿下来,姐姐带你捡个够,咱们得在天黑前找到落脚的地方。” “嗯,我听姐姐的。”姜明绮向来听姐姐的话,收回目光,专注盯着脚下的路。 要在山中生活,缺不了水,明薇提醒大哥姜明川听着点水声,昨天那场雨不小,山中仍有积水,溪流的动静应会比平时大一些。 在山里艰难地走了两个时辰后,大伙总算寻到一处干爽能休息又有水的地方。 姜明川把背上的背篓放下,揉揉发酸的肩膀,长舒一口气:“这地方不错,就在这儿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山里太湿,也就这些石头是干的。” “这会太阳大,都晒晒太阳,衣裳湿哒哒的裹在身上真不舒服。” “可不是,沾一脚泥越走越重,你们看我这鞋底,泥比手掌都厚。”林晚秋拿着根小棍子刮着脚底的泥。 不止是她,季家人的鞋底都一样,要不是姜明绮跟明薇路上刮过两次,这会恐怕累得脚都抬不起来了。 走了这么久的山路,一家人都累得不轻,姜明薇把行李放在干净的石头上,瘫坐在石头上歇息。 姜明绮有样学样,也倒在石头上不起来,李菊娘张张嘴,想说两个姑娘家不能这么坐没坐相,念头方起,又被自己给否了。 两个女儿这些日子过得辛苦,大闺女死里逃生,闯了一回鬼门关,小闺女小小年纪跟着他们大人赶路,脚底磨出血泡也没哭,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 如今在外逃难,朝不保夕,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她还琢磨这些干啥。 第二十一章:流水潺潺 姜明薇只是略躺了躺便起来帮忙,脚泡在湿鞋里着实难受,同时也怕泡的时间长生病,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三两下刮干净自己的鞋子,伸手去脱姜明绮的鞋子:“明绮,你别动,我给你脱鞋,把鞋底刮刮。” 瞧着妹妹累得满脸大汗,顿时心疼起来,小姑娘实在太懂事,不过才几岁大,跟大人一起走这么久,一路上愣是没喊过累。 姜明绮咧嘴摇头:“不用了姐,你刚病好,我自己来。” “没事,姐姐坐着刮,不累的。”明薇是有些累,但她更心疼妹妹。 在她印象里,这个年纪的孩子刚上一年级,还小呢。 李菊娘含笑插话:“好了,明薇自己歇着,明绮的鞋子我帮她刮。” 话音落,姜明绮的鞋已经到了她手上。 “嘿嘿,谢谢娘,娘最好了。”姜明绮双脚变轻,挪到亲娘身边撒娇。 手上事闭,姜明薇坐下来擦着汗打量起四周。 高挂的瀑布飞溅而下,落入潭中水花不断,在阳光下熠熠发光,那潭水缓缓溢出,化作涓涓溪流。 溪水清澈见底,肉眼可见水中藻荇交横,幼鱼欢游,生机蓬勃。 此处水草丰茂,溪边有块面积颇大的草地,草地上散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有块大石头大得能躺下两个成人,家中的行李就放在那块大石头上。 “明薇,你带着明绮把锅碗拿出来,我们到边上寻点柴火,鞋子都湿透了,一时半会晒不干,得烤烤才行,老穿着湿鞋也不是个事。”李菊娘皱着眉甩出鞋里的水。 当娘的最关心孩子们的身体,经历过大闺女先前的事,她现在最怕哪个孩子又病倒。 大闺女能活那是祖上积德,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姥姥再厉害也不可能想让谁活就让谁活吧,她可是知道的,地府还有判官跟阎王爷在,她姥姥大不过那些人去。 “知道了,娘。”明薇怎会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她还没好利索,不敢随便折腾自己,听话地领着小妹寻石块搭灶,顺手将锅碗洗净放在干净的石头上。 姜明绮像小尾巴似的跟在明薇身后,姐姐搭灶他捡石块,姐姐洗碗帮忙,半点不让姐姐累着。 明薇察觉到她的意图,心软得一塌糊涂,沉闷的心情缓解不少。 李菊娘三人动作快,明薇姐妹这边刚弄好,三人便带着柴火回来了。 林晚秋跟姜明川熟练地生火,他俩李菊娘的吩咐,生了两堆火,一个用来做饭,一个烤鞋,两堆火隔着些距离,影响不大。 儿子儿媳生火时,李菊娘也没闲着,她催着四个孩子把鞋子脱下来,她拿去溪流下方清理清理,放火堆边烤烤,穿着能舒服些。 姜明川没动,笑着道:“娘,先别管我,方才捡柴的地方有两棵棕树,我去割些棕叶回来编几双草鞋,我鞋子味儿大,现在烤我的鞋,我怕你们吃不下饭。” “娘,是真的,大哥的脚臭。”姜明绮龇着牙作证。 林晚秋抿嘴笑笑,她也觉得这会别烤丈夫的鞋子为好,这要是被臭得吃不下饭,下午哪来得力气赶路。 李菊娘起身擦擦手:“我跟你一起去,多割点回来,下午把草鞋套在鞋子上走路,山路不好走,鞋子经不起折腾。” 母子俩拿着柴刀走远,林晚秋招呼明薇姐妹把鞋子给她。 姜明薇催着妹妹先去:“嫂子,先烤你跟明绮的吧,我采些荠菜把饭做上。” “我来,你跟明绮去烤烤火,昨天才好些,回头再病倒,娘得把眼睛哭瞎。”林晚秋说啥也不让明薇再穿湿鞋去采野菜。 明薇笑了笑:“那行,鞋子让明绮看着烤,这里都是石头,踩在上面一点也冷,我就在这儿烧水,等会跟嫂子一起做饭。” 石头在太阳下晒了一上午,踩上去温热不烫,比穿着湿鞋子舒服不少。 若不是怕家人看出不对来,她早想打光脚丫子了。 李菊娘跟姜明川手脚麻利,没一会便割了一大把棕榈叶回来,坐在石头上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 不着急不行,如今这地方虽有水又开阔,到底不适合睡觉,山中的黑夜危险重重,若是在这地方睡觉,不知会引来多少豺狼。 最好是能寻个山洞住着,荒郊野外谁敢闭眼,闭了眼不知道还能不能睁开。 下午还要继续赶路,得赶在出发前编好五双草鞋,动作不快些编不完。 简单的草鞋不难,姜家除了姜明绮不会,其他几人都会。 姜明薇也是会的,不过那是原来的姜明薇会,现在的她没那么熟练。 不想惹人怀疑,明薇索性抢了做饭的活,让大嫂林晚秋去也去编草鞋,她领着姜明绮张罗午饭。 做的是赶路的鞋,倒不必编得太细致,合脚防滑最重要。 李菊娘跟林晚秋编得飞快,明薇这边做好饭,她俩已经编好了两双。 “娘,大哥,大嫂,吃饭了,先吃饱再编。”走了一上午,姜明薇肚子早饿了。 姜明川答应一声,乐陶陶跑去洗手:“可算能吃了,我大妹做饭就是香,香得我好几次差点编错。” 明薇抿嘴笑笑,做饭什么的她还是会的,大菜做不好,家常小菜半点问题没有。 不过自家大哥这话太夸张了些,她的手艺远不及李菊娘。 姜明薇把烙好的饼递过去,李菊娘接过放在平坦的石头上:“都过来坐这块石头上吃,这地儿够大。” 考虑到余粮不多,林晚秋特意多采了些野菜,调面糊时,明薇也没搁多少杂面。 今儿的饼菜多面少,吃着味道不错,只是不怎么顶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接下来的日子是好是坏仍是未知,省着点吃总是没错的。 “娘,我多做了几张饼,晚上若是不方便做饭,把饼热一热也能应付过去。”姜明薇吃了两张饼就不吃了,给自己添了碗菜汤喝。 她前几天没吃东西,胃不是太舒服,不敢吃太多干的,怕待会胃里难受。 李菊娘嚼着饼点头:“你考虑得周到,多准备也好,晚上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第二十二章:暖而不烈 吃过饭,明薇抱了碗筷去水边清洗,李菊娘跟姜明川夫妻接着编剩下的草鞋,姜明绮继续守在火堆旁烤鞋子,每个人都没闲着。 眼瞧着只剩最后一双草鞋没编,姜明川停手拎出他能穿的草鞋套在脚上:“娘,我往上走走,看看附近有没有能歇脚的山洞,你们就在原地等着。” 林晚秋跟李菊娘停下动作要一起去,姜明川摆手不让,说他自己一个人走得更快。 “路上小心些,别走太远,找不到山洞也没事,千万别逞能。”李菊娘不放心儿子一个人出去,连着叮嘱好几次才作罢。 姜明薇把柴刀递到姜明川手上,提醒道:“大哥,把柴刀拿上,边走边做记号,山里大,容易迷路。” “知道了,我不走太远。”姜明川笑着接过柴刀,朝家里人摆摆手,转身大步离去。 晚上没有落脚的地方,姜家所有人心里都不太踏实。 黑夜比白日不知危险多少倍,天为被,地为床说着简单,对她们这些妇人来说却是不小的挑战。 姜明薇默默祈祷大哥能有所收获,她要求不高,头上有顶不四面漏风她就心满意足了。 春日的阳光暖而不烈,晒得人浑身舒坦,明薇晒太阳的同时顺手采了几朵野花给妹妹打发时间。 姜明绮拿在手里玩耍一阵,跑到熄灭的火堆里捡出一根烧掉一半的树枝在石头上画起来。 看清姜明绮画的东西明薇眼神微暗,小姑娘不得了,只是观察一会儿就能大致画出型来,是个有天赋的。 说起来他们三兄妹里,大哥上过好几年学堂,原主也跟着大哥学过字,唯有小妹姜明绮从没接触过这些。 小姑娘运气不好,懵懂无知时失去父亲,家中遭逢巨变,生活水平大大降低。 别说识字画画,便是吃喝穿衣上头也比不得从前,好在这孩子乖巧,从来不跟人攀比。 若是家里有条件,妹妹有这样的天赋,是该好好培养的。 “姐姐,我们以后要一直住在山里吗?”姜明绮记着姐姐的交代,算着时间给鞋子翻面,怕给鞋子烤坏。 姜明薇回头望向看不到尽头的群山:“不会的,等外头不打仗了,咱们就下山找个村子安家。” 姜明绮追问:“不回石桥村吗?咱家的房子跟地还在村里,不回去的话不就被别人占了吗?” “回头看娘跟大哥怎么说吧,回去的路程太远,不一定安全。”姜明薇愣一下,含糊带过,她还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战争残酷,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她并不清楚,要不要回去,一时还真不好做决定。 日头西斜,久久不见姜明川回来,溪边等待的几人坐不住了,一个个伸长脖子往他离开的方向看。 李菊娘好几次要出去找,林晚秋跟姜明薇劝着她,不让她去,哄着她先收拾行李,待会人回来直接就走,不耽搁时间。 山里大又没有明路,李菊娘进去不一定能找到人,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给弄丢。 李菊娘不是不讲理的人,听大闺女说得有道理,强忍心头焦急埋头收拾行李。 许是知道家里人担心,东西还未收拾妥当,姜明川便全须全尾地出现在了姜家人视线里。 见他安全归来,众人心头俱松,神情变得温柔。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姜明绮瘪着嘴飞快冲上去,抱住姜明川的手臂,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垂头对上小妹发红的眼眶,姜明川心疼道:“明绮乖,莫哭,都是大哥的错,大哥走太远了。” 姜明绮紧握着姜明川的手,吸吸鼻子:“大哥没错,我就是太担心大哥了,大家都担心大哥,娘还想去找你,被姐姐劝住了。” “大哥这不是回来了吗,我找到个崖洞,地方挺大的,咱们今晚有落脚的地方了。”姜明川含笑揉了把妹妹的头。 姜明绮闻言,眼睛亮起来,松开姜明川的手蹦跳到姜明薇等人面前报喜的。 她今年不过七岁,头一次到山里生活,嘴上没说什么,其实心里挺害怕的,有崖洞住可比在外面睡安全多了。 崖洞的位置离溪边有些距离,姜明川找到地方后一路跑着回来的。 担心天黑危险,他催着大家加快脚步,尽量在天黑前到达。 干透的布鞋外套着新编的草鞋,踩在杂草或是地上不像那般先前那般滑,走起路来轻松不少,自然走得也快些。 依旧是姜明川走在最前方,其他人跟在他身后。 他带着家人循着记号穿梭在林中,走出草地,穿过密林,又走了好长一段陡峭的山路。 当头顶的光变成橘红时,众人终于到达目的地。 姜明薇累得直喘大气仍不忘去瞧姜明川寻到的落脚地,眼前的崖洞面积不小,约莫有两间屋子大小,最外边比姜明川高一些,越往里越矮。 洞口朝西,夕阳的余晖落入崖洞,把崖壁被染成金色,衬得整个崖洞暖意融融。 “呀,这地挺平,还能晒到太阳。”林晚秋挺满意这地方,走到边上跺跺脚,一块湿润的泥土从她鞋侧落下。 李菊娘放下手里的东西,打量着四周:“是挺不错的,顶上的石头够长,下雨也不容易飘进来。” 逃难这一路,他们在草地树根下都睡过,比起那些地方,这崖洞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时间不等人,为在天黑透前安顿好,姜家五个人分两拨做事。 李菊娘带着姜明薇姐妹俩打扫崖洞,姜明川夫妻出去捡柴火打水,大伙分头行动。 天已经快黑了,姜明川跟林晚秋不敢走太远,只在崖洞周围捡柴。 此处人迹罕至,枯枝枯叶遍地都是,姜明川夫妻来来回回两趟捡回一堆柴棍,引火的枯叶也搂回不少,尽数堆在崖洞口。 他俩出去捡柴火的功夫,崖洞里也变了样,李菊娘母女三人把崖洞里的石头搬到一堆,腾出一块相对平整的地儿。 那块平地上头的土也被打扫干净,铺上些刚割回来的干草,晚上睡觉的地儿算是有了。 一番折腾下来,天已快要黑透,林晚秋跟姜明川慌忙在山洞口架柴生火。 山里的夜晚漆黑静谧,着实太吓人,有火能壮胆。 第二十三章:春寒料峭 姜明川夫妻捡的柴火多,足够烧一夜。 春寒料峭,白日有太阳暖意盎然,夜里还是冷,山中的夜晚比外面更甚。 夜里火堆不能熄,有堆火在,睡着暖和些,动物不敢随意靠近,多几分安全。 姜明薇搬了几块石头到火堆边,一家人围着火堆坐下歇脚,林晚秋拿出中午没吃完的饼放在火上烤热,每人吃了些,垫巴垫巴肚子。 饼剩得不多,一家人只吃了个半饱,跟着喝上半碗热水,既增加饱腹感身上也暖和不少。 崖洞深又是坐在火堆旁,并不觉得冷,林晚秋拨弄着柴火与李菊娘闲话:“娘,明儿咱们还继续走吗?我看这儿就挺不错的。” “明薇,你说呢?”李菊娘拿不定主意,下意识偏头去看姜明薇。 经历过破庙的事后,她算是看出来了,自家大闺女比家里其他人脑子灵活。 进山是大闺女提议的,她心里应是有章程。 姜明薇抿唇朝姜家人看去:“此处是个好地方,却不适合长住。” 仿佛知道其他人要问什么,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个崖洞的位置高,前方没有树木山峰遮挡,能晒到太阳又看到很远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待着,心里头敞亮舒坦。” “哎,哎,没错,就是这感觉。”林晚秋连声赞同。 她就是这个感觉,往那洞口一站,烦恼都变少了。 姜明薇对林晚秋笑笑:“大嫂,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没有遮挡物并不安全,升堆火隔老远都能看见,同一个地方天天升起火堆,你们猜会不会把人引过来?” 林晚秋脸上的笑僵住,懊恼皱眉,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那还用猜,指定会把人引来啊。 放在现代这处崖洞确实是个不错的露营地,地势高地面平,坐在里头就能赏落日观星空,是个绝佳的观景地儿。 坏就坏在碰见它的时机不对,现如今是在避世逃难,在这地方生活,每天只要一生火做饭,隔老远就能瞧见飘起来的炊烟。 对于姜明薇说的崖洞不适合长期居住,姜家人并没多难过。 李菊娘还反过来安慰姜明薇,说进山头一天能找到住的地方就不错了,现在这种情况比大伙预料的好太多,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已是不易,明日再慢慢找便是。 人呐,得知足。 头一夜睡在山里,大家心里都没底,商量着轮流守夜,崖洞没有门,洞口大大咧咧的,不留个人看着心里不踏实。 姜明绮年纪太小,姜明薇又刚病愈,守夜的活没有她俩的事。 白日里姜明川走得路最多,李菊娘跟林晚秋想着他辛苦,先让他睡,留她们婆媳守夜,待后半夜再换人。 感受到姜家人的爱护,姜明薇心里暖乎乎的,这个家穷处境又不好,家里人却是一等一地好,一家人的心紧靠在一处,着实难得。 明日还不知是什么情况,姜明薇也想早些恢复过来,没拒绝姜家人的好意,搂着妹妹在干草上躺下。 走了一天路,身体已是极度疲倦,姐妹俩睡得很快,姜明川更是倒头就打起了呼噜。 后半夜姜明川起来守夜,换李菊娘跟林晚秋睡。 在山里的第一夜,比大伙想象中安全,未见有野兽出现。 姜明薇夜里睡得很熟,一觉睡到天亮。 她醒来时只有她跟妹妹姜明绮在洞里,其他人都不在。 姜明绮这几天累得不轻,明薇起身她也没醒,翻了个身睡得香甜。 明薇无声地笑笑,给妹妹掖掖被子走出崖洞,深吸几口山里的清新空气。 春来草木发新芽,一日不同一日,只是一夜过去就有不少嫩苗破土而出,沁凉的空气直通心底,姜明薇尚迷糊的思绪渐渐被唤醒。 “明薇,你醒了,我打了水,过来洗把脸。”林晚秋捧着一罐子水,笑着看伸懒腰的姜明薇。 眼看大妹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她心里高兴得不行,尤记得多年前她刚到姜家时,是大妹一口一句姐姐温暖她,把她从地狱拉回人间。 崖洞不是长久的居住之地,今日姜家人打算继续寻找适合安顿下来的地方。 在路上奔波太久,身体跟心极度疲惫,渴望安定。 不同的是这一次只有姜明川跟姜明薇兄妹出去,李菊娘几人继续留在崖洞休息,行李什么的也留在这里,兄妹俩轻装上阵比一家子负重走得更快更轻松。 皇天不负有心人,兄妹俩在山里走了半天,还真叫他俩找到一处适合居住的山洞。 那山洞洞口隐蔽,前方有块面积不小的平地,平地上杂草丛生,最高的地方能有半人高,茂密的杂草后方露出半个黑漆漆的洞口。 若不是姜明川眼神好,兄妹俩险些错过这个好地方。 姜明薇仔细检查了一番,洞口的草地没有被踩踏的痕迹,说明山洞周边没有大型动物,这让她心里安心不少。 洞前方有片树林,树木粗壮,枝繁叶茂,右侧生着不少金樱子,修长的枝条正痛快地享受着夕阳。 最妙的是山洞侧后方有条细细的山泉,虽说水流比较小,日常做饭是够的。 “大哥,咱们进去看看里头有多大,如果能住下就在这儿住下,前头有这么大片林子挡着,不容易被人发现。”姜明薇越看越满意,琢磨着先进洞瞧瞧,总得先看看里头是什么情况,才好做打算。 姜明川擦了擦头上的汗:“成,你跟在我后头,当心些。” 未保险起见,姜明薇跟姜明川连着往洞里扔了好几块石头试探,静待片刻,洞内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进去。 洞口高,洞内更高,比普通人家的屋顶还要高出一半。 姜明薇半眯着眼睛往上瞧了瞧,只见洞顶干燥没有水滴,地面也没有积水,心里更添几分满意,洞内没积水,想来下雨时不会漏雨。 整个洞约莫有三间屋子大小,比昨夜住的崖洞还宽,足够一家人住,只是洞里散落着好些大大小小的石块,占去不少地方。 且这些石头都不怎么平整,没办法用来睡觉,放放东西还行。 不过姜明薇并不在意,洞内地方大,有的是地方铺床,不一定要用上石头。 第二十四章:齐齐动手 瞧好地方,兄妹俩马不停蹄往回赶,接上等在崖洞的李菊娘三人去山洞处。 路上姜明薇兄妹把山洞的情况简单说了说,李菊娘跟林晚秋听着很满意,能隐蔽些还有山泉,光这两样已经很难得了。 半路上她便想好了,哪怕山洞差些,她也同意住下,不打击孩子们的信心。 反正不是在山里长住,只要安全些,别的她都不在意。 等到了地方一看,才知晓比起昨夜的崖洞来,这山洞只好不差。 “哇,这个山洞好大。”姜明绮站在洞口发出一声低低的感叹。 李菊娘放下行李,摸摸小女儿的头,欣慰道:“完全够咱们一家住,你哥哥姐姐厉害,给咱们找了个好地方。” 姜明川嘿嘿一笑:“是咱家运道好,我也没想到里头有这么大。” 要在山里住不短的日子,住的地方自然是越大越好,毕竟家里好几口人,宽敞些住着更舒服。 风餐露宿大半个月,姜家人早盼着能安定下来,看过周围的环境,放下行李便开始动手收拾。 洞口的草必须最先割掉,不把草清理掉,山洞外头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割草之前,姜明川捡来长棍在草里一阵乱打,要是有蛇或是其他野物在里头,他这番动静足够将它们惊走。 草长得高又密,一时半会清理不干净,李菊娘打算先收拾出一条能走动的路把今天晚上度过去,明儿有时间再慢慢打理。 李菊娘母子割草,林晚秋带着姜明薇姐妹在林子里捡柴火挖野菜,有树林的地方不愁没柴烧,随便一弯腰就是一把柴。 夕阳西沉,林子里渐渐起雾,林晚秋麻溜地生火做饭,姜明薇拿着镰刀拐到方才捡柴火的地方割回一把艾草,用枯叶引燃放在洞里烧。 家中每年夏日也会点艾草熏蚊,姜家人对这个味道并不排斥。 “姐姐,为什么要在洞里烧艾草呀?”姜明绮对姐姐的举动好奇不已。 姜明薇在她身边坐下,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这洞里没人住过,虽没有野物在里头,可那石头底下边边角角不知里面藏了多少虫蚁。” “艾草可驱虫,用艾草熏上一会,洞里的虫子受不了自会跑出来,咱们晚上睡着舒服些,有些虫子看着不起眼,被咬一小口也可能危及生命。” 姜明绮一脸恍然大悟,眼神带着崇拜:“原来是这样,姐姐知道的真多。” 姜明薇失笑,摸摸妹妹的小脸:“这有啥,娘跟大哥大嫂都知道。” “知道是知道,你要不动手,我们也不知啥时候才能想起来,说到底还是你这孩子细心。”李菊娘毫不吝啬地夸着女儿。 在当娘的眼里,自家的孩子是块宝,三分好也会被放大到十分。 逃难辛苦,她自己倒没什么,这把年纪什么苦都不能吃,只是心疼家里几个孩子,尤其是两个闺女,一个刚刚死里逃生,一个没过过几年好日子。 唉,但愿能顺利躲过战乱,以后想法子好好补偿两孩子。 山洞没有门,这一夜姜明川三人依旧轮流守夜。 许是这具身体年轻的缘故,姜明薇每天都睡得很好,睡得时间长不说,睡眠质量也很好,中途没醒过也不做梦。 因为睡得太好,以至于第二天她醒来时大嫂林晚秋已经快做好早饭了。 早饭是野菜粥,菜多粥少,一碗粥下肚,人是暖和不少,肚子总感觉没吃饱,姜明薇偷偷舔舔嘴唇,默默把找吃的这事提到首位。 一两天这样吃还行,若一直这样吃,就是碰不到坏人野兽也是活不长的。 饭后,一家人都忙活起来,山洞如今就是姜家人的家,必须把这块地方好好收拾出来。 昨日时间紧迫,山洞前的杂草地只清理出来一条人走的道,今日首先要把这些杂草灌木处理了。 李菊娘负责割,姜明薇跟林晚秋负责把割下来的杂草搬到空地边缘晒干,回头用来铺床引火都行,姜明绮跑来跑去捡草地里的石头。 姜明川另有要事,他准备给山洞做扇门,夜里睡觉时洞口就这么大大咧咧露着,老觉得不踏实。 今儿早上他已经砍回好些孩童手臂粗细的树枝,这会吃过饭又进了林子,应是想今日便把门做出来。 姜家人把山洞当成家,个个卯足劲儿干活,李菊娘拿出秋收的气势,镰刀挥出残影。 割干净杂草,再把空地上的石块清理掉,眼前立时变得敞亮。 “娘,你看,这块地还不小呢。”林晚秋语带惊讶,在空地上不停来回走动。 先前这里被杂草灌木覆盖看不出大小,这会收拾出来一看,比姜家院子小不了多少。 李菊娘露出满意的笑容:“有这么块平整的地,咱们晒衣服晒野菜方便。” “娘,咱家的被子得拿出来晒晒,被子染了湿气,夜里盖着不舒服。”有太阳就该晒被子,这是姜明薇的习惯。 李菊娘放在镰刀,赞同道:“被子跟衣裳都拿出来晒晒,明薇,你跟明绮晒衣裳被子,我跟你大嫂再去割些干草。” “没有床,干草得铺厚些,免得受潮。家里五口人,怎么也要铺两张床才够。” 姜明薇点点头,将几棵大点的灌木提出来,放在太阳直晒的地方,又将被子跟衣裳拿到洞外的灌木上晒着。 被子衣服只是有些润,没味儿,晒上一天就能收起来。 晒好被子跟衣裳,姜明薇又找来些有韧性的枝条绑上木棍做成扫帚,领着妹妹把山洞里仔仔细细打扫一遍,犄角旮旯也没放过。 昨日只是简单熏过洞里,熏得不够彻底,夜里还是有虫,割回来艾草还剩一把,她索性点上放在洞最里侧再熏一熏。 短时间不会离开这里,多花些心思,自己住得舒服些。 做完这些,姜明薇累出一身薄汗,这具身体大病一场没正经吃药也没吃点好的补身体,到底还是虚了些,稍微多做点事就冒虚汗。 这几天吃的最多的便是野菜,做饼放野菜,做粥放野菜,有时候还是野菜团子,她肚里的油水被刮得干干净净,得想办法弄些有营养的才行。 第二十五章:滋味鲜美 “明绮,快来,跟我在附近找点野菜。”姜明薇略歇了歇,叹口气,认命地喊了声蹲在旁边玩的妹妹。 “哎,姐姐,我来了。”姜明绮扬声答应,她向来乖巧,姐姐叫做啥就做啥。 没办法,再没找到其他果腹食物之前,野菜顿顿不能缺。 不加野菜,怕是连半饱也混不上。 她从山洞里拿出小一点的背篓背上,又找出两根尖头木棍拿在手上,准备待着妹妹出去挖野菜。 家里的镰刀跟柴刀被娘跟大哥带走了,菜刀是用来切菜的,不适合拿去挖野菜,左右不用挖太多,用棍子也可以。 姐妹俩没走太远,只在山洞周围寻找,刚绕着山洞走到左后处,便瞧见山坡上长着不少嫩生生的蕨菜。 “姐姐,你看那边好多蕨菜,都还嫩着呢。”姜明绮的眼神落在那片蕨菜上,惊喜不已。 她小跑过去,弯腰掐起蜷曲的蕨菜,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小姑娘的脸上,枯黄的头发像是泛着金光。 姜明薇有些心疼,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孩子,不过是一些野菜也能高兴成这样。 采嫩蕨菜不费劲,轻轻松松就能掐一大把,除了蕨菜,姐妹俩还采了些鹿耳韭、婆婆丁。 春日的山林,风光秀美,引人流连。 可惜姜明薇此时没有心情欣赏风景,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带着妹妹轻手轻脚仔细探寻着周围,想找找看有没有鸟窝或是野鸡窝,若是幸运说不定能掏几个蛋解解馋。 在山林中寻鸟窝不难,难的是有鸟窝的树不容易爬上去,尤其还是现在这幅小身板。 抬头看了许久才找到一棵比较好爬的树,姜明薇取下背篓,低头在周围转了一圈,找了些纤长有韧性的草,简单编出个篮子,系在腰上,再在篮子里铺上杂草。 也不知道鸟窝里有没有鸟蛋,若是有,待会放草篮子里正好。 “明绮,乖乖在这儿等着姐姐,姐姐很快就下来。”做好准备,姜明薇站在树下跃跃欲试,叮嘱妹妹别乱跑。 姜明绮知道姐姐是要上去找鸟蛋,高兴的同时又挺担心的:“姐,你小心些,那树上头长着青苔。” 姜明薇侧头对妹妹笑笑:“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乡下长大的孩子哪有不会爬树的,她小时候是村子里的孩子王,整天野得不着家,爬树下河沟没有她不干的事。 爬个树而已,没什么危险。 在姜明绮担忧的眼神下,姜明薇深吸两口气,抱着树干蹭蹭往上爬,片刻功夫便来到鸟儿筑巢之处。 努力的人会有好运气,三杈枝上的鸟窝里,有着好几颗圆润可爱的鸟蛋,姜明薇挑眉笑起来,麻溜将鸟蛋全部收入草筐内。 幸好她编了草筐系在腰间,否则拿着这些鸟蛋还不好下树,就算顺利下去,也容易把蛋磕破。 脚一落地,姜明绮便迫不及待跑上前,小姑娘惦记姐姐,先检查姐姐的手没有受伤,再去看姐姐腰间的草筐。 “哇,姐姐,有七个蛋呢,一人一个还有多的。”姜明绮默默咽了咽口水。 她好久没吃蛋了,鸡蛋怎么做都好吃,鸟蛋应该也是好吃的。 姜明薇小心将鸡蛋放在野菜上头,原地活动着手脚:“等我再找找,争取咱一人吃两个。” 人为了吃,有的是办法跟精力,姜明薇一鼓作气,在周围又寻到两个鸟窝,掏下来六个鸟蛋。 前前后后掏下来十三个鸟蛋,这可是应了她刚才说的话,每人吃两个还有多的。 姜明绮点着鸟蛋数了又数,乐得直拍手,好心情会传染,瞧着她乐,姜明薇也忍不住笑起来。 日头渐高,眼看快到中午,回到山洞的李菊娘等了一阵还不见两闺女回去,干等不住,扬声喊着两人。 “娘,我们在这儿。”姜明薇耳尖,高声回应,惊走林间飞鸟。 得知大闺女捡回十来个鸟蛋,李菊娘头一个反应不是能吃好的,而是担心大闺女受伤,拉着她上上下下检查,见身上没伤着才放心。 盯着大闺女喜滋滋的模样,李菊娘心里五味陈杂。 大闺女出生时,自家生意正好,丈夫又是个疼闺女的,把大闺女当成心头宝宠着,打小好吃好喝地养大。 在镇上时大闺女安静又温柔,识字又会算账,有几分闺秀的意思。 回到村里后,她不是没看出大闺女的不甘心,这孩子不太喜欢村里的生活,几乎不在村里走动,回村几年也没交上几个手帕交。 猛一听说闺女爬树掏鸟蛋,她惊讶之余又觉得高兴。 如今他们一家可不是在镇上开铺子,是活在乱世的人,两闺女性子野点,胆子大一些没什么不好。 李菊娘是个会过日子的人,那十几个鸟蛋她舍不得一次做完,打了五个跟焯过水的马兰头炒出一盘,一家人都吃了些。 原本她只想炒两个的,姜明薇不乐意:“娘,两个也太少了,鸟蛋个头小,两个鸟蛋做出来,咱们一家人怕是连味道都尝不出来就没了。” “娘多做几个吧,吃完回头我再去树上找,我答应明绮至少一人吃一个,娘可不能让我食言。” 李菊娘眼里露出笑意:“好好好,鸟蛋是你掏回来的,今儿这顿听你的,剩下的我来安排。” 到底还是宠女儿,李菊娘终是顺着姜明薇的意做了五个鸟蛋。 往锅里抹上一层油,倒入搅拌好的蛋液,炒得差不多时加入马兰头,撒上些许盐,翻炒片刻便可起锅。 黄灿灿的鸟蛋跟嫩绿野菜搭配在一起,颜色鲜艳诱人,滋味亦鲜美无比。 姜明薇从没觉得炒蛋这么好吃过,以前她只有不知道做什么菜时,才做炒蛋,因为简单又下饭。 一盘子菜五个人吃,一个人也吃不了几口,偏偏每个人都舍不得多吃,碗里的野菜糊糊都见底了,炒鸡蛋还剩半盘。 姜明薇看得着急,索性端起盘子往每个人碗里拨了些,五个人不偏不倚,人人都有。 只是一盘简单的野菜炒蛋,姜家人也吃得格外满足,每个人的碗吃得干干净净跟洗过似的。 第二十六章:布置陷阱 能吃上蛋混个半饱姜明川几人已经很满足了,可姜明薇不行。 这盘炒蛋像是让她开了胃一般,想肉想得胃里难受。 她历来就是个爱吃的,不说顿顿有肉,至少隔三岔五得吃上一回。 没肉吃还吃不饱的日子,她着实受不住。 秉承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原则,吃过午饭姜明薇便动手忙活起来,钻进附近的草地里抓虫子,姜明绮跟小尾巴似的陪着她。 李菊娘跟林晚秋忙着编草垫子,夜里好有个躺的地儿,待会她俩还要把野菜处理好,能填肚子的东西,能多攒点是一点。 姜明川忙着做门,山洞口太高,他砍的树枝不够长,正发愁该怎么把洞口都给挡住。 “姐姐,这些虫子能吃吗?”姜明绮盯着虫子一脸苦大仇深。 她不想吃虫子,看着好可怕。 姜明薇心想,虫子也是好吃的,不过要舍得放油放调料,现在的情况想都别想。 人饿得极了,别说虫子,便是草根树皮也得硬生生往肚里塞。 想到那画面,姜明薇打了个冷颤,不由庆幸自己没穿到荒年,如今身处山中,还有一家子和谐的家人在,哪怕辛苦些也是能活下去。 不想吓到妹妹,她回神勾唇笑起来:“别怕,还没到吃虫子的地步,这些虫子另有用处,走,姐姐带你去抓野鸡。” “抓野鸡?姐,野鸡跑得很快,咱们能抓住吗?”姜明绮的小脸上露出兴奋。 “试试呗,万一抓住了,晚上就有肉吃了,到时候姐把鸡腿给你吃。”姜明薇没把话说死,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抓住。 真正的山野生活她也是头一次过,能不能成功,总要先试过才知道。 一次不行,再来第二次,次数多了经验也会多起来,她就不信还能一直抓不到。 如今住在山里,没有买肉的地儿,想吃肉得自己动手,为了这些肉,她愿意多费些心思。 抓野鸡这个想法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上午姜明薇掏鸟蛋时,从树下往下看过,见有几处地方有野鸡出没的痕迹,她打算去那边做几个陷阱碰碰运气。 短视频发达的时代,什么都能从网络上学到,姜明薇曾经看过做陷阱的视频,因为好奇还在朋友的老家用朋友家的鸡试验过。 自己动手做过的实验,印象深刻,即使已经过去两年她也还记得步骤。 到了地方,姜明薇先动手试了试周围的树,寻到一棵树枝有弹性的树,取出柴刀砍下一根手指粗的枝桠,又在地上找了根树枝砍成段备着。 将有弹性的树枝两头削尖,弯成半圆形插在野鸡脚印多的地方,再将自己带来的麻绳一头系在有弹性的树上,另一头打个活套。 活套上方做双套系上短棍,短棍上方需卡在弧形树枝上,取方才备好的树枝卡在短棍下方,紧接着将活套摆好,再其上方摆树枝,放上抓来的虫子。 虽说还记得做法,到底没经常做,这个陷阱姜明薇做得并不容易,中间还失败过两次才成功。 乖孩子姜明绮很听话,整个过程都没有出声打扰姐姐。 做好陷阱,姜明薇便带着姜明绮走开,山中的野物机敏,离得太近,动物们会发现的。 二人走了有近百米才停下来,躲在灌木后面观察陷阱,此时的姜明薇体会到了眼睛好的好处。 原主的视力好,隔这么远依旧能将陷阱瞧得清清楚楚,换作她那双近视眼,不带眼镜看什么都是雾里看花,百米之外男女不分。 等待让时间变得漫长,姜明绮还小,盯了一会眼睛就落到了别的地方,捡起根树枝挖起身旁的一株野葱。 野葱算是春日里最常见的野菜,田间地头,山坡草丛里随处可见。 其香气浓郁,搭配甚多,炒蛋包包子炒腊肉,或是当作佐料都不错。 姜明薇尤爱野葱炒腊肉,腊肉需是半肥半瘦,切得薄薄的,煸炒出多余的油,吃起来肥而不腻,咸香浓郁,搭配上喷香的米饭,那味道简直了。 一想到吃的,姜明薇的思绪就有些收不住,直到嘴角险些滴落口水她方清醒过来。 斜眼不好意思地瞄瞄身旁的妹妹,发现小姑娘卖力挖着野葱,并未注意到她的馋样,悄悄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被发现,好歹她是个当姐姐的,在妹妹面前不能太没面子。 思绪飘回,姜明薇琢磨起正事,依现在的情形来看,短时间怕是没办法下山。 野葱容易活,得空可以在山洞周围开片地,移栽些野葱过去,省得要吃的时候还得现找。 回头还得问问娘有没有带菜种出来,若是有,种些快菜也不错。 “姐,你看,我挖的野葱。”姜明绮心细,挖出来的野葱完完整整的。 姜明薇眼神微软:“明绮很厉害,带回去晚上让娘添进菜里。” 姜明绮小脸红红的:“这点太少,姐,你等我再挖些。” “这会不挖了,待会姐姐跟你一起挖,跟姐姐先回去。”姜明薇拉着姜明绮起来,顺手拍掉她身上的草屑。 “姐,现在就回去啊?陷阱那边不管了吗?” “回去做点东西,干等着浪费时间,等会回来看结果,你要是着急,一会咱们早些过来。” “好,我都听姐姐的。” 姜明薇回山洞是为了搓绳,家里就那么点绳子,弄坏了可惜,她打算搓些绳子,在野鸡野兔出没的地方多布置几个陷阱,反正都要等,不如趁这个时机多做些。 一个陷阱抓住的机率太小,多做几个,成功率更高。 先前割来编草鞋的棕叶还剩一些,姜明薇取了些撕成细条,搓捻成绳。 棕树也叫棕榈,其用处极多,棕皮可做绳索、蓑衣、地毡等,叶子能做扇子草帽草鞋,花苞能食用,果实、花、根还可入药,称得上是浑身是宝。 且其果实还能榨油,现代方便面里的油便是棕榈油,只是榨油步骤繁琐,现在也不是结果的季节,她便没打果子的主意。 话又说回来,就是有果子,在山里没有合适的工具,要榨油实在太难,还是抓猎物现实一点。 对此时的姜家人来说,叶子和树皮比果子更有用。 第二十七章:小有收获 姜明薇记得她老家每年都要割上些棕叶,夏做蒲扇,冬挂腊肉,老房子里甚至还有件用棕树皮做的老式蓑衣。 从她有记忆起就在老房子里,这都过去二十来年了,还好好的。 想到这里,姜明薇心头一动,家中的行李里好像没有伞,遇上雨天没伞没蓑衣,寸步难行。 淋雨不可怕,可怕的是淋雨后生病,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病了请不到大夫,小病也得拖成大病。 姜家所有人都是好人,明薇不愿意家里人出事,手里搓捻着绳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李菊娘几人听。 她搓绳搓得不熟练,李菊娘轻笑一声,放下手里的活,从她手里拿过棕叶:“你这孩子打小就心细,以前你爹每次出门,你比我还叮嘱得多。” “这几天怕是没空去割,得先把草垫子编出来,你大哥是男子怎么睡都行,你们几个姑娘家老睡地上身子骨受不住。” 地上潮,山洞里看着是没水, 天天睡地上身体会受寒。 姑娘家受寒,轻则每月来葵水时腹痛,重影响生育。 姜明薇有着现代思想,生不生孩子她没那么看重,可女性的正常生理情况她不得不重视,光生理期腹痛就够难熬的。 “明薇,哥记下了,等过几天得空,哥就去扒棕树皮。”姜明川乐呵呵应着。 “好咧,哥,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姜明薇不是个直说不动手的人。 有李菊娘帮忙,姜明薇自己手上也没停,不多时,母女俩脚边便多出一堆绳子。 姜明薇估摸了一下长度,喜滋滋站起来抱了抱李菊娘:“谢谢娘,娘等着我带肉回来。” 李菊娘对着她温柔地笑:“好,娘等着,你当心些,别跑太远。” 姜明薇脆生生应着,领着小尾巴姜明绮再次跑出去。 去布置新的陷阱前,姜明薇先去方才做好的陷阱处瞧了瞧,可惜的是陷阱里没有猎物。 她离开的时候是啥样,现在还是啥样。 不过姜明薇并不失望,山里的猎物机敏,若是这么容易抓,早被抓得没影了。 家里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她多想些办法,多管齐下,总会有收获的。 赶在天黑前,姜明薇如法炮制又布置好几个陷阱,打算明日一早过来瞧瞧。 忙活一下午没抓到野鸡,姜明绮小姑娘情绪有些低落,姜明薇注意到她不太高兴,心疼地哄了小姑娘几句。 姜明绮伸出小手抓住姜明薇的手,软软道:“姐姐,我不馋肉,姐姐身体还没好,我想让姐姐吃肉,吃肉好得快。” 姜明薇心头一暖,握紧她权糯的小手:“明绮乖,姐姐已经没事了,有耐心些,也许明天早上就会有收获。” 这话明薇说得不怎么有底气,明日有没有收获她并不能确定。 天色渐渐暗下来,姐妹俩手牵手慢慢朝山洞方向走,行到半路身后传来一阵鸡叫跟翅膀扑腾声。 姐妹俩同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对方,姜明绮眼中盛满惊喜:“姐姐,好像抓到啥东西了。” “我也听见了,走,回去看看。”姜明薇颇为兴奋,可算能祭祭五脏庙了。 虽说她到这里不过几天时间,头一天来时还喝了几口鱼汤,但肉什么的是一口没吃上,她现在馋肉馋得眼睛发绿。 姐妹二人默默加快脚步往有陷阱的地方走去,来到头一个陷阱处,果然见那树枝上头套着个瞎扑腾的野鸡。 被麻绳套住的野鸡羽毛色彩斑斓,颈部有一圈白色,尾羽修长,头部长着鸡冠,明显是只雄鸡。 姜明薇小跑过去逮住野鸡,用绳子牢牢捆上,双目亮如星辰:“明绮,咱们今晚上有肉吃了。” 有一就有二,抓到猎物令姜明薇信心大增,临走前不忘把陷阱重新布置好才离开。 布置陷阱花了些时间,姐妹俩回到山洞外,已经快看不见路了。 山洞外林晚秋正在做饭,火堆旁放着洗净的婆婆丁,瞧那架势姜明薇就知道今天晚上应该又是吃野菜糊糊。 中午她娘还说晚上再炒几个鸟蛋吃,现在看来怕是没戏。 这也不怪李菊娘,过日子需要细水长流,会当家的妇人对家里的吃食哪有不精打细算的。 任由家里人敞开肚皮吃,吃不了几天家里人就得光靠野菜树根充饥。 等过两天,她得带家里人在山里找找能当主食的食物,家里吃的多了,吃食上也就不用太省。 姜明绮一跑近便兴奋地嚷开:“娘,大哥,大嫂,姐姐抓到野鸡了。” 林晚秋闻言惊喜站起身,伸着脖子去看姜明绮身后的姜明薇,围着火堆编草垫子的李菊娘跟姜明川也纷纷放下手里的活,目光灼灼望着姜明薇。 姜明薇挺直身板,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般朝姜家人举起手里的野鸡。 “真抓着了?”李菊娘那叫一个吃惊。 两闺女说要抓猎物,她并没当真,姑娘家家的不会功夫,平时也就在山边挖挖野菜捡捡蘑菇,哪能说抓猎物就抓着的。 她下意识把姜明薇跟她处理掉瘦猴和老丁的事藏了起来,认为那都是大闺女逼不得已才那样做的,毕竟她自己便是如此。 林晚秋上前打量着姜明薇手里的野鸡,开口夸道:“哎哟,明薇真厉害,这鸡看着就机灵,要抓到可不容易。” 姜明川也挤上来,笑眯眯道:“不愧是我妹子,比我有出息。” 姜明薇被夸得有些脸红,来这些天她也发现了,姜家人宠闺女,母亲李菊娘时常说大哥姜明川,却很少批评两姑娘。 老天爷还算照顾她,没让她穿到重男轻女的家庭。 “把鸡先拴着吧,明天吃,今晚就算了,天都快黑了。”李菊娘不知道闺女能抓到野鸡,已经把晚饭都计划好了。 此话一出,姜明川几人还好,姜明绮脸色瞬间暗下来,她盼了一天,好不容易盼着了,又得等明天,说不失落是假话。 姜明薇勾唇揽住妹妹的肩膀,开口劝说:“娘,今晚吃吧,这鸡饿了一冬身上没多少肉,过一夜又要少几两。” “夜里没啥事,大不了晚一点吃饭,最近家里人都受累,咱们也该吃父母好的补补。” 李菊娘这才注意到小女儿难过的表情,心下一软,没再说扫兴的话:“成,这鸡是你抓的,你说晚上吃,咱就晚上吃。” 第二十八章:几分期待 素了好些日子,能吃肉一家人都高兴,个个干劲儿十足。 姜明川不折腾木门了,拿起刀利索地杀鸡,林晚秋拿来个干净的碗接鸡血,鸡血也是好东西,做出来味道不错,她舍不得倒掉。 冷水里撒点盐,边往鸡血里倒边搅拌,搅拌均匀盖上盖子放一旁,过一刻钟鸡血便会凝结成块。 锅里有现成的热水,林晚秋麻溜地烫鸡拔毛,姜明薇跟姜明绮舍不得离开,凑在大嫂身边说要帮忙。 林晚秋哪能不知道两妹妹的心思,笑眯眯夸两人:“我一个人拔不快,有你俩帮忙正好。” 小孩子都渴望得到重视,姜明绮颇为认真道:“大嫂辛苦一天,早累了,我还不累,等拔完鸡毛我还要去帮娘捡柴火,炖鸡要用好多柴火呢。” 姜明薇跟林晚秋相视一笑,又把姜明绮好一阵夸奖,愣是把小姑娘夸得脖子跟脸红成一片。 拔下来的鸡毛姜明薇没舍得扔,通通收到一边晾着,留着以后用,鸡毛的保暖性虽不如鸭绒跟鹅绒,总好过没有。 如今尚不知道要在山上待多久,她不敢大意,存着以防万一。 跟姜明薇说的一样,饿了一冬的野鸡,身上没多少肉,拔光毛看着更小,不过大家并没觉得不高兴,肉少多喝汤,鸡汤也是好喝的。 林晚秋拿刀剖开鸡肚子,小心割下里头黄色的鸡油,家里的油罐子已经快见底了,这点鸡油虽然不多,省着用也够炒几回菜的。 晚上时间不够,没时间洗鸡杂,林晚秋用树叶包起来放水里镇着,山中气温低,放到明日没问题。 处理好的野鸡被宰成块放进锅里,姜明薇跟姜明绮自告奋勇守着柴堆添柴火。 姐妹两人身边堆着一大堆柴火,说笑着不时往火里添两根细柴,柴棍噼里啪啦响着,跳跃的火光映在姜家人脸上,映照出希望。 炖鸡的时候,李菊娘跟姜明川夫妻手上也没停,两个编草垫子,一个继续做木门。 姜明薇见她娘揉眼睛,拦着不让她再干活,山里黑,柴火的光不够亮,有风的时候还晃得厉害,眼睛哪受得住。 李菊娘是个闲不住的人,明薇不让她用眼睛,她就去铺床,姜明川跟姜明薇给她帮忙。 白日里她带着大儿子夫妻割了不少干草,放在洞口的空地上晒了一天,正好用来铺床。 干草分成两份,铺在洞里相对平整的地方,再铺上白日里晒过的旧棉袄,放上被子,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当锅中飘起鸡肉的香味时,李菊娘拿出铁锅架在另一个火堆上练起了鸡油。 哪怕鸡油不多,李菊娘仍旧很郑重,洗净切块,耐心等着锅热。 金黄的鸡油落入铁锅中,滋滋哒哒响了一阵,浓郁的油香弥漫开来,寂静无声的山中,因此多了些烟火气。 练出的鸡油用干净罐子装上,锅中残留的鸡油用来烧鸡血,鸡血不能久放,最好今夜吃了。 李菊娘就着锅底的油炒香酸菜跟蕨菜,跟鸡血一块做了个酸菜烧鸡血,酸酸的很开胃。 今儿的晚饭虽说是晚了些,却丰盛得不像话,炖野鸡、酸菜烧鸡血、凉拌婆婆丁、杂面饼子,一家人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李菊娘把两个鸡腿分给两闺女,又把两个鸡翅分给儿媳妇,含笑道:“吃吧,累了一天都饿了。” 林晚秋看着碗里的两个鸡翅膀,眼睛有些红,挑起要给李菊娘:“娘,你也吃,我吃一个就够。” 李菊娘挡住自己的碗:“让你吃你就吃,我不要,锅里还有肉,这些天苦了你。” 姜明薇适时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分成两半,夹了一半放进李菊娘碗里,笑嘻嘻道:“嫂子,你吃吧,我布置了好几个陷阱呢,说不定明天早上起来又有收获,明天还能吃上肉。” 李菊娘防着对面的大儿媳妇,没防住大闺女,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腿肉,她第一个反应是夹回去给大闺女。 姜明薇嚼着鸡肉,先一步开口:“娘,锅里还有呢。” 这话一出,李菊娘眼眶隐隐发热热,她没白家里几个孩子,孩子们这是心疼她呢。 等娘几个谦让完,姜明川神情一松,给自己碗里添上两块鸡脖子一个鸡爪子啃起来,香死个人,可馋死他了。 姜明薇太馋肉,连吃好几块鸡肉胃里得到缓解才放慢速度,给自己添上半碗鸡汤,放嘴边吹了吹小口喝起来。 喷香热乎鸡汤顺着喉咙入胃,胃里变暖,整个人浑身的毛孔跟着舒展开来,姜明薇舒服地吐出一口浊气。 小时候家里人不懂,觉得汤里有营养,经常让她多喝汤,后来得知营养都在肉里不在汤里,她喝汤的习惯却再也改不过来。 哪怕知道汤里没有营养,每次吃饭只要有汤,还是不忘喝两碗汤。 果然要吃肉喝肉汤身心才舒服,吃鸡肉喝鸡汤,再就着酸鸡血吃上块饼,最后姜明薇吃得直打饱嗝。 离开家乡受足磨难的一家人,围着火堆把那只野鸡跟其他菜吃了个精光。 好饭使人快乐,一只野鸡吃得姜家人眉开眼笑,对未来的日子也多出几分期待。 姜明川揉着肚子咂咂嘴,肉真好吃啊,晚上他抓紧些把门做好,明日也跟着妹妹一起布置陷阱抓猎物。 山里不只有野鸡,还有许多别的猎物,勤快些总不会空手而归。 白日姜明川已经忙活一天,木门只剩些收尾工作,姜明薇撸起袖子加入,盼着能在睡觉前把门做好。 夜里太黑,漆黑的洞口像极了能吞掉一切的邪恶大嘴,藏着太多未知,有扇门挡着,瞧着不那么害怕。 说是门,其实就是一排树枝捆成排,不过洞口太大,砍树枝修树枝花费了大量时间。 当天夜里睡觉前,姜明川将做好的木门挡在在洞口,跟林晚秋合力搬来好几块大石头抵在木门后,把洞口挡得严严的。 家里的妇人心头微松,有扇门挡着,夜里睡觉再不用担心有东西突然闯进来。 姜明薇仔细看过,每根木头间都有缝隙,哪怕洞里生着火也不怕中毒。 今日吃了肉,干草被子晒过一天太阳,睡在上头还能闻到阳光的味道,姜明薇满足地勾勾唇,拉着妹妹的小手进入梦乡。 第二十九章:秘而不宣 惦记着昨日布置下的陷阱,次日一早姜明薇顾不上洗脸吃早饭,醒来便急匆匆往外跑。 刚跑出山洞便被姜明川叫住:“明薇,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学学那陷阱咋做的。” 想到妹妹一个姑娘家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又是爬树又是抓虫子的,姜明川心疼不已,粗活就该他来干,他妹妹几时做过这些。 “没问题,大哥,陷阱做起来不难,把大嫂叫上一起吧。”姜明薇笑着答应,站在原地等待两人。 她巴不得家里其他人都学会布置陷阱,做陷阱不难,多看几次就能学会,其他人会了,她就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比如寻找能当主食的东西。 一夜过去,昨日布置的八个陷阱有两个有收获,分别抓到一只野鸡跟一只野兔,收获不错,只是两只猎物个头比较小,比昨日那只野鸡还瘦些。 想想也是,要不是身上没肉,肚子太饿,也不至于会落入姜明薇的陷阱。 林晚秋盯着那两只猎物,眼里的笑多得要溢出来:“咱家大妹太厉害了,把陷阱布置在这里,睡个觉起来就有猎物,比从前村里的猎户还厉害。” “那是,也不看明薇是谁家的,她得过我太姥姥点化,太姥姥指定教了不少本事给她,唉,我也想叫太姥姥教我些本领。”姜明川语气里透着浓浓的羡慕。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上回这样说被亲娘批评过,这次嘛,自有媳妇收拾他。 果然,姜明川话音一落,他亲亲媳妇林晚秋的手便落在了他的腰间。 林晚秋扭着姜明川腰间嫩肉,咬牙道:“娘老说你说话不过脑子,我看不是,你压根是没长脑子。明薇生病那阵,她遭了多大的罪啊,你没瞧见不成?” “好好的人瘦成皮包骨,一点精神气也无,鬼门关里走一趟丢掉半条命,大妹能得太姥姥点化,是她的造化。” “这东西讲究缘分,不是人人都有这番机遇的。我跟你说,明薇见过太姥姥的事,你给我憋在心里,别老挂嘴边叨叨。” “嘶~,哎呀~疼疼疼~晚秋,为啥不能说?你都说那是明薇的造化,是好事,好事有啥不能说的?”姜明川不明白林晚秋的深意,对媳妇挤眉弄眼求饶。 林晚秋舍不得真的揪疼丈夫,也就做做样子罢了:“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好饭焖在锅里,这些事咱自己清楚就成。” “明薇是个姑娘家,你到处嚷嚷这事,于她名声无益,回头娘要扒你的皮,我可救不了你。” 不知想到什么,林晚秋瞳孔微缩,眼神落在低头整理陷阱的姜明薇身上,神情凝重。 世间信鬼神之说的人不少,大妹的遭遇传出去,损害名声是一回事情,若被人说成她被鬼附身,要请和尚道士收她,那才要命。 她听牙行里的牙婆说过类似的事情,最后那人被活生生烧死,村里人竟都拍手说死得好,认为是驱鬼成功了。 好歹是一条人命呢,沾上鬼字就能这么轻飘飘被收走,什么官司都不用担。 一股寒气自林晚秋心底升起,打定主意要提醒家里人不许再提起这事,至于身边这个少根筋的丈夫,尤其要多多叮嘱,给他长长记性。 事关性命,林晚秋思索一阵到底不太放心,扯着姜明川的耳朵把她在牙行听说的事说了出来:“我这话可不是编的,是实打实发生过的,你尽可打听去。” “祸从口出,别光顾着自己说得痛快,也想想会不会因此害了明薇的命。” 姜明川被林晚秋的话惊住,猛地摇头:“不说了,打死我也不说了。” 娘咧,驱啥鬼要把人活活烧死,这明明是杀人! 姜明川心中暗道,他才不会让妹妹受到伤害,谁敢欺负他的家人,他……他也是能拿刀拼命的。 提醒过姜明川,林晚秋对着姜明薇又是好一阵叮嘱。 姜明薇耐心听着,没有一丝不耐烦,她清楚林晚秋是为了她好。 原本她也打算跟家里人说说这事,却不料林晚秋先一步说出来。 “明薇,你别嫌大嫂啰嗦,老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多留个心眼稳妥些,你还小,不知道些外头多的是恶心人,见不得别人家过好日子。”林晚秋眉头轻皱,很是担心。 姜明薇弯着眼睛道谢:“大嫂是真心为我好,我都知道,谢谢大嫂。” 林晚秋伸手捻下姜明薇头上的枯叶:“咱们姐妹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我只盼着咱们一家人以后都好好的。” 以后的日子如何,姜明薇也不敢打包票,她敢争命,就看老天爷给不给机会。 如姜明薇所想,做陷阱本就不是特别难的事情,姜明川夫妻俩又不笨,看她演示过后会了七七八八,只等待会实际操作。 林晚秋惦记着姜明薇没吃早饭,催着她赶紧回去吃饭,可别把自己又给折腾生病。 上回不仅李菊娘怕了,林晚秋也怕了,她一点都不想回忆姜明薇生病的事,想起来心颤得厉害。 得知又抓到两只猎物,李菊娘跟姜明绮笑得合不拢嘴,姜明绮围在姜明薇身边,把姐姐吹得比天上的仙女还厉害。 饶是姜明薇自诩脸皮厚也有些受不住,借口去洗脸吃饭红着脸躲开。 “锅里有热水,用热水洗,山泉水沁凉沁凉的,冰手。”李菊娘见姜明薇去舀冷水,赶紧出声提醒她。 姜明薇答应一声,乖乖去舀热水,如果是她原来的身体,冷水洗脸洗头她都不怕,这具身体她不敢瞎来,听长辈的话没错。 山泉水清澈,烧过以后肉眼看不见任何杂质,姜明薇盯着水感叹山泉水的水质真好,猛地发现水里出现个鸡窝头姑娘。 鸡窝头姑娘脸型长得不错,典型的瓜子脸,秀眉弯弯,双眸水灵,瞧着灵气十足,就是头发没打理,瞧着跟顶了个鸡窝似的,引人发笑。 姜明薇歪头笑,鸡窝头姑娘跟着歪头笑,她收起笑容瞪大眼睛,鸡窝头姑娘也不笑了,将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我……!! 第三十章:不见不烦 姜明薇无声张张嘴,敢情她就是那个鸡窝头姑娘! 好家伙,原来这几天她都是这副鬼模样在人前晃悠。 自打睁开眼的那一刻,明薇不是在保命就是在为吃饱肚子奔波,早上洗脸也是闭着眼快速结束,竟半点没想着看看自己如今是啥样子。 都快活不下去了,谁还有心思看长相啊,身处青山,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先前没注意也就罢了,现在注意到了,姜明薇的头皮紧跟着发痒,有拿梳子狂刮头皮的冲动。 她抬手摸了摸乱成鸡窝的头发,试着理顺,结果把头皮扯得生疼不说,还扯掉不少头发,最后不得不放弃。 头发太脏,怕是得洗干净才能梳顺,这样硬扯,只会让自己吃疼。 她已经瞧过了,姜家人的头发都不干净,不过没有她的乱,而她的头发乱,估计是跟她自己的睡姿不好有关系。 毕竟她是个能在床上拉磨的人,夜里在床头睡着,早上醒来,头跟脚可能早换了方向。 眼不见心不烦,姜明薇强迫自己暂时不去看鸡窝头,看也没用,没有洗头用品暂时只能忍着。 许是因为抓到猎物的缘故,今早李菊娘稍微大方了点,不仅把昨日的鸡杂做了,还给家里四个孩子一人煮了一个鸟蛋,她自己不吃。 姜明薇几人怎么会只顾自己吃,从姜明川到姜明绮四个人一人给李菊娘塞一块蛋,非说要吃一起吃。 昨日才炖了只鸡,今日抓的猎物不急着吃,李菊娘方才已经剪掉野鸡翅膀上的毛,并找来绳子系在野鸡脚上,捆在一旁的树下。 树下长着野草,春日里草籽跟虫子多,野鸡自己就能找吃的,再不然家里人抓点虫子喂也不难。 兔子更好养活,狗尾草、车前草、蒲公英、荠菜、马齿苋等等,它啥都吃,山洞周围就有不少,饿不着它。 早饭后姜明薇找出块布把自己的头发给包了起来,她待会要去山里,顶着鸡窝头在山里转悠,她真怕那些鸟把她的头发当窝在她头上拉屎。 包起来好歹清爽些,虫子掉在头上能看得见,不会在她头发里安家。 今日走得远,姜明绮没办法跟着一起去,只有姜明薇跟姜明川兄妹出去。 李菊娘不太想让孩子们在山里乱走,怕孩子们遇上危险。 这两天虽没碰上猛兽,夜里住在山洞里多多少少能听见些动静,那声音听着都瘆人。 可今儿个兄妹俩是去出去找吃的,家里粮食吃一顿少一顿,再不找些吃的,日子也不知该怎么过下去。 姜明薇自然也瞧见了李菊娘面上的为难,她回身抱着李菊娘的手臂摇了摇:“娘,你就放心吧,我跟大哥会小心的,我俩一块出去一块回来,保证不会让自己受伤。” 姜明川也劝:“娘,有我呢,我会保护大妹的。” 俩孩子态度坚决,李菊娘心里也清楚这一趟不得不出去,为了生活,往后在山里寻找食物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多。 她爱怜地摸摸大闺女的脸,眼眶微微泛红:“遇事别逞能,碰到危险记得爬树保命,东西丢了没关系,人回来就好。” 姜明薇不想李菊娘担心,她说什么都乖乖点头。 等李菊娘肯放人了,姜明薇忙拖出小背篓背:“哥,把大背篓背上,再把水囊装满,中午咱们不一定能赶回来。” 姜明川应了一声,弯腰把柴刀别在身上,再将大背篓提上背。 “中午不回来你俩吃什么,我也没做干粮,明薇啊,要不今天别走太远,就在附近瞧瞧。”李菊娘一听明薇说中午不回来就急了。 她不知道俩孩子打算出去一整天,没准备吃的,孩子们不带吃的出门,岂不是要饿肚子。 明薇边走边摆手:“娘,山里有吃的,我和大哥会自己想办法。” 不是明薇说大话,在山里填一顿肚子不是难事,家里粮食本就不多,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离家时,姜明川挑着箩筐,李菊娘跟林晚秋以及姜明薇三人一人背个背篓,姜家的家当全靠一家人背着挑着。 不过,李菊娘婆媳背的背篓大一些,姜明薇背的背篓小点,她今日还是背的小背篓,太大的自己这身板背不起来。 方才在山洞耽搁不少时间,进林子后兄妹二人自觉加快脚步,不过他俩再急也没忘记边走做记号,毕竟树林太大,树长得差不多,没个记号铁定迷路。 姜明薇今日的目标很明确,要在山里找到主食,给家中的粮袋添粮。 大山是座宝库,能吃的东西多不胜数,就拿能当主食的植物来说吧,蕨根、葛根、魔芋、山药还有橡子板栗这些都是能吃的。 只可惜季节不对,若是秋季,天天蹲地上捡果子也能过活。 这个季节橡子跟板栗还没熟,不过另外几样却是有的。 蕨根最好找,山洞附近她昨日掐蕨菜的地方就能挖蕨根。 不过挖蕨根挖得深,那地方离山洞太近,若是把周围挖的全是坑再碰上下雨的话,她怕对山洞有影响。 山洞如今就是姜家人的家,不到迫不得已,她不想把山洞周围挖得破破烂烂的,而且蕨根处理起来也不容易,她想想找找别的,实在要挖蕨根也不着急挖山洞附近的。 “明薇,咱们往哪个方向走?” 出了林子,姜明川拿不准该走哪边。 姜明薇环视四周,指着右边有阳光的地方道:“往有太阳的地方走,山药喜欢阳光,块茎不耐水,积水多容易烂,哪里有太阳往哪边走,说不定能找到野山药。” “野山药?” 姜明川面露疑惑:“那是啥?能吃的吗?” “野山药就是薯蓣,是吃的,跟红薯一样能当饭吃,吃起来口感细腻,绵软回甘,对身体也有不少好处。”姜明薇双眼盯着脚下的路,简单解释了一句。 山药以前叫薯蓣,因犯了忌讳,先改名为薯药,后又改为山药。 有些地方也把山药叫山常山、地骨龙或是穿龙薯蓣,地方不同,叫法也不同。 第三十一章:青山簇簇 山药口感好,药用价值也不低,有滋补作用,能益气养阴,帮助消化,姜明薇爱用来炖汤,或是做山药丸子。 肉馅里加些山药一同剁碎,做出来的丸子软嫩鲜滑,饱满多汁,没什么胃口的时候吃上一碗,胃里的难受立时能散去大半。 说山药姜明川不知道,薯蓣他却是听说过的,知道那是味药材,只是没有自己动手挖过。 听说那东西长在地底下,他还想问妹妹怎么知道的,忆起早上妻子叮嘱他的话,最终闭紧嘴巴一个字也没问。 他得记着以后再不能提太姥姥,妹妹会的东西就是妹妹自己学来的本事,他给妹妹做证。 靠山吃山,只要勤快些,在山里哪怕吃不好也饿不死。 就如此刻,姜明薇兄妹不过走一段路,身后的背篓便小有收获,几把木耳,两株黄精,几个野鸡蛋都是好东西。 若不是想着今日主要是出来找野山药的,姜明薇能在这林子里捣鼓一整天。 她爱收集囤货,对她来说,山林简直跟大型乐园一样,当然这是建立在没有猛兽的情况下。 离开树林,来到阳光下,姜明薇没再盯着野菜山货,专往土壤肥沃、疏松的山坡地走,在灌木丛或是荆棘边寻找山药藤。 山药藤长得纤长,叶片呈心形或三角状卵形,顶端显紫色,叶脉清晰,长得好的叶片脉络也是紫色,特征明显,很好认。 两个人找比一个人找更快,姜明薇把山药藤的特征告诉姜明川,兄妹俩弓着腰一寸寸细细寻找,丝毫不敢分神。 未被世人涉足的山林,物产远比姜明薇想象的丰富,没花多少时间便有所收获。 姜明薇刚刚找到,还未出声,不远处的姜明川惊喜出声:“我找到了,明薇你来看看是不是这个,叶子跟你说的一样。” 记下自己这边的位置,姜明薇小跑到兄长身边察看,打眼一瞧,立时乐了:“没错,就是这个,大哥,你还真厉害,一下就找对了。” 被妹妹夸奖的姜明川心情很好:“我对照着你说的特征去找的,山药叶子跟别的叶子不同,很好分辨,明薇,你去边上歇会,我来挖。” “大哥,这东西长得深,特别不好挖,咱俩一起动手,争取多挖些回去,一家人吃几顿饱的。”姜明薇曾经挖过野山药,知道挖起来有多不容易。 姜明川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家妹妹平时没做过体力活,说得夸张些罢了。 在地里挖点东西能有多难,他虽没常年在地里忙活,家里的菜园子他年年都有动手。 等到真正挖起来姜明川才知道明薇并没夸大,这什么野山药是真难挖,埋在地底下足有四五尺深,他俩舍不得挖断,挖得还需格外小心。 兄妹俩捣腾许久,累出一身汗才给全挖出来。 这株野山药长得粗壮,有好长一截比姜明薇手臂还粗,光看着就喜人。 累是累了些,收获却不小,一株就能挖这么多,若每日挖上一些,哪里还怕一家人会饿肚子。 “嚯……还真是不太好挖,手臂都给我挖酸了。”姜明川盯着挖出来的野山药,笑得露出牙床。 姜明薇手上已经被打出了泡,不过她没让兄长发现,自己悄悄割下一截布缠在手上继续干活。 在山里生活早晚要经历这些,等她手上磨出茧子便不会这么容易起泡了。 能挖出这么多野山药,意外的同时姜明薇又很高兴,这正说明此处土地肥沃,另外一株野山药应该也不小。 “哥,前边还有,继续吧。”姜明薇其实也有些累,不过她还能坚持,就怕自己歇下去再不想动弹。 “明薇,接下来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你去休息。”姜明川又不傻,只看妹妹的手就知道怎么回事,顿时心疼不已。 他家妹妹几时在家干过这种粗活,妹妹的手是打算盘记帐的手,他爹在世的时候常说妹妹脑子活聪明,说不定有一天会把家里的铺子开得更大。 爹若是看见妹妹的手受伤,不定多心疼。 “世道不同了,大哥,弱女子在这山里活不下去,出了山也过不好,我需要变强。”姜明薇含笑摇摇头,走到另一株山药处埋头挖起来。 姜明川叹了口气,知道自家妹子的脾气,忙鼓足劲儿加入,自己多挖些,妹妹便少动些。 兄妹俩都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头,一上午过去,挖出来的野山药将大背篓占去一大半。 收获颇丰,兄妹俩累也累得高兴,到水边洗干净手脸,寻块阴凉地歇息。 清风拂过,枝桠摇曳,洗过手脸吹吹山风,燥意大减,整个人清爽不少。 手上的伤口沾了水,火辣辣地疼,姜明薇甩甩手,不给自己多关注伤口的机会。 总会习惯的,也必须习惯。 挖山药花了大力气,兄妹俩又累又饿,张罗着做午饭吃,他俩的午饭就在眼前的溪流里头。 山洞附近水流小,没机会抓鱼,今儿难得到水边来,不吃鱼岂不可惜,明薇把自己的小背篓腾出来,瞧好位置当作鱼篓下到水里。 要想引鱼过来,最好是有鱼饵,她动作极快地从水边摸出几个螺蛳砸开丢进去。 抓鱼需要时间,姜明薇不想干等着,到姜明川那边拿来柴刀,埋头割起水边的辣蓼草。 辣蓼草也叫水胡椒、大马蓼、水辣子,爱生长在水沟旁等湿润环境中,能入药能食用,民间常用来做酒曲,有些地方也叫它酒曲草。 姜明薇割辣蓼草不是为了做酒曲也不是当药,单纯是惦记辣蓼草里的辣味,割些辣蓼草带回去,多少给家里饭菜添添味儿。 要在山里找到辣椒那是天方夜谭,辣蓼草有辣味,可当作辣椒使用,有这东西,家里的吃食味道会更好,尤其是做肉的时候。 辣蓼草一年四季都能摘,叶片呈长椭圆,边缘有小刺,茎一节一节的,若是开花,那花跟麦穗很像,很好辨认。 在水边随便溜达便能找到,割辣蓼草的时候,姜明薇忽然记起她好似在哪里看过辣蓼草能钓鱼,抱着试试的心态往篓子处放了些。 第三十二章:纯净天然 割了些辣蓼草,又拔出几株连根带泥的,姜明薇这才坐在树荫下闭目养神。 “鱼,明薇,背篓里有鱼了。”姜明川提着滴水的背篓兴奋大喊。 他捡了一堆柴火,手脏得不行,到溪边洗手时刚好看见两条鱼游进背篓,忙眼疾手快地把背篓提了起来。 明薇闻声睁眼,阳光下,小背篓里两条鱼闪着动人的光:“大哥,找个地方把鱼杀了,我生堆火,咱们烤鱼吃。” “好咧!”姜明川朝妹妹应一声,找了块大点的石头蹲下去杀鱼。 明薇这边也没闲着,她收拾出一块空地,架好柴火,等姜明川的鱼杀好,抹上少许盐跟辣蓼草汁水,穿上洗干净的树枝直接烤。 光两条鱼显然不够兄妹俩吃,明薇想了想用大点的树叶包了两个野鸡蛋放在火边,等鱼烤熟野鸡蛋应该也熟了。 山里的水质好,鱼肉的品质也好,没经过特殊的腌制也没有用太多调料,简单烤制出来的鱼竟出奇的美味。 “大哥,这鱼肉不错,我们再抓几条带回去。”姜家人对明薇好,明薇心里也惦记着家人。 姜明川自然没有不同意的,他自己也有这打算,擦擦嘴寻地方放下小背篓,学着明薇的样子放了螺蛳跟辣蓼草在里头。 出来一趟不容易,兄妹俩都想尽量多挖一些,歇息过后再次忙起来。 一回生二回熟,挖过两次野山药后,姜家兄妹渐渐找到技巧,下午挖起来倒是比上午挖得更轻松些。 回家之前,姜明川没忘记把下的篓子收起来,有辣蓼草跟螺蛳的加持,篓子没白下,成功收获六条活蹦乱的鱼。 几条鱼的个头还不小,最大的鱼跟姜明薇巴掌差不多宽,瞧着挺肥。 今天收获不小,姜明川乐得笑出眼纹,主动把所有东西都放进自己背篓里,尽量让妹妹轻松些,他看得出来妹妹已经累了。 这个时候姜明薇没跟兄长争,她的体力的确没有兄长好,背太重怕是走不动。 半路上碰见棵芭蕉树,姜明薇提刀割下几扇芭蕉叶带上,芭蕉叶做烤鱼特别香。 姜明薇没忘记她现在是个鸡窝头,回家的路上边走边找能洗头的植物。 先前光顾着逃命填肚子,没管自己是啥样子,她还没啥不舒服,今早见了自己那模样,一整天头皮痒得难受,今儿回去,说啥也要把头发洗洗。 这时代没有洗发水,洗漱用品全是天然植物,无患子、木槿叶皂荚用来洗头就不错。 这三种里皂荚用的人最多,乡下家家户户都用这东西,每年皂荚成熟时都得去捡上一些供家里使用。 皂荚秋季成熟,这个季节掉在地上的怕是都已经生虫腐烂,很难捡到能用的,找到能用的无患子跟木槿叶机率更大些。 无患子又叫肥皂果,遇水揉搓便会产生丰富细腻的泡沫,即可洗头、洗澡还能洗衣服。 木槿也是如此,它从内到外皆可入药,对环境适应力很强,木槿花朝开暮落,故此又名日及。 其花美且可食用,去花蕊焯水裹面煎炸,酥香可口,煮汤嫩滑如鸡肉,亦可凉拌或是与肉同炒,吃法很多。 姜明薇曾经跟风试过用这两种植物洗头,用起来是比洗发水麻烦许多,不过洗完后头皮很舒服,头发上还会留有草本味。 听说对头痒治头屑也有效果,她只用过一两次,这方面没看见什么明显的效果。 在林子里瞧了许久,没看见木槿,倒是找到了几棵无患子树。 秋季是最适合捡无患子的季节,此时的无患子果实饱满,油性大,用来做手串或是肥皂都不错。 初春也能捡,不过初春的无患子早已从枝头掉落在地上,果实失去水份?呈红色,形状干瘪不饱满。 光是干瘪也就罢了,关键是不好找,需弯着腰在枯叶里扒拉,挺费眼睛。 想着家里人多,又个个都是长头发,姜家兄妹只要看到有无患子的地方便会停下来埋头寻找,尽量多捡些回去。 如今安顿下来,除了要洗头,一家人还要洗澡洗衣裳,用得上的地方多。 回山洞的路上走走停停,东捡捡西挖挖,瞧着好东西舍不得丢下,到最后姜家兄妹两人的背篓里都给装得满当当的。 兄妹二人出去一天,李菊娘三人也就担惊受怕了一天,连姜明绮也玩闹不起来,隔一会便去山洞外伸着脖子瞧一阵。 见到姜家兄妹的身影出现在山洞外,三人提了一天的心终于得以落下。 李菊娘上前把姜明薇身后的背篓取下来,心疼道:“累了吧,你们兄妹这一出去,我这心呐哪儿哪儿都不踏实,下回可不能光让你俩出去,要出去得带上我。” 姜明薇抿嘴发笑:“娘,我跟大哥在一块呢,不会有事的。咱们都出去,山洞这边的事情咋办?明天开始娘跟大嫂就得忙起来了。” 回来的路上她发现一片蕨菜,长势不错,她打算近两日便开始挖蕨根取蕨根粉,那可不是简单活。 “山洞能有啥事,两张草垫子都编好了,虽是编得粗了些,倒不碍着夜里睡觉。明绮说你想种野葱,我跟你嫂子收拾了块地方,明儿挖些新鲜的回来种上。”李菊娘想好了,明天她说啥也要一起出去。 她是个当娘的,哪舍得让孩子们出去受累自己在山洞待着。 姜明薇神色温柔,她不过嘴上提过一句而已,不曾想家里人动作这么快。 简单说过几句话,其他三人很快被姜家兄妹带回来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棕树皮、木耳、黄精、野生杨梅、鱼和芭蕉叶她们认识,那树根样的东西是啥? 还有不少干瘪发红的果子又是啥?看着也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不等她们发问,姜明薇先一步解释起来:“长得像树根一样的是野山药,是好吃的东西,煮着吃炒着吃炖着吃蒸着吃都行,炖肉尤其香。” 提到肉,姜明薇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暗暗告诫自己今儿别再惦记肉。 昨天才吃过肉,今日带了鱼回来,没可能又吃肉又炖鱼,光是想想都觉得奢侈,且让家里的肉多活两天罢,争取天天有解馋的。 第三十三章:何至于此 “这东西……好吃?”林晚秋语气迟疑,明显有些不相信。 说能吃她是信的,毕竟饿起来草根树皮都是能吃的。 要说好吃,她不太信,光看那模样也不像是好吃的。 姜明薇喝了两口热水:“大嫂,是真的好吃,咱今晚上试试你就知道了。” “好,晚上试试。”林晚秋含笑点点头。 心中暗道,等会做出来不好吃她也要说好吃,大姑子辛辛苦苦找回来的吃食,她若还挑嘴,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不止是她这样想,姜家其他人也这样想,如今这情况能找到填肚子的东西已是难得,味道好不好并不是最重要的。 李菊娘更是打算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不好吃她也能做好吃。 姜明薇不知家人的心思,拿出无患子继续解释,说是用来洗头洗澡之类的,跟皂角的作用一样。 李菊娘本就是个讲究人,往常姜家院子都被她收拾得板板正正,干净整洁。 林晚秋是她一手教养长大的,也是个爱干净的,先前跟村里人一起走,每日匆匆忙忙赶路,两眼一睁就得走,压根没时间拾掇自个儿。 如今进了山,这山洞只有自家人住,谁不想舒舒服服清清爽爽的,不过是考虑到没那个条件,强忍着罢了。 “娘,我去打些水,洗个头,头痒得不行。”姜明薇休息好,一刻也等不了,恨不得现在就烧水收拾自己。 她哪有这么邋遢过,方才取下头巾时,她都不想碰自己的头发,脏得都打结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 林晚秋拉住她不让她去,轻声劝道:“明薇,这会不成,太阳已经下山了,洗了头干不了,况且咱们如今是在山里,家里两个锅得留着做饭。” 许是怕姜明薇不开心,她揽了揽明薇的肩头:“今晚上忍忍吧,明日嫂子打水帮你洗头,保管把我大妹洗得香喷喷的。” 姜明薇脸红,她大嫂是把她当明绮再哄吧。 仔细想想,大嫂说得有道理,山中不比家里,她用锅烧水就没多的锅做饭。 况且她特意多捡无患子,不就是打算让一家人都洗洗吗? 这会天色已晚,若要一家人都洗,怕是要洗到半夜去,光烧水便要花费大量时间,倒不如先把晚饭吃了。 姜家人都不是懒人,一说起做饭全家人没一个闲着的。 姜明川拎着鱼去杀鱼,林晚秋跟姜明绮洗菜,姜明薇则教李菊娘处理野山药。 孩童手臂粗细的野山药洗净泥,露出土黄色的表皮。 姜明薇拿树叶包住一头,边削皮边道:“娘,山药上有粘液,削山药皮的时候注意别碰到,这些粘液弄到皮肤上会发痒。” “你就像我这样用树叶包上削皮,别直接用手,回头你跟大哥大嫂也说说。” 李菊娘听着女儿的提醒,眼里装满温柔:“娘记住了,这东西看着像是长在地底下,不好挖吧?” 光是看野山药的模样,她就能想象出它长得有多深,俩孩子挖这么多回来,肯定累得不轻,大闺女手上缠着布条,怕是手起泡破皮了。 这孩子被她跟丈夫养得有些娇气,打小没干过重活,没想到病一场,性格也跟着变了,伤着手也不吭声。 背过身擦掉眼泪,李菊娘伸手拿过姜明薇手里的刀跟山药:“给娘吧,娘知道怎么做了,你手受伤了,歇着吧。” “不碍事,只是两个水泡而已。” 姜明薇瞥见李菊娘的动作,忙将缠着布条的手藏着身侧,另寻话题闲聊:“娘,山里的陷阱今日有收获吗?” 李菊娘遗憾轻叹:“没有,你大嫂去瞧过,说是一个也没有。山里的野物聪明,依我看恐怕要换地方下陷阱了。” “没有也正常,我听娘的,改明儿另找几个地方布置陷阱。”没抓到猎物,姜明薇并不觉得失望。 如李菊娘所说,山里的野物聪明,对危险敏感,她那种简易的陷阱能抓到猎物已然超出她的意料,可不敢奢望天天都抓到。 削掉野山药的皮,白生生的山药显现出来,淡淡的清香飘出,哪怕还没吃上,李菊娘却已是信了姜明薇的话,光看山药的模样,应是不难吃。 回来的路上姜明薇就想晚上吃什么,家里没什么油,用来炒菜炖鱼她舍不得,索性将鱼烤一烤,山药蒸着吃,再煮个野菜蛋汤暖和暖和身子。 鱼腥味重,怕引来野物,姜明川特意把鱼拿到远处沙,最后将内脏也给埋了起来。 他走得远了些,回来时山药已洗净下锅,李菊娘跟姜明薇俩甚至将烤鱼的调料都给准备好了。 辣蓼草在乡下常见到,李菊娘认识,知道该怎么处理。 刮鳞剖腹的鱼洗得干干净净,李菊娘拿起葱卷将鱼细细揉搓一遍,以去腥增香,舍不得用盐,酸萝卜继续立大功。 只需用拿一小块酸萝卜在鱼身上过一遍,那鱼肉也就有了滋味,再将切好的葱、辣蓼草叶些许酸萝卜丝塞进鱼肚内,用芭蕉叶包上烤制。 等晚饭的时候,李菊娘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把草药,姜明薇借着火光认出是小蓟。 小蓟在乡间很常见,因其叶子边缘和茎秆有许多小刺,又名刺儿菜,是春日里常见的野菜,也是止血药材。 李菊娘把小蓟叶捣碎,拆开姜明薇手上的布条,小心敷上药,再取出干净布条包好:“这几天别碰水,有啥事叫我们,家里这么多人,谁有空你叫谁。” 瞧着李菊娘的郑重,姜明薇哭笑不得,只是一点小伤而已,何至于如此重视。 “我有空,娘,我照顾姐姐。”不等其他人说话,姜明绮先一步挤上前,抢着要照顾姐姐。 林晚秋跟姜明川虽没说什么,却也暗自在心里记下,这几天不让姜明薇做太多活,等伤口好转再说。 姜明薇拔回来的辣蓼草,姜明川拿去种在了山洞左侧有水的地方。 她没种过辣蓼草,不知道能不能活,只想着种上几株试试,若是能活下来,以后家里做饭需要时,直接过来采就成。 第三十四章:神清气爽 日头西斜,群鸟归巢,四周逐渐昏暗,山林霎时变得安静。 山洞口的火堆尽情释放着自己,为姜家人提供热量跟光亮。 蒸山药花不了多少时间,等山药蒸好,李菊娘把洗好的野菜丢进锅中煮上一锅野菜汤,晚饭齐活。 “都洗洗手准备吃饭了。”丝丝鱼香传出,李菊娘招呼孩子们赶紧吃饭。 今儿的晚饭,大伙最感兴趣的莫过于蒸山药,起初大家觉得可能会不好吃,等闻见味儿后想法也就变了。 山药蒸好已散过热气,这会没那么烫嘴,吃着正好,姜明薇迫不及待夹上一块吃起来,山药独有的绵软在嘴间化开,她幸福地眯了眯眼。 细腻甘甜,哪怕什么都不加也好吃,比这几天吃的杂面好吃多了,半点不喇嗓子。 她身边的李菊娘跟林晚秋也很惊喜,她俩并没想到野山药的口感有这么好,起初只以为不难吃罢了。 “姐姐,这个好好吃,像白面一样香。”姜明绮吃得小脸微红,眸光微亮。 她人小,嗓子眼细,吃山药这种软绵的吃食吃着更利口。 姜明薇又给她碗里添了些,爱怜道:“喜欢吃就多吃些,姐姐以后还会找更多好吃的。” “姐姐最厉害,能找好多好吃的。”姜明绮嘴里啃着山药也不忘夸姐姐。 姜明川没时间开口说话,他正细细品味,顺便将山药藤的特征默背两遍,以防自己忘记,琢磨得空再去挖些回来。 这可比野菜糊糊好吃多了,空口吃香,有几根萝卜丝配着吃更美味。 山药味道不错,烤鱼更不用说,烤出来的鱼,鱼肉鲜嫩,酸辣藏香,离家这么些天,难得吃到这样的好味儿。 这一顿姜家人还是没能够敞开肚皮吃个痛快,李菊娘没舍得蒸太多山药,真要让一家人吃个十成十饱,那堆山药吃不了几顿。 不过,每个人的心情都跟之前有所不同,眼中从前出几分希望。 山里能找到当主食的吃食,便可以把自家粮食省下来,再不用天天对着瘪下去粮食袋子发愁。 这一天在山里来来回回一整天,姜明薇累得够呛,吃过晚饭人便开始发困,草草收拾好自己倒头就睡。 林晚秋几人心疼她受累,默契放轻动作,让姜明薇好好休息。 姜家人运气好,进山这些天一直是晴天,有足够的时间寻找食物。 早上起床后,姜明川跟林晚秋照例先去看陷阱,昨夜倒是有收获,抓到了一只小刺猬。 小刺猬见人就团成一团,林晚秋瞧着可爱,想办法把它给放了,又将陷阱重新调整好,盼着今天能逮着些可以入口的猎物。 云高气爽,阳光明媚,正是洗头洗澡的好天气,今儿个姜家人的任务就是把自己里里外外收拾干净。 姜明川吃过饭便带上柴刀忙进忙出砍柴火,一家人都洗,得用不少柴火,他也怕下雨家里柴火不够,索性趁着有空多捡些柴火堆着。 林晚秋把柴火堆太阳底下晒着,等干透再收进山洞。 山里早晚湿气重,砍回来的柴火沾着露水,直接烧火烟大得能把人熏成肉干。 姜明薇的发质好,头发多又黑,只是太久没洗,头发脏还打结,洗的时候很是费了一番力气,光是把头发梳顺就花了不少时间。 也就是林晚秋有耐心,即怕扯断姜明薇的头发又怕把她弄疼,不骄不躁地帮忙梳理。 明薇其实很想把头发剪短,但她知道这不太可能,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她不想惹李菊娘伤心。 巳时末,明薇如愿以偿洗了头洗了澡,换上干净衣裳顶着一头及腰长发站在山洞外的平地上晒头发,她身边是同样洗白白的姜明绮。 洗干净头发是真舒服,感觉头轻了头皮也通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日头好,李菊娘着急把脏衣裳洗出来,随手将半干的头发挽上,跟林晚秋两人背起脏衣服往水边去,姜家兄妹三人则留在山洞做别的事, 在山洞住了好几天,李菊娘婆媳已经熟悉周围的环境,从山洞左侧顺着水流往下走,不到一刻钟就能来到溪边。 溪流蜿蜒而下,溪水清澈见底,到了地方李菊娘将背篓里的脏衣服拿出来放在石头上,提起背篓往下游走:“晚秋,我去前面把背篓洗洗,里里外外全是泥。” 木盆什么的自然是没有的,背脏衣裳依旧用的背篓,等会还得用背篓背洗净的衣裳回去,不洗干净用不了。 “娘,你去吧,我先洗着。”林晚秋说着,把去籽的无患子装进棉布袋子里跟脏衣服泡在一起。 大力揉搓之下,细腻的泡沫与脏污从指间溢出,顺着溪水流走。 李菊娘扯了把干草,在下游刷洗背篓,昨天用背篓装过山药,即便出来时清理过,上头仍残留不少泥土,光用手洗不干净。 婆媳俩各自忙活着,山洞处姜家兄妹三人也干得热火朝天。 姜明川在向阳的地方牵起晾衣绳,想着今天衣服多,他特意多搭了两个简易的架子晒衣裳,待会用完直接拆下来当柴火。 准备好晾衣裳的地方,三人马不停蹄栽种起野葱来。 山里缺少调料,有野葱作伴,食物能多几分味道与颜色,在山洞旁种上一些,随用随取,方便还新鲜。 昨日林晚秋已经将野兔野鸡的粪便埋进地里,多少能增些肥,姜明川种了好几年菜,打窝的活干得很熟练,没有锄头,木棍也使得顺溜。 姜明薇将小葱分株,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动手种下去。 姜明绮蹲在姜明薇身边,挽起袖子跃跃欲试:“我也会,姐姐分我一些。” 丈夫去世,李菊娘心知家中不比从前,靠人不如靠己,日常会教姜明绮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先前家里种菜,姜明绮跟着家人做过这些事。 妹妹年纪小,姜明薇下意识拒绝:“不用,明绮,你在旁边坐着玩吧。” “可是我想给姐姐帮忙。”姜明绮小脸黯然,大哥大嫂姐姐跟娘亲每天都忙,唯有她闲着,她也想帮家里做些事情。 姜明薇也是打小时候过来的,瞄到妹妹失落的神情,领会过来,手指一动分出一把野葱递给她。 第三十五章:事关口粮 小孩子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明明眼睛还发红,下一瞬间又笑得跟朵花似的,拿起野葱像模像样干活。 姜明薇偷笑,小姑娘实在是可爱得紧,不让做事还不乐意。 种野葱不是什么累人的活,数量也不多,姐妹俩说着话便把事给做了。 待李菊娘跟林晚秋回来,全家人一起动手晾好衣裳,闲聊着做起午饭。 洞口炊烟袅袅,衣衫飘飘,耳边是家人的欢声笑语,姜明薇有一瞬间恍惚,好似她不是在山中野居,而是身处普通的农家小院。 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心里念的想的不过是吃喝而已,原主经历的颠沛流离与破庙中的种种仿佛只是一场梦。 当然这只是假象而已,他们不可能永远躲在山里,光靠山里的食物短时间可以活,长时间不行。 离开村子时姜家人并未带任何种子,也就意味着没办法耕种,一家人只能靠寻找山里现成的吃食来生活。 春夏秋倒也罢了,能吃的东西多,山里的野菜野果一茬接一茬,但凡勤快些,怎么着都饿不死,难熬的是冬天。 冬日里天气寒冷,草枯叶落,山里找不到吃的,野物会比平时更凶猛。 再说了野物还有皮毛可以抵挡寒冷,他们带出来的薄袄,怕是连初冬都熬不过,饿不死也会冻死。 待到夏日里,说什么也要找法子打听打听外面的消息…… 离盛夏还有几个月时间,这段日子他们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好好生活,强身健体,身体好起来才有余力盘算别的事。 “明薇,你上午说让我做什么东西来着?”做饭的事姜明川插不上手,便自己找事情做,上午姜明薇跟他提了一嘴要做什么东西,他没听清。 明薇思绪回笼,转头跟兄长说起正事:“大哥,你会做木盆不?” 姜明川没说会不会,笑着道:“跟别人一起做过,知道方法,不过我自己没单独做过,下午我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他也不问明薇要木盆做什么,一口答应下来,说是试试,其实心中有七分把握。 姜明川之所以有几分把握,是因为他跟人学过些木匠手艺,这事姜家姐妹不知道。 当初父亲去世后,姜家面临一大笔赔偿,姜明川眼见母亲日夜发愁,心里很不是滋味,便想学个手艺日后好挣钱养活一家人,为此偷偷往镇上刘木匠家里跑过好几次。 那会他已经成家,又是家里的独子,念过几年书,刘木匠说他不适合学这个,没收他当徒弟。 一个镇子住着,就算平时不亲近也有面子情在,刘木匠没收姜明川,却也没赶他走,任他在一旁看,能学多少看他自己的本事。 姜明川幼时爱木雕,时常自己雕些小玩意儿玩,若不是父母盼着他能出人头地,费着银钱送他去念书,他其实是想当个木匠的。 刘木匠不收他当徒弟,他并不生气,人家能让他旁观,他已经很知足了。 学自己感兴趣的知识,不用人说也知道努力,那段日子姜明川每天跟在刘木匠屁股后头,刘木匠做啥他做啥,只差没追着跟进茅房。 跟了没多久,李菊娘着凉生病,家里忙不过来,姜明川也就没再去了。 不过他脑子灵活,即便时间不长,倒也学了些东西。 大件不会,平时修个桌腿椅子,做点小物件不在话下,因着他识字能算账又会点小手艺,找活比别人容易,很快便在酒楼找到活计。 他自己能挣钱后,给刘木匠打过几回酒并一些吃食,跟他家慢慢相熟起来,处得很不错。 唉,当时走得太急,没来得及相互说一声,也不知刘木匠一家如今在何处,此生还能不能跟他们再见。 姜明川忆旧事时,食物的香气随风飘出,毫不费力地将他从回忆拉回现实。 姜家有五口人,除开李菊娘外其他几个正是能吃的时候,昨日挖回的山药只够吃几天,要想吃得饱,囤粮这事啊还需继续努力。 事关口粮,姜明薇没敢多耽搁,翌日一早便提出要带着家里人去挖蕨根。 “挖蕨根干啥?那东西不好吃,只有嫩蕨菜能吃,明薇啊,我看还是挖野山药吧,要不挖野菜也行,还没到要吃草根的地步。”听说要去挖蕨根,李菊娘再省粮食也没立刻同意。 山里那么多野菜,哪样不比草根树皮好吃,孩子们肠胃弱,吃那些东西不得把人吃坏。 姜明薇对着李菊娘轻笑:“娘,不是直接吃蕨根,是挖蕨根回来取蕨根粉,用蕨根粉做吃的,跟白面一样做面条摊饼。” “草根也能取粉?还能白面一样做吃的?”李菊娘微微提高声音,满脸不可置信。 不是她不相信姜明薇,实在是这话太匪夷所思,倘若草根能取粉当粮食吃,那岂不是不用种粮食也不会饿肚子,挖草根就能度日。 李菊娘的神情太过激动,姜明薇看出她想岔了,出声打破幻想:“蕨根粉自然没有白面好吃,也没有麦子那么高的产量,十斤蕨根能出一斤粉就不错了。” “况且取粉的过程繁琐,要花不少时间,付出跟收获并不匹配,胜在能存放,不容易坏。” 十斤才取一斤粉,出粉量确实太低,李菊娘听后没觉得失望,反倒认为正常,她就说嘛,真有那么容易,谁还苦哈哈的下地干活啊。 出粉不高没关系,能存放才是重点,李菊娘心动不已,直接拍板:“不管出粉多不多,过程累不累都没事,能吃能久放才最重要。” “蕨根我认识,明薇,你跟明绮在家看家,我跟你大哥大嫂出去挖蕨根,你俩别乱跑,乖乖在家待着。” “娘,我跟你们一块去,我知道哪里蕨根多,多一个人多份力。”姜明薇积极给自己争取,她又不是小孩子,光在家看家哪成。 李菊娘毫不留情拒绝:“家里不缺你那份力气,你手还没好,不仔细养着,难道还想添两个水泡不成。” 家里没有农具,挖蕨根只能用树枝加手,不是个轻省事,她昨天看过了,大闺女两只手都有伤,做不了这活。 伤在儿身,痛在娘心,李菊娘态度坚决,明薇见说服不了她,只好作罢。 第三十六章:山花拂鼻 出门时李菊娘把家里的瓦罐给带上了,说是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让明薇姐妹俩自己看着安排。 姜明川几人一走,明薇的心思跟着活络开来,如今正是缺衣少食的时候,即便不能出门挖蕨根,她也没打算在山洞里干等着。 “明绮,你想吃肉不?”姜明薇寻出剪刀放在身上,没话找话问妹妹。 问完不禁失笑,这不是废话吗? 这年头哪有不爱吃肉的,连她都想吃,恨不得顿顿有肉,姜明绮当然也不例外,只是她懂事,家里做啥吃啥,从没闹着要吃好吃的。 面对姐姐,姜明绮没有不好意思,软软糯糯道了声想吃。 姜明薇就等她这句话,大手一挥:“家里的野鸡野兔娘舍不得吃,姐姐带你出去抓,要是抓不到就把兔子杀了吃,娘问起来我顶着。” 她能理解李菊娘的想法,总想着精打细算过日子,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让她看得到肉吃不到,实在是煎熬。 既然现有的舍不得,那她就再抓呗,肉嘛,多多益善。 “让我来,让我来,姐,我跟娘说是我想吃肉,缠着姐姐杀兔子,娘要怪就怪我。”姜明绮乐呵呵道,望着明薇的眼里满是期待。 姜明薇笑着揉了把妹妹的头,弯腰翻找需要的东西:“要对姐姐有信心,说不定咱们今天能大丰收呢。” “大丰收?难道有吃不完的肉?姐姐,你要抓野猪吗?猪从头到脚都好吃,我喜欢吃猪脚,炖得烂烂的,吃起来特别香。”姜明绮半是惊讶半是兴奋,像是姜明薇真的能抓到野猪一般。 姜明薇有自知之明,没想过给妹妹画不现实的饼:“傻明绮,野猪哪是那么容易抓的,野猪的攻击力堪比猛虎,通常成群出没,我可没那本事抓野猪。” 姜明绮会抓重点,姜明薇那句野猪的攻击力堪比猛虎她听得格外清楚,猛然变了脸色:“姐姐,我可以不吃肉的,野猪那么凶,你千万别去冒险。” “嗯,不冒险,咱们抓兔子去。” 离开山洞前,明薇把家里舍不得吃的野鸡野兔抱进山洞最里面栓着,用木门挡住洞口,又搬来两块石头抵住木门。 山里的路不白走,每日出门明薇都在观察环境,昨日她不仅记住了哪里有蕨根,还机缘巧合发现了个兔子洞。 本来想着过些天再抓兔子,近来以取蕨根粉为主,结果家里人不让她去挖,既然闲着,不如试着抓兔子改善伙食。 姜明绮年纪小,对她来说出去抓兔子那就是去玩,一路上高兴得又蹦又跳。 山间风清气朗,野花遍地开,明薇的心情也不错,嘴里哼着小曲儿往兔子洞走。 “姐,这就是兔子洞啊,洞这么小,我们怎么抓呀?”姜明绮盯着兔子洞一头雾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明薇秀眉微扬:“不急,找找看附近还有没有洞口,把别的洞口堵住,省得兔子从其他洞口跑掉。” 姜明绮年轻还小,她自然不会找兔子洞,也不会堵,单纯是明薇的小跟班罢了。 姐妹俩吭哧吭哧捣鼓一阵,把附近好几个形似兔子洞的洞口给堵住,只留下两个挨得近的洞,开始抓兔子大行动。 兔子动作敏捷,徒手抓不着,明薇带了火折子,准备用烟把兔子熏出来。 在山里用火需格外小心,这事明薇自己来。 她寻来些树枝在其中一个洞口外点燃,使劲儿把烟往洞里扇,烟多起来后兔子受不了自会往外跑,另一个洞口处姜明绮正拿着背篓等待兔子自投罗网。 “明绮,压稳点,别让兔子跑掉。”烟越来越大,明薇赶紧伸头叮嘱。 姜明绮扯着嘴角答应,挥舞着拳头给自己打气,做足了架势。 说起来容易,实施起来费劲儿,姜明薇忙得两头跑,一会这边吹吹,一会那边瞧瞧。 估摸着烟够多了,她捧起边上的土盖在冒烟的树枝上,用脚把火踩灭,担心火堆复燃,又用水囊里的水浇了一遍,确定没问题才离开。 做完这一切,姜明绮那头传来一声惊呼,明薇心头一喜,撒腿就跑。 准是有收获了! “姐姐,你快过来,抓到兔子了,有两只兔子。”姜明绮整个人趴在背篓上,不让兔子跳出来。 她是个机灵的,瞧见兔子跑进背篓里找不到出路想掉头跑,赶紧把背篓翻过来人盖上去,嘴里慌乱叫着姐姐。 就一个背篓,关着兔子便顾不上兔子洞,姜明绮眼睁睁看着好几只兔子趁乱从洞口逃走,可把她心疼坏了。 她倒是分得清轻重,心疼也没离开背篓,担心背篓下的兔子也跑掉,身子故意沉了沉。 明薇被妹妹的举动逗笑,跑过去把她抱下来,伸手拎起一只兔子,三两下捆上腿搁在一旁,再把另一只拎出来。 “咦?这只兔子肚子怎么这么大?”兔子入手明薇便察觉到不同,这只明显比刚才拿只重,提起来一看,肚子老大。 姜明绮睁着大眼睛好奇地凑近:“姐姐,它是不是有兔宝宝了?” “看起来的确是怀崽了,带回去养着吧。”明薇眼里带笑,捆兔子腿的动作不自觉放轻。 兔子能生,一窝能生三到八只小兔子,她起初也萌生过养兔子的想法,只是陷阱就抓到一只兔子,抓到的那只她还不知道是公是母,养兔子不过是一句空话。 今天这只准兔妈妈撞在她手上,等于送给她一窝兔子,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 姜明绮伸手摸了摸孕兔的头:“姐姐,等它生下兔宝宝我来养,我知道兔子爱吃什么草,大嫂跟娘教过我。” “好,让你养,等你养大它们,咱们就能有好多肉吃。”姜明薇脑中浮现出兔子成群的画面,嘴唇高高扬起。 她俩不贪心,有吃的就行,没想过要把兔子窝一锅端,捆好兔子后便把堵住的洞口都给打开。 回去的路上,姜明薇特意去陷阱处转了一圈,可惜的是一只猎物也没抓着。 她蹲下仔细瞧了瞧,发现陷阱上的诱饵有变少,猜测动物来吃过,不过没中陷阱。 如今这个陷阱还是太简单了些,聪明的动物完全可以避开,看来不仅要换地方,陷阱也得做得更隐蔽些。 第三十七章:熏然和气 回到山洞,明薇把两只兔子放进简易兔子窝,姜明绮给两只兔子前放了些灰灰菜,之前她也是用灰灰菜喂兔子,兔子很爱吃。 木门前挡着两块石头,要进山洞得先搬走石头再拖开木门。 明薇搁下身上的东西去搬石头,姜明绮有样学样,也弯腰去搬。 “明绮,赶紧松手,这哪是你能搬得动的,放着别动,让我来。”明薇搬走一块石头,转身见姜明绮正对着石头使憨劲儿,小脸涨得通红,唬她一大跳。 抵木门的石头不小,就是她也要使出浑身力气才能慢慢搬走,姜明绮那点劲不足以让石头挪窝。 姜明绮已经试过,知道自己搬不动,她倒是没有逞强,只是有些担心:“姐,你的手……” “没事,昨天娘给我敷过草药,今天都快结疤了,一点也不疼。”明薇满脸不在意。 她是真没把这点小伤当回事,但是姜家人个个都记在心里,今早上洗脸还是大嫂林晚秋给她拧的棉布。 明薇猜测大家是被原身之前病重吓着了,所有她一有点啥,家里人就紧张。 她占了原主的身子,代替原主活下来,那原主呢,是不是变成她去了现代。 私心里,明薇希望对方能够好好活着,姜家人个个都好,原主也是个好姑娘,她该有大好的人生,不该在豆蔻年华逝去。 搬走石头,拖开木门,明薇先一步进去把兔子跟野鸡抱出来,装了草木灰把洞内的脏东西收拾掉,接着提锅出去接水做饭。 下午姐妹俩依旧在山洞不远处的林子里活动,明薇想尽可能多找些吃的,她需要更多的食物跟营养。 野菜不用姜明薇动手,林晚秋跟李菊娘一有空就挖,山洞里还有些没吃完的野菜,她的目标是更有营养的肉或是蛋。 明薇先是另找了合适的地方布置下陷阱,下午又带着妹妹钻草丛爬树,收获三颗野鸡蛋跟四个鸟蛋。 这次她没把鸟窝里的蛋拿完,一个窝里只拿走两个,给鸟妈妈留了些。 瞧着时辰不早了,明薇略坐了会开始准备晚饭,她早些做好,待会家里人回来就有得吃。 蒸山药味道最纯正好吃,今儿晚上她仍打算蒸山药来吃。 “姐姐,我把柴火收起来了。”姜明绮指着灶边的柴火对姐姐笑。 明薇笑着夸她乖,麻溜地点火烧水,给山药削皮,姜明绮也没闲着,乖乖在一旁择野菜。 今儿抓到两只兔子,晚上无论如何也要吃一只,忙活一整天,为的就是这个,明薇会做兔子,但她不会杀兔子啊。 从前在菜市场买的兔子,那都是杀好让老板剁成块的,处理活生生的兔子,这可真是头一遭。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除非她以后不惦记吃肉,否则早晚要学会自己处理。 明薇给自己做了一会心里建设,想着等家里其他人回来,她就去杀兔子,现在只有她跟妹妹在,留妹妹一个人在家她放心不下。 山药蒸得半熟时,李菊娘三人回来了,背出去的三个背篓装得满满当当,上面是蕨根,最底下装着几根野山药。 明薇帮着把背篓放下,转身去拿碗倒水,她方才烧了开水,一直凉着,这会温温热热喝着正合适,娘他们出去一整天只怕是又累又渴,得先喝点水缓缓。 姜明川渴得厉害,接过碗一口气仰头喝光,姜明绮机灵地拿过碗,问道:“大哥,还要喝水不?” “要的,要的,还是渴。”姜明川笑着点头。 姜明绮拿着碗转身:“我去给大哥倒水,大哥等着我。” 小姑娘忙前忙后地给家里人倒水递帕子,顺便把今天下午抓兔子的事说给大家听。 得知抓到只怀崽的兔子,李菊娘高兴得合不拢嘴,主动提出待会她来掌勺做兔肉。 明薇心疼她劳累了一天,劝她休息,不必事事亲自动手。 那只兔子最后没有死在明薇手上,她跟李菊娘说话的时候,姜明川逮着兔子出去,等他再回来,兔子已经皮肉分离。 李菊娘上前接过兔子,盯着姜明川手里的兔皮惋惜道:“挺完整的一张皮,可惜咱家没人会硝皮,这东西放不久。” “那就扔了吧,搁家里边要长虫。”姜明川也不会,硝皮是能挣钱的手艺,没人会大方教别人。 虽有些舍不得,李菊娘最后也同意扔了,她也怕长虫子祸害家里的粮食。 林晚秋方才在山洞里侧换衣裳,走出洞便听见姜明川的话,出声阻拦:“先别扔,让我试试。” 姜明川惊讶:“晚秋,你会硝皮?我怎么不知道?” 林晚秋几岁就来到姜家,二人一同长大,彼此十分了解,他从没听她说过会硝皮。 林晚秋浅笑,垂下眼皮道:“谈不上会,先前在牙婆手里时,有个跟我关在一起的姑娘会,她不甘心待在牙婆手里,私下里逃跑过两次。” “牙婆看得紧,她没能逃掉,被抓回来挨了顿狠打,吃的也没她的份,我看她饿得难受,悄悄分了半块馍馍给她。” “那姑娘吃完馍馍,说不想欠人情,便把自家硝皮的法子告诉了我,我虽记得方法,这些年却没真正动手做过,能不能成我也不知道。” 明薇不想林晚秋有压力,宽慰道:“本就是要丢的东西,能成是好事,不能成咱也没损失,大嫂,你别有顾虑,大胆试。” 李菊娘也这样想:“是这个理,不成就不成,左右也没花钱。” 林晚秋神情松快,她其实没什么压力,原也只打算试试而已,家里人这般宽容,反叫她多出几分好胜之心来。 兔子皮暂放一旁,大伙关注的重点转到兔子肉上,肚子里缺油水,瞧见肉啥疲惫烦恼都没了。 明薇说让李菊娘休息,便真不让她动手,自己提刀咔咔把兔子宰成块,用先前剩下的鸡油和调料炒香,加开水炖上,一系列动作极为熟练,看得李菊娘连连点头。 她是疼爱孩子,并不溺爱他们,孩子们该学的东西她都有教,世道艰难,自己会不求人,日子方能活得下去。 第三十八章:心绪凌乱 炖兔子的锅咕噜咕噜冒着泡,姜明绮闻着肉香添柴火一步也舍不得离开,李菊娘爱怜地拍了拍小闺女,摸到她硌手的肩膀,心里头疼得打颤。 离开村子时,小闺女身上是有肉的,出来这段时间,把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肉全给还回去了。 转念又想,自家人路上是受了罪,好歹有惊无险都好好活着,比起那些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人家来她该知足了。 李菊娘其实是个豁达人,能过得去的事她绝不钻牛角尖,当寡妇这些年明里暗里受的闲话跟欺负不少,要钻牛角尖她早气死好几回了。 下午寻得的野鸡蛋跟鸟蛋明薇一个也没留,全都磕进碗里搅和均匀,打算待会跟荠菜炒。 李菊娘略走了会神,再回头发现自家虎闺女一次磕了七个蛋,心疼得够呛,一个劲儿说蛋不容易坏,应该留着以后吃,实在要吃磕两个尝尝就成,犯不着一顿吃光。 明薇淡笑不语,多做些大家才舍得吃,若是让她娘来做,恐怕又要将这些蛋分成几顿吃,等做出来瞧着太少,大伙推来推去都不好下筷子。 调料有限,明薇尽力做出一顿丰盛的晚餐,主食是蒸山药和野菜馍馍,山药少,野菜馍馍做得多点,有兔肉跟鸡蛋配着,野菜馍馍也是好吃的, 当晚的晚饭姜家人吃得格外满足,蒸山药软绵可口,兔肉喷香入味,凉拌木耳爽口,荠菜炒鸡蛋鲜嫩,每道菜都对大伙的胃口。 明薇手松,菜份量大,一家人难得吃了个肚儿圆。 林晚秋不止一次说进山进对了,若是继续在外头赶路哪能吃上这些东西。 在路上那段日子,大多数时间只能做点野菜糊糊吃,肉跟蛋别想,压根没时间去找。 饭后,林晚秋跟李菊娘收拾锅碗,明薇想帮忙,被挡了回去,理由是手上有伤别沾水。 不能沾水今天也沾过不少次了,未免挨念叨,明薇只在心里默念,没敢把话说出来,带着妹妹收衣裳。 今天晚饭吃得早,收拾好东西天刚黑,还不到睡觉的时候,李菊娘拉着明薇问她蕨根粉咋做,早学会早动手。 这没啥好藏着的,李菊娘不问明薇也会主动说,她明坐在火堆边把取蕨根粉的法子细细对家里人说了一遍。 方法不难,只是繁琐费时间,李菊娘跟林晚秋这种干惯活的人,听一遍就知道该怎么做。 “蕨根上泥多,山洞这边洗不干净,明天我背到溪边去洗。”李菊娘在心里盘算一圈,对明天的活有了安排。 林晚秋赞同道:“我跟娘一块去,在水边洗干净,就地切出来锤粉。” “大嫂,那太麻烦了,蕨根泡着水不好带回山洞,还是洗干净回山洞锤粉吧,明儿个我想法子把取水的坑扩大些,以后洗蕨根也能在山洞边洗。”明薇持有不同意见。 山路不好走,再端着泡水的蕨根,走起来不知多费力气。 能在山洞附近干活自然是最好的,林晚秋半点不怀疑明薇的能力,笑着同意她的提议。 说了会话,姜明川记着明薇要做木盆的事,往火堆里添了把柴,将火烧得旺旺的,埋头做起木盆来。 李菊娘跟林晚秋婆媳也各自找事做,李菊娘整理着棕树皮,试着把棕树皮做成蓑衣,早些做好备上,下雨用得上。 林晚秋捣腾着那张兔子皮,先是尽力去处皮上的腐肉,随后在洞外挖了个坑,把兔子皮泡进。 她记得要泡好几天来着,具体多久记不太清,只能看情况而定。 这两样活明薇跟妹妹帮不上忙,她俩把衣裳收进洞后又在洞口又点上一堆火,把洞里照得亮如白昼,方便家里人做事。 经过一家人这些天的努力,山洞变得越发有家的模样。 里里外外精心拾掇过,收拾得干净整洁,两块大石头上整齐堆着不少食物,一块放着山药跟蕨根,另一块上头堆着野菜以及锅碗瓢盆。 洞内干燥平整的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上垫着草垫子,上头摆放着晒过的薄被,火光照耀下简陋的床透出几分温馨。 十几岁正是能吃能睡的年纪,吃饱喝足困意滚滚袭来,明薇跟妹妹先后打起瞌睡。 她的睡眠向来不错,很少做梦,属于倒头睡到天亮的那种,这天晚上她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她回到坠崖的地方,看着朋友因为她的意外崩溃大哭,颤抖着打电活寻求救援。 她命大,没直接滚到山底,卡在半山腰的树根处,救援人员合力将她救上来送进医院。 当地医院说她伤得太重,安排救护车往上级医院转,同时通知父母去医院照顾她。 画面一闪,一片雪白闯入明薇眼中,她下意识吸吸鼻子,却没有闻到那股子消毒水的味道。 也是,这是在梦里,哪能闻到味道。 在梦里明薇见到了日思夜想的父母,短短几天时间,她爸妈像是老了十岁,两个人面容憔悴,神情凄苦,头发白了一大片。 明薇几时见过父母这般憔悴,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颤着声音不停地喊爸爸妈妈。 她并未在现实世界,动静再大父母也听不见,大哭大喊唯一的用处便是发泄她累积下来的负面情绪。 情绪憋在心里早晚会憋出问题,反正是在梦里,明薇放下负担,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在医院抢救几天后,医生告诉她爸妈,她身体各方面情况良好,或许再过不久就会醒过来。 姜妈妈闻言高兴得又哭又笑,激动得险些昏过去,姜爸爸亦泪流满面,明薇见状,紧抿双唇,眼泪流得越发厉害。 记忆里的爸爸是个严肃的父亲,甚少与她开玩笑,他们父女很少谈心,聊天也是聊家里的大事,这是她头一次见父亲流泪。 妈妈平日最爱念叨她,只要她在家能从早念到晚,之前觉得烦,现在她做梦都想再听见妈妈的念叨。 “爸……” “妈……” 明薇低声呢喃,心跳如擂,她的魂已不在现代,医院里的“她”醒过来还是她吗? 倘若不是她,那又是谁? 第三十九章:已成事实 “嘭……” 燃烧的柴火发出轻微的声响,受梦里的情绪影响,明薇睡得极其不安稳,这点小动静在她听来如同雷鸣。 她猛地睁开眼,捂着胸口坐起来,大口喘气,眉眼间聚满哀伤。 那日醒过来时,碍于情况紧迫她并没多细想,之后也在心底暗暗祈祷还能以后有回去的可能。 甚至想着这或许只是一场梦而已,梦醒了她就能回去。 昨夜的梦算是打破了她的幻想,让她不得不认清现实,她回不去了。 她的身份会有别人代替,就如她代替对方一样。 “明薇,好孩子,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怎么哭鼻子了?是不是手疼得厉害?”李菊娘翻身时瞥见姜明薇坐着流泪,惊得瞌睡飞出老远,慌忙起身去瞧她。 姜明薇红着眼睛摇头:“不是的,娘,我做了个梦。” 李菊娘没问大闺女做了什么梦,只瞧孩子的模样便知道不是啥好梦。 别的不提,单破庙遇上的两个歹人就够糟心的,她尚且担惊受怕好几天,大闺女年少没经过事,恐怕自己私下吓得够呛。 她光顾着别的事,忘了宽慰孩子,这孩子憋太久都开始做噩梦了。 李菊娘对着火光自责叹气,揽着明薇躺在她腿上,如同哄幼时闹觉的明薇一般,手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乖乖,时辰还早,再睡会吧,娘拍着你睡。” “你小时候最喜欢娘拍你睡觉,别人拍你睡,你要闹,只要我拍。那会你爹还说你是个糯米娃娃,粘人得紧。” 丈夫在世时,姜家日子过得和美,李菊娘每每想起从前的事心就变得异常柔软。 随着李菊娘的轻拍,明薇渐渐平静,母亲独有的温暖包围着她,安抚她凌乱的心绪。 一个山洞住着,动静再轻也免不了会影响旁人,林晚秋觉轻,李菊娘醒来时她也醒了,见明薇状态不对,揉揉眼睛打算关心几句。 明薇不想给家里人再添麻烦,对林晚秋摆摆手,顺着李菊娘的意闭上眼睛休息,林晚秋见状,无声笑笑重新躺下。 从梦中惊醒,明薇睡意全无,她原本只是不想林晚秋担心,做做样子而已,结果在李菊娘的安抚下,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翌日明薇揉着眼睛起身,思绪还未清明,姜明绮便笑着凑上来:“姐姐,你终于醒了。” 小姑娘长得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笑眯眯看着明薇。 对着这样一张可爱的脸,谁都会心软,明薇回妹妹一个灿烂的笑容:“娘和大哥大嫂出去了吗?” 洞里只有她们姐妹,外头也没什么动静,思及昨日李菊娘跟林晚秋说去水边洗蕨根的话,明薇估计她们应是出去了。 明薇一坐起来,姜明绮便上前帮着叠被,边整理边回话:“娘跟大嫂去溪边洗蕨根,大哥说要砍两根竹子,也出去了。” “姐姐,娘给你留了早饭在锅里,她说让你吃完饭别忘记晾衣裳。” “知道了。”明薇轻点头。 早上露气重,衣服太早晾出来只会起反作用,待会日头高一点再晒,下午早些收起来,衣服干干爽爽的,不长霉点也不闷臭。 昨夜哭过,这会眼睛不太舒服,明薇洗脸时用棉布浸了山泉水敷了阵眼睛。 泉水沁凉,带着股清醒的力量,一敷上眼睛明薇便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吃早饭时,眼睛落在熄灭的炭火上,明薇不可避免地想到昨夜的梦。 想起父母突来的老态,也想起即将醒来的自己。 人在白日里往往会比夜间更清醒,此时的明薇比昨夜理智。 她回忆着梦里的情景,大胆猜想那即将醒来的“她”,或许便是姜家的大闺女姜明薇,自己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姜家人实诚待人,有情有义,家风优良,姜家养出来的闺女不会差。 若真是姜明薇代替了她的身份,她想对方应该不会作妖,会好好过日子的。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从小就宠她,她有个三长两短,她爸妈该多难熬。 比起让父母经历丧子之痛,有另一个姜明薇陪着父母是件好事。 现实已经这样,明薇心里难过的同时也在强迫自己接受现实。 事实如此,不接受也改变不了什么,徒增烦恼而已。 明薇苦笑着摇了摇头,把心思拉到正事上来。 昨天说过要在附近的水源处整理出一个小型蓄水池,方便家里人用水,今儿她就忙这个。 闲时才有空胡思乱想,她得让自己忙起来。 填饱肚子,明薇领着妹妹晾好衣裳,又在院子里活动了一阵,拉拉筋锻炼锻炼身体。 古怪的动作令姜明绮好奇不已,笑哈哈跟着学起来:“姐姐,你这是在打拳吗?怎么跟我在街上看见的不一样啊?” 过年那会姜明绮在街上看见过杂耍班子打拳,大冷的天,那些人光着膀子露出肌肉,挥拳踢腿架势十足,每到精彩处便有看客为之喝彩,她也有跟着喊过。 明薇没停下动作,解释道:“不是打拳,就是些活动筋骨的动作而已,长时间坚持下去有强身健体之效,身体强壮少生病。” 这具身体没有练过武,又生过大病,她不敢直接动武,爬树都小心翼翼的,就怕一个不小心伤了手脚,留下痼疾。 心里吃不了热豆腐,若想发挥出自己的真实实力,身体底子要打牢,否则有再多招式也只是花架子。 “不生病好,姐姐,我跟你一起练,每天都练,我不想姐姐再生病。”想起明薇面无血色的模样,姜明绮收拾嬉笑,神情变得严肃。 明薇对妹妹暖心一笑:“好,咱俩每天都练。” 有姜明绮陪着,明薇的心情逐渐变好,活动筋骨后,更觉精神饱满。 山洞左侧的那股山泉水,水流小,胜在足够清澈,接回去做饭都不用过滤。 明薇围着水流前前后后瞧了瞧,寻出一块土质紧密的地开始挖坑做蓄水池。 姐妹俩边聊天边干活,没觉得多累,挖到一半时,姜明川出来寻她俩,直接把她俩拎到一边,自己利索接手。 第四十章:忙碌不停 忙活一上午,兄妹三人挖了个宽一尺半深两尺左右的坑,整个坑口大底小,弧形向下,这种形状打水方便。 要做蓄水池光这样还不行,还需把坑底部跟四周的泥土夯实,当成基础的防渗层。 这活不难,就是废手,手上得有劲儿,姜明川心里惦记着明薇的手伤,暂时停下手上的活,主动揽过夯土的活。 明薇被兄长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大哥,你把我的活做了,我做啥呀?” 姜明川宠溺道:“重活交给我,你跟明绮做轻巧事。” “谢谢大哥,大哥最好啦!”姜明绮嘴巴甜,不管别的,先夸大哥再说。 蓄水池不大,一个人夯土即可,两个人活动不开,有姜明川夯土,明薇转头去挖水沟,规整山泉水流进蓄水池的路线。 既做了蓄水池,自然是水流大一些更好,明薇细心地清理着出水口,捡出里头的枯叶石块,好让泉水比之前流得更快。 水流所经之处都是泥土,难免会裹挟泥沙,为保证水流清澈,明薇在水沟中设有几处水洼。 泉水每到一处水洼,需积满水洼方可沿水沟前行,届时枯叶渣滓被留下,泉水潺潺流向下一个水洼,如此重复。 通过逐步沉淀,过滤大部分杂质保证流到蓄水池中的泉水干净清澈。 等蓄水池完全做好,还可在底部放置些木炭用以吸附脏东西,毕竟是吃的水,越干净越好。 姜明川帮着夯完土,继续回去做木盆,这一上午明薇一直在忙蓄水池的事,姜明绮跟在她身后帮忙,快乐得跟只小蝴蝶似的。 另一边,李菊娘和林晚秋婆媳俩洗蕨根洗了一上午。 入口的东西马虎不得,昨日明薇跟李菊娘二人说过,蕨根洗得越干净取的粉越纯,杂质太多会影响出粉量和口感。 李菊娘本就是个细致人,听了明薇的交代对洗蕨根这事格外上心。 从地底下挖出来的蕨根,处处裹满泥,在山洞放一晚上,根上的泥变得半干,李菊娘先敲掉泥随后挽了个草团猛刷蕨根,有种要刷掉一层皮的气势。 林晚秋看在眼里,以同样的方法洗起来,她俩洗得干净,花掉的时间也多。 洗干净的蕨根放在大石头上沥水,趁这个时候,李菊娘跟林晚秋赶紧把背篓洗干净。 清洗只是第一步,要将蕨根变成粉,还早着呢。 回到山洞,李菊娘跟林晚秋没顾上休息,马不停蹄地把蕨根切成片,为了多出些粉,李菊娘把蕨根片切得很薄。 姜明川在不远处做木盆,一家人想到什么聊什么,没话说也不觉得尴尬。 切成片的蕨根经过反复捶打,打成泥糊状,方可洗出粉。 瓦罐易碎,能用来做这项活的只有家里的铁锅,铁价贵,平时铁锅有个磕碰李菊娘都心疼得不得了,让她用铁锅锤蕨根片,她叹着气下不了手。 明薇一回山洞便对上她发愁的脸,笑着询问原因。 李菊娘蹙眉道:“瓦罐不敢磕碰,铁锅我舍不得,切了一堆蕨根片干摆着没东西捶打,明薇啊,非得打成烂糊吗?用水泡软成不成?” 明薇想了想觉得不成,另想了个主意:“只怕不成,用水泡太慢,这么多蕨根得泡到啥时候去,时间一长,泡都给泡坏了。” “娘,你舍不得用锅可以在石头上捶打啊,外头这么多石头,找块中间凹下去的石头洗干净,用来捶打蕨根也是一样的。” “不过石头一次装不下太多,捶一会就要清理,比较麻烦。” “这倒是个方法,我这就去找。”有了解决的办法,李菊娘立马恢复精神。 只要不弄坏家里的锅,她不怕麻烦,家里就这么两口锅,弄坏哪一个做饭都不方便。 话是这样说,李菊娘并没有马上去找石头,午饭已经做好,她想去没去成,明薇几个强烈要求她先吃饭再做事。 “娘啊,活哪有做得完的,不能为了干活不吃饭啊,你不吃,我们怎么吃得下,等我哥把木盆做出来,我跟娘一块打蕨根。”明薇挽着李菊娘的手,带着她去吃饭。 李菊娘无奈笑笑:“也不是不吃饭,就是晚点而已。” 姜明绮跑过来接话:“晚点也不行,娘以前说过饱一顿饥一顿对身体不好,会肚子疼,娘要听话。” “明绮说得对,娘听你的。”天真的童言童语逗乐李菊娘,母女三人含着笑洗手端吃的。 昨儿刚吃过兔子,今天自然是没有肉吃,林晚秋把先前剩下的四个鸟蛋做成了蛋汤,每个人都能喝着些蛋花。 上午都在做事,这会所有人都早饿了,全没怎么说话,端着碗吃起来。 用石头砸蕨根片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只是李菊娘找来的石头不大,一次不能放太多,砸一次就得把石头上的蕨根糊糊刮进锅里。 李菊娘觉得这活简单,不怎么累,就是磨人。 不过她不怕,妇人的活计哪样不磨人,搓麻织布纳鞋底,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呀,习惯了。 瞧着两口锅装得差不多时,李菊娘停了手,木盆没做好,可以洗蕨根粉的容器只有家里两口锅,她没敢锤太多蕨根,怕锤了也没地方放。 锤成糊状的蕨根用水泡好,李菊娘按照明薇的交代找来根干净的棍子不停搅拌,搅拌过后又洗干净手搓洗蕨根糊糊,确保不浪费。 搓洗过后的蕨根浆液用粗棉布过滤,清理掉根皮和渣滓,余下的浆水再次加水揉搓搅拌。 这次的浆水要静置一段时间,等粉沉底与水分离开来。 暂时没什么事,李菊娘擦擦手活动着走去瞧明薇姐妹。 她到的时候明薇跟姜明绮给水池镶边,也就是在水池边摆一圈石头,可以防止一部分脏东西落入水池。 此刻水坑里已有浅浅一层泉水,虽不多,也叫李菊娘开心不已:“我刚刚才打了一锅水去用,这就又有了?照这样下去,到晚上至少能有大半坑水。” “先前用水总要提着锅过来接,要等上不少时间,有这个水坑,用水方便多了。等你哥做完木盆,我让他编个盖子放水池上头,保管池子里头干干净净的。” 李菊娘是真高兴,语气里满是笑意,谁也不想麻烦,能方便些自然是最好的。 第四十一章:酸辣爽口 明薇做这个本就是为了家里人用水方便,见李菊娘这般高兴,累也值得。 再说了,天气越来越热,用水方便她就能勤快些洗头洗澡,不用等许久才收拾自己一回,她可不想再顶个鸡窝头。 李菊娘是个闲不住的,跟两闺女说着话顺手把活也做了。 姜家人个个都是实事派,嘴里说出来的话很少落空,不管事实成不成功,过程是实打实努力过。 到晚间姜明川做出个不太漂亮的木盆,一家人惊喜不已,围着木盆瞧了又瞧。 “真的是个木盆啊,大哥,你好厉害呀。”姜明绮处在有话直说的年纪,觉得好就夸。 姜明川摸摸姜明绮的头回应她,朝明薇道:“明薇,先试试看漏不漏水,若是漏水的话明天我改改。” 明薇轻嗯一声,打来水倒进木盆,将木盆端到火堆边跟李菊娘几人仔细观察起来。 李菊娘已经知道这木盆是用来泡蕨根的,观察得那叫一个仔细,一寸寸地检查。 “娘,天晚了,先睡吧,明早起来看漏不漏水。”明薇见李菊娘打了好几个哈欠,出声劝她。 李菊娘擦掉眼角沁出的泪花:“成,都睡吧。” 姜明绮不知何时已经睡过去,李菊娘给她脱掉外衣跟鞋子,把人抱上床盖好被子,自己才去洗漱。 明薇也累了,不过她想早些恢复身体状态,忍着困意在洞外空地做锻炼。 毕竟是在山里,虽说这几天没遇上什么凶猛的野物,不代表一直遇不上,早些把这具身体的力量练出来,有利无弊。 姜明川看不明白妹妹在练什么,不过不妨碍他知道这是好东西,铁定是他们太姥姥交给妹妹的。 他精神头足,索性跟着明薇比划起来,兄妹二人没人说话,练出一身薄汗各自休息。 白天累,夜里自然睡得香,这一夜明薇没有再做梦,痛痛快快睡到了天亮。 没有梦到现代的事,明薇心里划过一丝遗憾,她其实挺想知道那醒过来的人是不是她所想的那样,更想借着梦多看几眼她爸妈。 “明薇,还没睡醒吗?要不你再睡会?”林晚秋出去采了些新鲜的野菜,回来看见呆愣着的明薇,出言关心。 明薇扯扯嘴角:“不用了,大嫂,我睡醒了。” 现实与梦中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明薇甩甩头将心事藏心底。 今儿早饭由林晚秋做,李菊娘惦记着蕨根粉,早上醒来啥也没管先检查了木盆的情况。 昨夜临睡前她用木盒装了大半盆水,搁在山洞里平坦的地方,今早起来没瞧见有漏水的情况,喜得眉开眼笑,脸都没顾上洗就去忙活蕨根粉的活。 静置放了一晚上,蕨根粉与水早已分离,李菊娘小心翼翼倒出上层的水,用木盆里干净的水再次洗粉。 明薇说过,要想粉干净纯粹口感好,至少得洗个两三次。 洗粉的同时,李菊娘没忘记给姜明川安排活:“老大,去砍两根竹子给蓄水池编个盖子,再编两个簸箕晒粉,另外就一个木盆不够使,你多做两个。” 姜明川面露为难:“娘,竹子家里还有,可我不会编竹盖子和簸箕。” 篾匠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做篾匠活手上没一处好地方。 他对竹编不感兴趣,从没好好学过,娘说的物件看似平常,没点手艺也是编不出来的。 儿子不会,李菊娘没强求:“那你再做两个木盆泡蕨根,一会我编几个草垫子,在草垫子上铺芭蕉叶晒粉。” “成,我这就去砍树。”姜明川高兴答应,他一直觉得自己没做多少事,家里需要他,他高兴。 经过一次沉淀,蕨根粉已可初见其形,李菊娘上手捏了捏,入手细腻的触感叫她心情激动。 这粉比杂面细腻,算得上是细粮,山里果然好东西多。 打这天起,李菊娘跟林晚秋天天跟蕨根做斗争,山洞外一直晒着蕨根粉,挖蕨根的同时也没忘记挖野山药,山洞里日日都会多出些东西。 第一批粉晒干后,明薇提出用蕨根粉做一顿饭让家里人尝尝。 李菊娘摩挲着粉问她:“是扯面条还是摊饼,你跟娘说说咋做?” “做成面条样吧,加些菜一起吃,吃得更饱。”蕨根粉摊饼明薇并没吃过,她只吃过做成粉条状的蕨根粉,给李菊娘的建议也是这个方向。 加菜可以少用点粮食,节约粮食的事,李菊娘一百个同意,当即跟明薇张罗起来。 没有漏勺,蕨根粉要做成粉条状,需先用锅做成薄皮样再切成细条当面条吃。 李菊娘过耳就懂,招呼明薇烧小火她洗净手就来,这边明薇点火烧锅,那边她添水调粉,锅热擦点油一张张蕨根薄粉皮自李菊娘手下飞出。 明薇目露惊叹,她娘一双手真利索,一看就是大师傅级别的。 晚上姜家人如愿吃上了凉拌蕨根粉,里头加了面条菜、酸萝卜丝、木耳丝,添上辣蓼草汁水,些许野葱,入口酸辣爽滑,滋味十足都说吃着不错。 “娘,这个比野菜馍馍好吃,我喜欢吃这个。”姜明绮吃不了辣,偏偏又贪嘴,缠着李菊娘给她加辣,吃的小嘴通红,粉还没吃完,水已经喝下一大碗了。 李菊娘从收获的喜悦中回神,垂首给姜明绮擦擦嘴:“下回别跟着我们吃辣,当心肚子疼。” 姜明绮辣得张嘴吸凉气,笑嘻嘻道:“多吃上几回就不怕啦,辣的更好吃。” 有新鲜吃食换换口味是件幸福事,这一餐所有人都挺满意。 蕨根粉好吃又饱腹,李菊娘和林晚秋越发上心,林晚秋削皮失败后,婆媳俩整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弄蕨根粉。 不是在外挖蕨根就是在做蕨根粉,很少让自己闲下来。 明薇理解她俩,知道她们是想多存些粮食,蕨根出粉太低,忙活几天下来吃不了几顿,她俩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着急。 于是她趁热打铁,教李菊娘等人认识葛根和魔芋,若是她们碰见可以都挖回山洞慢慢处理,能吃的食物不嫌多。 第四十二章:风起青山 进了四月,天亮得越来越早,李菊娘几人起床的时辰也跟着变早。 东方露浅白,洞外炊烟升。 热意盎然的烟火气与林间薄雾交织成一片,宛若流动的白纱,美伦美奂。 大清早上,姜家人各自忙活开,李菊娘照例先倒水洗粉,林晚秋生火做饭,姜明川卖力做木盆。 明薇领着姜明绮在洞外的平地做运动,先热身拉伸再练拳扎马步,那夜过后,这是她每天早晚的必做之事。 她能清楚感觉到身体的变化,锻炼身体一事上丝毫不敢懈怠,姜明绮对此亦十分认真,她动作做得不怎么到位,却能从头坚持到结束,在她这个年纪已是难得。 运动过后,姐妹俩面色泛起健康的红晕,精神头十足。 简单吃过早饭后,李菊娘带着姜明川夫妻急匆匆出门,山洞里的蕨根和葛根全都泡上了,今天得挖新的。 明薇跟妹妹留在家里看家,姐妹俩一个埋头做弓箭,一个喂兔子。 附近重新布置过的陷阱只抓到过两次猎物,近来一丝动静也无,明薇想着做个弓箭试试,说不定能打中猎物。 对她来说肉是必须要吃的,不吃肉吃再多别的东西,胃里也得不到满足。 山里条件有限,明薇只能用竹子做箭,她尽力把每一根竹箭的箭头削得锋利。 担心自己制作的弓箭杀伤力不够,她提前采了川乌根块,待做好弓箭熬制些川乌毒膏涂抹在箭头上,若是碰上大点的野兽,多一份自保能力。 “姐姐,小兔子,咱们的兔子生小兔子啦!”姜明绮握着灰灰菜,一脸激动朝明薇跑来。 小姑娘跑得太急,明薇怕手里的竹箭伤到她,忙把竹箭放在地上,起身去接妹妹:“啥时候生的?现在吗?” 姜明绮喘着粗气重重点头:“就是现在,我正给兔子喂草呢,亲眼见它生下一只小兔子。” 生命带来的震撼使姜明绮久久不能平静,小脸因为激动微微泛红。 这只孕兔自带回山洞已经养了十来天了,起初李菊娘还记得天天去瞧一瞧,最近忙起来没什么时间,那兔子全是姜明绮管着。 兔子生崽,怎么可能才生一只,一窝少说也有四五只,明薇拍掉身上的竹屑,牵起妹妹的小手,快步走向兔子窝。 取明薇所料,母兔子不止生一只小兔子,足足生了六只,把姜明绮高兴得又蹦又跳,嚷着会好好照顾母兔跟小兔子。 家里添了新生命,明薇暂时放下手中的事,先给母兔简单清理喂食,又给幼兔另铺了个干草窝。 待李菊娘三人回来,得知母兔生了六只小兔子,三人乐得放下东西就去兔子窝边瞧。 山里就他们一家人住着,日子过得平淡充实,自家养的兔子生崽咋说也是桩喜事,像是意味着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 清明前后爱下雨,今年也不例外,李菊娘边锤着蕨根,边不时抬头看天,时刻观察着天色。 一阵风吹来,对面山头那片黑云气势汹汹而来,李菊娘腾地站起来:“变天了,怕是要下雨,明薇,明绮,赶紧的,把晒的野菜和粉收进洞里。” “明川,晚秋你俩抓紧时间砍些柴火回来,一场雨下来,山里的柴火捡回来也湿得没法子烧。” 嘴里说着话,她手上也没停,弯下腰把面前几个木盆挨个搬进洞摆着。 “晚秋,你把背篓带上,我去拿柴刀。”姜明川伸头喊了声,进洞去拿柴刀。 “我先走着,你快点。”林晚秋自己背一个背篓,手上还提着一个,快步走进林子,姜明川拎着柴刀紧随其后。 未免辛苦收集的吃食受到大雨侵害,明薇几人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姜明绮人小腿短,走不快就跑,跟只小兔子一样窜来窜去。 这几天日日在山里,收回来的东西当时觉得不多,这会都收进洞里,竟把洞里的空间占了一半。 洞里侧摆着几个木盆,石头上堆着野菜和不同的山货,再往前是两张干草床和姜明川做的衣架子。 洞口一侧搭着个灶,起初只是用石头搭的,林晚秋说用起来不够结实,便跟姜明川找来黄泥加固,把外面抹得平整光滑。 平时夜里生火就在那处,另一侧放着木门跟码得齐整的柴火。 收得太急,好些干货跟野菜混在了一块,明薇耐心挑出来一一归类:“娘,最近别晒野菜了,老大一堆野菜干没吃。” “不晒了,下雨过后林子里蘑菇多,这回咱采些蘑菇晒,干蘑菇吃不完可以卖钱。”李菊娘拿着干草给兔子铺窝。 兔子刚生了兔崽子,不能淋雨,这么点大的兔子淋雨活不了,她在洞口处给兔子重新搭个窝,一会把兔子接过来。 对了,攒东西卖钱! 明薇背着家人懊恼地拍了拍头,她咋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一穿来就进山,山里头吃喝属于自然的馈赠,只费力气,不花银钱。 可他们一家始终是要下山生活的,外头不比山里,以后安家落户哪样不要钱,缺了啥也不能缺钱。 明薇暗暗把这事记在心头,山里有不少能卖钱的药材,应当趁这个时候多挖上一些,日后下山不至于没钱乱了手脚。 山洞位置偏高,感受到的风比想象中狂野,带着股摧枯拉朽般的气势卷起枯叶与尘土。 “哇,好大的风啊。”姜明绮觉得有趣,撒着欢在空地上追叶子玩。 明薇见她玩得开心,没阻止她,只提醒她注意别被树枝打到。 如今尚不是盛夏,雨来得没那么急,收拾完洞外的东西隔了好一阵才开始打落雨点。 姜明川跟林晚秋二人也在这时候背着满满的柴火回山洞,他俩动作极快,瞧着干柴火就捡,一个砍一个捆,愣是把两个背篓都给装满了。 先前晒着的柴火也被收进山洞,整整齐齐堆放在角落,加上今儿背回的柴火,用个五六天没问题。 洞里有吃的有柴火,下雨也没有影响姜家人的心情,反而松了一口气。 春种时节若是没雨,那土硬邦邦的,如何种庄稼,便是种下种子,没有雨水滋润,庄稼也长不好。 今年他们家虽不用种粮食,心里仍盼着外面风调雨顺,地里有收成,日子也就过得下去。 第四十三章:濛濛时雨 一下雨山里就爱起雾,一层层雨雾笼罩山林,所见之处皆是迷朦。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将树叶洗得发亮,雨点不大,能清晰地瞧见雨丝被风吹动漂浮的痕迹。 过日子有数不完的活,即便是雨天姜家人也没在洞里闲着。 李菊娘跟林晚秋继续砸剩下蕨根,姜明川帮明薇做竹箭,明薇本来是自己在做,姜明川说她一个人做太慢,拿了柴刀跟她一起做。 “明薇,竹箭能行吗?山里的野物皮厚实,竹箭怕是只能擦破一层皮。”姜明川其实觉得竹箭不实用,可山里条件有限,除了竹子就是树枝,这两样没多大差别。 明薇端详着锋利的箭头:“哥,我有准备麻药,晚点用家里那只破碗熬成药膏,把箭头泡上一晚,就算只是擦破猎物的皮,也能麻痹猎物。” “那药毒性大吗?要是毒性大,猎物就别吃了。以前我听爹说过一件事,有人吃了毒死的鸡,一家人也中了毒,险些丧命。” “咱家现在不怎么缺吃的,你要是想吃肉,我去抓兔子逮野鸡,用毒毒死的野物千万别吃,大哥不是编故事吓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姜明川一向疼妹妹,很少这样重语气跟明薇说话。 明薇当然知道大哥说的是真的,并不是为了吓她才这样说,她自己也听过不少例子。 得姜明川的提醒,林晚秋心头也警惕起来,丢开手里的活,围着明薇好一阵叮嘱:“大妹啊,别为了吃肉冒险,吃有毒的肉跟吃毒药没区别。” “你要是馋了,等雨一停我就让你大哥去抓兔子,明儿大嫂还给你抓鱼,保证不会亏着你的嘴。” “大嫂,你听我说……” 明薇刚想解释,才开了个头又被李菊娘的话打断。 “闺女啊,那劳什子毒药放在哪里的,娘拿出去埋了,你才多大呀,毒药也是你能玩的?”李菊娘低着头在山洞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又来问明薇。 姜明绮目光闪了闪,趁人不注意抬头看了眼洞壁上一处凹进去的小洞,抿着嘴没说话。 姐姐放草药的时候没瞒着她,她看见了。 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一家人急成这个样子,明薇摇头想笑,刚进山的时候还把她当大人看,这才几天呀又把她当小孩对待了,安排的活都是跟妹妹明绮一起做。 家人关心她,明薇哪会感觉不到。 索性放下手里的竹箭,一手拉着急得变了脸色的娘,一手拉着满脸忐忑的大嫂,认真给她俩解释:“娘,大嫂,你们别急,先听我说。” “大哥刚才听错了,我说的是麻药不是毒药,被毒死的猎物肉里有毒,这点我知道,麻药跟毒药不同,猎物中麻药后会因麻木而行动迟缓。” “猎物跑不快,打猎的人才有抓住猎物的机会,猎户也用这东西打猎,它没那么吓人。” 竟是自己听错了?姜明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朝明薇歉意一笑。 明薇没有怪兄长的意思,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在意。 听了女儿的解释,李菊娘神情缓和:“不是毒药就好,闺女呀,哪怕是麻药也得小心,你可别自己碰到了。” 能麻痹动物,那肯定也能麻痹人啊。 万一闺女用的不小心把自己给划伤了,猎物没麻倒,把自己给麻倒了咋整? 李菊娘还是担心,待明薇跟林晚秋说完话,她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明薇听得直乐,她娘也太不放心她了,她得有多倒霉才会自己把自己麻倒。 慈母之心不可辜负,明薇含笑挽着李菊娘,跟她保证会小心谨慎。 这场雨下得不算太久,前半夜还能听见雨声,后半夜就没了。 因着下过雨,第二天早上大家没起来太早,土地太湿不好挖蕨根和葛根,最好等晒上两个太阳再挖。 天色暗外头又湿,起来也干不了活,不如多休息休息,于是乎,明薇光明正大赖起了床。 雨后的大山气温明显比前两日低,空气中的湿度也高,在外头待上一会衣服跟头发都发润。 李菊娘做的那件蓑衣排上了用场,姜明川穿着蓑衣打回水,林晚秋接过去洗锅做饭。 早上用水的地方多,洗漱做饭洗粉都缺不了水,姜明川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虽是没下雨了,林子里的树叶上积水还多,蓑衣上挺多水,姜明川抖着蓑衣道:“怕是别处也在下雨,山上的水流好大,娘,今天就别出去了,一出去全身都得湿。” “雨后山里菌子多,今天不出去,咱们明天出去捡菌子。”李菊娘原也没打算今天出去,山洞里还有些昨天挖回的蕨根和葛根,今天正好在家处理了。 她都想好了,下雨过后这几天只采菌子,普通的自己吃,那些贵的她晒干存起来,回头下山卖钱。 明薇心思微动,琢磨着采蘑菇的时候顺带找找药材,若能找到些稀有药材,下山后不至于太窘迫。 山里的天气变幻莫测,上午天灰蒙蒙的,雾气缭绕,瞧着像是阴天,待到中午,天突然放晴了。 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像大地释放它的温暖,初时只有几缕白光预示它的到来,渐渐的那光越来越亮,云层终是抵不住,黯然退场。 太阳一出来,姜明川在洞里坐不住,拿着自制的石锄出去挖水沟,明薇担心蓄水池被冲垮,套上草鞋跟着出去。 洞外平地的地势比右侧山坡低,下雨流了不少积水在地上,好在平地上积水不算多,没影响到山洞。 姜明川担心遇上大雨,积水太多流不出去很可能会倒灌进山洞,想办法在平地边缘处开了条水沟,引着积水顺着沟流走,又找来泥土把地上的水坑填平踩实,以防平地留积水。 平地上的积水好解决,蓄水池的问题更麻烦一些。 昨夜山水过大,明薇挖的水道有一段被冲垮,她特意做的几处水洼也被冲得变形,蓄水池上盖着的草垫更是弄得满是泥土。 为了不影响日常用水,明薇把别的事放一边,下午跟兄长以修复蓄水池为主。 第四十四章:叶下藏身 姜明川忙完手里的活,没回山洞休息,径直到明薇身边帮忙。 兄妹二人一起动手,效率大大提高,修复蓄水池并未花太多时间,倒是铺路费了些事。 雨后泥路不好走,空着手走尚且容易滑倒,手里拿点东西更加艰难。 家里做饭洗东西都得来水池这边打水,兄妹俩担心家里人摔跤,割来些草铺出条路来,走上去不滑脚。 忙活完这些事,兄妹俩从头到脚没一块干的,鞋子更是湿得像从水里拎出来。 林晚秋早早烧好热水,姜明川自个儿端着水到洞外洗,李菊娘忙前忙后地帮明薇收拾。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你哥是男人,他受点凉受点苦没多大关系,你是个姑娘家,年轻的时候不好好护着身体,再大些有你的苦头吃。” “先擦擦身上,把湿衣服换下来,再泡个热水脚,头发等会娘帮你洗。”瞧着闺女狼狈的模样,李菊娘那叫一个心疼。 明薇光冲娘笑不说话,那意思很明显,没打算听李菊娘的。 事事都让家里人张罗,她也就慢慢没了话语权,她得让家里人明白她的事她自己决定,是好是坏她都自己受着。 李菊娘无奈叹气,自家闺女自打病好后,性子要强得厉害,那股子不服输的模样比牛犊子还牛,她以后是管不了这孩子了。 心里这样想,李菊娘却并真的生气,神情反而透出几分高兴。 孩子厉害些,在外头不吃亏,她不过是心疼孩子罢了。 有亲娘帮着洗头,擦头,明薇舒服得冒泡,有娘的孩子像块宝,这话在哪个时代都适用。 下午太阳都出来了,半夜竟又下起绵绵细雨来,这雨比之前的雨小,并未对昨日修复的蓄水池产生影响,洞外的平地也没有积水。 说好今日要进山采蘑菇,李菊娘做早饭那阵,顺带做了些野菜馍馍,回头她带在身上,路上饿了对付一口。 她都安排好了,就是没想到家里孩子不让她出去。 孩子们理由一套套的,有说家里的兔崽们需要人照顾,也有说李菊娘上午一直打喷嚏,怕她出去染上风寒。 几个孩子围着她说,李菊娘一张嘴说不过四张嘴,只好答应下来。 按理说进山采蘑菇最好是戴上草帽穿着蓑衣,毕竟山里的积水没这么容易干。 树上洒落下来的积水不比雨小,只是家里就一件蓑衣,草帽更是没有,想要人人都穿那不太可能。 家里那件唯一的蓑衣穿在了明薇身上,理由是她死里逃生,身体虚弱。 明薇暗里捏了捏自己手臂的肌肉,说她现在可跟从前不一样。 姜明川夫妻才不听明薇说什么,自顾自把蓑衣穿在她身上,明薇跟兄嫂几番推脱也脱不掉,只好在路上割下几片芭蕉叶给兄嫂做了身简易雨衣。 咋说也要把头护着,干淋着多遭罪,芭蕉叶够大,护着头跟肩没问题。 雨后林中菌子多,刚路过芭蕉扇便瞧见一片菌子,林晚秋认出这是牛肝菌,扬唇弯腰一朵朵采下。 明薇也认识牛肝菌,采菌子的视频堪称最治愈的视频之一,她看过不少采菌子的视频,这类视频是她的下饭神器。 她记得博主们采菌子前都爱拍拍蘑菇,一来可以吓走蘑菇下的小动物,二来可帮助孢子传播,期盼长出更多的蘑菇。 她并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样的作用,倒是觉得拍蘑菇的声音挺好听。 山中枯叶多,有许多菌子藏在枯叶下,明薇捡了根棍子拿在手上,用棍子扒拉开落叶,往往这个时候,枯叶下便会出现一抹色彩。 或是浅黄,亦或是棕色,每一次拨弄便是一次惊喜。 等过了新鲜劲儿,明薇没再盯着菌子,而是专心找起药材来,采菌子有林晚秋跟姜明川,少她一个不碍事。 百草皆为药,不过明薇没有采那些处处可见的草药。 太常见卖不起价,为几文钱从山上折腾到山下,实在没有必要,她更想挖些卖得起价的药材。 物以稀为贵,价贵便意味着稀少,找起来自然更难,一上午过去菌子采得不少,药材寥寥无几,只挖到几株野生天麻跟黄连。 “明薇,先吃点东西吧,你别担心,下午咱们不采菌子了,都找草药,一定会有收获的。”林晚秋担心明薇难过,柔声安慰她。 明薇压根不是个小气人,笑道:“我没事,大嫂,找药材的事随缘,咱们今天收获挺多的。” 可不是收获多吗,树林底下的菌子多得采不完,到后来普通的菌子他们都不捡了,专挑味儿好的捡。 地上湿漉漉的,不好生火煮吃的,野菜馍馍便是三人中午的午饭。 许是有几天没吃野菜馍馍,今日的野菜馍馍吃起来比之前的更好吃,有股特殊的香味,吃着也不喇嗓子。 林晚秋吃点半个野菜馍馍,颇为惊喜道:“没想到只是加点葛根粉而已,野菜馍馍吃着竟比先前嫩口不少。” 姜明川点头赞同:“我吃着也不错,以后野菜馍馍就这样做吧,别舍不得葛根粉,过两天我再去挖就是。” “我也去,多挖些晒粉,这东西能放,存着慢慢吃。”林晚秋心里有成算。 这样做出来的野菜馍馍好吃,以后每顿做上一些,好叫家里人吃饱点。 明薇唇边挂起微笑,她最喜欢姜家人劲儿往一处使的做派,每个人都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好,没人偷奸耍滑。 菌子太多,三人商量过后决定下午不捡菌子,边找草药边试着抓抓野物。 光吃菌子未免有些寡淡,若是能有肉配着,再美不过。 蘑菇炖肉,这四个字就足以让三人馋得流口水。 说到抓猎物明薇最是积极,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晚饭近在眼前,找草药什么的不差这点时间。 雨后处处有雨水,野鸡翅膀沾水飞不远,明薇带来的弓箭派上了大用场。 姜明川跟林晚秋围堵,明薇看准时机射出竹箭,一阵鸡飞狗跳后,三人带着三只野鸡心满意足地回到山洞。 第四十五章:实有担当 一下子提三只野鸡回去,李菊娘喜得半天没合上嘴:“哪儿的野鸡窝被你们端了?” 林晚秋把背篓一放,扯下头上的芭蕉叶,笑眯眯对着李菊娘开始夸明薇:“可不就是撞到了野鸡窝,三只野鸡都是明薇使竹箭射中的。” “明薇真会射箭啊?”李菊娘讶然,她只当大闺女做着玩的,没想到大闺女真会。 姜明绮眼里冒出星星:“姐姐好厉害。” 明薇听得乐呵,出声解释:“娘,大嫂说得不准确,这三只野鸡是我跟大哥大嫂一起抓住的,大哥大嫂围堵,我射箭,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这话李菊娘爱听,别家孩子大了处处别苗头争东西,自家几个孩子感情好从来不争,一家子兄弟姐妹处得和睦,比金山银山更值钱。 三只野鸡里有两只公的,一只母的,李菊娘摸着那只母野鸡像是有蛋,赶紧扯干草回来给整了个窝。 往常家里吃的蛋多是明薇掏的鸟蛋,要有运气才碰得上,要是能养一只下蛋的野鸡,一天下一个,岂不隔三岔五就有蛋吃。 李菊娘心情那个好呀,给野鸡铺了窝,还不忘叮嘱姜明川没事多捉些虫子喂鸡。 有野鸡有新鲜蘑菇,晚上不吃蘑菇炖鸡都说不过去。 姜明川杀鸡,李菊娘烧水烫鸡、扯毛,林晚秋领着明薇姐妹俩挑蘑菇。 不同的蘑菇有不同的吃法,林晚秋挑出些不能久放且适合炖汤的,其他的细细摊在草垫上晒着。 难得做一回大菜,李菊娘想尽量做得好吃些,犒劳犒劳家里几个孩子。 鸡肚子里的鸡油掏出来切成块,丢进铁锅炼成喷香的鸡油,大部分倒进碗里凉着回头做菜吃,锅里留着底油炒鸡肉。 熬过油的铁锅冒着热气,肥美的鸡肉下锅,美妙的“滋啦”声随之而来。 炒鸡肉时往锅里放些野葱,炒出香味便可加水炖煮,鸡肉炖得差不多时加蘑菇进去。 许久没能痛快吃肉,一锅鲜美的野鸡炖蘑菇被一家人吃得汤都没剩下。 自这天起,山里没有再下过雨,姜家人每天忙个不停。 日日在山里挖寻食物,蕨根、葛根、野山药找到什么挖什么。 碰到有水的地方下篓子抓鱼,有树的地方上树掏鸟蛋,隔几天找个兔子洞抓兔子,明薇更是一有机会就带上她的弓箭练手。 这么一通忙活下来,半个月后除开家里原有的粮食外,还囤下好几十斤吃食。 洞里吃的东西越囤越多,李菊娘便没再把吃食看太紧,除了家里养的兔子跟那只会下蛋的野鸡,抓到的猎物没养过三天,全进了一家人的肚子。 干的是体力活,不吃饱哪来的劲儿。 虽是日日在山里奔波,可姜家人不仅没瘦,身体还结实了些,明薇甚至觉得自己长高点。 生活在继续,囤粮也得继续,明薇不光自己打猎,陷阱也没落下。 这不,前几天他们又布置了新的陷阱,今儿出来挖药材和野山药,顺便去瞧瞧。 “明薇,你说陷阱里会有收获吗?”新陷阱做好就没管过,这还是头一回去看,林晚秋心里好奇得紧。 向下走的路有些滑,明薇手里驻着根棍子,脚下尽量往枯枝上走:“我也不知道,先去瞧瞧吧。” 林晚秋不过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给明薇增加压力,走在前头帮着探路,时不时回头跟她说几句话。 “快到了。”看见前头树枝上的一根布条,明薇知道他们快到挖的陷阱处了。 山里大,树尤其多,不做个记号,走出来不一定能走回去。 对于自己新挖的陷进,明薇其实是有所期待的,人分蠢笨与聪明,动物应当也是如此,或许就有蠢点的猎物落入陷阱呢。 最好是个头大的,毕竟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嘛,明薇美滋滋想着,眼底浮现浓厚笑意。 她低头想事情想得太投入,没看见林晚秋突然变惊恐的眼神。 “嘶嘶” 声骤然入耳,明薇心下一惊,停下脚步收起笑容,移动视线与林晚秋对上。 明薇没敢冒然出声,盯着林晚秋无声询问:“大嫂,有蛇?” 林晚秋咽着口水点头,眼珠子不停往右瞟,意在告诉明薇,那蛇在她右方。 明薇了然点头,掏出涂抹过麻药的竹刀握在手上,姑嫂俩打着眉眼官司,前头的姜明川啥也不知道,埋着头一门心思给妹妹和媳妇清理路。 得知蛇的方向,明薇不再迟疑,丢下背篓先一步向蛇发动攻击,手中的主刀直往蛇七寸方向去。 竹刀破风前行,堪堪擦过蛇头上一层皮,落在枯叶上。 明薇啧啧两声,露出一个苦笑,她这些日子没少练自己的力量,对这具身体的掌握亦更甚从前,还以为能一刀杀蛇,在大嫂面前露一手呢。 手臂粗的大蛇被激怒,吐着蛇信,猛地向前攻向明薇,林晚秋吓得大叫:“明薇,小心!” 向下多走几十步的姜明川听见媳妇的尖叫声,急忙掉转头往回跑:“晚秋,明薇,出啥事了?” 离得不过几十步远,跑起来也就几息的事,这功夫上,明薇又甩出两把竹刀,第二把落空,第三把总算没给她丢脸,稳稳插在了蛇身上。 大蛇吃痛,蛇头高高扬起,蛇身剧烈摆动起来,场面十分恐怖,林晚秋被吓得躲在树后不敢睁眼。 姜明川跑过来第一眼就瞧见这幅模样,惊得汗毛竖起,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天爷哟,好大一条蛇,他敢打赌整个村的人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蛇。 听说蛇能吃下比自己大许多的食物,这么一条蛇恐怕离吃人不远了。 怕归怕,姜明川仍壮着胆子保护明薇,提着柴刀瞄准时机一刀砍下蛇头。 蛇头落地,热血喷出,粗壮的蛇身浅浅挣扎几下后,再没动静。 明薇未曾想到兄长会拿刀砍下蛇头,她用来杀蛇的竹刀上抹了川乌,那蛇被扎中,用不了多久便会失去行动力,他们只需站远一点等着便可。 确定蛇死了,姜明川往身后的树干上一靠:“娘咧,好大的蛇,吓死我了。” 望着兄长吓得变白的脸色,明薇抿嘴轻笑,她大哥平时言行举止看着斯文,实则是个很有担当的人,为保护家人,面对如此恐怖的蛇也敢一博。 第四十六章:瞠目结舌 林晚秋捂着嘴几欲干呕,她不是个矫情的人,也吃过蛇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蛇太大的缘故,腥臭味极浓,熏得人受不住。 明薇也觉得臭,但想着蛇身上的好东西,硬生生忍住了恶心,拿出背篓里的芭蕉叶把蛇包起来,待会背回去。 姜明川见状,先一步把自己背篓腾空,抱起死蛇放进背篓背好。 他哪舍得妹妹背蛇,他爹在世时,妹妹一直娇养在家中,如今已是吃了不少苦,这种脏活说啥也不能让妹妹干。 被蛇的出现吓到,林晚秋跟姜明川两人一时没办法平静,接下来的路程没再开口说话。 明薇其实并不怕蛇,她每年都会在山里生活一段时间,夏天的山里蛇多,走在路上会碰见,菜园里摘菜会见到,处处都是。 也就是今天这条蛇太大,若是小一些,她都不用竹刀,拎着尾巴甩就能把蛇甩死。 想啥来啥,老天窥见她脑子里的想法,没走出多远,又一条两指宽的蛇出现在明薇眼前。 蛇不大用不着武器,直接逮住甩,明薇如此想着也就这般做了,拎起蛇尾巴一阵狂摔,等她停下来,那蛇头都裂开了。 看完全程的姜明川半天不知道该说啥,林中安静得过了头,他妹妹啥时候变得这般虎的,比他还像个男人。 等回头清明……不,今年清明已经过了,怕是没办法给爹烧纸。 清明不行,那就等过年,过年给爹烧纸的时候他得好好给爹解释一番。 爹要是知道自己千娇万宠的闺女如今成了虎妞,说不定啥时候要入梦骂他。 林晚秋比姜明川先缓过来,其实她也不是特别怕蛇,方才吓成那样的原因,还是蛇太大的缘故。 这会明薇摔死的蛇,她并不怕,先明薇一步用树叶包起来放在姜明川背篓里。 姜明川沉默着没说话,家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他怕是坐着牛车也赶不上。 临近陷阱处,明薇三人自觉收声放轻动作,就怕有猎物落入陷阱又被他们给吓跑了。 越近陷阱里的动静越发明显,林晚秋激动地抓住明薇的手臂,有动静,那就是有收获呀。 这次的陷阱没什么精巧的机关,不过是挖了坑,往坑里埋上削尖的竹子和树枝,再寻来树枝枯叶做好伪装,另外还下了几个套子。 明薇回林晚秋一个笑,摸出一把竹刀握紧,姜明川也放下背篓拿起柴刀,兄妹二人猫着腰,缓缓靠近声音的来源。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陷阱里的猎物发出一声低吼,明薇听声心紧,这声音听着像是狼啊。 临近陷阱处,明薇三人自觉收声放轻动作,就怕有猎物落入陷阱又被他们给吓跑了。 离得近了,陷阱里的动静越发明显,林晚秋激动地抓住明薇的手臂,有动静,那就是有收获呀。 明薇回林晚秋一个笑,摸出一把竹刀握紧,姜明川也放下背篓拿起柴刀,兄妹二人猫着腰,缓缓靠近声音的来源。 察觉到有人靠近,陷阱里的猎物发出一声低吼,明薇听声心紧,这声音听着像是狼啊。 绕过几棵灌木,她探出头望向其中一个陷阱,坑里的枯枝落叶上正躺着一头奄奄一息的灰狼。 灰狼似乎受了重伤,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看见明薇几人也只能龇牙咧嘴威胁。 明薇暗里倒吸一口凉气,老天奶,她只想抓点猎物吃肉,没想和山里的豺狼虎豹做斗争。 再说狼是群居动物,有一头狼出现,岂不说明不远的地方有一群狼。 “娘咧,明薇,这是狼吧,咱这陷阱有这么厉害,连狼都能抓着?”姜明川围着陷阱啧啧打转。 明薇失笑:“大哥,这狼是先受了重伤,不小心掉进陷阱的。” 陷阱没什么精巧的机关,不过是挖了坑,往坑里埋上削尖的竹子和树枝,再寻来树枝枯叶做好伪装,另外还下了几个套子。 这样的陷阱抓不住精明的狼,注意到狼脖子上有道伤口,像是某种动物尖牙咬出来的,明薇当即明白为啥这么简单的陷阱会抓到狼。 经明薇提醒,姜明川跟林晚秋把视线挪到狼身上,在狼脖子处打量,见到糊着血痂的伤口时,二人恍然大悟。 背篓里装着两条蛇,陷阱里还有头将死的狼,粗粗顶得上过年一头猪了,姜明川和林晚秋两人笑得嘴咧到耳根后。 这可都是肉啊,至于狼肉好不好吃他俩没想过这点,有肉吃还管这些做甚,再不好吃也是肉。 山里条件有限,抓着啥吃啥,吃狼总比吃老鼠好吧,那玩意儿埋汰,瞧着就令人不舒服。 两人正高兴着,突见狼肚子下头冒出个小灰球,小东西许是饿了,本能地凑到狼肚子处找吃的。 瞧这狼的模样,恐有几日没有吃过东西,小灰球只吃到一点就没了,急得直拱母亲的肚皮。 明薇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清楚地看见对方眼中的惊讶,三人都不曾想到,母狼身下居然藏着只小狼。 狼崽还小,若母狼死去,小狼也活不了几日。 久久吃不到东西,小狼的声音逐渐急切,明薇试探着靠近受伤的狼:“放轻松,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姜明川瞧见明薇的举动,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明薇啊,要不让大哥去,你在旁边看着?” 即便那狼躺在陷阱里不能动弹,可那毕竟是狼不是狗,姜明川眼神落在自家妹妹修长嫩白的脖子上,像是在评估会不会被狼牙一口咬穿。 明薇淡淡摇头,笑意不达眼底:“大哥,你跟嫂子就在原地等着,我瞧瞧就上来,我手里有东西不怕它,它若不识好歹,送它一程也无妨。” 狼尾微微动了动,灰狼对明薇的靠近并不排斥,露出伤口让她检查,明薇心头满意,倒是个知道好歹的畜生。 若是可以她并不想跟狼群作对,狼这种东西很团结,一头狼不可怕,可怕的是被狼群惦记上。 她没那么胆大,不敢和狼群斗争。 家中要肉,可以抓其他的野物,狼……还是算了吧。 第四十七章:送来报酬 动物听不懂话,但它们有灵性,可感知善恶,尤其是狼还是种格外聪明的动物,有人愿意帮它,它怎会拒绝。 灰狼的伤主要在脖子,这地方比其他地方脆弱,明薇检查过后,脸色变得凝重。 伤口太深且血肉模糊,瞧着极为瘆人,伤得太重,想治好几乎不可能。 姜明川跟林晚秋手里拿着武器,一直注意着坑里的狼,只要那狼有不对劲的地方,他们立马出手帮忙。 母狼极为聪明,它自已也明白它活不了多久,用头把狼崽往明薇身前推了推,锐利的狼眼中满是哀求,那意思很明显,想让明薇养小狼崽。 明薇挑挑眉头,不动声色把狼崽推回母狼身边,狼崽子是吃肉的,不像兔子那么好养活,他们一家人尚且活得不容易,狼崽子跟着她,她养不活。 母狼眼神一黯,再次把不消停地狼崽推过去,明薇默默推回去。 狼崽只以为母狼在跟它玩,兴奋地吱哇乱叫,它也不怕明薇,抓着她的裤腿往膝盖上爬,明薇怕它摔下去,无奈地伸手微微护着。 倏忽间,没剩多少生机的母狼眼神猛变,站起来急速冲了出去,速度快得明薇等人都没反应过来。 母狼跑了,狼崽还在,明薇将狼崽提起来,戏谑道:“小东西,你母亲耍赖啊。” 可不是耍赖吗,留下这么头跑都跑不起来的幼崽,养吧养不起,丢了吧又不太忍心,真叫人为难。 母狼跑了,姜明川跟林晚秋的胆子大起来,受好奇心驱使,二人兴致勃勃地逗弄着狼崽。 “明薇,这真是狼吗?怎么看着跟狗崽子差不多呀,还会冲人摇尾巴,以前在村里娘就想养只狗看家,只是没碰上合适的。” “王家那只大黑狗倒是下过一窝狗崽,不过我跟娘都不喜欢王家的黑狗,那狗没眼水,村里人天天从它跟前过它也咬。” “娘说得养只乖点的狗,没眼水的狗养在家里头害怕哪天把明薇跟明绮咬伤,还不如不养。”林晚秋大着胆子抓了抓狼崽的脖子,狼崽乐得在原地一蹦三跳,小尾巴摇得欢快极了。 明薇嘴角微扬,不得了,现在看起来跟狗子不说一模一样,至少也是一个家族的。 姜明川疼爱媳妇,脑中冒出个念头:“妹妹,要不要把狼崽带回去养着吧,把它丢在山里,恐怕活不了几天。” “大哥,你想什么呢?说不定它娘一会就回来了,先帮我把陷阱恢复好,咱们这陷阱连狼都能抓住,抓到其他猎物只是时间问题。”明薇小心把坑里的木棒跟竹刀扶起来。 别管母狼怎么掉在来的,能把它困住就说明这陷阱有几分用。 兄妹二人重新给陷阱上铺些枯枝作伪装,枯枝划过地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与此同时,明薇脸色一变,扔掉枯枝,拿起柴刀:“大哥,大嫂,小心,有东西过来了。” “啥?啥东西过来了?”林晚秋把狼崽子放在身后,双手握紧顶端尖锐的木棍。 明薇眼中闪过一道冷光:“不知道,过来的速度很快。” 有现成的陷阱也来不及走远,三人迅速躲进陷阱旁的灌木后,从树枝缝隙中观察着外面。 “砰!” 一道重物抛落在明薇三人不远处,她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落下,紧接着又有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传来,身后的小狼崽急得四处乱咬。 明薇心中隐有猜测,安抚地拍拍狼崽的头,等了一会没什么动静抱着狼崽走了出去。 母狼的身影先一步映入明薇三人眼帘,它身前是一头没了生机的鹿。 狼崽瞧见母狼,在明薇怀里待不住,朝着母狼的方向嗷嗷叫,明薇蹲下身子放它下去,狼崽脚一落地,便直愣愣往母狼跟前去。 母狼费力扬头伸爪接住扑腾过来的幼崽,把它搂在怀里舔了好一阵,它本就受了重伤,还带伤抓鹿,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母狼再次用头推了推狼崽,那双逐渐黯淡的眼睛一直盯着明薇。 明薇如何能不明白它的意思,主动走到母狼身前蹲下:“我答应你,只要我在山里一天就养它一天。” 话音落,母狼气息散。 狼崽对此毫不知情,小爪子仍一个劲儿在母狼身上扑腾,等着母狼把它扒拉到身前舔舐。 明薇盯着母狼的尸体,心中复杂难言,母性实在是伟大,一头不通人言的母狼居然会为自己的幼崽寻找庇护,还拼死送来报酬。 相比之下,母狼可比有些人类更尽责。 鹿机敏难遇,遇上也难抓住,有了这头鹿,他们一家人短时间里不用担心没荤腥吃。 这种送上门来的好事,她不接着多少显得有些傻。 吃人嘴短,既决定收下母狼送的这头鹿,明薇便在心里下了决心,待在山里的这段日子尽量好好养着狼崽子。 等她离开的时候,狼崽能长到何种地步,端看它自己的造化。 三人就地挖了个坑把母狼埋了,明薇还用狼崽的小爪捧了几捧土,算是让狼崽表表孝心。 埋好母狼,天色也不早了,明薇三人思考着怎么把鹿抗回山洞。 下山容易上山难,山中树木繁茂,上山的路不好走,要把鹿抗回去不是个轻松事,姜明川干粗活没几年,力气不算特别大,硬抗回山洞,明薇担心他人受不住。 “大哥,你砍几根树枝,我去割藤蔓,把鹿绑在上头,咱们拖着走能省点力气。”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明薇很快行动起来。 林晚秋哄不住狼崽子,把狼崽往明薇怀里一塞:“我去吧,你看着狼崽,这小东西忒不安分。” 也是奇怪,到了明薇怀里,狼崽明显平静了些,只是带着几分急切不停舔着明薇的手指, 明薇瞬间了然,方才在母狼身前狼崽没捞到吃的,过去这么久,小东西怕是饿急了。 这么大点的崽子,牙都没长,吃也是吃奶跟糊糊。 荒郊野外的,她没那本事找奶给狼崽吃,只好寻了些野果捏出汁水喂给狼崽,暂时把小东西哄住。 第四十八章:皓月当空 姜明川要拖鹿,装着蛇的背篓里便是林晚秋背着,明薇把负责背葛根药材和抱狼崽子。 东西太多,走不快,天快黑了三人还没到家,李菊娘简直快把洞口的地给跺穿了,白天她还没这么担心,天黑起来,山里头危险。 当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散,姜明川三人总算回到山洞。 李菊娘跟姜明绮被他们带回家的东西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男人手臂粗的蛇,肥壮的鹿,还有没断奶的狼崽? 话她都听明白了,就是觉得跟做梦似的。 姜明绮年纪小,明薇怕她看了蛇夜里做噩梦,没让她去看蛇,哄着她将狼崽子丢给她玩。 小动物对孩子有强大的吸引力,姜明绮一见到狼崽就不管别的了,带着狼崽满山洞转悠,说是给它介绍新家。 明薇几人累得够呛,用热水简单洗漱过后,喝下半碗汤人才慢慢缓过来。 三人回来得晚,李菊娘已经将晚饭都做好了,山药野菜饼跟鸡蛋汤,晚上吃了饭就睡,伙食也就不怎么丰盛。 山药野菜饼是李菊娘自己琢磨的,老吃蒸山药吃多了腻歪,添些味道混着野菜做成饼,吃着嫩滑香甜,别有一番风味。 狼崽子也吃的这两样,明薇拿山药野菜饼伴着鸡蛋汤搅成稀糊糊喂给狼崽,小东西吃了一口就没再停下来。 见它吃得香,明薇心里舒服了。 收了这么大头鹿呢,不给狼崽吃上东西,她心里多过意不去。 喂饱狼崽,明薇挪到姜明川身边:“大哥,休息一会把蛇肉收拾出来吃了吧,那东西腥臭,放一夜没现吃好吃。” 肉摆在跟前不吃,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光吃点素的压根不顶事,她其实都没怎么吃饱。 “成,我这就去收拾。”姜明川虽然也累,但一提到吃的,他还是有精神的。 妹妹说得对,蛇吃新鲜的很好吃,搁久了有味儿。 孩子们这趟出去辛苦,李菊娘没说啥扫兴的话,陪着明薇准备调料。 她不敢处理蛇,而且还是那么大一条,想想都渗人,换作其他东西她早自己忙活去了,这东西她下不去手。 明薇跟林晚秋看出李菊娘害怕,让她好好休息,等着吃就行,她们可以处理好蛇肉。 李菊娘感叹儿媳妇跟闺女贴心,没勉强自己,准备好调料就去照顾幼兔,由着几个孩子自己折腾。 让明薇意外的是,姜明绮居然不怕蛇,抱着狼崽一直围在她们打转。 “明绮,你不害怕吗?”明薇想起自己小时候怕蛇的模样,小声问妹妹。 姜明绮一脸认真:“活的我也许会害怕,死掉的蛇不可怕呀,蛇没有爪子,只会咬人,这条蛇头都没有了,我不怕它。” 说得很有道理,明薇对妹妹竖起大拇指,还没看出来,自家妹子竟也是个胆大的。 蛇身上好东西多,不过明薇不会处理,只留下了蛇胆,这东西挺有用,也不知道能不能留着卖钱。 一大一小两条蛇,收拾出来的蛇肉有不少,一顿肯定是吃不完的。 明薇把肉最嫩的部位拿出来腌制上,等会烤着吃,其他肉慢慢炖着,吃不完明天接着吃。 腌制好蛇肉再锻炼一会,肚子里那点东西彻底消化干净,明薇端着锅,寻来块薄点的石头洗干净架在火堆上。 等石头发热,往上面刷些油,将腌制过后蛇肉放上去,不过片刻就有香味传出。 蛇肉本就嫩,烤熟的比炖熟的更鲜嫩几分,姜明川吃得赞不绝口,直呼痛快。 明薇爱吃焦一点的,特意烤得久一些,烤得蛇肉边缘卷翘,肉微微发黄才挑起来放在一旁凉着。 今夜天晴,空中繁星闪耀,皓月当空,照得山洞外亮如白昼。 姜家人吃着烤蛇肉谈事情,谈的是家里如今最重要大事,如何好好保存鹿肉。 若是在现代有电冰箱,将肉分割装好塞进冰箱就成,又或者现在是冬天,也不怕放不久,屋外便能将肉冻得邦邦硬。 农家常用盐腌肉,有盐肉不容易坏,不过家里没那么多盐,这个方法明显不行。 风干也不行,如今天气越来越热,没有足够的盐这个天气把肉挂在外面,没几天就得发臭。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烟熏,山里柴火多,用烟熏也就是费时间费柴火,对他们来说不算事。 一家人围着石板边说话边吃烤蛇肉,难得地惬意自在,当然姜明绮小朋友没有享受到,她困得太早,吃了两片烤蛇肉就睡了,狼崽跟着她睡在床下不远处。 烤蛇肉吃得差不多时,锅里蛇肉也炖好了,明薇给家里人一人舀上一碗汤凉着。 都说原汤化原食,她吃烤蛇肉吃得有点撑,蛇肉汤应该也有帮助消化的功效吧。 夜风拂面,汤凉得很快,一碗汤下肚,明薇困意来袭,强撑着洗漱完毕,倒头就睡。 次日,明薇是被姜明绮跟小狼崽折腾醒的。 小狼崽也不知什么毛病,别的时候还好,一到饿了就要找明薇,别人弄的它不乐意吃。 “不行,乌云,不可以舔姐姐,口水脏。”姜明绮固执地将狼崽床上拉下来。 狼崽哪听得进话,嘴里吱吱叫着,费力扒开姜明绮的手,继续往明薇身边冲。 一人一狼在明薇耳边不停折腾,听得明薇发笑。 见明薇醒了,姜明绮迫不及待告状:“姐姐,乌云不听话,老想去舔姐姐。” “乌云?”明薇抬手将一缕头的别在耳后。 姜明绮抱起狼崽笑嘻嘻凑近:“我给小狼取的名字,姐姐你看它,小小的一团跑来跑去的,跟夏天满天空飘的乌云一样。” 明薇对妹妹温和笑起来:“这个名字好听也很形象,咱们明绮很有想象力哦。” 不是明薇故意捧妹妹,她是真的觉得乌云这个名字不错,小狼崽一身灰毛,小小一团可不就是个灰乌团子,她本来打算叫它小灰的。 两个名字对比起来,乌云可比小灰好听不少。 得到姐姐的夸奖,姜明绮骄傲地扬了扬头,小脸红扑扑的:“我是姐姐的妹妹,姐姐这么聪明,我也不能太差。” 第四十九章:滋味醇厚 时下人含蓄,很少会直白地夸孩子,明薇没有妹妹,对老天爷赐下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喜欢得不得了,随时随地爱夸着妹妹。 姜明绮肉眼可见地变得开朗,人也越来越自信,李菊娘受到启发,时不时也夸夸自己四个孩子。 起初姜明川跟林晚秋还害羞咧,他俩都成家的人了,娘还夸他们好孩子,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明薇几人亦会说些好听的话哄李菊娘开心,好话谁不爱听,听着好话心情好。 暖语一句三冬暖,饱含温暖和感情的话会给人带来幸福和勇气,有幸福的滋养,人的状态也会跟着变好。 在山里这些日子,姜家人可比在村里时精神。 喂过小狼崽乌云,明薇快速吃完早饭,活动开手脚准备大干一场。 这一天姜家人难得没有离开山洞,全都留在山洞处理鹿肉。 昨儿已经商量好用烟熏,早上姜明川跟林晚秋已经忙活起来了,他俩用木头跟薄石头做了两把石锄,费力地挖着坑。 山洞一通到底,没办法分房间,腾不出地方熏肉,搭棚子又没有材料,唯有挖个坑,在坑上头搭木头树枝,做成个简易的小屋子用来熏肉。 明薇看林晚秋面色不太对,上前拿走她手里的石锄:“大嫂,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回屋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林晚秋的右手揉了揉小腹:“没事,我还可以,你手嫩,别再给打出泡来。” 她嘴上说着没事,揉肚子的手一直没停,明薇也是女子,还有啥不明白的,她大嫂怕是每个月的特殊日子到了。 “大嫂,我的手早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看,手掌有一层薄茧,不会起泡。”明薇伸出手在林晚秋跟前晃了晃,招呼姜明绮把大嫂带回去休息。 生活不易,物资不丰富的时候,还要面临特殊状况,那是真够难受的,别的不说,要用的东西也没有啊。 想到这里,明薇的脸色变了变,她这具身体也是来了天葵的,平时还算规律,这个月可能是因为生病的缘故,迟迟没来。 现在没来不代表一直不来,明薇难得有些担忧,真来了她用啥呀。 唉,算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时候再说,有娘在呢。 整个一上午,姜家人都在跟鹿做斗争。 姜明川只处理过鸡鸭鱼,没处理过牲畜,面对这么大头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还是林晚秋提醒他学着屠户杀猪的步骤来。 每逢村里杀猪村民都爱去凑热闹,姜明川也瞧过几回,知道怎么一步步来。 隔行如隔山,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自己亲自动手又是一回事,姜明川分肉分出一身汗,整个人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大哥,要不我来吧。”明薇在一旁跃跃欲试。 姜明川摇头不答应:“我能行,明薇啊,你把鹿茸收进去,我听说这东西能卖得上价。” 能自己承担的事情姜明川不想辛苦妹妹,在他心里始终觉得自己是兄长,应该承担家里头的责任。 鹿肉被分成一块一块的,经过简单处理放进熏坑烟熏,等熏好后再风干,保存的时间能稍微长一些。 昨夜炖的蛇肉还没吃,中午李菊娘照旧做了山药野菜饼,锅里蛇肉还多,因此她没做多少饼,催着一家人使劲儿吃肉,再放怕放坏了。 蛇这东西看着可怕,吃起来的味道那是没得说,李菊娘这个怕蛇的人从昨夜到今天也吃了不少。 小狼崽乌云没长牙,蛇肉没混上,蛇汤没少喝。 熏肉一时半会熏不好,需得有人看着,万一油滴到树枝上头,起了明火,肉毁了不说,林中起火才是要命的。 不敢让熏坑离人,姜家人轮流看着,轮到明薇时,她装了些松针放进去,松针有股特殊的香气,熏出来的肉也带香。 白天处理了鹿,晚上理所当然应该吃鹿肉,分肉的时候李菊娘就发现了,鹿肉比别的肉腥,因此她用了不少调料腌制。 山里物产丰富,明薇找到好些烹饪香料,紫苏和香茅草不算稀奇,难得的是她找到了一棵木姜子树。 木姜子又名木香子、辣姜子,整棵树都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叶片稍次,果实味道最甚,用来做菜味道极香。 用姜明川的话说,光闻木姜子的味道,他就能多吃一碗饭。 李菊娘没吃过鹿肉,生怕做得不好吃,因此做足了准备,先将骨头跟肉分开,骨头熬汤,肉焯水腌制炖蘑菇,所幸做出来的鹿肉没辜负她的辛苦。 加足调料经过炖煮的鹿肉,滋味醇厚,肉质细嫩,久炖不烂,一家人吃得连连赞叹。 忙碌后的收获不容小觑,熏制好的鹿肉被收进洞里。 山洞里增加了一排熏得发黑的鹿肉,姜家人不管谁进出山洞都要先抬头瞧瞧那排肉,瞧完便傻乐呵。 没进山之前他们还在为一口吃的着急,这才过去多久,山洞里都有这么多存粮了。 蕨根粉和葛根粉的重量一直在增加, 他们大多数时候吃的是野山药,毕竟野山药放不长久,下山又不方便带走,吃了最好。 先前的粮食还剩一些,葛根粉和蕨根粉存了有好几十斤,如今又多出这些肉,就是短时间里找不到吃的也饿不着。 不过姜家人不是懒人,熏好鹿肉的第二天一家人又带着工具出去找吃的了。 家有余粮,心不慌,吃食不嫌多,多多益善。 哪怕鹿肉熏制过,没用足够的盐腌,李菊娘仍担心肉会坏掉,索性在伙食上大方起来,每天都会割上一块肉来吃。 要不跟山药蘑菇炖,或者是加点酸萝卜丝炒干炒香配蕨根粉吃,总之每顿多多少少都有肉。 姜家人都心善,得知家里的鹿肉来自于乌云去世的母亲,家里每个人都对小狼崽乌云很有耐心。 李菊娘趁着中午太阳大的时候,烧热水给小家伙洗了澡,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林晚秋重新给它铺了个新窝,就挨在明薇床头,吃饭睡觉看不见明薇,乌云要闹,姜明绮从早到晚领着它玩,有了它,洞里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第五十章:鸣风摇绿 新蝉鸣唱,熏风入弦。 仲夏时节,山林间草木勃发,树木枝条舒展,花草叶片繁茂。 明薇每日在鸟鸣声中醒来,迎着晨曦梳洗活动筋骨,姜明绮照旧跟在她身边随她一起活动,小狼崽乌云在另一侧蹦跶。 小家伙在山洞上头适应得挺快,不仅跟家里的人熟悉了,吓唬起家里的野鸡和野兔也是异常熟练。 李菊娘有经验,她把摸着有蛋的那只野鸡给养了起来,隔天野鸡还真下了个蛋。 林晚秋捡起热乎的野鸡蛋,高兴得声音变调,当天下午亲自挖地龙抓虫子喂野鸡,盼着它多下点蛋。, 许是天生的血脉压制,每回乌云去兔子窝处,窝里的兔子都吓得不敢动弹,草摆在眼前愣是不敢下嘴。 李菊娘跟林晚秋特意叮嘱过明薇姐妹,要多看着点乌云,不让它去吓唬兔子跟野鸡,尤其是不能吓野鸡,别给吓得不下蛋。 山洞处新添幼兔和下蛋的母野鸡,还有只整天活蹦乱跳的小狼崽,瞧着越来越有家的味道。 乌云爱玩闹,明薇担心它跑丢,跟家里人商量之后决定在洞外的平地围上一圈篱笆。 姜明川听后,二话不说提着柴刀出去,没多久砍回一大捆树枝。 明薇拿棍子在平地上画出篱笆的范围,缠上手便行动起来。 趁着雨后泥土松软,李菊娘和林晚秋都来帮忙,打头得用粗点的棍子,挖个深坑埋好,隔三尺左右再埋一根。 两指粗细的树枝按着道儿插进泥土,再用之前没用完的竹条一段段固定。 这个明薇在山上时做过,有些经验,本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竹子划拉成条,在树枝间前后穿插便可,之后,拿出棕绳将编成排的篱笆和粗棍从头到脚缠上两圈。 因着每日要去蓄水池处打水,篱笆的门便开在蓄水池的方向,用水可少走些路。 “明川,我看还剩不少树枝,再给鸡搭个鸡窝吧,回头再抓几只母鸡一块好好养着,家里吃鸡蛋方便。”自从捡了一个鸡蛋后,林晚秋对家里那只野鸡格外上心。 姜明川抬起袖子擦掉额头的汗:“成,一会我就搭,娘还让我给兔子搭个大点的窝,那几只小兔子长大了些,活动不开。” 林晚秋笑着搭腔:“是要搭个大点的窝,现在的窝太小,兔子吃草脚踩脚,娘还得帮着排队。” 明薇想起李菊娘喂兔子时的嘀咕,也跟着笑起来。 几只幼兔有大有小,李菊娘每回都让小的排在前头,个头大的排在后头,她说个头小的挤不进去,她要不看着点,一口都捞不着。 院子不大,因着有山坡要围篱笆的地方并不长,一人做一点,全家人说着话就把院子的篱笆搭好了。 明薇瞧着一百个满意,还别说,扎好篱笆后再看山洞这处,看起来跟农家小院并无区别。 洞前这块平地被姜明川收拾得平平整整,上回下过雨后,平地上的水洼都给填平,还挖了条水沟,自那以后下过两场雨,这块地一点积水也没有。 太阳晒得最久的一侧放着两个木架子,那两个架子还是姜明川搭来晾衣裳用的,原说用完就拆,李菊娘不让拆,成了家里专门晒蘑菇的地儿。 李菊娘跟林晚秋把蘑菇用绳串成串,搭在树枝上往两个架子上一搭,方便又干净,碰上下雨收起来也快。 下午姜明川砍回竹子给野鸡和野兔搭窝,其实木棍也可以,不过用木棍稍微麻烦了些,没有竹子方便。 山里风大,既然要搭窝必定不能随便敷衍,否则夏天来一场雨吹一阵大风窝就得垮塌下来。 李菊娘夫妻从小教育几个孩子,甭管做啥事都要用心,做假功夫骗得了别人,偏不了自己。 姜明川跟林晚秋两个踏实人勤勤恳恳忙碌一下午,搭出两个漂亮的窝。 竹片编织成片扎在选好的位置,用藤蔓将其一片片固定,面向院子的那一片只固定一侧,另一侧挂绳留棍。 关门直接把棍子套进留好的套子里,再在最外面放块石头抵住。 顶上依旧用的草垫,白日里方便打开透气,要打扫窝里也容易。 林晚秋找来新的干草铺在鸡窝里头,边动手边念叨:“争气些,多下点蛋,家里大大小小可都盯着你,不下蛋,我也保不住你。” 不下蛋就要被杀了吃,以前家里养的母鸡同样如此,林晚秋挺喜欢家里有只下蛋鸡,这让她有种过太平日子的感觉。 养的这只野鸡还算争气,住进新窝的头一晚就下了个蛋。 不是姜家人从窝里捡出来的,而是乌云钻进鸡窝里衔出来的。 “乌云,不许吃鸡蛋,快吐出来。”李菊娘跺着脚追乌云。 说追也不是真的追,乌云迈着小腿跑得欢,李菊娘只是在它身后做做样子吓它。 李菊娘不是舍不得一个鸡蛋,家里得了那么大头鹿,现在还没吃完鹿肉,她愿意给乌云吃鸡蛋,却不想乌云养成糟蹋自家东西的坏习惯。 乌云刚抱回家的时候小小的一团,只能吃汤水糊糊,当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李菊娘没觉得它是狼,完全把它当成小狗崽看待。 乡下人家养狗,那是看门守家财的,不能祸害家里的东西,这点打小就要教。 狗聪明,教几回就知道。 狼应该更聪明,能听懂。 李菊娘自顾自地喊着乌云,催着它把蛋放下,不放要挨打。 说罢,手跟着做出拍打姿势,乌云停下来看了看李菊娘,迈着小短腿急嗖嗖奔向明薇,把嘴里的鸡蛋小心放在明薇跟前,围着她裤腿打转。 见它没吃鸡蛋,李菊娘也就不喊了,那蛋给她还是给谁都行,总之没糟蹋东西就成。 明薇盯着满是口水的蛋,笑着撸狼崽头:“鸡蛋容易碎,不能拿来玩也别偷吃,待会煮好分你一些尝尝。” 乌云像是听懂了,把鸡蛋向前拱拱,轻轻摇摇尾巴。 这时篱笆外传来姜明绮唤它的声音,小狼崽动动湿漉漉的鼻子扭头乐陶陶向外跑,背影透着股欢快劲儿。 明薇看得失笑,好一副狗样儿。 第五十一章:自有盘算 鸡多吃虫子肯下蛋,林晚秋每日会在附近割草喂兔子,姜明绮便跟着她出去抓虫子。 除了喂鸡的虫子,今儿她还抓到了螳螂,当宝似的带回来给乌云玩。 一人一狼逗螳螂逗得起劲,姜明绮笑声不断,李菊娘眉眼含笑:“家里多了乌云,明绮比之前开心很多。” 林晚秋挑出兔子草中杂草扔到一边:“明绮还小呢,小孩子需要玩伴,乌云聪明机灵长得还乖,不说明绮喜欢,我也喜欢。” “娘,快到端午了,咱们是不是要割点艾草和菖蒲?” 李菊娘清理着草木灰,含着笑道:“割,不仅要割艾草,还要做点应景的吃食,家中没有糯米,粽子我就不想了,做点艾草馍馍吧。” 按理说应该清明那阵吃艾草馍馍的,可那会家里乱着,没有心情做这些。 收拾出来的草木灰尽数堆在干净的芭蕉叶,平时洗碗收拾鸡窝兔窝都用得上,家里的无患子不多。洗衣裳也需要草木灰,李菊娘每天都要细细收拾。 “我知道哪里有艾草,前些日子瞧见过,明儿个我跟明川出去割。”林晚秋边喂兔子边跟李菊娘拉家常。 李菊娘没有不答应的:“多割些,天热了,蚊虫也多,备些艾草熏蚊虫。” 林晚秋点头应下,心里盘算着不仅蚊虫多,蛇也多了起来,这几天去山里没少看见蛇,就是她手脚没明薇手脚快,没能给家里加餐。 明天不止要割艾草和菖蒲,还得割点蛇倒退把院子围上,咋说也要把院子护住。 自家院子里养着这么多东西,还有小孩在,谨慎些是好的。 熬过最初的惊慌,林晚秋在山洞这块住得还挺舒坦,那股子利索劲儿又被她拿了出来。 原先家里就一只兔子,姜明绮自己可以喂得好好的,如今添了几只小兔子,她一个小孩子张罗不过来。 多几只幼兔,不是多割掉点兔子草的事,除了吃,清理兔子窝,照顾母兔和幼兔也很重要,这些事姜明绮一个人可不行。 便是她能做,家里人也舍不得她一个小姑娘包揽这些事。 本该是在家玩闹嬉戏的年纪,被迫逃难流落山间已是很苦了,没必要再累着她。 家里人心疼姜明绮,在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满足她的需求,她开心,他们也开心。 明薇心里一直记着妹妹画画的天赋,时常让她在地上或是石头上随意画。 孩子的天赋不可辜负,如今山里条件有限只能这般,等以后下山她会另做安排的。 次日出门割艾草依旧是明薇跟姜明川夫妻一块出门,山洞那块家当越来越多,不留人不放心。 他们都舍不得李菊娘出来受累,默契地把她留在家里,姜明绮跟狼崽也留下看家,母女俩有个伴,不至于害怕。 林晚秋这人不说慌,她当真记得何处有艾草,出了院子领着姜明川跟明薇过去,没走一点冤枉路。 “好香啊。”明薇深吸一口气,艾草的香气直达心底,通体舒畅。 清明插柳,端午插艾。 艾草可谓是家喻户晓的一种植物,每到端午节,家家户户便会将艾草和菖蒲捆在一起,悬挂于门侧,用以驱邪避秽。 明薇在现代时也挂,不过不是她去割的,是小区物业发的。 今儿不仅是割艾草驱蚊,还得掐点嫩尖做艾草馍馍,林晚秋瞄准最嫩的嫩尖,一掐一个准,姜明川跟在她身后,把她掐过嫩尖的艾草割下来,捆成把。 割艾草这点活压根不用明薇,林晚秋掐着艾草尖朝明薇道:“妹妹,你在附近玩会,我跟你大哥割完叫你。” 明薇笑着应了声,没真的坐下玩,她都多大了,跟着出来是有正事的。 山货什么的家里够吃,她出来是找草药的,值钱的药材不如春发的野菜多,不是每次都能找到满意的。 明薇不贪心,积少成多嘛,她琢磨着一回攒一样,等攒到下山少说也有几十样,不会卖不到钱。 低头往前找一阵,明薇眼尖瞄到一株黄精,这也是好东西,她笑着在旁边的树上做好记号,回头要下山时再来挖。 她不会炮制药材,有些药材存放时间不长,这样直接挖回去放不了几天就得坏。 接连找到两株黄精,明薇心里高兴,直觉今天运气不错,想去不远处的榛子树底下找找看有没有惊喜。 “大哥,嫂子,我去前头瞧瞧,等会就过来。”不想兄嫂担心,明薇没忘记跟他们打招呼。 林晚秋闻言,扯下手底下的艾草尖赶紧往回走:“你等等,我俩和你一起去。” 她知道明薇有奇遇,人机灵,手上也有些功夫,不过她还是不放心让妹子一个人在山里转悠。 姜明川也是同样的想法,二人话刚说完,人已经快到明薇跟前。 随着季节的变化,林中冒出许多野果,去榛子林的路上三人发现不少色泽金黄的黄泡和山莓,见着了便没有放过不摘的。 姜明川摘下几片大点的树叶,折几下递给明薇跟林晚秋,用树叶把果子包起来不容易弄坏。 这两种野果明薇吃过,滋味比较类似,皆是酸甜口的,单单看着她嘴里便开始冒口水,像是已经尝到了那份滋味。 这片果子不算多,明薇只尝了几颗就不吃了,剩下的都摘下来包好,一会带回家和家里人一起吃。 榛子树下常有蘑菇,这片地方林晚秋来过,不远处还有她挖过蕨根的痕迹。 “明薇,榛子还没熟,至少还得等三个月,没下雨地上也没蘑菇,你跟嫂子说说到底是要找啥?”林晚秋的视线在周围打了个转,没明白明薇要找什么,索性直接开口问。 姜明川噙着笑等在一旁,只等妹妹发话他就动手。 “嫂子,我也不知道这儿有没有我要找的东西。”明薇话说得含糊,没说要找什么。 她倒不是故意不说,实在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跟兄嫂说还要多花时间解释,不如她自己快速找。 明薇记得榛子跟野山参是伴生植物,也就是说有榛子树的地方可能会有野山参,她想找找看能不能碰上, 人参什么的,她不奢望,能找到几株野山参她就心满意足了。 第五十二章:青山幽草 越珍贵的药材越难找,明薇没盼着能一次找到,还要在山里待一段时间,今日找不到,明日再找便是,她不着急。 事实证明明薇还是有几分运气的,转第三圈的时候还真叫她树底下发现一株:“找到了!” 明薇惊喜出声,旁边摘木耳的姜明川跟林晚秋跑到她跟前瞧。 “不就是株普通的草吗?妹啊,你找这东西干啥?”姜明川上上下下地瞧也没瞧出眼前的草有啥不同。 林晚秋瞪他一眼:“不懂别瞎说,咱妹子啥时候找过普通东西,我看这株草就跟别的草不同,你瞧那叶子一片片长得多好看,准是啥好东西。” 在林晚秋心里,明薇始终是那个温柔娇弱的妹妹,即使明薇大病后性格变化很大,变得强大聪明,她仍这样认为。 姜明川左看右看也看不出那几片叶子有啥特别,他瞧着跟其他叶子差不多啊? 不懂,但不敢问媳妇。 明薇听出林晚秋话里的维护之意,回头对嫂子笑了笑,轻抚叶片道:“嫂子,大哥,这是野山参。” “山参?这东西可值钱了,镇上医馆小小几片就卖几两银子,我妹妹连山参都认识,真厉害。”姜明川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尽显得意。 林晚秋下巴一抬:“看吧,我就说咱妹妹找的是好东西,就是根草也是不同寻常的草。” 瞧她那副骄傲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明薇是她亲妹妹。 姜明川乐得媳妇跟妹妹感情好,顺着话头说了几句喜庆话。 同方才一样,明薇依旧在野山参旁的树上做好记号,等过些日子再来挖。 有了收获,明薇没在榛子林多待,日头越升越高,蝉鸣声震耳,三人想早些回去,决定去陷阱处看看就回家。 艾草跟菖蒲割了不少,艾草割得尤其多,家里兔子窝跟东西都得用它熏,因此备得多些。 去陷阱的路上林晚秋没忘记找蛇倒退,山洞那片石头多容易有蛇,犄角旮旯都得放上一些。 明薇得知是用来驱蛇后,跟林晚秋商量着挖些带根回去种,只割些草回去用不了太久,干了就得换,倒不如做两头打算。 割一些现成的放在角落里,在洞外篱笆边再种上一圈,若是活了,洞里需要割一把也方便。 蛇倒退又叫鸡婆刺,有清热解毒之效,可治咽喉肿痛,湿热泻痢以及湿疹,对蛇虫叮咬也有一定作用。 这东西浑身是刺,蛇碰上会自动绕过不从里头过,因此也有人叫它蛇不过。 割的时候要格外小心,稍不注意就会被刺挂拉到手,不过明薇不怕,从怀里掏出布条把手缠上再割,有布条护着手,不容易伤着。 两根布条是上回手上起水泡用来包扎手的,手好了以后明薇把布条洗干净放在身上,遇到可能会伤手的事就拿出来缠在手上。 她不怕受伤,却也不是受虐狂,能护着自会尽量护着。 除了蛇倒退,明薇还挖了些薄荷,薄荷的气味也可驱蛇。 实际上驱蛇的植物远不止这些,七叶一枝花跟半边莲都是驱蛇的好手,不过这两种植物本身有毒,家里有小孩子还有小狼崽,这两种植物不适合出现在家里。 抓猎物靠运气,陷阱不是每回都能抓到猎物,就如这一回,里头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家里还有没吃完的鹿肉,陷阱没收获三人也不难过,稍作调整后带着东西回家。 午间太阳大,小孩子皮肤嫩,李菊娘怕姜明薇晒黑,叮嘱她别再太阳底下玩太久,仔细晒伤脸。 刚说完,抬头瞧见明薇三人从林子里钻出来。 林子里走一趟,身上免不了会有许多脏东西,三人先去蓄水处打水简单清理过后才背着东西回院子。 日头大,挖回来的蛇倒退不好放太久,林晚秋略坐了一会就去拿石锄。 姜明川觉得热,坐了一阵又去洗脸,脸上还在滴水呢,见林晚秋去干活忙扛着石锄紧随其后,他是个疼媳妇的,只要自己有空,绝不让媳妇一个人做事。 明薇每次看家里人用石锄,心中便会生出感叹,勤劳的人不管落入什么样的境地都不会轻易放弃。 没有吃的找吃的,没有工具可以做,咱们的老祖宗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蛇倒退刺多,林晚秋跟姜明川将其种在篱笆外侧,种好后把藤往篱笆上顺,以后这东西便会顺着篱笆长,既能防蛇又不怕伤到自家人。 他俩在院子外种蛇倒退,明薇跟李菊娘在洞里忙活,洞里的所有角落都放上一把蛇倒退跟艾草,睡觉的床边也摆上些。 做完这些,明薇还想去把薄荷种好,天渐渐热起来,喝白水不解渴,放些薄荷叶子,喝起来更加清凉爽口。 想到闺女上午出去忙活一上午,这会还要去做事,李菊娘有些舍不得,说要跟着一起去。 明薇笑着摇头:“娘就别去了,没几棵,我自己可以的。” 姜明绮玩出一头汗钻进两人中间:“我跟姐姐去,我会种菜,上次的野葱就是我跟姐姐种的。娘帮着烧点水,姐姐爱干净,等会一定想洗澡。” 李菊娘想想小闺女的话觉得有道理,大热的天干完活浑身是汗,洗个澡能舒服些,也就没坚持,抱了柴火到石灶旁烧水。 想着儿子儿媳恐怕也要洗,她干脆把两口锅都添上了水,多烧些热水,大伙都能洗洗。 薄荷喜欢阳光充足,土壤湿润的地方,明薇瞧着水道旁有块地挺合适,挖了几个坑把薄荷种下去。 拢共也没几棵薄荷,抬抬手就完事,等姜明绮跟乌云玩闹着来到明薇身旁时,明薇连手都洗干净了。 “姐姐,对不起,我来晚了。 ”姜明绮窘得不好意思抬头。 明薇掏出手帕温柔地给她擦汗:“没事,不用道歉,这点事情姐姐一个人就可以,明绮,你别跟乌云在太阳底下跑,就在树荫底下玩。 ” “ 你皮肤嫩,外头太阳大,晒太久会发红脱皮,会很疼的。” 会抓重点的姜明绮抓住会疼两个字,把姐姐的话劳记在心。 第五十三章:枝繁叶茂 忙完活计,热水也烧好了,明薇三人轮流洗过澡,围坐在李菊娘周围休息。 近来天气越来越热,院子里做饭那块地儿下午正对着太阳,头顶着太阳面前生着火,做饭的人特别遭罪。 姜明川挑阴凉地方搭了个四面通风的草棚子,白日做饭就在草棚子里做,头上有遮挡凉快些。 草棚子下搭着个黄泥石灶,石灶后放着块石头,方便坐着添柴烧火,侧面摆着个木头架子放碗筷。 山里石头多,姜家人一人一块石头当凳子,不过石凳子又凉又硬,长时间坐不舒服,因此李菊娘跟林晚秋编了草垫垫着坐。 新采回来的艾草鲜嫩,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要吃就新鲜的,林晚秋收拾好自己就跟李菊娘张罗起来。 明薇凑过去打下手,这块地方通透,有风吹着很舒服。 草木多的地方蚊虫尤其多,姜家人住在山里,那就跟住在蚊子家里一样。 明薇跟妹妹姜明绮好一些,家里最招蚊子的是姜明川,他只要一坐下,附近的蚊子全往他身上招呼。 姜明川拿着没锁边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隔一会看准时机拍死几只蚊子。 林晚秋看不过去,搁下手里的活,点上艾草放在姜明川不远处熏着:“ 懒得你,宁愿被咬也不动动手。” 姜明川心知这是媳妇心疼他,对着林晚秋咧嘴傻笑:“晚秋,你对我真好。” 林晚秋歪头瞪他,没答话,低下头继续洗菜,白皙的耳根红成一片。 明薇眼中笑意盈盈,自家的家庭氛围真好,娘温柔善良,对孩子一视同仁,兄嫂恩爱,既孝顺母亲又疼爱妹妹,妹妹亦是乖巧懂事。 忽有山风吹过,艾草的烟味随风散开,蚊子立时少了很多。 姜明绮跟狼崽要闹了一上午,这会吹着风昏昏欲睡,脑瓜子一点一点的,明薇怕她倒下去磕到头,哄着她去洞里睡。 这孩子起得早,一上午跑得欢实,发困很正常。 往年春天,李菊娘没少用艾草做吃的,处理起艾草很是熟练。 洗干净的艾草在锅里烫熟,捞起来放凉切碎挤出艾草汁备用,再舀出家里舍不得吃的杂面,往里添了些葛根粉开始揉面。 李菊娘揉面的时候,林晚秋切下一块熏鹿肉细细切成丁,再切些笋丁,姜明川适时递过去洗干净的野葱,她一并切好。 明薇安顿好妹妹过来,自觉拿起竹铲放上些油炒鹿肉丁跟笋丁。 灶里火旺,鹿肉被热油炒出香味,随着竹铲的铲动鹿肉丁渐渐变了颜色,明薇瞧好时机下笋丁继续翻炒。 搁盐的时候明薇小心再小心,舍不得弄撒一粒盐,家里的酸萝卜剩得不多,盐也不多了,两样都得省着点用。 炒好馅,一家人坐着动手包艾草馍馍,包得好不好无所谓不散架就成。 包好的艾草馍馍包上芭蕉叶再放进锅里蒸,蒸笼自然是没有的,家里蒸东西用的是一张看起来不怎么样的竹板。 明薇按照记忆中的样子编好后,比着锅的大小调整了好几次才修合适。 瞧着是比较粗陋,好歹能用,山里条件就这样,也没人挑剔。 蒸上一刻钟,香味顺着热气飘出来,姜明绮闻着香味醒过来,也不要人提醒,自己打水洗脸洗手坐在石头上等着吃饭。 乌云跟在她身后打了几个滚,瞧见明薇的身影,扑腾着朝明薇跑过来。 明薇绕着树躲它:“停停停,乌云,别过来,你身上全是土。” 乌云性格活泼,跟家里每个人都能玩闹起来,明薇的举动叫它更兴奋,嘴里嗷嗷叫着围着明薇跳来跳去。 狼崽蹦跶得欢,李菊娘侧了侧身挡住锅:“明薇啊,赶紧把乌云弄旁边清理一下,别让它把泥巴弄进锅里。” 明薇正有此意,提溜着狼崽走到一旁,先把狼崽身上的泥巴清理掉,又拿帕子浸热水把毛发擦洗干净,全身收拾好才带着它回去吃饭。 整整两锅艾草馍馍,一盆蘑菇野菜汤外加一盘凉拌木耳,一家人连同乌云都吃得饱饱的。? 今儿中午饭吃得比平时晚,吃完饭已是未时中,夏日这个点容易犯困,李菊娘洗碗的时候连打两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点泪花。 “娘,你去睡会吧。”哈欠会传染,明薇跟着打了个哈欠。 李菊娘擦着眼泪点头:“成,我睡会,你们也眯会,中午热别到处乱走。” 明薇笑着点点头,她又不傻,要出去也要等最热这段时间过去再说。 早上起来得太早,上午又去山里走过一趟,林晚秋也有些困,她要跟李菊娘一同回山洞午睡。 山洞里头比外头凉快,洞口不时有风吹来,婆媳俩躺下没说两句话就睡了。 明薇没睡,她上午没做多少事,不算太困,中午睡了晚上睡不着。 晚上一家人都睡在洞里,倘若她夜里睡不着,翻来翻去会吵得家里人也没办法睡。 姜明川不想回山洞睡,打算就在原地靠着树打个盹,他招蚊子,回山洞睡蚊子也要跟着他回去,到时候闹得媳妇跟娘都没得睡。 姜明川闭着眼休息时,明薇悄悄起身摇着扇子在山洞周围转悠,她身后跟着两个尾巴。 “姐姐,你要找什么吗?”姜明绮压低声音问姐姐。 明薇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回话:“嗯,我找个合适的地方搭间茅草屋,洗澡方便些。” 家里妇人多,适应不了在外面洗澡,于是便把山洞最里侧隔出一块地方用来洗澡。 山洞面积大,他们睡在外侧,里头空出挺大一块地方,每回洗完澡把里头收拾收拾,有点水问题也不大。 以前可以这样,现在不行了,天越来越热,一家人每天都得洗,怎么收拾也不可能把水全收拾干净。 到底是睡觉的地方,水多湿气重,对身体多少有些影响,明薇想来想去还是认为应该建个茅草屋当洗澡房。 在院子里转悠两圈,挑了处合适的地方,明薇拿木棍把那一块圈起来,重新坐回树荫下拿着树枝在树下画地形图。 第五十四章:随风而生 住在山里快两个月,他们一家人只以山洞为中心活动,没想过翻山越岭去其他山头。 现在住的地方安全不代表其他山头安全,夏日里动物活动范围扩大,她甚至有些怕会有大型野物跑到他们这边来。 为以防万一,山洞附近他们也有布置陷阱,不过那些陷阱从做好到现在一点动静也无。 明薇边想事情边画地图,而后在地图上标出待挖的药材,这些天找到药材的地方她都一一做了标记,这会细下数数已有八处之多。 她心头一阵欢喜,照这样下去,出去后不愁吃不上白米饭。 姜明川只睡了不到两刻钟,他醒来用山泉水洗把脸,再摇几下扇子人也就清醒了。 “大哥,我想搭个洗澡的棚子,你能帮我不?”自家兄妹明薇没跟兄长客气,等兄长缓过来便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姜明川咧嘴笑开,想伸手去摸明薇的头,忆起她大了,收回手,将另一只手里的扇子轻轻落在她头上:“说什么傻话,我是你大哥,你有啥事哥都帮你。” “谢谢大哥。”明薇心头暖乎乎的。 只是搭个洗澡的棚子,不用太大也不用多复杂,砍几根竹子就能解决。 竹林不在附近,明薇把姜明绮送回山洞,不让她跟着去。 小姑娘倒也听话,抱着狼崽在院子里阴凉处待着。 竹林挨着山下的溪流没多远,一家人去过许多回,踩着往日的脚印熟门熟路地走到地方,姜明川挑了两棵砍倒,兄妹俩一人拖着一根往回走。 虽说离得不远,出去一趟也要费不少时间,他俩回到山洞时,李菊娘跟林晚秋已经睡醒。 院子里还晒着蕨根粉和葛根粉,林晚秋睡醒就去院子里翻翻粉,早晒干早点收起来。 得知明薇想搭个洗澡的棚子,她俩也赞同,有个屋子洗澡到底方便些,也不怕把水弄出来。 想着竹子不够坚固,姜明川放好竹子又去不远处砍回几根孩童手臂粗的树枝。 搭棚子的地儿明薇特意挑过,跟蓄水池相反的方向,旁边就是姜明川挖的水沟,回头把棚子里弄个出水口跟外面的水沟连通,洗澡水自会顺着水沟流走。 考虑到棚里要留点空搭个架子放衣裳,里面的空间不能太小,明薇拿来家里的木盆放在地上,自己也站在旁边估计棚的大小。 定下位置,明薇跟林晚秋开始挖坑,姜明川剔竹叶划竹块。 几个人一起动手,天擦黑时棚子的主体已经搭出来了,只等明天找些茅草编上一编固定在四周和顶上。 明薇没睡午觉,晚间吃过晚饭没多久便发困,晚上山洞处很舒服,不冷不热,跟开着天然空调似的,温度很适合睡觉。 自从到了这里,明薇从不失眠,躺下去没有特殊情况那一定是睡到天亮。 白天事多,体力消耗大,只有睡不醒的,没有睡不着的。 早上吃得简单,大多数时候是蒸山药和野菜馍馍,林晚秋跟姜明川吃过饭就出去挖吃的,前两日那块地方还没挖完,二人准备今天仍在那处挖。 明薇没一起去,她留下来跟李菊娘割茅草做屋顶。 李菊娘知道哪里有茅草,她在前方带路,一群小尾巴跟在后头,往下没走多久便到了地方。 “这么多白茅草啊。”长白茅草的地方离平时洗衣裳的地方不远,也就绕个山坡而已,离得这么近明薇一次也没见来过。 李菊娘放下背篓开始割:“上回下来洗蕨根,无意中发现的。” 明薇弯腰拔出茅草根,用指甲试了试老嫩,拿去水边洗干净,递给妹妹姜明绮一根,自己也拿一根放进嘴里嚼起来。 清甜的汁水溢出,姜明绮高兴地弯了弯眼睛:“姐姐,是甜的哎。” 明薇把余下的茅草根都洗干净拿给姜明绮:“坐旁边这块石头上等着,待会多挖些回去炖汤喝。” 姜明绮吃得笑眯了眼,折下一截塞进乌云嘴里,乌云咂巴着嘴巴,吃得龇牙咧嘴。 白茅草适应力强,对环境要求很低,不挑土壤,即便是在贫瘠、干旱的土地,它也能生长得很茂盛。 且茅草成片生长,其根在地底下纵横交错,可进行无性繁殖,割掉地面上的茅草,用不了多久又会发出新芽,随风而生。 嫩茅草根可直接入口嚼,吃起来甘甜可口,也可以用来熬汤炖肉,明薇在山里时跟别人一起吃过。 白茅草性坚,其用处亦多,叶片可以用来编织篮子、草帘也可用来覆盖屋顶、喂牲畜。 割完足够的茅草后,母女三人外加一只狼崽开始挖茅草根,不过是挖一些回去熬汤,没花太多时间。 临走时明薇瞄见地上有螃蟹,忍不住一喜,伸手逮住张牙舞爪的小东西,顺手用茅草系上。 姜明绮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抬头看看姐姐,又笑嘻嘻回头去看李菊娘,她也不说话,眨着一双眼睛露出牙笑。 李菊娘勾起嘴角,手指虚点姜明绮的额头:“跟哪儿学的怪模样,去吧,当心别把衣裳弄湿。” “娘最好啦!”姜明绮上前给李菊娘一个熊抱。 嗯? 明薇挑眉,这是同意她跟妹妹下水抓螃蟹的意思? 她还想着下午再来的,看妹妹高兴的样子,先回去这句话愣是说不出口。 算了,让妹妹痛快玩吧,她自己也挺想玩的。 螃蟹爱藏在石头底下,姐妹俩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踏入水中翻找。 山间的溪水是活的,阳光晒不热,一下到水中,凉意从脚底蔓延开来,将身上的燥意一扫而光。 明薇俯下身,翻开一块石头,机敏的螃蟹伸着钳子跑出来,她看准时机稳稳逮住它坚硬的外壳,将其五花大绑。 她一连抓了三四只,身旁的姜明绮看得眼热,姐姐真厉害,她一只都给没抓住。 不过她近来在山里生活,性子比从前坚韧,倒也没闹情绪,学着姐姐的样子去抓。 玩水是夏日里最欢乐的游戏,起初乌云跟李菊娘是在岸边等明薇姐妹,一刻钟后全都进小溪里翻起石头来。 时间不多,几人没往别的地方走,在附近抓了有二十来只便停手回家,洞里还有事情做,可不能把时间花在抓螃蟹上。 第五十五章:绿荫浸梦 明薇三人抓螃蟹花了些时间,回到山洞时日头以升到头顶,李菊娘放下背篓,取下一块鹿肉拿去水池边洗。 方才抓螃蟹那处水边有青嫩的水芹菜,她挑嫩的掐了一大把,中午用水芹菜炒鹿肉指定好吃。 李菊娘洗鹿肉,姜明绮择水芹菜,明薇挽了草把刷螃蟹,姜明川夫妻出去干活,回来会饿,午饭不能太晚。 洗螃蟹是个费时的活,李菊娘那边鹿肉都快煮好了,她这边才收拾妥当。 鹿肉煮得能擦进筷子,雪白的山药蒸熟,姜明川夫妻正好踩着细碎的阳光回家。 瞧见明薇跟李菊娘正做饭,林晚秋放下背篓就要去帮忙,李菊娘摆手不让她靠近:“没事要你做,锅里烧着水,歇会把身上汗擦擦。” 林晚秋笑着答应,唤来姜明川二人打水洗了手,坐在树荫下歇凉。 他俩出去挖蕨根,干得是力气活,背着东西走山路同样不容易,二人又累又热,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姜明川年轻,仗着自己身体好,屁股下的石头还没坐热就想去冲澡。 李菊娘黑着脸把他唤回来,使唤姜明绮去盯着他,等凉快下来再放他去洗澡。 姜明绮点头如捣蒜,搬了块小石头坐到大哥身边,手还拉住他的衣角。 “明绮,大哥不会偷偷溜走的。”姜明川哭笑不得,试图把衣角从小妹手里拿出来。 姜明绮把衣角抓得紧紧的,严肃摇头:“我听娘的,大哥别想哄我。” 开什么玩笑,这种场合下听大哥的还是听娘的,她心里清楚得很。 干坐着到底无聊,姜明川摇着扇子跟姜明绮聊天,二人没个固定话题,一会说今天抓螃蟹好玩,一会又说起从前镇上卖的橘子糖。 明薇听到糖字,想起方才挖回来的茅草根还没洗,顺道拿出来一并洗了,给家里人每人分了些。 虽不比不上糖甜,多少有点甜味,能让大伙解解馋。 明薇自己也吃了两根,琢磨着有空去周围摘些野果子吃。 一季有一季的吃食,吃过了春天的野菜,如今该是吃夏果的日子了。 小溪里的螃蟹不大,最好的吃法是裹面糊先炸再爆炒,炒得香香辣辣的,香得连汤汁都能吃完。 辣蟹的滋味妙不可言,明薇下意识咽下口水,奈何这道菜只能在脑子里想想,山里没有那么多油,别说炸东西,家里为了省油,炒菜都吃的不多。 每回逮到猎物,李菊娘便会把猎物身上的油仔细割下,炼成香喷喷的油攒进油罐子。 蚊子再小也是肉,那见底的油罐子愣是被攒出一层厚厚的荤油,需要用时便挑出一点,不多,也就黄豆大小。 在山里要想有足够的油吃很难,除非逮上一头肥野猪,或是自己榨油。 山中可榨油的植物其实挺多的,油茶、核桃、香榧这些都可以榨油,不过她一棵也没瞧见,便是偏见了,怎么榨油又是一桩难题。 至于野猪,她更不想碰见,野猪少有落单的,碰上一群的可能性比碰上一头的大。 明薇瞧了瞧自己的身板,暗自苦笑,那东西皮糙肉厚,她做的那些竹刀只能给野猪挠痒痒。 若是碰上,吃亏的多半是她自己。 思来想去明薇觉得这些小螃蟹用来烤着吃或许还不错,舍不得用油炒,清蒸没味,腌制好烤制是个办法。 家里也没多的调料,依旧是上回烤鱼那样的吃法,腌制好的螃蟹包几层树叶丢到火堆旁,慢慢烤着就成。 姜明川边修竹筒边看着火,他刚刚跟姜明绮聊天,得知她想要个装虫子的东西,就用家里剩下的竹子做了个。 这东西简单,砍一截长短合适的竹子,钻两个孔穿上绳子,再用草做个竹筒大小的草塞,抓到虫子放进竹筒把口塞上,跑起来也不会掉。 姜明绮高兴得不得了,嚷着说要抓更多的虫子喂鸡。 有事等着做,中午几人只浅浅眯了一会,不睡下午精神不够,睡上一会精神头更好。 上午挖的蕨根和葛根得处理,李菊娘洗了脸用水整理好头发就去背背篓,姜明川跟她一块,明薇和林晚秋被留在山洞编草帘。 以前的原主不爱做这些事,编得不好,明薇到这里后特意又跟李菊娘学过,次数多了她编得也挺快。 当然比起林晚秋还是差一些,只见她拿着茅草十指翻飞,编得又快又好。 想着自己就是再长两只手也不一定能编得过林晚秋,明薇干脆把手里的草帘递给她:“ 嫂子,辛苦你编草帘,我去做几个别的东西挡棚子四周。” “哎,你去吧,别去太阳底下,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晒黑了不好看。”林晚秋对两个妹妹向来疼爱,也不管明薇是真的要做事还是去玩,答应得爽快。 明薇抬手扇风:“ 我不走远,就在嫂子跟前。” 洗澡棚子不用四周都挡上草帘,顶上盖一层草帘便可,再盖个茅草顶,下雨不至于漏得太厉害。 棚子四周明薇另有想法,她用刀砍了些和棚子四面墙长度相当的竹片,做出一片与棚同样宽的茅草帘。 不用编,直接将茅草根部固定便可,再用棕绳把竹条绑在茅草帘的顶端,茅草帘有竹片固定,不大力拉扯并不会散。 做好的茅草帘绑从棚顶自然垂下,一片茅草帘足有一尺半,甚至更长,也就是说洗澡棚子的一面墙壁只需做三个茅草帘便能全部挡住。 家里头大多数是女性,保险起见明薇挡得密一些,一面墙壁用了四片。 等弄好一面后,林晚秋坐不住了,放下活凑近了瞧:“ 还是你脑袋瓜好使,做这个比编草帘容易。” “嫂子歇歇手,等我把四面墙弄好,咱俩再一块编。”明薇不想林晚秋一直坐着忙活,她这嫂子太实诚,家里啥活都抢着干。 林晚秋应道:“哎,好,坐久了腰难受,正好我也想起来活动活动。” 姜明绮煞有其事跟着点头:“我也是我也是,坐久了不仅腰疼屁股也疼。” 明薇轻点小姑娘的鼻头:“娘给你编的坐垫哪去了?石头冷硬,久坐屁股肯定疼啊。” “嘿嘿,我的坐垫丢了,乌云在上头撒过尿,臭烘烘的。”姜明绮眼睛瞪着乌云,小手轻轻抓了抓它的肚皮,乌云半眯眼睛一副享受样。 第五十六章:憨态可掬 明薇简直没眼看,狼崽哪还有一点狼的样子,它这副模样在狗里头都算乖巧的。 林晚秋也伸手摸了把狼崽,笑着跟姜明绮道:“回头嫂子重新给你编一个垫子护着你的屁股,乌云再敢乱撒尿,我帮你揍它。” 嗯?? 眯着眼睛享受的乌云听见这话忽地睁开眼睛看了林晚秋一眼,竟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样,翻身起来咬着明薇的裤腿哼唧。 明薇笑眯眯开口:“跟我告状也没用,乱撒尿就该被打屁股,先前教过你在何处撒尿拉臭,好好记着别忘了。” 乌云嘴里呜呜两声,朝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看去,明薇含笑摸摸它的头:“很棒,记得就好。” “哇,乌云好聪明,它能听懂姐姐的话。”姜明绮惊喜出声,抱起乌云蹦了蹦。 林晚秋看得惊奇,啧啧两声:“乖乖,咱家乌云成精了不成?” 明薇笑而不语,成年狼的智商相当于七八岁孩童的智力,小狼崽能不机灵吗? 这小家伙懂得看人脸色,也知道谁的话必须听。 说是让休息,实际上林晚秋压根没闲着,她跟姜明绮帮着摆放茅草,明薇只管加竹片固定,省事不少。 弄好棚子的四面墙,明薇跟林晚秋继续编顶上的草帘,林晚秋编得快,明薇手里的刚过半,她那块已经编完了。 余下的半块被林晚秋接手,明薇趁着日头好,跟妹妹逮着乌云把它洗干净。 没办法,姜明绮老爱把它抱在怀里,乌云又爱到处钻,不把它洗干净,姜明绮身上早晚得长虱子。 太阳大,洗干净狼崽,擦掉它身上多余水,明薇拿出一根小棍逗着它在太阳底下来回跑上一阵,身上的毛也就干得差不多了。 不多时李菊娘跟姜明川背着洗净的蕨根和葛根回来,一家人又忙着切片、捶打,等把碎渣泡进木盆,山洞这片土地早晕染上红霞。 这个时候的蕨根和葛根含粉量没有春日高,攒下来的粉越来越少,李菊娘等人从没抱怨过,攒多攒少总归是有一些,有事做在这山里待着更踏实。 天热,一家人都不想吃热乎的,明薇兴致勃勃要给家里人露一手,撸起袖子做了凉拌蕨根粉,再掐上些薄荷叶泡茶。 一口滋味十足的粉,一口放凉的薄荷茶水,从胃到全身都舒坦了。 夏天就要吃这种凉滋滋的吃食,吃饱肚子不添汗不说,整个人从头到脚凉快下来。 正是日长夜短的季节,吃罢饭歇了会凉也不见天黑,明薇烧上热水,进棚子里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有间洗澡房实在太舒服了,洗澡不用再小心翼翼,担心弄太多水在地上。 夏天就得痛快洗个澡才舒服,美中不足的是明薇身上的衣裳料子有点厚,穿着不太舒服,夜里温度较低还行,白天日头大的时候闷得人浑身难受。 她身上穿的是件春衫,当初离家匆忙,压根来不及好好收拾行李,衣裳只拿了两身换洗的,好些衣裳还搁在柜子里。 那会闹得严重,不赶紧走就要被战争波及,身在之物哪有命重要,舍不下也得舍下。 如今安顿下来,想起家中的物件,姜家人都免不了要叹叹气。 一家人挨个洗完澡,明薇用拧干的湿布把睡觉的草垫细细擦了一遍,待会睡着会舒服些。 转眼又是一月过去,除了天更加热以外,明薇一家人的生活并无太大变化,每日依旧努力寻找吃食,把山洞归置得井井有条。 蕨根已经不适合再挖,一来夏日的蕨根出粉太少,二是因为蕨根粉不能连续吃太长时间,李菊娘等人更多时候是挖野山药跟掰竹笋。 夏日多鞭笋跟麻竹笋,这两种笋口感都不错,鞭笋肉质脆嫩,味道清甜鲜美,量不多,基本是挖回家当天就吃。 麻竹笋肉质肥厚,个大量多,李菊娘跟林晚秋将其制成笋干,要吃时泡上一把便可。 家里的鹿肉吃完了,明薇跟姜明川出去打过几回猎,有抓到野鸭子跟野兔,没亏着家里人的嘴,也有抓到过野母鸡,现如今正养在鸡窝里。 近来吃得最多的是鱼,姜明川一有空就领着姜明绮去抓鱼,兄妹俩回回不空手,现在家里的木盆里还养着两条。 “哎呀,乌云,你去旁边玩,别在这儿捣乱,你过来兔崽子们吓得不敢动嘴。” 林晚秋又一次把乌云推开,见它欢跳着又要往兔子窝去,连声道:“明薇啊,赶紧把乌云领走,它吓兔子吓上瘾了。” “来啦,大嫂莫急。”明薇长吐一口气,收回手脚,唤着乌云把它引到身边。 乌云识时务,知道谁的话说一遍就得听,不用明薇喊第二遍,自己乖乖跑过去。 明薇一手拎起狼崽,点点它的鼻头:“边上去玩,别去招惹兔子,把兔子吓出问题,当心你的口粮。” 乌云听不懂口粮,但它知道明薇这是不让它去兔子窝边玩,院子挺大的,不去兔子窝边玩还能去鸡窝边。 脚方一落地,狼崽嗖嗖往鸡窝跑,它一到鸡窝边,咯咯哒叫的野鸡突然哑声,缩着脖子窝在干草里,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明薇无奈,再次把乌云抱走,家里会下蛋的野鸡跟几只幼兔可是她娘和嫂子的心头宝,吓坏了她娘跟大嫂要心疼的。 弱肉强食,山中历来如此,动物对危险有明显的感知。 哪怕乌云还是个小崽,家里的兔子跟野鸡还是本能地怕它,每回它凑近兔子窝,兔子们草不吃也不动弹,可把林晚秋心疼得够呛。 为了不让乌云出去捣乱,明薇索性把它拘在身边当哑铃使。 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好,除了早起活动筋骨外,她把从前的功夫捡了起来。 人有记忆,肌肉也有记忆,这具身体不比明薇自己的身体,起初动起来时哪儿哪儿都不顺,折腾快五天才上路。 李菊娘等人心里虽好奇,却没人问过,那玄乎东西有啥好问的,问也问不明白。 大闺女有这番奇遇得家里祖宗保佑,她能做的就是出去以后好好谢谢家里祖宗,多做善事给家里积德。 第五十七章:无限期待 “娘,我回来了,你看我挖了好多地龙。”姜明绮人没到,声音先到。 地龙这种东西地里到处都有,搁在一块看得人头皮发麻,李菊娘半点也不想看。 她低着头挥挥手:“别拿给我看,拿去喂鸡,鸡下了蛋娘给你蒸蛋羹。” 姜明绮也就嘴上说说,她知道她娘不喜欢虫子,兴冲冲往明薇身边来:“姐姐,给你玩,我先去喂鸡。” 明薇下意识接过来,到了手里才发现是只天牛,黑底白点,触角细长。 天牛又叫牛角虫、花妞子,身体呈椭圆形,身体结实,颜色多样,有纯色的也有带斑点条纹状的,很容易在树上找到,她小时候没少玩这个。 山里没有玩具,这些植物跟昆虫就是姜明绮的玩具,明薇有些心疼她,陪着妹妹玩了一阵才去做自己的事。 昨日在山里发现一株野葡萄,上头结了不少果子,有些已经变色成熟,她打算用树枝做钩摘点回来吃。 近来山里的果子陆续成熟,只要进山就能摘上一些,就是味道不算太好,大多数都泛着酸。 姜明川吃得龇牙咧嘴,每每尝上两颗便嚷着太酸了,不吃了不吃了,明薇几人吃得还挺开心,也就前几颗吃着酸,越吃越顺口。 现在天气热,没胃口的时候拿野果子当饭凑活一顿还省了粮食。 明薇摆弄着树枝,姜明绮则拿着虫子去鸡窝边喂鸡,乌云这会挺懂事,没凑到鸡窝前作怪。 鸡窝里已有三只野鸡,这三只野鸡正是下蛋的时候,每天至少能捡一个蛋,有时候能有两个。 姜明绮每天都会抓虫子喂鸡,有时候是挖地龙,有时候是摸螺蛳,嫩菜叶也没少过,变着花样喂几只野鸡,明薇瞧着三只全长肥了。 肥点好啊,肥点的鸡炖汤香,回头不下蛋了,逮只最肥的炖来吃。 “明绮,我跟大哥去摘葡萄,你去不去?”想着妹妹很少出去玩,今日有空,明薇想带她出去走走。 姜明绮嬉笑着往明薇跟前跑:“要去,我要去,大哥,姐姐,你们等我。” 她跑得快,姜明川担心她摔倒,特意往前走了几步去接她:“慢点跑,我们还没走。” 因离得不远,乌云也跟着去了,狼崽整日吃得好玩得开心,个头长得也快,如今已褪去奶气,尽显机敏。 一进林子,乌云撒欢似的东跑西窜,速度快得人眼看不清,姜明绮兴奋地大喊:“乌云好样的,跑得真快。” “明绮,你别追着乌云跑,当心摔着,跟着我一块走。”明薇怕妹妹一高兴,跟着狼崽跑起来,忙一把拉住她。 姜明绮侧头笑笑:“嗯,我跟在姐姐身边,不乱跑。” 烈日当空,热流涌动,林子里也积攒了不少热气,加之夏日蚊虫多,围着人脑瓜子转,体验感并不舒服。 好在明薇几人最近常在林子里转,算是习惯了这种环境,身上又挂着驱蚊虫的草药,不至于一进来就被叮包。 野葡萄攀着灌木跟树枝生长,藤蔓爬得很高,一串串或青或紫的葡萄垂挂下来,引人垂涎。 姜明川挑熟的拉近,招呼两个妹妹伸手摘,明薇知道小孩爱玩这个,特意扯到妹妹身旁让她慢慢摘。 山里的果子地生地养,没有人类踏足时,果子多是被林中雀鸟和小动物分食。 鸟儿也是极聪明的,知道挑熟的果子吃,明薇手上这根藤上就有不少成熟的葡萄被鸟儿吃掉。 野葡萄偏酸,兄妹三人并未贪多,只摘了小半篮子,瞧着够吃边停手。 乌云不知道打哪儿抓来只癞蛤蟆要送给明薇,明薇嫌弃得后退两步,呵斥着狼崽赶紧把那玩意儿丢掉,别一不小心吃下去。 狼崽倒还听话,明薇一说,它便扔掉癞蛤蟆朝三人跑过来。 山洞处,李菊娘跟林晚秋已经在准备晚饭了,明薇回去后,洗了野葡萄给二人尝。 今儿的晚饭是山药饼,李菊娘新琢磨出来的,往蒸熟的山药添了葛根粉和少许杂面,调和时还磕了两个野鸡蛋。 调好的面团包上煮熟切碎的野菜,做成圆饼形状,再放入铁锅中小火慢烘。 李菊娘灶上经验足,即便没有油饼也没糊,每个饼做得圆乎漂亮,在锅里烘得两面金黄,香气扑鼻。 “娘的手艺真好,若是给这饼上头撒上点芝麻,旁人定以为这是糕点铺里卖的。”明薇嗅着香味真心夸李菊娘。 她娘手巧,做的饼跟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一个个圆乎乎的,大小差不多,好吃又好看。 李菊娘两手一翻,圆饼利利索索翻面落入锅中:“今日的饼不成,形不错,内里差了些,等日后……” 话到此处她手上一顿,转头对明薇道:“把筷子碗拿出来洗洗,马上吃饭了。” 明薇没急着去洗筷子,而是笑着接上李菊娘上一句话:“等日后下山回家,娘给我们做更多更好吃的饼,我等着。” 一句我等着饱含无限期待,不止是明薇一个人的期待,更是姜家所有人的期待。 李菊娘这两天心里发慌,虽说山里的食物饱腹没问题,老这么吃下去也不是个事,长时间不吃米面咋行? 且山里只有他们一家,她不想孩子们一直住在山里,孤孤单单的,连个朋友都没有。 想下山吧,不知道山下安不安全。 此时明薇的话算是给了她些许安慰,原因无他,她认为明薇受了点化,冥冥之中自有福报。 先前进山也是明薇提的,初时她也不同意,进了山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舒服。 既然明薇说能下山,那肯定是能的。 小火烘出来的饼香,外头一层酥脆,咬开外皮里头松软可口,野菜切得细碎,里头还添了木耳碎增加口感,就是没有肉,吃着油水少。 明薇边吃边感叹,这就是厨艺好的妙处,只要有食材,不用什么食谱,自己就能钻研出各种不同的美味。 这还是在山里食材紧缺的情况下,她娘就能做出这等美味,以后食材丰富些她不知道会幸福成啥样。 第五十八章:不谋而合 姜明川跟林晚秋的生日都在六月,林晚秋在六月十八,姜明川六月二十,夫妻两人的生日紧挨着。 往年在家里,李菊娘再忙也会张罗出好饭菜给他俩庆生,不是两人一起过,而是各过各的。 用李菊娘的话说,搁一起过按谁的日子另一个都会受委屈,不如按着日子来,是谁过生辰就给谁庆祝,家里再难也不至于供不起一顿好饭。 她爱折腾吃的,从不在吃食上省,左右是吃进自家人肚子里,算不得浪费。 如今在山里情况特殊,一家人还是尽力整治出两顿好饭,姜明川抓鱼,明薇打猎,李菊娘跟林晚秋摘野菜野果,姜明绮捡鸡蛋,全家人努力给姜明川夫妻过好生辰。 给两人过完生日,七月携着热浪接踵而来。 烈日灼灼,蝉鸣声响。 进了七月,天越发热得厉害,白日里姜家人尽量不去日头底下,有事不是在山洞里做便是在草棚里做。 大中午日头毒,即便四周丛林绿意汹涌,有层层树叶遮挡炙热阳光,这当口在外头还是受不住,连偶尔吹来的风都夹着又闷又燥的热浪。 “天越来越热,近来挖出的蕨根出粉越来越少了。”李菊娘的脸上再次出现除进山时的愁苦。 能不愁吗,忙活几天下来没多少东西可收,最近全靠之前存下来的粮食跟溪流里抓的鱼,还有山里的果子。 吃是够吃,吃得还不错,可没有多余的攒下,她心里不太踏实。 蕨根夏季处于休眠状态,的确没什么粉,这点明薇知道。 她想,是时候该下山了。 她怎么想也就怎么说,短短一句话惊得姜家人神色各异,有担忧也有期待,明薇瞧得分明,后者多于前者。 “那就下山吧,咱们在山里住了快四个月,外头说不定已经安稳了。”姜明川最先表态,山里不适合长时间住人,他挺想家的。 林晚秋面色犹豫不决,抿抿嘴:“若是外头还乱着咋办?” 姜明川咬着牙,狠狠摇了摇扇子:“先看看吧,要还乱着再进山也不迟,咱们有在山里生活的经验,换个山头也不怕。” 他这点想法倒是和明薇的想法不谋而合,明薇赞同道:“秋天山里多的是野果,真乱得厉害咱再进山躲几个月。” 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家里人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想下山生活,明薇自己也是。 想想也是,姜家从前生活在热闹的镇上,见惯了热闹,后来家里落魄回村,也是居于人群,不像现在野居深山,除开家人便只有山中鸟兽作伴。 人是群居动物,脱离人群太久总归不是美事,况且她很想吃家常饭,想有自己的房间。 再说了,冬日山里难熬,不管外面还乱不乱,能不能回家,他门都必须下山一趟囤些生活物资。 既要下山,一家人至少得把下山的目的地商量出来,是回石桥村还是就近安置,有目标方能走下一步。 李菊娘埋头整理着衣角:“能回家还是回家吧,你爹还在等我们,我们不回去,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逢年过节也没钱收,保不齐在地底下要受欺负。” “今年清明没能给他送钱去,也不知道他在地底下挨饿没。” 夫妻俩年少成婚,恩爱半辈子,就算姜福山人去了地底下,李菊娘依旧挂念着他。 林晚秋有意宽慰李菊娘,笑道:“娘,咱爹节省,从不乱花钱,过年那阵娘给爹送那么多钱,爹没那么快花完,。” 这话一出大伙都想起姜福山在世时的种种,想起他舍得给妻子孩子买各种东西,却舍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也想起他辛苦半辈子还没享福就早早离开,命实在不好,气氛骤然低迷。 李菊娘跟姜福山感情好,夫妻俩甚少有红脸的时候,那会姜福山出事,她恨不得跟着他一起去。 后来为了孩子强撑下来,有小半年时间经常半夜流泪,平时忙没想起来还能忍得住,此刻一提起来,情绪有些收不住。 “娘,爹饿不着,太姥姥不会不管她孙女婿的,说不定爹在下面都置办上产业了。”姜明川可算逮到机会光明正大提起太姥姥。 明薇抽抽嘴角,跟着道:“没错,娘,太姥姥护短,有她在,爹不会被欺负的。” 眼看李菊娘难过得要流泪,姜明川兄妹的话愣是李菊娘心情好了起来,说得有道理啊,她姥姥会救大闺女,当然不会不管孩子他爹。 衙门有人好办事,人间是这样,下面应该也是如此。 话题回到下山的事上,除了明薇姐妹没发表意见,其他三人都想回石桥村。 人讲究个叶落归根,对自己的家乡有着浓厚的感情,没人不想回自己的家乡。 明薇也赞同,石桥村有自家的房跟田地,有这两样在,日子总不会太难,村里的人也是熟悉的,即便关系不亲近,那也比陌生人好。 村子那边环境也是一家人熟悉的,要做点什么事更安全,不过就是路程远一点。 话又说回来,谁走会嫌回家的路远呢。 心里想着家,再远也是能回去的。 一家人商量过后一致决定回石桥村看看,只要情况不是太差,还是继续在村里生活。 要回家了,姜家所有人都挺开心,唯有姜明绮开心之余露出几分难过。 小孩不会遮掩情绪,明薇一眼便能看出妹妹的不对劲,悄悄拉着她到山洞侧方问话:“明绮,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开心吗?” 姜明绮没想着瞒着姐姐,她往山洞的方向看了看,吸吸鼻子:“姐姐,我们走了乌云怎么办啊?也不知道它还有没有家人在。” 原来是为狼崽难过,明薇心头发软,她的妹妹真是个善良的孩子:“我们就是乌云的家人啊,我们要走,乌云自然也跟我们一块走。” “真的?乌云能跟我们一起走?”姜明绮破涕为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明薇重重点头,拉着妹妹的手道:“当然是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姜明绮笑着摇头,先抱了抱明薇,随后欢快跑回院子跟乌云玩闹成一团。 第五十九章:有商有量 带乌云一起走,并不是明薇临时起意,是她认真想过之后做下的决定。 乌云自小跟着他们一家,初来时每顿饭都是明薇亲自拌的,全家人上至李菊娘下到姜明绮,每一个都很疼爱它。 狼崽没学过捕食,还不会自己抓猎物找吃的,将它留在山里不知能活几天。 就算乌云天赋异禀,天生会捕猎,它一头小狼没有家族庇护,碰上别的大型野物,压根没有逃命的机会。 人非草木,自己养大的狼崽,她怎会舍得让它面临诸多危险。 再说姜明绮得了明薇的话,兴奋地跑回山洞口一把抱住乌云:“太好了,乌云,姐姐说要带你一起回家,以后我们还可以在一起。” 姜明绮眼眶泛红,林晚秋一瞧就知道她刚哭过,再听那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敢情这孩子以为要他们要把乌云留下。 “明绮,乌云是我们家养大的,我们怎么会不带它走。”林晚秋柔柔笑道。 几个月的相处,不止姜明绮跟乌云感情好,他们亦是。 听了姐姐的话,姜明绮已经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冲林晚秋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手不停地顺着乌云的毛。 既然决定要走,有些事便要慢慢做起来,家里的养的野鸡跟兔子得慢慢处理,明薇标记在山里药材要挖回来,洞里的东西也要一一整理。 野鸡便罢了,家里养得肥,其中有两只最近不怎么下蛋,李菊娘先前还说不下蛋便杀来吃,现在正好应她的话。 兔子不太好办,小兔子还没完全长大,这么大点的兔子下不去手,也不可能就这样留在山里,养这些小兔子林晚秋没少花心思。 经过商量,大伙决定把兔子都带走,回头寻个镇子卖掉换钱,也不算白费几个月心力。 当天下午,李菊娘便使唤姜明川把那只最肥的鸡给宰了,一家人烧水的烧水,拔毛的拔毛,忙得不亦乐乎。 明薇早盯上这只肥鸡了,是真的肥,拔了鸡毛仍是肥嘟嘟的。 李菊娘剖开鸡腹,明薇伸头去瞧,一眼瞧见那块黄澄澄的鸡油,乐道:“咱家明绮真厉害,这鸡刚逮回来瘦骨伶仃的,现下被她养得肚里流油。” 孩子能干,李菊娘心里高兴:“那孩子每天有空就去抓虫子挖地龙,咱家附近的地,每块她都去挖过。” 李菊娘发自内心夸小闺女,养鸡不是难事,要养得好也不容易,说明小闺女用了心。 孩子做得好,该夸! 大闺女教过她,孩子得多夸多鼓励,越夸越有自信越有出息,不过不能胡乱夸,得看着事实来。 两人声音不小,林晚秋跟姜明川闻言也夸姜明绮厉害,肯用心做事。 见微知著,小事更能看清一个人的本质。 姜明绮扬起头对家人笑,得意地拍拍胸脯道:“娘,回村以后家里多养几只小鸡,我保证会养得更好。” 李菊娘笑笑没说话,眼底浮上期待,若真能顺利回村安顿,要养也是她养,孩子才几岁大,她哪舍得叫她一直受累。 “别光想着养鸡,回家后你还有其他事要做呢。”明薇知道妹妹喜欢画画,等回村后她想让妹妹继续做她喜欢的事。 姜明绮以为明薇说的是让她帮忙做家务活,答应得很痛快。 在山里待不了几天了,李菊娘今日做菜格外大方,熬出的鸡油一大半装进油罐,另外小半用来炒鸡肉,先炒香再炖,差不多时加泡好的蘑菇。 肥母鸡炖汤跟明薇想象中一样香,锅里咕噜咕噜响了多久,一家人就馋了多久,等那碗带着油花的鸡汤喝进肚子里,身心俱得到满足。 一大锅蘑菇炖鸡,吃完鸡肉,再用鸡汤下点面疙瘩,烫些新鲜鸭脚草,一家人加乌云把锅底都刮干净了。 这个天气放不住,不吃完放着也是放坏,还是吃到肚子里划算。 决定下山归家,姜家所有人的心情都带着激动,夜里吃完晚饭,坐在院子里歇凉时也不忘商量要带哪些行李。 “野山药不好带,这几天煮来吃了吧,这段时间攒的粉全在粮袋子里头,粮袋必须带上。”野山药泥多不好背,李菊娘打算明天中午跟晚上就用野山药当主食。 林晚秋理理腮边散落的头发:“明儿个我把山货分分类,好的留着买,差点的咱们路上吃。娘,把草垫子带上吧,夜里睡觉用得上。” 赶路多半是风餐露宿,有个草垫子不用睡地上,寻块干净的地方一铺就能睡。 李菊娘没有不同意的,又提起家里的衣裳被褥:“咱们进山穿的衣裳有好几件破得不成样,补也不知道怎么补,干脆剪掉纳鞋底吧。” “被子还能将就使,被子得带着,明天都各自好好整理整理,把能用上的整理出来。” “娘,家里没浆糊,怎么纳鞋底啊,依我看不能穿的衣裳和被子都别要了,被子里的棉花硬得成坨,盖着也不暖和,还带上干啥?” “山路不好走,少带些行李吧。”明薇更想轻装赶路,那被子带回去也不会再用。 暑天背那么多东西赶路,人多遭罪,弄不好还要中暑,为那点东西把人折腾病不值当。 李菊娘动了动嘴唇,她也知道东西多不好赶路,两床薄被是有些硬,可让她扔了她又舍不得。 村里房子的东西或许早被人偷走了,再把这些也扔掉,天冷后一家人用什么。 明薇往李菊娘身边挪了挪,挽着她的手臂轻摇:“娘,别担心,到冬天咱家会有新棉被新棉衣的。娘是不是忘了,我可攒了好些药材卖钱,再不济咱家还有对鹿茸。” “哎哟喂,明薇不提起,我都把这事给忘了。明薇啊,你的意思是咱们能带着钱回村?”林晚秋眼中的笑多得装不住。 明薇肯定道:“能,今年过冬绝对没问题。” 有明薇这句话,李菊娘心里踏实下来,松口不带发硬的被子和烂衣裳,只带重要的东西走。 众人接着说了会话,商量好要带的行李,要散场睡觉时,李菊娘才问明薇打算什么时候挖药材。 “明天就去,既然要下山就不耽搁太久,挖完药材咱们就走。”明薇想早些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尽早下山,就能更快安顿下来,最好是在深秋来之前,她不想在山野中过冬。 第六十章:山色空蒙 天蒙蒙亮,山洞处已是人影晃动,除了姜明绮还在呼呼大睡,其他人都起来了。 太阳出来热得慌,要干活只能趁早晚凉快的时候干,明薇今日要去挖药材,特意起得早些,姜明川会陪她一块去。 俩孩子要出门干活,李菊娘把攒的鸡蛋拿出来,磕三颗鸡蛋加点盐调面糊,扯把野葱洗净切碎,一并调均匀。 铁锅抹油,一勺面糊沿着锅淋个圈,面糊自上而下渐渐汇成圆,紧接着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眨眼间面糊已变成面饼。 烙到颜色淡金,香味四溢,趁热拿出来放着,明薇洗个脸的功夫,锅旁边的蛋饼叠了一小摞。 “晌午回来吃饭不?”李菊娘不知道明薇的安排,趁着她还没出门问上一问。 明薇啃着蛋饼点头:“要回,晌午那阵太热,要回来歇两个时辰,等日头缓些再出去。” 李菊娘轻嗯一声:“你自己有数就好,缓两天也没事的,别累着自己。” 明薇才不会那么傻,累着自己是她自己遭罪,她主打劳逸结合,绝不勉强。 吃过早饭,兄妹二人便不再耽搁,带上工具出发去挖药,乌云也跟着一块去。 它机灵,能发现人不能发现的动静,带着它更安全。 山里的草药是明薇亲自做的记号,做好记号后还时不时去看上几眼,哪些草药大概在什么地方她心里一清二楚。 兄妹俩出了山洞直奔明薇做记号的地方而去,一上午在山里奔走,挖走一小半草药,收获不算多,草药太分散,时间都花在路上了。 晌午这几个时辰最热,姜家人都在山洞待着,草棚子里也热,唯有山洞有些凉气。 上午明薇跟姜明川外出时,林晚秋跟李菊娘已经把晒好的山货进行分类装袋,山洞的大石头难得露出真容。 “娘,下午我把家里该洗的拿去洗洗,吹一晚上明儿也就干了。”林晚秋爱干净,脏的东西她没法子往包袱里装。 脏的装进去,捂一路不得把所有东西捂臭。 “是要洗洗。”李菊娘穿了针正给姜明川补衣裳。 山里树多,处处是枝桠荆棘,家里每个人的衣裳都被划破过。 眼下要下山,李菊娘想着把能补的都给补一补,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见人,总归不美。 忙碌了两天,把山洞处的事情处理清楚,临走的头一晚,一家人如往常一般坐在院子里乘凉赏星月。 人还是那些人,景亦未变,心境却不同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迟迟没有人开口。 “姐姐,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吗?”姜明绮最先打破沉默。 明绮环视四周,眼里流露出不舍:“嗯,明天一早就走,要回家了,明绮不开心吗?” 姜明绮老实点点头:“开心,我想回家,不过想着要离开这里了,心里怪舍不得的,山里有好多好玩的和好吃的。” 这里都是自己家人,姜明绮没隐藏自己的想法。 “我也舍不得。”姜明川喃喃道。 李菊娘红了眼眶:“咋说也住了好几个月,刚来那会这里啥都没有,现在被我们布置得多好。” “可不是吗,明川光整院子里的平地就花了不少时间,还有家里的鸡窝、兔子窝、洗澡棚、做饭的棚子,这可都是咱们自己搭的。”林晚秋挨个挨个数着,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 提起这些事,所有人都来了兴致,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山洞几个月的变化。 明薇听着耳边的交谈,脑中浮现出初到山洞时的样子,那时候洞口的草深得能埋人,洞里除了石头啥也没有。 几个月过去,这处土地布满了他们一家生活的痕迹,心生不舍也是正常。 不舍归不舍,没有一个人说不走的话,山里再好也比不上家好,行李早已收拾妥当,明早便会出发。 美美睡了一觉,次日一早天还没亮,明薇等人已经整装待发。 因着尚不知道外头的情况,明薇等人商量好先沿着山路往下走,等下山打听到消息再决定走官道还是小路。 太阳还未升起,此时的山林幽静宜人,只有虫鸟的鸣叫声跟姜家人赶路的声音。 下山的路还是几个月前走过一次,进山后的活动范围并未涉及到山下,到底该走哪边下山姜家人也摸不清楚,只能估摸着方向走。 好在一家人不赶时间,一路边说话边走路,走到哪儿算哪儿,路上还算从容。 有乌云在前头探路,路上并未遇见长条,明薇既高兴又遗憾,高兴乌云聪敏可靠,遗憾嘛,自然是遗憾吃不成烤蛇肉。 晌午的太阳太烈,日上头顶时一家人寻了个离水源不远的阴凉地方歇息,顺便搭个简单的灶把午饭吃了。 “哥,你去杀鸡,我来生火,咱烤鸡吃。”说话间明薇已经挑好生火的地儿,忙活起来。 三只母鸡才吃一只,还剩两只被捆了脚提在手上,几只兔子装在背篓里,光这些就够麻烦的,明薇想着吃一只少一只,路上轻省点。 “哎,我这就去,晚秋,你跟我一块去,要是有鱼,再抓点鱼回来烤,炖鱼汤也行。”姜明川利索起身,准确提起另一只不下蛋的鸡。 家里三只鸡谁下蛋谁不下蛋,家里人连带乌云都清楚。 姜明川跟林晚秋前脚出去,李菊娘后脚也站起来:“明薇,你跟明绮捡柴火,我去割点草喂兔子。” “娘,就在附近割吧,别走太远。”今日停留的半山腰一家人没来过,明薇不放心。 李菊娘笑着点点头:“娘知道,放心吧,娘不走远。” 一家人各忙各的,挨个行动起来,明薇跟姜明绮姐妹捡来一堆柴火,在挑好的地上挖出一个坑,距离坑两尺的再搭上石灶。 做完这些,明薇又马不停蹄四处寻找黄泥。 “姐姐,泥巴也能吃吗?”姜明绮和着泥,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明薇忍不住勾唇笑起来:“傻明绮,不是直接吃泥巴,泥巴是用来烤鸡的,这样烤出来的鸡肉嫩,待会你吃过就知道了。” 姜明绮不知道泥巴怎么烤鸡,但她一向觉得姐姐厉害,听了这话不免期待起来:“姐姐说好吃,肯定差不了。” 第六十一章:暗示训练 姜明川跟林晚秋夫妻俩干活麻利,他俩到了水边一人杀鸡,一人抓鱼,明薇这头刚和好泥,他俩正好带着收获回来。 二人看见一堆黄泥也没问是做什么的,只以为是两妹妹无聊弄着玩的。 林晚秋用明薇姐妹捡来的柴火烧了一锅热水,动作极快地烫鸡,拔鸡毛。 “嫂子,咱们今天中午吃烤鸡吧,你这样……”明薇蹲在林晚秋跟前跟她一起拔鸡毛,嘴里嘀嘀咕咕说着叫花鸡的做法。 林晚秋也是做惯灶上活的,明薇说一遍她就懂了,把鸡拿去火上燎干净绒毛,再洗净腌制上,紧接着找来树叶洗净包好。 姑嫂二人给鸡抹好黄泥,姜明川立马接手把烧得旺旺的炭火放进明薇挖好的坑里,包着黄泥的鸡也放进去,最后填土生火。 林晚秋没这样做过,瞧着挺好奇,拉着明薇问了好一阵。 方才杀鸡时,姜明川逮了两条鱼,鱼儿机敏,没有下篓子能逮住两条已是不容易,他也不贪心,见好就收。 家里五个人,两条鱼烤着吃没办法分,林晚秋准备用来炖汤,汤里煮点山药野菜一锅出。 因着是赶路,鱼没煎直接炖的,放了点木姜子叶子去腥,山药跟着一块下锅,得炖得软糯才好吃。 明薇之所以想做叫花鸡,除了觉得叫花鸡好吃外,也是因为天太热的原因。 这鸡个头不小,若是串在树枝上烤,得有人在火堆旁守着盯着,时不时翻面,稍微慢点鸡肉便有可能烤糊,大热天守着火堆谁受得了。 像这样烤,好不好吃是一回事,主要是省事省力。 “哎,乌云呢?它跑哪儿去了?”姜明绮抬头看了一圈没看见狼影。 明薇伸手指了指树林的方向:“刚才还在树底下刨根,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林晚秋给两妹妹扇了扇风,笑道:“估计上林子里玩去了,要不让你哥去找找?” “不用,乌云不会走远,我上去喊两声。”兄长刚才忙着杀鸡生火还没休息过,明薇不想让他受累,自己起身去林子找乌云,姜明绮跟在她身后。 先前乌云没少跟他们在山里转,从不会离家里人太远,明薇不担心它走丢,小家伙聪明着呢。 走到林子上边,明薇双手成喇叭状扬声喊了几声乌云,没一会林子里便传来动静,乌云跟离弦的箭一样冲出来,明薇晃眼一看,它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 “是只大老鼠,姐姐,乌云抓了只大老鼠。”姜明绮兴奋的声音传来。 大老鼠? 明薇心底冒起一股恶寒,手臂上冒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老鼠那玩意……她不太喜欢。 来不及去细想乌云上哪里抓的大老鼠,明薇怕乌云把老鼠扔到行李上,出声唤着乌云,把它叫到身边来。 乌云听明薇的话,缓缓减速停在她跟前,明薇定睛看了眼它嘴里叼的小动物,那东西毛色呈渐变灰色,头圆,体态肥硕,四肢短粗,这哪是什么大老鼠,这是只竹鼠。 明薇看过有人养竹鼠的视频,因此认得,往常只在视频里见到过,今儿头一回见到真的竹鼠。 “乌云,你上哪儿抓的?”明薇抓了抓乌云的背,狼崽才几个月大就能抓猎物,真厉害。 乌云回头呜呜两声,叼着竹鼠放到煮鱼汤的火堆旁,双眼直勾勾看着明薇。 明薇看看火堆,再看看火堆旁的竹鼠,脑中灵光一闪:“乌云,你是想让我烤竹鼠给你吃?” 乌云轻轻扫尾,头亲昵地蹭了蹭明薇的腿。 猜中了,小家伙想吃烤肉啦! 李菊娘目露惊讶:“乌云能自己找食了?它才这么点大就能自己捕猎了?” “乌云还没有半岁吧?”姜明川也凑上来,拿着树枝戳了戳那只竹鼠,竹鼠还未死透,腿动了动又停下。 明薇也不知道乌云到底多大,只能根据时间来推测:“乌云到咱家的时候还不到三个月,它现在应该就是半岁左右。” “半岁自己就能抓猎物,咱家乌云真厉害。”李菊娘眼神慈爱地看向乌云,明薇甚至从她眼里看到了欣慰。 林晚秋刚炖好鱼汤,她撤掉柴火帮乌云说话:“以前也没养过狼,不知道狼多大可以捕猎,乌云都抓回来了,咱就给它烤吧。” “孩子能自己找吃的不是好事吗?明川,你跟我一块去收拾,给乌云烤肉吃。” 姜明川爽快应下:“我一个人去,你就别去了。” 他手长腿长,提着地上那一团朝水边走去,动作快得明薇来不及说话。 明薇失笑,得了,她啥也别说了,一家人就宠着吧。 她大嫂说得也对,乌云自己能自食其力是好事,别的想那么多干啥。 不过,今日的事倒是给明薇提了个醒。 乌云到底是狼,天生的猎手,它越长越大,应该给它做些掩饰,否则跟着他们下山被人认出来就不好了。 怀璧其罪,若是知道乌云是狼,便是他们把乌云教得再乖,也架不住有人会故意泼脏水。 思及此处,明薇蹲下来仔细端详起乌云,看看能在哪里做些改变。 狼跟狗其实有非常近的血缘关系,有些狗的外形与狼十分相似,不仔细分辨不容易看出来,乌云的皮毛颜色就和某些狗的颜色差不多。 两者之间最主要的区别在于眼神跟尾巴以及叫声,狗由人类驯养,而狼生活在野外,狼的眼神充满野性和攻击性,狗则温润许多。 这点乌云看着还好,它自小跟在姜家人身边,也算是亲近人类,无事不会对人发动攻击。 至于尾巴方面……明薇瞧了瞧慢摇尾巴的乌云,内心松了口气,好像也不用太担心。 乌云每次摇尾巴姜家人都会夸它,以至于它打小养成了动不动便摇尾巴的习惯,跟狗崽没啥区别。 瞧来瞧去明薇暂时也没瞧出要给狼崽改哪里,干脆一直逗着它摇尾巴,一般人看见摇尾的动作便会认为是狗。 至于声音方面,暂时不用担心,乌云还没有狼嚎的习惯,趁这段时间自己可以多教教它,不让它瞎叫。 第六十二章:前路未知 片刻后,姜明川端下熬鱼汤的锅,坐在火堆前烤起竹鼠来,处理好的竹鼠个头不算大,明薇估摸着乌云吃正好。 竹鼠小又是在明火上烤,熟得挺快。 姜明川怕乌云烫着,没马上给它吃,搁在一旁晾着:“乌云,只能看,不能吃,还烫着呢。” 乌云像是听明白他的意思,眼巴巴看着冒热气的烤竹鼠,伸出粉舌头舔舔爪子没有直接张嘴去吃。 叫花鸡还没熟,赶了一上午路明薇几人都饿了,李菊娘舍不得孩子们饿着,先把山药鱼汤分给孩子们吃。 乌云看看他们碗里的菜,围着明薇转了几圈,末了拿头拱拱她的腿。 “怎么了?”明薇腾出手摸摸狼崽的头,一时没明白它的意思。 狼崽不会说话,拿爪子扒拉了一下明薇的裤腿,向前试探着碰了碰烤熟的竹鼠,发现不烫了,叼起来走到明薇跟前,示意让她吃。 明薇讶然,她怎么也想不到乌云竟会主动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她,它只是条半岁左右的小狼啊,怎么能这么乖巧懂事。 “我不吃,乖乖乌云你自己吃吧,我们有烤鸡。” 说着她指了指那堆火:“下面有鸡肉,我们有肉吃,好乌云,你吃你的。” 乌云停顿了一瞬,转头看向姜明绮,姜明绮也笑着道:“乌云乖,我们都不吃,乌云多吃点好快些长大。” 狼崽的举动叫人吃惊,李菊娘等人看它的眼神越发喜爱,同时亦生出感概,直说有些人还不如动物知恩,狠狠夸了乌云一阵才歇声。 这话明薇很是赞同,世上多得是畜生不如的人,和人比起来动物的心思可谓是单纯至极,更何况狼还是极其忠诚的动物。 因着是包着泥烤的鸡,花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不过姜家人本就打算中午多歇歇,没想急着赶路,多等等也没问题。 更何况大家刚喝了鱼汤。吃了鱼肉和山药填肚子,并不太饿。 明薇一直注意着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便跟姜明川一块动手清理掉火堆,挖出底下黄泥包裹的鸡。 姜家人觉得挺有意思,纷纷聚在她身边,等着看烤出来的鸡是啥样的。 烤制过后的黄泥变干,明薇轻轻敲掉泥壳:“娘,你把树叶打开,我手上脏,小心点啊,可烫着呢。” 李菊娘应声点头,两只手在冷水里过了一遍才去掀树叶。 因着有树叶的包裹,鸡的香味被牢牢锁住,直到李菊娘掀开鸡皮上最后一片叶子,浓郁的香味席卷而来,围着的几人眼睛立时亮了几分。 两条鸡腿分给了明薇跟姜明绮,明薇啃着鲜美嫩香的鸡腿连连称赞好吃,姜明绮也说下回还想吃。 “姐姐,烤鸡腿好好吃呀,我已经知道怎么做了,下次我帮你和泥巴,我还可以生火。”姜明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方才的过程,认为并不难。 明薇笑眯眯应下:“好,等回了家,家里多养点鸡,你想烤着吃还是炖着吃都依你。哎,其实红烧和凉拌也好吃。” 鸡这种常见的家禽吃法很多,煎炸炖煮烤,怎么做怎么好吃。 吃完喷香鲜嫩的鸡肉,再歇息一阵,一家人背上行李继续赶路,赶在天黑前寻了个地方安置。 这回没有上山时运气好,找到的不是个大崖洞,是个比较窄小的地儿。 临时睡一晚而已,有这样的地方安置也挺不错的,姜家没有一个人抱怨,放下行李便各自忙活起来。 走一天山路不是闹着玩的,姜明绮累得不想动弹,腿更是酸痛得厉害,盼着早些吃点东西好休息。 这天晚上,所有人都睡得很沉,包括四条腿的乌云。 夏日的天亮得早,李菊娘觉轻,早早被枝头鸟儿吵醒,她起来时天边还有几颗星辰闪烁,刚起来没一阵,林晚秋也醒了。 对周围环境不熟悉,婆媳俩醒来没四处乱走,坐在洞口醒神,等家里其他人醒过来。 等姜明川跟明薇醒来后,李菊娘交待明薇看着姜明绮,她跟姜明川夫妻去打水洗漱做饭。 早饭后依旧是继续赶路,不过依明薇的猜测,距离到大路不远了,她昨夜看见不远处有灯火,有灯火便意味着有人住。 如同明薇所预料的那样,临近午时一家人终于走到了大路上。 他们一家上山时走的是破庙后的小路,下山后并未看见先前那座破庙,想来是下山走的路不同,没走到原路上去。 也是,几个月前走过一回,早忘记了,山里没有路,往哪里走全靠自己摸索,要想原路返回,几乎不太可能。 “好久没走这么平坦的路了,还是这样的路走起来舒服,咱们接下来往哪边走?”双脚落在宽敞的道上,林晚秋难得有些兴奋。 明薇环视四周,没开口说话,原身出来时慌张不已,后来病重又是家里人背着走的,她不知道回家的方向在哪边。 不仅她不知道,姜明川跟李菊娘这会也弄不清楚方向。 正是热的时候,不好干站在太阳底下挨晒,一家人索性去阴凉处边歇息边想办法。 李菊娘扇着风,不时看看路两边:“那会走的时候咱们一家走在后头,村里人咋走我们就咋走,要回去还真不知道方向。” “唉,要是当时多问问就好了。”林晚秋跟着发愁。 姜明川笑她:“问谁去啊?你别忘了咱们拼了老命也只是保证不掉队,哪有搭话的时间。” “娘,大哥,大嫂,都到山下了,咱不着急,先吃点东西,等会我跟大哥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人家,跟人打听打听。”老在路边站着也不是个事,依明薇的意思还是先吃饱肚子再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暂时找不到方向,要等也不用饿着肚子等。 李菊娘一听这话就知道闺女饿了,她自己也有些饿了,跟林晚秋两人在树后找了块合适的地方张罗起来。 一家人都想早些打听到回家的方向,午饭便做得简单,一锅野菜馍馍填饱肚子了事。 安顿好家里人,明薇跟姜明川两人各自往脸上抹了些泥,做了些简单的伪装才去问路。 第六十三章:善行难为 走到宽敞的道上,要找村民便容易了,路边往下不远处就有户人家。 明薇兄妹顺着小路走过去,一路上边走边看,看田地里刚成熟的庄稼,看农户旁种满蔬菜的菜园子。 瞧见这些,明薇的心定了下来,附近的百姓把田地打理得很好,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战乱的模样啊。 兄妹二人走到院外见院中有一小儿正光着屁股满院子乱跑,想是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水。 有位眉眼温柔的妇人拿着衣裳站在屋檐下笑骂:“像什么样子,赶紧过来把衣裳穿上。” 刚洗完澡凉快,孩子觉得舒服乐得咯咯直笑,未曾理会母亲的话。 孩童的笑声极具感染力,看见这一幕的明薇,发自内心的开心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在我家门口做什么?”一道饱含警惕的声音从明薇身后响起。 院里的妇人听见动静,忙呵斥住乱跑的孩子,抱着他躲进屋子里。 姜明川上前两步挡住明薇,冲说话的汉子抱拳道:“这位大哥,我们兄妹二人想跟你打听点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汉子转动眼珠打量着姜明川兄妹,明薇二人皆露出友善的笑容以作回应。 “要问什么?”许是看明薇二人年纪不大,汉子沉默一阵后松了口。 姜明川拿出方才跟明薇商量好的说辞,告诉汉子他们兄妹带家人去投奔亲戚,走到此处失了方向,问汉子可知绥州该往何处去。 见明薇二人只是问路,汉子神情缓和了些:“绥州离我们这儿足有大半个月的路程,我只能给你们指个大致方向。” “没事儿,路上边走边问吧,有劳大哥。”姜明川再次拱手道谢。 汉子往上指了指:“你们就走上头那条道,顺着路向东一直走,走约莫两个时辰就能到我们镇子,出了镇子继续往北走。” “镇子西边的客栈里有大通铺,不贵,只要八文钱一个人还包饭,凑活着住一宿,等天亮再赶路吧,姑娘家夜里不好在外面过夜。” 踏实过日子的老百姓心都不坏,汉子见明薇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好意提醒了几句。 明薇兄妹能听出汉子的好意,这是看他们穿得不好,给他们指路呢。 问到了方向,明薇兄妹跟汉子道过谢,脚步匆匆地往回赶。 那人有句话说得对,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姑娘家不好住在荒郊野外,没有钱,住大通铺也好过露宿街头。 兄妹二人疾步回到家人等待的地方,将打听来的消息说了,一家人一拍即合,扛上行李就走,得赶在天黑前找到落脚处。 想着乌云今日走的路太多,明薇担心它磨破脚,撕了布条把狼崽四只脚都缠上。 乌云老大不乐意,一直拿嘴去扯,明薇伸手揉揉它的头:“乖一点,等到地方就给你取下来。” 狼崽到底还小,明薇有些心疼它走太久,半道上索性把它抱起来走了一段。 大夏天路上没什么人,否则定有人围过来看笑话,人都走不动了,还抱着畜生,简直是自讨苦吃。 刚歇息过大伙挺有劲儿,一路上走得飞快,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天黑前进了镇子。 乌云头一回来到人的地方,明薇担心它害怕,进镇子前把它藏进了背篓,等它适应适应再放它出来。 到这个世界几个月,明薇头一次见到大面积的房子,尽管要做好了心理准备,亲眼见到镇子的模样她仍有些心惊。 这不是个镇子吗? 怎么会这般破,房子大多低矮有损,地面也不是她想象中的石板路,而是夯实的泥路,与她想象中差别很大。 夏日里太阳落山后出来乘凉的人多,镇上的居民瞧见明薇几人此时来镇上多多少少有些好奇。 有哪大胆好奇的,甚至主动凑上去搭话,被林晚秋三言两语绕了过去,还是那个借口,家里过不下去来投奔亲戚。 姜家人衣裳破旧,赶了一天路神情疲惫,脸上又是汗又是泥,看起来极其狼狈,打听的人轻易信了这话,转头跟身边人唏嘘起来。 走了几个时辰的路,姜家人腹中早已空空,闻着周围百姓屋中传来的香味,肚子一个比一个叫得欢。 明薇也想吃饭,不过她更想先去医馆把药材换成银子。 出来之前他们清点过家里的银钱,拢共还有五两半左右的现银,以及家里人的一些首饰。 家里人的首饰大多是姜福山在世时买的,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明薇还是李菊娘都舍不得拿出去典当。 林晚秋是媳妇,李菊娘更不会动她的首饰,家里能用的也就五两多现银。 五两银子不多,自家离家尚有不短的路程,这些银子都不够做盘缠的。 穷家富路,外面不比在家,手里有银子好办事。 未免药材坏掉,明薇让李菊娘三人先在路边的茶摊喝杯茶歇会,她跟姜明川直奔医馆而去。 方才与人问路时,她已得知镇上有两家医馆,一家在北一家在西。 姜家人离西边的更近,自然先去西边的医馆,他们到的时候医馆门微微半开,能听见隐隐的争吵声却不见人影。 医馆内,丁大夫的夫人脸色很不好看,捂着心口道:“天杀的混账,你这人怎么总喜欢当烂好人,这个不收钱,那个让自己回去扯把草药。” “照这样下去,干脆把医馆关了得了,省得费心费力还不挣钱。” “夫人莫生气,为夫明日一定不这样了。”丁大夫被骂了也不生气,好脾气地哄着夫人。 丁夫人没信丈夫的话,叉腰伸手指着丈夫:“明日又明日,我不知道听过多少回这句话,你有哪回做到过?” 丁大夫讪笑着起身握住自己夫人的手,叹道:“唉,夫人也知道,镇子刚平静没多久,好些人家吃喝都成问题。” “方才看病的老丈瘦成皮包骨,想是家里没钱抓药,我不给他指条路,他就要忍着疼干活,也是可怜呐。” “可怜?这世道谁不可怜?你再可怜下去,咱家也要去喝西北风了。”丁夫人嘴上没饶人,可那说话的语气却是软了下来。 丈夫心善,见不得病人遭罪,看到家穷的病人便会想办法替他们想些省钱法子。 她也不是个心硬的人,丈夫的做法她不反对,先前医馆能支撑下去,她也就不说什么。 救人是在积福,家里日子过得下去她愿意支持丈夫。 第六十四章:嘴硬心软 实在是今年日子实在难过,先是说有叛军要打过来,镇上乱糟糟的,医馆丢失了不少药材,对医馆来说药材就是银子啊。 近来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上自家医馆看病的村民十个里有九个拿不出要钱,忙活一天下来没挣几个钱,她能不急吗? 再由着丈夫乱发善心,自家的日子也要过不下去了。 姜明川脸色有些尴尬,他们只是来卖草药,不是故意偷听人家夫妻吵架的,遂假咳两声引起医馆内两人的注意。 丁大夫还想说什么,听见咳嗽声注意到明薇跟姜明川兄妹,招呼起他们进来:“进来吧,谁病了?” 明薇走进医馆直接道明来意:“大夫,我们兄妹没病,是有些药材要卖,烦请大夫您瞧瞧有没有用得上的。” “你们自己挖的?”附近村子常有人来医馆卖草药,丁大夫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明薇掀开背篓上搭着的干草,引着丁大夫看自己带来的草药:“是自己挖的,昨天刚出土,根上还带着泥。” 自家带下来的药材里有几根值钱的野山参,明薇留了个心眼,将药材分成几份,只带了两株小点的山参跟一些黄精、三七、何首乌等过来,其他的药材跟那对鹿茸还藏在林晚秋装山货的袋子里。 丁大夫起初以为明薇二人带来的不过是些寻常草药,待亲眼见到后,眼神变得欣喜:“这些我都要了。” 好啊,都是些用得上的好药材。 这话一出,明薇跟姜明川皆露出笑容,因着药材带泥,不好弄脏医馆的地,丁大夫便带着姜明川去后院清点药材。 只是清点药材而已,明薇没跟着去,她大哥挺会跟人打交道的,她相信大哥能处理好。 丁大夫跟姜明川去了后院,外面便只剩明薇跟丁夫人两人。 丁夫人见明薇小小年纪跟着出来卖草药,心里升起怜惜,倒了热水给她送去:“小姑娘,来,坐着喝点水。” 明薇还真有些渴了,接过水笑着跟丁夫人道谢:“多谢夫人。” 她对眼前的妇人印象不错,从刚刚的争吵中不难听出妇人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她若不愿意丈夫帮助病人,怎么会任由丈夫一次又一次发好心。 “不用谢,孩子,你们是山民吧?家里大人呢?”这会医馆里也没人,丁夫人索性坐在明薇身旁跟她拉家常。 山民? 明薇没说是还是不是,含糊道:“妹妹还小,娘跟嫂子在照顾妹妹。” 她没说娘跟嫂子在哪里照顾妹妹,丁夫人自己琢磨着应该是在家。 她也是当娘的,能懂照顾孩子的不容易,脑补出明薇父母为了孩子辛苦劳作的场景,以为是家里大人走不开,才叫家里孩子出来卖草药。 “好孩子,你放心,我们家医馆在镇上那是出了名的公道,老丁不会压价的,他那人……唉……”丁夫人说着说着停了嘴。 明薇没想打听别人家的事,对丁夫人笑着点点头,算是信了她的话。 她不想多问,丁夫人却是升起了倾诉的念头,她面上露出几分无奈:“刚刚你应该听到了我们吵架吧,他那人啊太心软,见不得可怜人,自己都过得不好还想着帮别人。” “几个月前镇上乱过一阵,大伙逃的逃,躲的躲,虽说平定得也快,老百姓的生活还是被搅得一团糟,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丢货亏钱,熬一熬能过下去,最苦的是老百姓。” “好些老百姓急急忙忙带着全家跑出去逃命,隔两个月再回来,钱花光了人累瘦,家里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地里的庄稼也没种,可怜见的,一家老小日日靠清汤野菜度日。” “吃不好容易生病,我们家老丁啊这个月不知免费看了多少人。唉,我也不是个心硬的,可铺子开着没进项,谁能不着急啊。” “是这个理,能理解。”明薇知道,丁夫人此刻只是需要的是倾诉而已。 得了明薇理解二字,丁夫人面色稍显激动,谁不想当好人啊,她也想,再想当好人她也得想顾着自己家里头。 丁夫人跟明薇之间的谈话持续到姜明川跟丁大夫出来才结束,大多数时候是丁夫人说,明薇听着。 从丁夫人的话里,明薇听出不少有用的信息,不过此时不好跟兄长分享,且等卖完草药再说。 丁大夫的医馆没什么用名贵药材的机会,两株野山参也只收了年份小的,其他的药材他收了不少。 “姜老弟,拿好银子。”丁大夫为人爽快,跟姜明川谈好价格,一出来便找丁夫人拿银子给姜明川。 姜明川内心还在为卖得一大笔银子震惊,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波澜不惊:“多谢丁大夫。” “姜老弟啊,你带来的药材品相不错,只可惜我医馆太小,吃不下那些好东西。镇上另一家医馆底子厚,他们或许会收,你不妨带过去试试。”丁大夫语气里含着淡淡的遗憾。 大夫哪有不爱好药材的,尤其是珍稀的药材,更是可遇不可求。 不过他家医馆用不了那么多,买来也是放着,更何况近来家中银钱不凑手,他不能乱花银子。 姜明川深知丁大夫是好意,再次跟他道谢,重新把干草盖在药材上,与明薇跟丁大夫夫妻道了别,背着东西离开。 一出医馆姜明川再压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明薇,卖了十八两银子,咱们有钱了。” 有钱好办事,明薇自然也是高兴的:“哥,药材还没卖完呢,剩下的药材更值钱。” “对对对,那咱们赶紧去另一家医馆,丁大夫说他们家有钱,能把这些药材都收了。”自家剩的药材可比先前的更贵重,少说也要卖三四十两银子,姜明川一想到这个便按耐不住。 明薇摇摇头,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天快黑透了,不卖药材,我们先去找娘他们,寻个地儿住下,等明日再说。” “嗯,也行,这会只怕医馆都关门了。”姜明川没对明薇的话提出异议。 他没忘记这些药材全是自家妹妹挖的,能挣到银子也全靠妹妹,妹妹说的话都对。 第六十五章:没有异议 兄妹二人找到等在街边的李菊娘三人,见她们也是一脸喜色,明薇的眼神扫过地上的背篓,心里有了猜测。 “娘,我们卖了一部分药材。”姜明川说着,背着人给家里人比了个数字。 李菊娘和林晚秋看清楚后,两人皆欣喜不已,这可比她们想象中卖得多,原以为不过得几两银子罢了。 林晚秋笑容满面道:“我们也有好消息告诉你们,咱家那窝兔子卖了,七只兔子都被人买走了。” “卖了好,卖了好,我还担心今天在镇上不好给兔子割草,饿着兔子。”姜明川没问卖了多少钱,他相信家里人心里有数。 也是运气好,李菊娘担心明薇兄妹,在茶摊坐不住,要去割菜喂兔子,林晚秋不让她一个人乱走,怕她迷路。 婆媳二人的对话被茶摊老板娘听见,多问了几句,得知她们养了一窝兔子,瞧过之后花钱卖下来,说是要拿回乡下养着,让家里孩子能多吃些肉。 “娘,天色不早了,我们找间客栈住下吧,好好休息一晚,明天继续赶路。”奔波一整天,明薇有些累了,她看妹妹姜明绮像是都快打瞌睡了。 “好,先住下吃点东西。”手里添了钱,李菊娘舍得花在孩子身上。 一家人在镇上普通的客栈要了两间房间,姜明川跟林晚秋夫妻一间,李菊娘带着明薇姐妹还有乌云一间。 房间普通不打眼,住着比大通铺舒服。 明薇实在接受不了大通铺,便宜是便宜,环境不是一般的糟糕,不说别的,光那味儿就够叫人受的。 大热天,人人都是一身臭汗,挤在一个屋里,想想都令人窒息。 住进客栈,吩咐店小二准备些饭菜和洗澡水送上来,姜明川把门一关,与家里人说起医馆卖药材的事儿。 “丁大夫说了,镇上另一家医馆更有钱,他叫我们把剩下的药材带去另一家试试。”姜明川是真的开心。 他嘴上不说,实际上心里很担心,半个多月的路程,他走起来尚且很难,家里妹妹们又怎么走得回去。 走快些,妹妹们受不住,走得慢了,这一路上吃喝又是问题。 有了钱就好,有了钱他们可以租牛车或是掐着时间赶路,夜里住客栈,伙食上吃好点,不用担心身体受不住。 李菊娘喜形于色:“能比今天卖的还多啊,那不得有二三十两银子?” 二三十两银子能在乡下盖几间新房,多少人家辛苦半辈子也挣不来这么多钱。 姜明川肯定道:“应该是有的,明儿一早我去另一家医馆问问。” 李菊娘正要点头,明薇忽地出声:“不,大哥,明天天咱们去买辆牛车,药材等到下一个镇子再卖。” “买牛车干啥?”话题跳得太快,姜明川没明白明薇这样做的意思。 此时,店小二恰好送来热水,明薇跟家里人道:“先洗洗换身衣裳,一会边吃边说。” 姜明川几人心里虽好奇,却也没追着明薇问,都说了一会边吃边说,该知道的等会都会知道。 一家人挨个洗了澡换上干净衣裳,衣裳还是旧衣裳,还没来得及去买新的,暂且将就着穿着吧,一样样改善着来。 都洗完澡,饭菜也到了,想着许久没吃米饭跟猪肉,明薇特意点的糙米饭跟炒猪肉,至于蔬菜则是有什么做什么。 闻着饭香味,众人哪还有说话的心情,一家五口人连带着乌云先吃饱再谈其他的。 米饭跟炒菜入口的一瞬间,明薇差点哭出来,天知道在吃了几个月山药和蕨根后,再吃到正常的饭菜有多幸福。 明薇此时一点没觉得糙米饭不好吃,这么长时间没吃上米饭,啥米饭她都觉得好吃。 还有炒猪肉,哪怕这猪肉炒的味道一般,菜色搭配也不出彩,她仍吃得津津有味,味道什么的,等家里安顿下来,自有她娘来安慰她的胃。 吃到半饱,明薇渐渐放慢速度,跟一家人说起明日为何要买牛车,又为何要去其他镇卖别的药材。 姜家人都不笨,她稍作提点众人便明白过来。 离家路途尚远,这么热的天,单靠两条腿走,想也知道一路有多艰难,倘若谁在途中生病中暑,更是雪上加霜。 买辆牛车,一家人坐着牛车回家,省时又省力,回头牛还能帮家里干活,算不得乱花钱。 去其他镇卖剩下的药材,则是不想太引人注目,一次挣一大笔银子固然很好,引来贼人便不美了。 明薇自己一个人不怕,她怕吓到家里人,自家妇人多,谨慎行事为好。 明薇说得有理有据,姜家人没有异议,纷纷表示都听她的。 这一夜姜家人难得睡到了真正的床上,林晚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老觉得不太真实。 姜明川借着月光问她:“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林晚秋再次翻了个身:“没事,就是有些热,睡不着,哎,你说奇怪不奇怪,睡了几个月干草跟草垫子,今天睡在床上还睡不着了。” “反正数不着,要不……找点事做?”姜明川的手带着炙热落在林晚秋腰上。 林晚秋俏脸一热,抬手拍了下姜明川的手:“赶了一天路,你不累啊,别想有的没的,赶紧睡觉。” “不累,我浑身上下都有劲儿。”媳妇在身边,看得着吃不着,姜明川心头憋着火呢。 林晚秋心神微荡,脸红得厉害:“呸,少跟我说浑话,赶紧睡,明天还要早起赶路,我可不想在娘跟两个妹妹跟前丢脸。” 娘是过来人,她跟丈夫夜里胡闹,娘一准能看出来,那也太羞人了。 姜明川嘴上说得厉害,实际上身体已是累急,知道媳妇是真的不愿,没再强求,闭上眼没几息便睡熟了。 另一个房间里,明薇母女三人早已睡熟,乌云卧在门后替她们守着门。 重回烟火人间的这一晚,一家人睡得不错,起来时个个神采熠熠。 今日上午最主要的任务是买牛车,离开客栈前,姜明川跟店小二打听了牛马在何处交易,打算吃过早饭就去。 第六十六章:无需顾虑 清晨的街道最是充满活力,街道上四处是吆喝声,客栈外的那条街摆着各色吃食小摊,空气里不再是草木的清香,而是食物的香味。 明薇闻声笑起来,这样才对嘛,有人的地方应该有烟火气,即便房屋破旧,热闹劲儿不能少。 昨天那会街道上冷清没几个人,恐是摊贩都是上午摆摊下午收摊,时间上不太凑巧没能碰上。 一股股香气争相恐后往明薇鼻孔里钻,她揉揉肚子,伸长脖子寻找感兴趣的朝食。 “哎,明川,那边有炸油角的。” “我还看见有卖油条的,等会买几根吃。”姜明川把媳妇的喜好记得牢牢的。 隔好几个月再见到这种场景,李菊娘几人同样觉得新奇,见啥都得夸几句。 镇上摆摊的人对此早已习惯,以为他们是偏远村里的百姓,难得来逛一回集市,没有露出鄙夷,反而热情地招呼起来。 “包子,好吃的肉包子哎,都来瞧瞧,来尝尝哎。” “糖葫芦,甜甜的糖葫芦,吃一颗甜到心底。” ……… 听着糖葫芦的吆喝声,姜明绮的脚挪不动了,明薇跟李菊娘几人会心一笑,招呼卖糖葫芦的小贩过来,买下五串,家里人一人一串。 “娘,我就不要了吧。”姜明川盯着糖葫芦一脸为难,他一个大男人在大街上拿着糖葫芦吃,看着也太奇怪了。 李菊娘并未理会大儿子的拒绝,把糖葫芦分给其他几个孩子一分,头也不抬地道:“你就说你想不想吃吧,想吃就拿着,不想吃我们几个吃。” 夏天糖化得快,买了就要吃,李菊娘一开始便没打算留着回头吃, 姜明川噎住,不自在地低声道:“ 想吃的。” 他以为他娘怎么也要劝他两句的,好几个月没吃糖,他怎么会不想吃啊。 他想吃,只是不好意思在大街上吃。 这话他不敢说,说了要被娘数落。 “拿着,想吃就吃,连命都逃过了,吃点东西有啥不好意思的。”李菊娘把糖葫芦塞进姜明川手里,附赠他两枚白眼。 李菊娘以前也是个讲究人,颇有些好面子,再苦再累往肚子里咽,绝不让别人看到她狼狈的模样。 经过山里几个月的生活,她再也不这样想了。 人这一辈子说不清,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在影响不大的前提下让自己自在些没什么不好。 一串糖葫芦上头有五颗红彤彤的山楂,颗颗饱满圆润,外层偏黄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碎光,一口咬下去先甜后酸,而后两种滋味融合交织,味蕾得到满足,心情也跟着变好。 许久没吃零嘴,明薇等人吃得津津有味,她借口拿东西,瞧瞧给藏在背篓里的乌云喂了一颗。 一家人都有,不能少了它的,希望小家伙爱吃。 糖葫芦吃不饱肚子,酸酸甜甜的味道反而让明薇胃口大开,迫切想吃点实在的食物让胃里充实起来。 伸着脖子瞧了一阵,明薇几人决定去吃面,加点肉菜再加个煎蛋,夏天吃这个除了有点热外,没别的缺点。 毕竟他们待会还得赶路,吃点实在的东西更能顶得住。 一家人来到面摊前的空桌坐下,面摊上的老妇人看到一行有五个人,脸上浮起灿烂的笑意,热情地招呼几人:“几位吃点什么面?” 明薇笑问:“阿婆可以推荐的?” “有有有,我家老头子做的焖肉跟肉臊子浇头那叫一绝,喜欢吃辣的,再来点老婆子我做的碎辣子,搁点醋,酸辣开胃,一整天都有好精神头。”老妇人说着话,顺便将桌子重新擦了一遍。 明薇听着就馋,问了家里人的意见:“阿婆,我们要三碗肉臊子面和两碗焖肉面,肉臊子的两碗加辣加醋。” “好,老婆子我记下了,几位稍等啊,我让我家老头子快点。”老妇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下点五份荤面,对他们这个小摊来说算是意外的惊喜。 她方才介绍的时候存了点私心,只说了荤浇头没说素的,没曾想这家人看着没钱,居然舍得点五份荤面。 现下的面都是手擀面,面摊老爷子的手艺好,面团在他手里翻来翻去舞一阵,没一会便成了粗细相同的面条。 煮面的锅一直没停火,打开锅盖添些水,等锅中水翻滚下面条,时不时用笊篱扒拉一下,避免粘连。 片刻后面熟了,老爷子用笊篱飞速捞起面条放进粗瓷大碗,老妇人手脚麻利地往碗里添汤加肉,放青菜撒葱花,二人配合得很默契。 等面的间隙,姜明川卖来三根油条一家人边吃边等。 别看老妇人有些年纪了,记忆力还不错,明薇这桌的五碗面条半点没错。 明薇要的是加辣加醋的臊子面,面条上盖着一层喷香的肉臊,翠嫩的青菜舒服地卧在汤里,筷子浅浅一拌,一股酸味跟辣意扑面而来,香得她直冒口水。 面条劲道,酸辣味浓,明薇越吃胃口越好,琢磨着待会再买几个馒头带上,中午在路上烤馒头吃,省得娘跟嫂子还要做饭。 李菊娘、林晚秋还有姜明绮三人吃的是焖肉面,面条上一大块酱色的五花焖肉,看着就好吃,焖肉焖得软烂,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吸足了味道,姜明绮吃得笑眯了眼。 不过小姑娘吃了一半肉就不吃了,改吃碗里的面条。 林晚秋以为姜明绮舍不得吃,把自己碗里的焖肉夹下一块放进她碗里:“明绮,别省着,嫂子这里还有,我吃不完。” 就这么一块焖肉,哪有吃不完的,姜明绮知道嫂子是故意省下来给她吃。 她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嫂子,我够了,你夹回去,剩下半块是我故意留给乌云吃的。” 林晚秋莞尔一笑:“让你吃你就吃,你给乌云吃,嫂子给你吃,那不正好。” 既然给妹妹了,林晚秋就没想过要夹回来,她俩说着话,没注意李菊娘把自己碗里的肉分了些给林晚秋。 林晚秋说完话,低头看见自己碗里多出来的肉,心里暖暖的:“娘。” 李菊娘能猜到儿媳妇要说啥,笑着摇摇头:“啥也别说了,赶紧吃吧,咱们吃完也给乌云买点吃的。” 第六十七章:轻松驾驭 姜明川吃得快,李菊娘几人争来争去分肉时,他碗里的面已经见底。 一碗面吃得精光再喝下老妇人送来的半碗面汤,姜明川舒舒服服打了个饱嗝:“饱了,吃得真舒服。” “哥,我们还没吃完,你给乌云买点吃的吧,它爱吃肉,买点有肉的。”明薇把给乌云买饭的活交给兄长,自己继续埋头吃面。 今日乌云依旧在背篓里待着,明薇发现它还有些抗拒人多的地方,也就没勉强它出来。 狼崽初下山,不适应也正常,凡事都有个过程,让它慢慢适应吧。 吃饱喝足,便该往牛马交易处买牛了。 出来时姜明川已打听过在何处,一家人闲逛着往那边走。 吃饭那条街挨着菜市,而要去买牛则必须要经过菜市。 今日恰逢赶集,市场上很热闹,不少附近的村民带着自家积攒的鸡蛋来卖,也有早上刚摘的新鲜蔬菜,山里采的野果,看得明薇几人眼花缭乱。 许久没有逛过街,李菊娘跟林晚秋两个瞧着新鲜的肉菜和鸡蛋,这也想买那也想买。 明薇没拦着,女人哪有不爱逛街买东西的,只告诉她俩挑能放得住地菜买一些路上吃,别买太多就成。 不光李菊娘婆媳想买,明薇自己也蠢蠢欲动,她不买菜买零嘴,在山里住好几个月,啥零嘴都没吃上,来到山下明薇犯了馋。 镇上的东西不贵,只是做得不怎么精致,实际上味道跟份量都不错。 大夏天的,糕点放不住,她挑挑拣拣买了些蜜枣和酸梅干,这俩滋味足又都不容易坏,路上随时随地可以吃。 几人心里有数,没忘记正事,买好东西便加快脚步向前走。 不知是不是镇子太小的缘故,卖牛的不过两家,姜明川上前瞧了瞧,挑中了那头刚长大的牛,看着壮实又精神。 买牛的汉子精明,欺负姜明川年轻,一头牛喊出十五两的高价。 李菊娘跟林晚秋听得脸色大变,明薇尚未弄清各种物价,因此并未随意开口,再说她相信她大哥有能力办好这事。 姜明川在酒楼做工时常与人来往,讲价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两人你来我往,最终以八两半银子成交。 明薇听闻成交价,瞪大了双眼,暗暗给大哥竖起大拇指,好家伙,她大哥好口才,竟能砍一半的价下来。 这个价格卖牛的汉子也有得赚,没得赚他不会松口,一事不烦二主,买下牛,姜明川又拜托对方替他寻摸一副带车厢的车驾,事后会付些报酬给他。 自家人对镇子不熟悉,寻地方讲价太浪费时间,不如找个人去办事,舍些银钱即可。 明薇完全赞同兄长的观点,啥事都自己办,怕是两个脑袋八只手都忙不过来。 一家人牵着牛在镇外略等了片刻,卖牛的汉子带着车架如约而至。 卖牛的汉子为人不错,得了银钱并未马上走,帮着姜明川装好车驾,还教他如何驾车,又说了些养牛要注意的事。 姜明川认真听着,记下对方说的重点,分别时送了卖牛汉子一小袋干蘑菇以示感谢。 原来在酒楼做工时,姜明川赶过几回牛车,牛性情温顺,一般不会出事,不过为了家人的安全,他先在空地上转了几圈,觉得能上手了,才招呼家里人上车。 “哎,来了来了。”能坐上自家的牛车,林晚秋那叫一个兴奋。 李菊娘上前摸了摸牛头:“乖乖拉车,等会我给你割新鲜嫩草吃。” 姜明绮觉得好玩,也伸手摸了摸,见牛没有反抗,高兴得咯咯直笑。 唯有明薇背着乌云上前时,牛有些躁动,未免刺激到牛,明薇带着乌云坐得远远的。 耽搁一阵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不过牛车跑起来有风挺舒服的,不用走路还能吹风,明薇缓缓吐出一口气,可算能轻松些了。 道路不平,车子又没做防震,颠得人屁股疼,李菊娘把草垫子都给铺在车厢里,有东西垫着没那么难受。 到底是刚安定,明薇等人并不敢太放心,一路上时刻注意着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幸运的是路上并未碰见不怀好意之人,日头太烈,压根没几个人在路上走。 姜明川心疼牛,半道上停下来给牛喂了些草跟水,让牛歇了歇继续赶路,过了午时一家人才到下一个镇子。 镇外有个茶摊,茶摊处旁搭着棚子可停牛车,老板会做生意,卖茶水饭食的同时也卖些草料。 姜明川停好牛车,跟茶摊老板要了壶茶水,另买了些草料和水喂牛。 等把牛安顿好,姜家人才坐下来摇着扇子商量中午吃什么,乌云乖乖蹲在明薇脚边,明薇拿着扇子自己摇一下,再给它摇两下。 “早上不是有买的馒头吗?就着茶水一人吃一个凑合一顿吧。”上午没走路,林晚秋一点也不累。 明薇喝着凉茶道:“嫂子,馒头都冷了,茶也是冷的,吃了仔细肚子疼。这样吧,我跟大哥进城办事,娘跟大嫂借店家的火把馒头热热,等会我跟大哥看着买些吃的回来。” 都到镇上了,手里也不是没钱,明薇不想亏待自己的胃。 凉茶里有薄荷,入口清凉,夏日里喝着很舒服,喝下两杯凉茶,明薇的脑子清醒不少。 林晚秋性子随和,明薇说的方法她没有意见:“成,都听你的。” 明薇跟姜明川去镇上自然是去卖药材,李菊娘高兴家里能添银子的同时又担心两孩子遇到事。 “明川,看着点你妹妹,她一个年轻姑娘,你别让她被人欺负了。尽量别跟人起争执,遇上事忍一忍,人比银子重要。”到底不放心,李菊娘把叮嘱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姜明川抽抽嘴角,脑中浮现出妹妹拎着蛇挥舞的模样。 他觉得他娘想多了,一般人不敢去欺负他妹子。 明薇在李菊娘面前向来乖巧,靠着她的肩膀道:“娘,你就放心吧,我跟大哥去去就回,不会有事的。” 李菊娘含笑点头,她知道闺女不会主动惹事,就怕有人故意欺负她。 过了燥热劲,明薇跟姜明川背着药材进镇子,李菊娘几人在茶摊等他们。 第六十八章:似懂非懂 此镇名为红枫镇,比昨日他们住宿的镇子更大更繁华,单瞧街道两旁齐整热闹的店铺便可瞧出镇上的人日子过得不错。 明薇暗暗心喜,镇子大好啊,镇子大些,医馆有钱,她带来的药材或许能一次卖完。 “等等,你俩干什么的?”两个吊儿郎当的泼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挡住明薇兄妹的路。 每个镇都有无所事事的泼皮无赖,这些人欺软怕硬,最爱盯着没钱没势的穷人欺负。 兄妹俩进了镇边走边四处找医馆,完全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便有泼皮将他俩当成了今日的目标。 姜明川眼神一凌,伸手把明薇拉到自己身后,挡住两泼皮不怀好意的目光。 瘦点的泼皮被姜明川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吐出嘴里的草:“呸!看什么看,没听见小爷问你们吗?你俩干什么的?” “跟你们没关系,烦请把路让开。”姜明川哪能不知道这两人是故意找茬,对着两人没有一点好脸色。 往常遇到乡下人,两泼皮这副模样早把对方吓得点头哈腰了,见姜明川的反应不在两人预料内,高点的泼皮当即变了脸色:“你让我让我就让啊,老子偏不让。” “就是,老子偏不让开,你能把我怎么着。”瘦泼皮挺着胸接话,当混混的都是厚脸皮,笃定姜明川拿他没办法。 姜明川气闷不已,咬牙瞪着两人,他的确没办法把两人怎么办。 这不是在自家镇上,一没有熟人,二他也没把握一打二,与这等泼皮无赖讲理更是讲不通。 两泼皮以为吓住了姜明川兄妹,得意地笑起来,高个子胆子更大,手一伸竟要去翻姜明川身后的背篓。 那只不安分的手还没碰到干草便被一只白皙纤细的的手抓住,如此白细的手腕,一看就知道是姑娘家的手。 明薇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衣裳,发丝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因为热跟赶路,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下颌还有些不知何时沾上的泥。 瞧着有些狼狈,却风姿难掩,布衣木簪更显素净清冷。 高个泼皮,脸微微泛红,眼神牢牢锁定住明薇那张未施粉黛的脸,露出一口黄牙:“小娘子,你比你哥识趣,够主动,我喜欢……哎……哎……好痛……” “狗东西,我大哥叫你让开,你最好也识趣些,否则我这手下一次不知道要落到哪里。”明薇红唇轻启,眼神凌厉如箭。 “我让,我这就让。”高个子疼得哀嚎,咽着口水点头,能落在哪里,不会是要落在他脖子上吧。 小娘儿们看着年纪不大,却是个狠角,他惹不起! 明薇松了手,高个子捂着手哎哟着退开,小个子识相地跟在他身后。 哎呀喂! 赶紧跑吧,小姑娘长得好看,劲儿比牛还大,他大哥的手上一圈印,红得快发紫了! 别看他长得矮,他眼睛可尖得很。 他娘老说他一双眼比老鼠眼睛还尖,家里的东西他一找一个准,就是不把眼睛放在正事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目露好奇,没弄明白这两泼皮为何如此容易放过明薇兄妹,就看见小姑娘挡住了乱翻东西的手。 咦,奇了怪了,莫非是这两泼皮良心发现,及时收手了? 明薇兄妹哪管别人怎么想,他俩此时只想尽快办完正事拿钱走人,即便是有牛车代步,路上哪有家中舒服,早些归家要紧。 “二哥,要不要再找几个人堵那两兄妹?”明薇兄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小个子泼皮身上的痞劲儿又回来了。 高个子揉着发疼的手腕,没好气道:“堵什么堵,那两兄妹穿得破破烂烂,背的也是不值钱杂草,要钱没钱,堵他们做甚?” 小个子赞同地点头:“我都听二哥的。” 他也就随口一问,二哥若是要堵,他保证只负责喊人不往前凑。 打小他娘就教他,做人要有眼力见,别犯傻,他都记着呢。 余光瞥见身旁的小弟低眉顺眼的模样,高个子心里舒服了些,幸好这小子蠢,好糊弄,否则他今日过后他连一个小弟都没了。 有了路上的小插曲,本打算一次把药材卖完的明薇临时改变主意,留下了鹿茸和一株山参。 鹿茸这等稀罕物还是留到更大的城镇去卖,至于另一株山参,她打算留着自家用。 这一次买了二十六两,比昨日多卖八两银子,医馆掌柜眼神满意,嘴上一直在压价,明薇不欲多浪费时间,比预期的钱少点也同意卖了。 拿到银子,姜明川直接递给明薇,让她收着,妹妹比他厉害,钱放妹妹手里更安全。 “唉,我原以为医馆大,出的价更高,能多卖些钱呢,结果那掌柜的咬死不松口,说起来还是丁大夫更实在。”姜明川对这个价格不太满意,他以为怎么也要卖三四十两的。 明薇将银子放好,笑着安慰兄长:“大哥且看开些,像丁大夫那样的人太少,医馆也是开门做生意,做生意自然要想办法挣钱。” “丁大夫做大夫是极好的,做生意嘛,还略差一筹,若不是有丁夫人帮着打理医馆,丁家医馆或许早就开不下去了。” “妹妹觉得丁大夫亏本帮助病人不对?”姜明川听出妹妹话里对丁夫人的夸奖。 明薇拨开额前发丝:“怎么会?救人是好事,我只不过觉得不该用自己吃亏的方法去帮别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大哥,自身受到局限时能帮助的人也有限的。” 姜明川似懂非懂,脑中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又被明薇说的凉拌手撕鸡拉走注意力。 家里人还在等着他们吃饭,明薇跟姜明川动作很快,买了半只手撕鸡和两斤猪头肉赶回茶摊。 茶摊里李菊娘刚跟老板娘说好接个火热热馒头,老板娘是个好说话的,爽快地答应下来。 等明薇兄妹一回来,李菊娘立刻拿着馒头去热,不过没有烤,而是借用老板娘的锅直接把馒头蒸热。 烤馒头费时,借别人的灶火,不好磨蹭,怎么快怎么做。 第六十九章:晦暗消弭 茶摊有旁人在,李菊娘跟林晚秋没问明薇兄妹卖了多少钱,边闲聊边张罗饭食。 她俩没问,明薇自己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自家原先有五两多银子放在她娘身上,昨日卖药材得十八两半,买牛车住客栈购置物品一应花销大概是十两左右,加上今日的银子,还剩不到四十两。 这些钱做为盘缠回到家是没问题,家中若是一切正常,还能有多的银子当本钱做些小生意。 怕只怕几个月没在家里待,家里的房屋和家具被人祸害了,盖房在哪个时代都是个费钱的事。 望着家里人高兴的模样,明薇把这种猜测藏在心底没说出口,能多开心几天也好,说出来不过平添烦恼。 房子坏得没办法住,那是最差的情况,也有可能大伙忙着逃命,没人有精力和时间去破坏屋子。 再说那对鹿茸还在,等下个城镇想办法把鹿茸也换成钱,只要自家手里的钱够,屋子有问题也不怕。 有肉有馒头,再来两壶凉茶,所有人肚子吃得饱饱的,过了最热那阵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姜家人每日天不亮便出发,中午最热的时候躲着歇息,夜里寻个普通的客栈住一晚。 若是遇上下雨,便在镇上多待一天,等雨停路能走后再赶路。 夏天的雨又急又大,山多的路上容易遇上滑坡等危险,明薇不会为了赶时间而去冒险,再急也要考虑安全问题。 就这么走走停停,十多天后姜家人终于回到曲阳镇。 曲阳镇位于绥州南面,山多树多,路不怎么好走,相对比较闭塞,同一个县的老百姓,也有许多人没听说过这地方。 “明川,你赶紧把牛车停下,我想去镇上瞧瞧。”还没到镇口,李菊娘先坐不住了。 明薇怕她娘摔着,忙扶住她:“娘,别急,你等大哥把牛车停稳再下,摔下去可不得了。” 李菊娘的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的镇子上,笑着开口:“不会的,娘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从车上摔下去不成。” 明薇盯着她娘笑,那意思很明显,刚刚可不是激动得想跳车。 镇口有行人,姜明川没让牛走太快,避开人慢慢停下牛车。 李菊娘跟林晚秋先下牛车,明薇慢一步,她还得把睡着的妹妹叫起来。 “明绮,醒醒,别睡了,咱们到家了。”小姑娘睡得香,明薇挺舍不得叫醒她的。 不叫醒又不行,这孩子睡了快一个时辰了,再睡下去晚上哪来的睡意。 姜明绮揉着眼睛醒过来:“姐姐,真的到家了吗?” 小姑娘睡得满头大汗,明薇用水囊里的水打湿帕子给妹妹擦擦脸跟脖子:“真到了,姐姐不骗你,不信你出去看看。” “我信姐姐的话。”擦过脸,姜明绮清醒了些,慢慢往车边挪去,乌云紧随其后。 每个镇子进镇处几乎都有歇脚喝茶的地儿,曲阳镇也不例外,姜明川在酒楼做工时,隔几日便要在村里和镇上来往,对镇口的茶摊很熟悉。 茶摊的老板以前是个姓张的老头,张老头年纪大了,去年被儿子接走,经营茶摊的变成了张老头隔房侄子侄媳妇。 张老头侄媳妇面食做得好,夫妻俩在茶摊里做了个炉子,卖茶水的同时也卖烧饼,姜明川有时候来不及吃早饭便会在此处买上一个烧饼当早饭。 丈夫卖茶水,妻子在一旁卖烧饼,夫妻俩待人和气,姜明川还挺喜欢这茶摊的,可现在茶摊的老板变成了一对年轻人。 是换老板了吗? 想起几个月前的混乱,姜明川无奈地笑了笑,那会大多数人都拖家带口地跑,老板夫妻离开也正常。 好不容易回到家乡,却没能在熟悉的地方见到熟悉的面孔,姜明川心里隐隐有些难过。 不知镇子里跟村里又是何种景象,是否也有许多人远去未归。 “娘,好香啊,我想吃烧饼。”姜明绮舔舔嘴角,今天为了赶回家,午饭还没吃呢。 回到熟悉的地方,李菊娘心情好,拉着小闺女的手:“好,吃烧饼,咱们一人吃一个。” 李菊娘知道茶摊处有卖烧饼的,她吃过,这家烧饼做得好,大儿子带过好几回,孩子们都爱吃。 摸着牛头的姜明川听见娘跟妹妹的对话,停下手上的动作快步走上前,瞧见被人挡住的烧饼炉子后,他眼中浮上笑意。 炉子是一样的,或许是自己想错了,这对年轻男女跟之前的中年夫妇许是一家人。 “烧饼怎么卖的?”明薇也饿了,领着乌云先一步去问价。 “你们要哪种?肉的和糖的三文,素的两文。”刚给客人泡完茶的年轻人,扬声回答。 明薇问过家里人的口味,要了四个肉的两个糖的,外加一壶茶水,六个烧饼十八文,一壶茶水一文钱,价格倒是不贵。 年轻人接过钱,招呼妹妹送茶,自己洗了手开始做烧饼。 姜明川按耐不住心中好奇,没坐着休息,跑过去跟做烧饼的年轻人闲聊。 摊子上留着面团,那年轻人动作熟练地揪下一小团剂子,揉搓压扁后放上馅,再包起来擀成圆饼状,放进炉子里烤。 片刻后,姜明川笑着带回烧饼,林晚秋接过烧饼分给家里人,随口问他:“是认识的人?” 烧饼刚从炉子里夹出来,包着油纸仍觉得烫手,明薇怕妹妹烫着嘴,叫她放凉了再吃,外皮都烫手,里头的馅只会更烫,嘴里烫起泡也是有可能的。 虽没指名道姓,姜明川也听懂了林晚秋说的是谁,摇头道:“不是,先前这里是他们兄妹父母在经营,方才我看摊子换了人,以为是别家在经营这茶摊。” “问过之后才知道,他们父母近来忙着家里的事,有意锻炼他们兄妹,暂时让他俩守着茶摊。” 林晚秋粗粗打量着茶摊:“有个固定的地方做生意真好,哪怕辛苦些,总能见着钱,地里刨食才是真的苦,一年到头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 “老天爷心情好,那一年还能混个囫囵饱,要是老天爷不开心了,忙活一年下来肚子都吃不饱,老百姓难呐。” 做生意的地方啊,自家以前也是有的,李菊娘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姜福山。 若丈夫还在,自家的铺子不卖掉,家里几个孩子哪用过这样的苦日子。 第七十章:水木明瑟 李菊娘脸上没了笑,姜明川知道他娘是想起了自家的铺子。 唉,说起自家的铺子,他也是极舍不得的。 不过当时实在是没办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是不卖铺子,他们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把钱还上。 谁家日子都不好过,亲朋愿意借钱帮助他们,已是极为难得,为着那点不舍拖累别人,他跟娘做不出那种事。 况且当时那种情况,便是把铺子留下来也难经营下去,只会亏更多钱,增加家中负担。 姜明川收回思绪悄悄给媳妇使眼色,林晚秋感叹完瞄见丈夫的眼神,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让婆婆想起了公公,懊悔地皱了皱眉。 林晚秋跟李菊娘名为婆媳,实则关系亲如母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没逃避,大大方方跟李菊娘道歉:“娘,对不住,都怪我嘴快,不该说那些话惹你难过。” 李菊娘眨眨眼睛,调整好心情:“无事,我没那么脆弱,怪你做什么,你说得没错,倘若有间铺子好好经营着,确实比种地挣钱。” 明薇动了动眼皮,暗道:种地也分怎么种,有些地种起来也是挣钱的,只是种粮食不挣钱。 此时粮食的产量不高,播种收获全靠人力,老百姓种的粮食交完税,落在自己手里头的也就够糊弄一家子的嘴,田地少的,连肚子都吃不饱。 家中的银钱,大多是靠打短工或是卖些鸡蛋之类的物品一点点攒下来的。 单靠侍弄田地,几代人也发不了财。 “烧饼可以吃了。”大人聊天,姜明绮专心盯着烧饼,摸着不太烫拿起来就啃。 烧饼外皮酥脆带着芝麻的香气,咬一口有小半口带糖馅,甜蜜的滋味侵入口腔,把姜明绮美得边吃边晃脑袋。 肉馅的也香,咬破皮后油香乱窜,乌云在明薇脚边连着转圈,踩了她好几脚。 狼崽这是被香得受不了,着急想吃,明薇暗暗发笑,蹲下身子跟狼崽说悄悄话:“乌云乖,我有给你买肉烧饼的,只是这会还有些烫,你等等再吃。” 狼崽聪明,哼唧几声后不再转圈。 茶摊人多眼杂,不好在此处喂乌云,被人看见用肉烧饼喂畜生,少不了要引起某些人的嫉妒。 许多事的起因便是一个妒字,由妒起怨,由妒生恨,世间不乏心眼小的人,乡下地界尤其多,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记恨许久。 没有强大实力之前,不合时宜的事尽量少做为好。 明薇吃完烧饼,借着去牛车上拿东西的理由带着乌云在车厢里吃烧饼,吃完把帘子打开,风吹一阵也就没味儿了。 一人吃一个烧饼,其实吃不饱,不过李菊娘几人着急进镇瞧,大伙便想着去镇子里逛逛再吃。 要回村住还需置办些日常用品,锅碗瓢盆暂且不说,还能将就着用,衣裳确是需要买的。 这一路怕被坏人盯上,姜家人没买新衣裳,一直穿着那两身破衣裳赶路,路上就没怎么被人正眼瞧过。 现如今回到家乡,这些衣裳实在是不能穿了,明薇想着待会怎么也要一人买两身新衣裳,方便换洗。 明薇还想瞧瞧曲阳镇的具体情况,毕竟是以后要生活的地方,应该多了解了解。 姜明川跟茶摊张家儿郎聊过几句,二人算是有了面子情,此时要进镇,便拜托张家儿郎帮忙看着牛车。 张家茶摊并未卖牛马草料也没做看牛马的营生,把牛车停在这边,的确是给他们添麻烦了。 来往的牛车一向是停在茶摊对面的树下,树的树枝分散,能挡些阳光。 可惜姜明川等人过来时,树下已有两辆牛车,剩下的位置有太阳,自家牛已经辛苦了好长一段时间,姜明川舍不得它被头顶的灼灼烈日晒着,这才厚着脸皮拜托张广川。 张广川便是茶摊上的年轻人,他们兄妹是张老头的侄孙和侄孙女,这些都是方才姜明川跟张广川聊天时,他自己说的。 得知他们要进镇,张广川让他们尽管去,牛有他看着。 “那就多谢广川兄弟了,我们很快就回来。”对家乡人,姜明川本就有特殊偏爱,张广川这般热情豪爽,他心里顿时起了结交之心。 未时乃一天中最热的时刻,常人无事不会在日头下走动,茶摊里除开姜家人,只有两个喝完茶趴在桌上睡觉的短工。 张广川拿脖子上的棉巾擦了把汗:“没事,这会没客人,本来也不忙,姜大哥以前常来照顾我家生意,这点小事谈不上谢。” 既回到家乡,以后到镇上的机会还多,少不了要打交道。 姜明川没再说客套话,冲张广川抱抱拳,跟在家人身后进镇。 虽说如今已经算安定下来,可曾经的混乱在曲阳镇留下了许多痕迹。 李菊娘跟林晚秋一路走一路念叨,这家的门换了,那家的窗户破了好几块。 若是瞧见到熟人,那更是激动,当场便要掉眼泪。 明薇跟姜明绮默默跟在身后,娘让叫人就叫人,娘不管她们,她俩就自己观察镇子,瞧街上有哪些铺子。 走过一条街,林晚秋还奇怪明薇今日话怎么少? 明薇垂着眼皮没回话,她倒不是故意不说话,而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遇上的全是认识原主的人,她做不到跟人悲春伤秋,也做不到与人忆往昔。 索性沉默着当陪同,少说话少沾事。 林晚秋也只是随口一说,连赶这么多天路,她只当明薇是累了。 “咦?这家糕点铺子怎么关门了?我记得他家的芝麻酥和云片糕特别好吃,尤其是云片糕,吃上一块口齿生香。” “明薇就爱吃,小时候没少缠着她爹给她买,她爹也宠她,孩子让买就买,就那么小小几块糕点,贵的能买两斤多猪肉。”行至拐角处,李菊娘忽地停下来对着街边一家关着门的铺子感概。 云片糕? 她有印象。 明薇揉揉太阳穴,脑海深处涌出些许片段,是一个娇气小姑娘和她好脾气父亲的故事,属于原主跟父亲的回忆。 第七十一章:阴阳怪气 冬去春来,逢集日的曲阳镇街头人来人往,笑容温和的姜福山将粉雕玉琢的明薇抱在怀里,宠溺地递给她一块糕点。 幼年明薇高兴地小手乱挥:“是糕糕,甜糕糕。” “薇薇,云片糕好吃吗?”姜福山一只手抱着明薇,一只手小心护在她身后,避免她被人撞到。 “唔~好吃,爹爹,薇薇明天还想吃。”小姑娘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边粘着糕点屑,说话时还有不少糕点屑落在姜福山身上。 姜福山脸色不变,神色温柔地给女儿擦干净脸:“明天不行,甜的吃太多牙疼,等下个月爹再给薇薇买好不好?” 幼年明薇还不懂下个月是多久,只知道爹答应了买好吃的糕糕,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着谢谢爹爹。 往后只要明薇想吃了,姜福山就会找理由买回来,有时候是天热没胃口,有时候是今儿生意好庆祝一番,亦或者是今天天气不错,是个吃糕点的好日子等等。 画面一帧帧浮现,明薇仿佛看见了她从小到大父亲对她的宠爱一般,原主的父亲疼爱原主,她的老父亲也疼爱她。 以后原主还感受到来自父亲的疼爱,她却感受不到了。 这样说也不对,她的老父亲并不知道“她”已不是她,他们疼爱的孩子一直是她啊。 明薇吸吸鼻子,眨巴眨巴眼睛逼回泪意,爸爸妈妈说过无论遇上什么事,活着最重要,她一直都记得。 她会听他们的话好好活着,让自己尽量过得开心一点,她可以做到的。 亲眼看见熟悉的铺子关门,老板跟伙计们不知去向,李菊娘心里五味杂陈。 好几个月都没回来,怕是以后不会回来了,可惜闺女以后吃不上喜欢的云片糕了。 李菊娘原想拉着明薇感概一番,见闺女眼眶红红的,瞬间没了兴致。 算了,不惹闺女伤心了,看过自家铺子早些回家吧。 姜家从前的铺子没在这条街,这条街上的铺子贵,姜家买不起,离开这里再走一条街才能看到姜家从前的铺子。 接下来的一段路,李菊娘跟林晚秋没再说话,倒是路过姜明川做工的酒楼时,姜明川说要进去跟掌柜的打声招呼。 “你去吧,我们去铺子里看过后,还要去成衣铺买衣裳,就在你苏婶子家的铺子里买,待会你自己过来。”儿子是大人了,李菊娘不爱多管他的事。 姜明川记下李菊娘的话,回道:“娘,我记下了,你们就在苏婶子家等我吧,一会我过去找你们。” 从酒楼往前走一段再拐个弯,便到了姜家铺子的街道,这条街上的铺子没有前面那条街铺子好,房屋稍矮,大多是普通老百姓爱逛的铺子。 姜家铺子在街道中前端,来往行人过路便能瞧见,当初姜福山看中这间铺子位置好,哪怕贵一些,也咬牙卖下。 李菊娘领着孩子们缓步走到铺子前,看向铺子的眼神带着怀念。 曾经的布店变成了书肆,卖些四书五经、笔墨纸砚等等。 买下铺子的人把铺子重新打理过,里头的物件全换成了新的,听说铺子后面的院子也是大变样。 李菊娘挺高兴的,毕竟是自家住了十几年的铺子,哪怕卖给别人感情还在,她自然希望铺子一直好好的,不被人糟蹋。 开书肆好啊,寻常人家不买书,到这铺子里来的都是读书人,看着就叫人喜欢。 世人敬爱读书人,李菊娘也不例外,卖铺子那会她看这家的掌柜说话文绉绉的,没怎么犹豫就买给了他。 后来证明她看人眼光不错,掌柜的不仅给钱给得痛快,看他们孤儿寡母的,还主动要帮着他们家搬东西。 彼时她丧夫新寡,不好接触外男,婉拒了对方的帮助,但这份好意她是感受到了的。 此刻镇上的私塾尚未下学,书肆中没有客人,只有一个身着青衣的伙计拿着鸡毛掸子在打扫卫生。 李菊娘不想打扰别人做生意,在铺子外看过一会便领着孩子们离开。 书肆伙计见李菊娘等人在门口徘徊,以为她们有事,刚把鸡毛掸子放下准备出来问问,李菊娘等人又走了。 “镇上的读书人多吗?”走过书肆,明薇忽然问了个莫名的问题。 李菊娘淡笑摇头:“不多,读书费钱,镇上不过一间私塾,里头有二十来个学生。” 二十来个学生啊,明薇嘴角露出一抹怪异的笑,那倒是奇怪了,什么人会在只有二十来个学生的镇子开间宽敞的书肆。 若是她没瞧错,那书肆柜台上的纸是砑花笺。 砑花笺工艺复杂,用得起的人非富即贵,此笺需先在木板上雕刻出山水、虫鱼、花果等各色图案,覆以薄韧彩色笺纸,拓印暗纹。 木板要上好的沉香木,做好的砑花笺在透光处可清晰看到纸上图案,精美异常。 按理说这种纸不该出现在曲阳镇上,会用它的人也不该出现在这里,那个书肆的主人恐怕不是普通人。 李菊娘在这条街住了十几年,街上大多数人她都认识,有跟她关系好的,自然也有跟她关系不好的。 从书肆出来去成衣铺子要经过一家杂货铺,杂货铺掌柜的姓孙,孙掌柜的夫人何氏就和李菊娘不对付,每每碰上便要阴阳怪气说话,林晚秋跟她吵过好几回。 何氏倒是把李菊娘等人记得好,打从她们四个走进这条街她便认出了几人,一直等着她们从杂货铺前过。 她等着李菊娘几人没别的事,就为了笑话李菊娘,过过嘴瘾。 冷眼瞧着李菊娘几人快到杂货铺门前了,何氏一抹头发急冲冲走出铺子,捏着手帕虚点额头:“哟,这不是明川娘吗?你们一家住在乡下有房有地的,怎么穷成这样,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瞧瞧你们这副打扮,一家子衣裳破头上也光秃秃的,我刚刚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乞丐,妄想来我这里讨饭吃,正准备出来赶人呢。” 七拐八弯的语调跟阴阳怪气的话,无一不证明这人跟自家关系不好。 第七十二章:戳心窝子 明薇听见这话,浑身一震,眼神微微发亮。 来了,来了,生活的调味剂来了。 她盯着来人看了看,把人跟名字对上号,杂货铺的掌柜娘子何氏。 何氏的儿子孙来财是个贪吃鬼,何氏吝啬舍不得花钱给孩子买零嘴,鼓动孩子自己去抢。 孙来财信了何氏的话,打小横行霸道,总爱抢街上孩子的吃食,明薇也被抢过,小孩子之间的事大人不好出手,顶多吵几句,孙来财有恃无恐,胆子越来越大。 有一回把明薇的零嘴抢了不说,还把明薇推倒在地,手上擦出两道伤痕。 姜福山气得不行,他不找孙来财,把孙来财他爹凶了一顿,姜明川也动手揍了孙来财,跟他说不准再欺负明薇,否则天天都打他。 宝贝儿子挨了打,何氏上门讨说法要赔偿,姜福山跟李菊娘护着自家孩子,没给何氏好脸色,挥着扫把将人赶了出去。 自打那以后,何氏心里恨上了姜家,有事没事就跟李菊娘斗嘴。 跟人吵架这种事,林晚秋向来比李菊娘积极。 她把姜明绮交到明薇手上,阴测测笑了笑:“天热了,人燥狗也燥,吠个不停,好难听。” “你……你说谁是狗?”何氏气得涨红了脸,抬起手指着林晚秋。 在山里住了几个月,林晚秋正愁没人吵架,学着何氏的嘴脸怪声怪气道:“谁叫说谁呗,就你那副抠门嘴脸,谁这么想不开上你家讨饭。” “刷锅水恨不得留着当汤喝,乞丐讨饭都避着你家走,就怕敲了你的门,饭没讨着碗再被抢走,你也好意思笑乞丐,镇上的乞丐比你大方多了。” “哎,我还记得这事。”林晚秋一说,有老街坊立马想起来。 有年轻点的妇人好奇:“啥事啊?还有我不知道的?” “没啥事,她瞎说的你们也信。”何氏压根不承认。 明薇认出说话的老街坊是这条街最爱串门子的胡婆婆,一脸正经地道:“何婶别冤枉人,胡婆婆怎么可能瞎说。” “胡婆婆在这条街住了几十年,什么事她不知道啊,她说有就是有,我信胡婆婆。” “我也信胡婆婆,胡婆婆不说假话。”姜明绮一脸天真地开口。 李菊娘抬头对胡婆子笑笑:“胡婶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胡婆子话多,一天到晚嘴没停过,说就说吧,她还爱把话夸大了说。 谁家卖一斤肉,她给说成别人定了半头猪,谁家两口子斗个嘴,她给说成夫妻俩闹和离。 何氏爱闹腾,她家的事桩桩件件都从胡婆子的嘴里过过,可以说何氏贪便宜的名声,有一部分是胡婆子传开来的。 当然胡婆子不止是说何氏一家,她谁都说,姜福山去世的时候她也没少说闲话。 胡婆子得了姜家人的支持,使劲将佝偻的背挺直:“姜家几个孩子打小就乖,我就爱听她们说实话,孟家媳妇你才嫁过来几年,不知道也正常。” “这都七八年前的事了,有一年过年那阵,有两小乞丐上咱们这条街讨饭,好巧不巧敲开的头一家就是何氏家。小乞丐不知打哪儿捡来的两个碗,没磕没碰看着好好的。” “何氏打开门别的没看见,嘿!盯上人小孩子的碗了。她拿走两乞丐的碗,说是给他们拿吃的,结果吃的没给,还把人家两个好碗换成自家缺了口的碗,两小乞丐哭得哟,隔两条街还听得见哭声。” “呀,她怎么这样啊,乞丐的东西也抢?后来呢?”孟家媳妇轻掩着嘴惊呼。 胡婆子小眼睛瞥一眼何氏:“后来咱们这些人听不过去,给两孩子拿了些吃的,换了两个好碗给他们。我记得那两个碗就是晚秋丫头拿出来的。” 林晚秋对着胡婆子竖起大拇指:“胡婆婆,您老人家越活越年轻了,这么多年前的事你还能记得,记忆力比我都好。” 胡婆子得意地笑起来,仰着头一连说了好几件何氏干的糟心事,周围人听得津津有味,何氏气得鼻孔冒烟。 她这会眼里哪还有姜家人,只有胡婆子那张不停叨叨的嘴。 “老不死的,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叫你胡说八道,叫你给我儿子泼脏水。”何氏气得脖子耳朵红成一片,挥着手朝胡婆子冲过去。 胡婆子年纪大,脚倒还灵活,往后几步躲到人后:“你做的出来还不许人说,怕人说,你别做啊,来财小时候就爱钻狗洞偷鸡蛋,我亲眼看到过。” “你放屁,我家来财啥时候钻过狗洞。”胡婆子再次提到何氏的宝贝儿子,何氏恨得眼神跟淬了毒似的。 周围人怕胡婆子有个好歹自己脱不了关系,纷纷帮着拦何氏,嘴里还劝她算了,别把老人计较,别把人伤着。 混乱中,苏氏闻声而来,含着泪把姜家人带回自家铺子。 姜家人拍拍衣袖,不再理会身后的状况。 到了成衣铺里间,外头嘈杂的声音小了许多,苏氏握着李菊娘的手舍不得松开,视线一一扫过明薇等人:“菊娘,你们这几个月去哪里了?” “家里人都还好吗?明川呢,怎么没看见明川?” 与好友重逢,李菊娘亦是心情激动,哽咽道:“都好,明川待会就过来,你们呢?青尧和云樱都没事吧?” 苏氏脸上闪过几丝担忧,很快又遮掩过去:“都好,云樱在她外婆家,过几日才回来。” 姜家人到苏氏的铺子是为了买衣裳,想着待会还要回村,李菊娘跟苏氏说好改天来找她细聊,今日先把家里人的衣裳给买了。 世道刚安定下来,苏氏能理解李菊娘着急回家的心情,亲自拿着软尺给姜家几个人量尺寸。 李菊娘跟林晚秋先量,接下来才是姜明绮,明薇最后量,她手里抱着乌云,只好等家里人量完,把乌云安顿好再量。 十几岁的孩子个头窜得快,明薇长高了好一截,吃肉多,活动多,身体发育得不错。 苏氏边给她量尺寸边道:“明薇长大了,是个大姑娘了,婶子待会给你挑几件颜色鲜嫩的衣裳,保管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辛苦婶子了。”苏氏的动作跟语气很温柔,明薇能感受到她的善意。 不过她总觉得苏氏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温柔中夹杂着些许担忧。 担忧谁? 她吗?还是其他人? 第七十三章:追悔无益 苏氏的丈夫姓方,方家铺子主要卖成衣,布料不算多,从前姜家卖布料时,李菊娘会像客人推荐方家,说方家人手艺好。 方家客人在方家挑不中布匹,苏氏也会领客人去姜家铺子里瞧,两家人互相帮衬着,合作得不错。 姜福山走后,方家铺子为留住客人,往铺子里多添了些布匹。 不过苏氏谨慎,铺子里并未添置贵重布料,多是些寻常人家使的料子。 李菊娘给家里孩子一人挑了两身款式简单的成衣跟两双鞋子,一套包起来,另一套借苏氏的铺子换上。 换上新衣新鞋,人瞧着立马不一样了。 明薇背着人偷偷扯了扯身上的衣裙,唉,又是长裤长衫,真怀念她的短裤短裙,大热的天,两条腿连同脚捂得严严实实,那叫一个难受。 在山里还能光脚穿草鞋,下了山得穿袜子和布鞋,半点不透气。 环境如此,明薇也只敢在心里叨叨,她要是敢跟她娘说她觉得太热,不想穿这么多,能不能就穿个短裤啥的。 她娘怕是得当场拖她去寺庙道大师驱邪,搬出太姥姥都没用。 “怎么不给晚秋跟明薇挑颜色艳丽点的,她俩年轻,穿点桃红跟藕荷色多好看,还显气色。”苏氏嫌李菊娘挑的颜色太素,装衣裳时嘴里也没停。 李菊娘手上也没闲着,跟苏氏一起叠着衣裳,笑着道:“过段时间再买,天凉了我还来。” 刚回家事情定然很多,衣裳换得勤,亮色的衣裳洗多了不好看,等把家里收拾利索后再买。 碍于两家人关系亲密,苏氏价钱算得低,李菊娘做了多年布匹生意,如何能不了解衣衫的价格,执意让苏氏按正常价格来算。 否则,她们就不要了。 “哎呀,你说你这人,咱俩又不是外人,你跟我这么生分做什么?几个孩子吃这么多苦,我当婶子的没帮上忙,衣裳再不给优惠,我心里可过不去。” “你知道行情,只少了些手工钱,本钱没亏。”苏氏是真心待李菊娘几人。十几年的相处作不得假。 李菊娘仍是摆手:“就是知道行情我才不同意,布料本钱是没亏着,针线呢,绣娘的工钱呢,这些你也是付过钱的。” “这钱我才必须给,蔓娘,亲兄弟尚且要明算账,咱们姐妹之间也该如此,钱该咋算就咋算。” 话说到这份上,苏氏便没再坚持,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为啥她跟姜家人来往几十年不闹矛盾,这就是原因,姜家人干啥事有分寸,凡事讲究你来我往,跟这样的人相处,哪儿哪儿都舒心。 苏氏重新算了钱,李菊娘一文不少地付给她,苏氏没急着收钱,而是拿出四条素色手帕给李菊娘一人一条。 “银子我收下,手帕你也收着,可别再退给我,你再拒绝,我只当你不拿我当姐妹了。”苏氏故意做出要生气的模样。 李菊娘笑着接过:“我才不退给你,正好我们几个的手帕都用破了,你这份礼送到我心坎里了。” 等姜明川来到方家铺子换好衣裳后,李菊娘跟苏氏告别,说好家里安顿好再来跟苏氏说话。 何氏跟胡婆子的闹剧不知何时散去的,总之明薇几人从方家铺子出来后并未在街上见到她们。 “哼,可算是清静了,有些人也不知道每天吃的什么,一张嘴臭得熏人。”路过杂货铺时,林晚秋连翻好几个白眼。 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谁,没人觉得她说的不对。 要不是今天胡婆子也在,何氏跟胡婆子狗咬狗闹起来,她们不知要被何氏耽搁多少时间。 离开方家铺子,一家人去粮铺买了些米面。 不过没买多少,牛车上还有些粮食,够吃一段时间就成。 牛车能坐的地方不大,家里好几个人坐在车上,还有其他行李,买多了也没地方放。? 换过衣衫,见了故人,镇子虽有些问题却并不影响日常生活,姜家人的心落回原位,高高兴兴坐着牛车回家。 石桥村离曲阳镇只有十多里路,路程不远,就是路比较难走,因着要上坡下山,成年人走路也要一个时辰左右,脚程稍慢一点的妇人跟孩子,花的时间更长一些。 姜家人有牛车,牛刚刚歇息过,走起来有劲儿,太阳还没下山,姜家人已经快到村口了。 “不知道咱村里回来了多少人,我听酒楼的胡掌柜说,有些村子少了一半的人,人一少,地也就荒着了,只怕今年的粮价要比去年贵上许多。”越靠近村子,姜明川心里越激动。 说起这个,大伙不免想起离家时的慌乱,心情有些沉重。 能回来的自然都愿意回家,没能回来的人,是死是活谁也说不准。 他们也是回家的途中才得知,其实当时叛军离绥州还有一段距离,是有些人故意散布谣言,趁乱抓壮丁送去军营邀功。 好在成王心系百姓,他麾下的将领亦多是治军有方、英勇善战之人,那些不愿意参军的人最后都给放了出来。 当时他们若不急着走,就近找地方躲起来,问题也不大。 过去的事无法改变,多想不过徒增烦恼,明薇只庆幸他们一家人都还好好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咦?路口啥时候多了个棚子,明川,你看看棚子里的人你认识不,我瞧着不像是咱村里的人啊?”林晚秋心急,眼睛一直望着村子的方向。 姜明川抬头去看,皱着眉道:“不认识啊,谁家会花功夫把棚子搭在进村的路上,这里又没人歇脚。” 明薇心头微沉,身子前倾往村口瞧了瞧,阳光未散,一道刺眼的光芒自她右眼划过。 不对劲,村口的人有问题。 她顾不得别的,迅速压低声音:“大哥,村口的人有问题,别进村,顺着路往前走,从另外的路回镇上。” 有问题? 都到村口了会有什么问题? 姜明川心里冒出不少疑问,林晚秋亦是,不过她俩都明白,此刻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明薇把林晚秋拉回车厢,让姜明川别去看村口的人,快速走过这一段。 第七十四章:着急上火 姜明川打心底信任明薇,妹妹说有问题那定是有问题。 他面色不变,强壮镇定,赶着牛车路过村口,只用余光瞟了一眼村口的棚子跟里头的人,没敢多看。 这一看,姜明川心里更慌得厉害,他在村里住了几年,并未见到过那两人,且村口那两人獐头鼠脑,眼神飘忽瞧着就不像好人。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车厢里林晚秋跟李菊娘也是摸不着头脑。 村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人在村口守着? 等走过村口那一段路,李菊娘再也忍不住,颤着声问明薇:“孩子,你说村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明薇神色凝重:“我也说不好,不过总归不是好事,村口守着的两个人身上藏着刀,其中一人脸上还有疤痕,不像是普通老百姓。” “不是普通老百姓,那是什么人?”林晚秋声音微颤,方才要回家的激动早已消失不见,只余恐惧。 明薇摇摇头,她此刻还没有头绪,不知对方的来路,没法下结论。 她们几人面色严肃,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姜明绮看在眼里,神色变得惶恐。 明薇注意到妹妹的表情,担心吓到她,挪到她身边揽住小姑娘的肩膀,浅笑道:“明绮乖,别怕,咱们今晚先去镇上住,有姐姐在,会没事的。” “嗯,我不怕,姐姐很厉害的,乌云也会保护我。”姜明绮把乌云往怀里搂了搂。 乌云被她抱习惯了,并没反抗,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姜明绮听出来了,姐姐的意思是村里不对劲,她们暂时还不能回村。 不过她不怕,只要跟家人在一起,去哪里她都不怕。 奔波这么多天,走到村口却不能回家,李菊娘几人心里不太好受,一时间没了说话的心情。 因着是绕远路去镇上,路上便耽搁得久了些,回到镇上天已经黑透。 今日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只在镇口吃了个烧饼,方才李菊娘还觉得有点饿,经过村口的事这会一点食欲也无。 没弄清村里的事,心里踏实不下来,她哪有心思吃东西啊。 不吃饭身体熬不住,明薇不愿意饿着,等到客栈后,她第一时间吩咐店小二送些饭菜上楼。 姜家人住的普通客栈,点的也是些家常菜,一盘子青笋炒腊肉,一盘丝瓜肉片,一盘烧冬瓜,还有一盆青菜鸡蛋汤跟客栈送的一小碟酸笋。 现炒的菜送到房间里还带着热热的锅气,虽是些普通的饭菜,瞧着清清爽爽令人食欲大开。 明薇给家里人添上饭,轻声劝道:“娘,大哥,大嫂,别想了,先吃饭吧。” “饿着肚子如何做事,什么事都不能影响吃饭,接下来不管是动手还是动脑,都需要饭菜提供能量,不吃饱饭啥事也干不了。” “明绮也吃,吃饱早些睡觉。”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姜明绮碗里夹菜,姜明绮甜甜地跟姐姐道谢,拿起筷子给乌云喂了块肉,她自己跟着吃起来。 明薇早饿了,空城计已唱过好几轮,招呼过李菊娘几人后,她便没再客气。 姐妹俩吃得香,神情专注,仿佛吃饭就是此刻最重要的事,愣是把李菊娘三个没食欲地给看饿了。 一家人专心吃饭,把送来的饭菜吃得精光,饭后各自打水洗漱,这期间没人说起村子的事,直到安顿好姜明绮,另外几人才凑在一块说起下午的事。 林晚秋说明天去村子附近打听打听,李菊娘问要不要报官。 明薇跟姜明川没表态,他俩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倘若报官就能解决,为何石桥村没人去报官,村里离镇子并不远。 除非有人不许村里人报官,或者说村里人受到威胁不敢报官。 心里有了猜测,明薇并未直接透露,反而笑着对李菊娘两人的提议表示赞同:“娘跟大嫂说得都有道理,这会天色已晚,不管是要打听还是报官都得明日。” “咱们今晚上早些休息,明天想办法打听打听村里的消息,倘若村里真出了事,再报官也不迟。” 李菊娘握着明薇的手点头,是得先打听清楚再报官,冲着村口有陌生人这点去报官,官府压根不会理会。 不管李菊娘跟林晚秋有多着急,现在都没什么办法,只能等打听到消息再做安排。 睡觉前,明薇叫住姜明川:“大哥,明早帮我个忙。” “什么事?你说。”姜明川神色疲惫,眉目间满是忧愁。 明薇拿了银子递给他:“辛苦大哥明天帮我买套男装,要方便活动的,我明日穿。” 姜明川蹙眉:“明薇,明日让我去,你留下……” “大哥不必劝我,我明日和大哥一同去村子附近查看,我知道大哥是担心我,不想让我冒险,可那些人有刀。” “刀剑无眼,大哥担心我,我同样担心大哥。”明薇绝不可能让兄长一人去,兄长不会武功,一个人去太过危险。 明薇态度坚决,姜明川歇了劝说的心思,他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他的确没有妹妹厉害。 心里藏着事,李菊娘跟林晚秋夫妻俩夜里没怎么睡,也就明薇跟姜明绮好好睡了一觉。 次日早上,明薇瞧见娘跟兄嫂眼下的青黑,心中颇为无奈,看这模样,起码后半夜才睡着。 她琢磨着得给两人找着事情做,于是背着姜明川小声跟李菊娘嘀咕:“娘,你跟大嫂今天能不能帮我做两件里面穿的小衣,之前的穿着不合身了。” 李菊娘昨夜没睡好,脑袋昏昏沉沉的,闻言下意识去瞧明薇胸前,轻声嘀咕:“是长大了些,之前的怕是小了,穿着勒得慌。” 明薇假装没听见亲娘的嘀咕,任由亲娘对着她细瞧,不瞧怎么估计尺寸,回头穿上身不合适,难受的是她自己。 闺女长大了自己都没发现,李菊娘心头懊恼,拉着明薇比划着尺寸,满口答应下来:“做小衣简单,娘待会去买布,今天就能做好。” 不行,不能太简单。 太简单,一会就做完了,那多出来的时间不又得提心吊胆。 第七十五章:眸色沉沉 为让李菊娘跟林晚秋别操心,明薇索性厚着脸皮又拜托了李菊娘跟林晚秋几件事。 比如记得带乌云去镇外跑跑,让它去解决一下,别把它憋坏了。 又比如她看其他姑娘头上戴的珠花挺好看,想让李菊娘跟林晚秋去街上的首饰铺转一转,给她们四个人一人挑两朵。 鹿茸在府城时已经出手,卖了整整八十两,若不是明薇等人没保存好,原可以卖得更高一点。 也就是说姜家如今有一百多两银子,完全够一家子嚼用。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李菊娘跟林晚秋的思绪渐渐被她带偏,不约而同地认为在山里这段时间委屈了明薇,没好好打扮她。 李菊娘轻抚着明薇的发丝,心头涌上愧疚,她这个大女儿打小没怎么吃过苦,虽没什么贵重首饰,普通的珠花耳坠子没少买。 可惜这几年家里日子不景气,那些东西渐渐旧了,她没什么能力给闺女买新的,赶路的途中又丢了不少,闺女还真没什么首饰可戴。 十几岁的姑娘爱美,没几样拿得出手的首饰会被人笑话,不仅要给两闺女买,儿媳妇也要买。 等姜明川买了早饭跟男装回到客栈,李菊娘已经跟林晚秋琢磨上待会是不是要给明薇买点胭脂水粉。 见她俩不再只想着村里的事,明薇低头笑了笑,快速吃完饭,换上男装,又对着铜镜一阵涂涂抹抹。 待她收手转过身来,肤白貌美的娇俏姑娘成了面色蜡黄的枯瘦小子。 明薇要做男子打扮出门,姜家人纷纷表示赞同,这世道男孩子比姑娘家安全。。 出发去石桥村前,明薇买了两把普通的匕首用来防身,给姜明川一把,她自己留一把。 对方有刀,他们也得有,否则空手对白刃,她岂不是要吃亏。 美食她爱吃,唯独不爱吃亏。 因是去村里查看情况,姜明川并未驾牛车,兄妹二人花两文钱坐到了石桥村邻村。 村口处有人守着,明薇兄妹二人没法子大大咧咧从村口进去。 跟人正面对上,岂不是会打草惊蛇。 明薇问过姜明川,得知有小路可以进村,便决定两人走小路悄悄进村,看看能不能找到村里人问问情况。 石桥村外山多,去镇子那条路是唯一平整的路,其他小路多崎岖坎坷,走起来又累又费鞋子,村里人并不常走。 因着没什么人走,路边杂草丛生,枯叶满地,只隐约能看出有路的影子。 姜家人好歹在山里住了几个月,早已走惯山路,这种有人走过的路不知比山里的路好走多少倍,兄妹俩一前一后走得很快。 日头尚未升高,草丛间露水仍在,一路行至村子外,明薇跟姜明川的裤腿打湿好大一片。 不过二人此刻并不在意这点小事,明薇更在意的是下方传来的声音。 越往前走,传进明薇耳中的声音越大,她回头轻声询问姜明川,得知从眼前的路拐下去是村里王长庆家的地。 有声音便代表有人,姜明川心中一喜,王长庆这人不错,是个老实人,他跟他儿子打过交道,既然王长庆在,问问他就能打听出村里的事。 明薇看出姜明川所想,无奈地摇摇头,挡住要继续走的大哥,抬手指了指耳朵,示意大哥安静听一听。 姜明川会意过来,跟明薇两人悄悄往前走了一小段,躲在一处灌木丛后瞧地里的情景。 下方地里的确有人,不止一个,而是有三个。 王长庆和他儿子王大柱弓着身子干活,父子俩身后有个二痞子挥着鞭子作威作福。 “老实点,别磨磨蹭蹭的,干不完活,今天别想吃饭。”二痞子一手抠鼻子一手挥鞭子,冲着王家父子恶声恶气地喊着。 王家父子没搭腔,二痞子神色得意,朝地上呸了一口:“你们俩还算幸运,落在我手上,我这人心不狠,不爱对人动手动脚。” “ 你们父子只要动作麻利些,好好把活干完,让我回去好交差,什么事都好说。” 言下之意,能让他交差便不会挨打,若交不了差,一顿打或许还不够。 王家人勤快,山下这块地被他们侍弄得很好,每年沤肥翻地种着花生,收回家的花生打理好拿去卖,价钱可不低。 今年花生刚进土,王家人就走了,中间几个月不在村里,没怎么打理过,地里的草比花生秧还高,要收花生得先拔草。 趁着盯他们的人眯着眼睛打盹,王大柱慢慢挪到父亲王长庆身边:“爹,咱们难道真要把粮食拱手送人?这可是咱们自己种的。” “家里的粮食全被那些人搬走了,地里的也给送出去,咱们一家吃啥 ” 庄稼人爱惜粮食,甭管收成好不好,只要地里有,刨地三尺也舍不得让粮食烂在地里。 自家的粮食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可现在是收了粮食白白送给别人,王大柱憋着一肚子火。 王长庆扯起一把草丢进一旁的沟里,黝黑的脸上愁苦满满:“不给他们,你娘跟你弟咋办?大柱啊,爹知道你心疼粮食,爹也心疼,可爹不能不管你娘和你弟弟。” “ 以后咋活那是以后的事,眼下爹得先保住你们几个的命,没了你们,爹要这些地有啥意思。” 想起被歹人抓起来的妻子跟小儿子,老实汉子红了眼眶。 父亲语气里的为难使得王大柱眼里的狠戾退去大半,是啊,他娘跟他弟弟还在那些人手里。 他想反抗,就得做好娘跟弟弟出事的准备。 王大柱咬牙狠狠扯起手边的草,到底没再说什么。 明薇跟姜明川二人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未免被下面的人发现,兄妹二人往后退了一段路才开口说话。 “那底下拿鞭子的人不是咱们村里的人,我从没在村里见过他,看着不像是好人。”亲眼看见村里人被欺负,姜明川心里很不好受。 明薇眉目肃然,眸色沉沉:“我知道,那人压根不是来干活的,他是来看管王家父子,盯着他们干活的。” 姜明川错愕不已,不解道:“王家父子又不是别人家的长工,他们在自家地里干活,谁有资格看管他们?” 这个问题明薇没有回答,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第七十六章:心有不甘 “大哥,你昨日可有听到咱们镇上有关流民的消息?那些流民是如何安置的?”明薇昨日没梦自己打听消息,只能询问姜明川。 当初谣言四起,各处混乱不堪,他们这里的人会想着往南逃,其他地方的人也极有可能逃到绥州,那些人中若有人不想回去,自然也就成了流民。 从镇上昨日的情况来看,流民并未给老百姓的生活造成困扰,说明这部分人已经被安置好,在正常生活。 先前在回来的路上,他们听说大多数地方会问流民的户籍所在,离得近的要求必须归乡。 离得远或是实在不想归乡的,可登记造册由官府另行安排租赁田地,不过家中原有的田地必须充公,尚不知绥州这处是如何安排的。 姜明川眼中眸光闪动:“咱们镇上也有,不过不多,我听胡掌柜说,北边缺人,为田地不荒芜,北边给出了极好的条件。” “只要愿意回到原地,头两年减三成租子,为着这个,大部分人都愿意回去。倘若等到过年那些人还不回,官府便要收回田地,咱们这里也是如此。” “只等到过年?”明薇闻言若有所思。 “胡掌柜是这样说的,过年前能回到家乡,自家的地还能在自己手上,年前没能回来的,官府要把田地进行统计充公。” “咱们县里留下的外地人不多,有的自己寻了营生,有的通过官府租了田地,也有人开荒,没出过乱子。”姜明川此刻也猜到了,底下那人或与流民有关。 明薇也这样认为,不过她认为此流民非彼“流民”。 真正的老百姓大多朴实,盼得不过是有房子住有口饭吃,可不会像王家地里那人一样只管耍威风,不动手干活。 她担心有穷凶极恶之徒假扮流民,藏在石桥村,可能是侥幸逃脱的叛军,也有可能是山匪。 明薇脸色凝重,姜明川的心跟着沉下去,事情好像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明薇啊,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姜明川担心地直搓手。 跟自家兄长没什么好隐瞒的,明薇将自己的猜测实话实说,姜明川骇得脸色发白,这……这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容小觑,那些人手上可都沾过血。 “明薇,咱报官吧,光靠我们两个。处理不好这事。”既然知道那些人危险,姜明川便不愿意妹妹去冒险。 明薇扯扯嘴角:“大哥,官自然是要报的,不过不是现在。” 曲阳镇不过是个小镇,镇上的衙役不多,功夫也不厉害,衙役对上那些人讨不了好。 再说了,口说无凭,他们便是报官也不一定有人信啊。 明明王家父子有两个人却不敢对看管他们的人动手,表明那些人手里很可能有人质。 贸然行动,村里人会有危险。 明薇自己虽跟村里人没有太多交集,但村里人全是些普通老百姓,这些人或许平时爱说些闲话,做点小动作,总归罪不至死。 村里人出了事,官府极有可能安排别的流民到村里来,新来的人不知根不知底,哪有村里土生土长的乡亲靠谱。 “大哥,你跟底下的王家父子熟吗?他们父子为人如何,可信得过?”既然来了,明薇便没打算无功而返。 他们此时进村会被发现,要打听村里的消息得问村里人,或是自己进村。 姜明川一时难以消化,整理着思绪道:“大柱是个挺不错的人,讲义气也有担当,他在镇上打过短工,我俩有时候会结伴回村。” “王家在村里是大家族,好些人爱仗着族人多占便宜,长庆叔一家从没这样过,他们家在村里人缘挺好的。” 明薇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还想说什么,忽听底下传来一声大喝:“王大柱,你上哪儿去?” 王大柱捂着肚子,头也不回地道:“拉屎,憋不住了。” 底下那二痞子骂骂咧咧:“狗东西干活不行屎尿倒挺多,动作快点。” 王大柱只顾埋头往山上跑,一声不吭,王长庆担心儿子回来后挨打,露出讨好的笑道:“大柱早上喝多了凉水,闹肚子,他不是故意的。” 二痞子白了王长庆一眼,不接他的话,只让他提两把花生过去。 刚挖出来的花生,鲜嫩清甜,越吃越香,二痞子吃得高兴,王长庆瞧着心里不得劲。 自家辛苦种的花生,自家人一颗没吃上,反叫这恶人先吃上了。 蹲在草丛里的王大柱也在低声咒骂:“不要脸的畜生,老天爷怎么就不开开眼,落一道雷劈死他。” 王大柱打小在村里长大,他自然知道他家地后的山上有条小路可以逃出村子。 倘若只有他跟他爹两人,他早发狠把人捆了,带着他爹逃出去了。 可他不能,他逃了,他娘跟弟弟会遭殃。 他堂大伯就是被那些人杀害的,那些人心狠手辣,他不敢赌。 身后这条路是逃出生天的路,也是通往地狱的路。 到底心有不甘,王大柱遗憾地看向身后,想回头看上一眼通往自由的路,冷不丁对上一张熟悉的脸,惊得他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姜明川,你……” 姜明川猛地捂住王大柱的嘴:“嘘,大柱,小点声,别被底下的人发现了。” “姜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跟你说,村里出大事了,你想办法救救我们。”见到熟人,王大柱高兴的同时又格外尴尬,其他时候见到姜明川他都不会有这种特殊感受。 此刻不同啊,他光着屁股蛋,没穿裤子!! 就算他跟姜明川都是男人,他也不习惯光着屁股跟对方说话。 王大柱两只手尴尬得不知道往哪里放,捂前头不对,捂后头也不对。 脸皮发烫,屁股底下凉飕飕,这感觉实在难以言说。 空气有一瞬间静止,姜明川反应过来后,神色微囧,讪讪收回手:“大柱,我知道村里出事了,只是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时间紧迫,别的先别提,你赶紧跟我说说村里现如今的状况?” 王大柱红着脸点点头,怕被底下的人发现,他不敢有大动作,小声跟姜明川说起村里的事。 第七十七章:态度坚定 王大柱长话短说,将村里的情况粗粗说了一遍,姜明川听得眉头紧皱,妹妹果然说中了,村里被人控制了。 收敛好情绪,交代好明薇跟他说的话,姜明川迅速撤离。 妹妹说过,尽量快一些,被人发现就遭了。 姜明川走人,留王大柱一个人摸不着头脑,啥意思啊,他体弱的表弟明天要来投奔他家,让他务必照顾好他表弟。 他表弟哪儿体弱了? 姜明川也是村里人,王大柱坚信他是为村里好,暗下决定,不管明日什么情况,他都愿意好好配合。 “姓王的,你是不是皮痒,赶紧给老子滚下来。”不待王大柱多想,底下看管他的人不耐烦地吼了起来。 王大柱冒头应了一声,没了拉屎的兴致,提起裤子匆匆跑回地里,见到姜明川的事,他谁也没说。 大路有人看守,小路这边也有人,白日想避开人摸进村里不大可能,夜里是可以,又怕惊动贼人害了村里人。 不想惊动下面的人,明薇跟姜明川二人退出很长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明薇,你猜得没错,村里出大事了,大柱说半个多月前,有一波人夜里进入村子把村里的妇人跟孩童都抓了起来。” “那些人要求村里人把家里的银子跟粮食都交出来,每天由他们分饭,谁要是不听话,自己挨一顿打不说,家里的女人跟孩子也要挨打。” “现在他们又盯上各家地里的庄稼,催着村里人把地里的东西都给收回去上交。”姜明川语气里满是愤怒。 一个村子住着,纵使平时关系不亲密,他也不愿意村里人受到迫害。 “可知道有多少人?”明薇眼中闪过嫌恶,在她看来打女人跟孩子的都不是好东西。 姜明川愣了一瞬:“我忘了问。” 倒不是姜明川忘了问,而是刚刚那种情况,他压根没有开口的机会。 时间太短,他只能尽力把王大柱说的记下。 “没事,大哥,咱们先回镇上。”明薇能够理解,没有再继续追问,方才那点时间,大哥能记下这些东西已是不易。 姜明川站在原地没动,眼底透露出不安:“明薇,你明日真的要进村?村里如今太危险,我不想你去,实在需要有人进村,我可以去。” 最后一句姜明川说得没什么底气,他是可以去,不过他不知道能不能把事情办好。 让妹妹去他又不放心,若真要有个人去冒险,他情愿那个人是自己而不是妹妹。 明薇心意已决,岂会轻易改变,她回头对兄长笑了笑:“光靠我一个人解决不了这事,我去村里探情况,大哥在外面联系人手,咱们兄妹来个里应外合。” “哥,你的任务非常重要,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我只信任自己的家人,等咱们把坏人赶出村子,家里的事我就不管了,好好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 明薇不是故意这样说来宽慰姜明川,她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若没有人跟她配合,她很难保证村里人的平安。 兄妹二人边商量边赶路,待走到镇上两人心里已经有个较为清晰的计划,各自忙活开来。 明日明薇要独自回村,既知村里如今不安全,她不做些准备怎么行。 尚不知对方有多少人,明薇打算尽量准备充分一些,先进铁匠铺再去医馆,从医馆出来,她又钻进裁缝铺,过了午时才回到客栈。 此刻姜家其他人已经回到客栈,都在屋子里等着明薇回来。 李菊娘从姜明川口中得知村里的情况,又听他说明薇明日要进村,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明薇踏进屋子便对上她娘含泪的眼,她呼吸微滞,心顿时软成一片,眼角眉梢浮上淡淡温情。 略带心虚转身关门,明薇故意道:“这是怎么了?娘怎么还哭上了?娘,是不是谁惹你生气了,你跟我说是谁,我去帮娘教训对方。” 李菊娘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没人欺负娘,我就是担心你。闺女啊,咱们干脆不回村子住了,重新寻个地方住下,娘不想你去冒险。” 家里有地有房又怎么样,对她来说,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娘,我又不是一个人去逞强,不过是回村里探探情况,大哥会去报官,有官差在,不会有事的。”明薇说得云淡风轻,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历经辛苦奔着回家,都到家门口还被人赶走,明薇咽不下这口气,要去别处安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况且她已经知道村里发生了何事,做不到视而不见,就这样放任不管,石桥村的村民该如何自救,又有多少人会因此丢掉性命。 普通人光活着便用尽了力气,好不容易熬过来的村民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话是这样说,李菊娘面上的担忧没有丝毫减少:“那些恶人什么事做不出来,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回去,娘哪里能放心得下。” 十几岁的姑娘家,嫩得跟春日里刚冒出头花骨朵似的,要是落到那些歹人手里,那还得了。 李菊娘心里那个着急了,拉着明薇悄悄嘀咕了好一阵,明薇耐心听着,等李菊娘说完,才跟她细细解释,说自己会乔装打扮一番,不会叫人看出她是女儿身。 明薇挽着李菊娘好一阵劝说,才把她劝通。 事关孩子的安全,李菊娘哪有那么容易被劝通,她不过是看出明薇态度坚定,心知她再多说也是无益。 自家闺女是个有主意的她劝不动,她能做的唯有顺着孩子的意不让孩子担心。 这一下午,明薇没再出去,专心在屋子里准备她需要用的东西,多一些准备多几分安全,命只有一条,她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李菊娘跟林晚秋怕打扰她,拿着布料上隔壁屋子做衣裳,姜明绮没走,她乖巧,并没出声影响明薇,安静地蹲在窗边给乌云梳毛。 姜明川跟明薇提出让她把乌云带上,乌云聪明,能帮着传递消息,明薇若是遇上危险,或许它还能帮忙。 明薇没有同意,乌云年纪还小,再厉害也还是个狼宝宝。 它在姜家人眼里是宝,在其他人眼里那就是行走的肉,她舍不得叫乌云去冒险。 第七十八章:意有所指 次日一早,明薇在家人忧心的眼神中离开,一个人坐着牛车前往石桥村。 她今日给自已细致装扮过,脸跟脖子等会露出来的地方全部涂着黄色药水,眉毛加粗,鬓角散乱,眼皮下拉,脸颊上多出几颗痘疤。 这副模样再穿上那一身灰色男装,活脱脱一个不起眼的乡下瘦弱少年。 今日要光明正大进村,明薇下了牛车提着个竹篮径直朝村口走去。 瞧见有人来,村口守着的两人打着哈欠站起来:“小子,你打哪儿来的?来我们村干什么?” 明薇心中冷笑,真够不要脸的,一群抢占别人东西的强盗,居然把石桥村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还他们村,想得倒挺美的。 “ 我去我姑姑家,你们是谁?守在村口做什么?”明薇脸上适时露出警惕。 来走亲戚的? “ 你姑姑叫什么名字?夫家是谁?”守门的汉子继续追问。 “ 你还没说你们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们。”明薇做出一副不想说的表情,满脸不服气,看起来就是个性子倔强的少年。 她这副样子反倒让守门的两人松了口气,就是个孩子,啥事都摆在脸上,孩子好啊,孩子多好糊弄。 其中一个守门的汉子哈哈笑起来:“ 小兄弟别生气,老大……不……村长说外面还不太平,特意安排我们兄弟守在这儿。” “ 为了村里人的安全,有人进村得问一问,别把坏人给放进村子。我们二人刚被安置在石桥村,不认识你,可不得多问几句。” 明薇长哦一声,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王爷爷考虑事情就是周到。” 石桥村的村长是王家的一位族老,明薇以前叫村长爷爷,此时为了表现亲近,特地改了称呼。 “小兄弟以前常来石桥村?”听明薇把村长叫爷爷,守门的脸色有些怪异,石桥村的村姓王他是知道的。 不过那是以前,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明薇只当没看见对方的脸色,露出开心的笑容:“是啊,姑姑疼我,每个月我都来。姑姑家跟王爷爷是一家人,我姑父叫王长庆,表哥叫王大柱,你们认识不?” 村里这么多姓王的,他俩天天守在村口哪认识谁是谁。 不过不能对明薇表现出来,含含糊糊说着认识。 每个月都来,不让进去怕是会露馅,守门人互看一眼,右侧冲左边的使了个眼色:“孟虎,你带小兄弟进去,村里有些地方还没修整好,别让小兄弟摔了。 ” “ 没问题,梁哥放心,我负责把小兄弟送到家。”孟虎露出一口黄牙笑起来。 明薇一脸错愕:“ 我没听错吧,这位大哥叫猛虎?” 叫猛虎的人不应该是高大威猛,肌肉强健,看起来能抗三百斤的壮汉吗? 眼前身材干瘦,眼小嘴突,比她高不了一个手掌的人哪里跟猛虎沾边了。 孟虎已经习惯别人听见他的名字露出这样的反应,对此不甚在意。 许多人甚至会当场嘲笑他,明薇只是表情疑惑点,不算夸张。 因着这点孟虎对她的印象挺好,伸手去揽她:“哈哈,小兄弟说话真有意思,不是猛虎,我姓孟,叫孟虎。 ” 明薇皱眉避开:“虎哥,大热的天,两个大男人还是别凑太近,小弟我鼻子受不了。 ” 这是实话,许多汉子不讲究,夏天也不爱洗澡洗脚,挨得近点味道熏得人受不了。 明薇话直,孟虎没生气,更加坚定明薇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心里想啥说啥,没什么心眼子,对她放松了警惕,两人一路边走边聊走进村子。 时隔几个月,明薇再次回到村子,只是心情实在不太美妙。 那会村里人走得急,许多东西带不走,人手充足的家里还能把带不走的物件藏起来,人少的就这么搁在家里。 后来有人经过村子,在无人的屋子里借住,临走时不忘搜罗屋里的东西,把屋子折腾地乱七八糟。 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原本好好的房子,被糟蹋得不成样。 家里人回来了的,房子经过修整看着还成,人没回来的,那破落模样看着跟荒了好几年似的。 姜家不在这个方向,明薇暂时看不到自家成什么样了,但她想应该跟这些房子差不多。 一路上明薇不停找着话题跟孟虎聊天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她自己则暗中观察着村里的一切。 村里好几处田地里都有人干活,明薇认出其中一人是徐家大伯,内心一阵高兴。 在石桥村,徐伯一家跟她家关系最好,她娘李菊娘跟徐伯的妻子乔婶子年少时便认识,徐伯的女儿也是原主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徐伯一家平安回村,她娘知道了一定会开心的。 她下细瞧了瞧,在徐伯旁边还有五人在干活,这些人旁边的田埂上坐着个她不认识的人正盯着村民们干活。 呵,真是把石桥村的村民当成自己下人了。 五个人只派一个人守着,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而是笃定村民们为了家人不敢反抗。 家里女人跟孩子在对方手里,没人敢出头。 这一路完全是明薇在前方带路,孟虎跟着她的脚步走,明薇由此确定孟虎压根分不清村里人谁住在何处,不知其他人是不是也是如此。 眼看要到王大柱家,明薇垂下眼皮,意有所指道:“ 唉,流浪在外的日子难啊,日日风餐露宿,提心掉胆,那日子我是再也不想回忆,能安定下来挺好的。 ” “ 虎哥,我跟你聊得挺投缘,以后你就是石桥村的人了,下个月我来找我姑姑的时候还找你玩,你可要好好干活,听村长的话,别被赶出去。” “忘了说,我叫高家齐,虎哥叫我小高吧。” 孟虎面带感动:“小高说得极是,在路上东躲西藏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以前我爹娘老让我安安份份过日子,我不听。” “ 现在想想在村里的日子穷是穷,至少不担心没命啊,我是没那个升官发财的命了,以后啊,好好种地娶个媳妇踏实过日子是正理。 ” 明薇眼神冰冷,唇角微勾,流民可不会想着升官发财,孟虎当真识趣,自己说出了来历。 第七十九章:不算彻底 村口守着的这俩人原来在北边一座小镇的赌坊里混日子,一个叫孟虎,一个叫梁平。 两人没什么本事,心气还大,不甘心在地里刨食,一心想着要发财,过上左拥右抱,呼奴唤婢的好日子。 北边乱起来后,这俩听一同鬼混的人说跟着叛军能建功立业,当官封侯,也没跟家里人打招呼,鬼迷心窍投了叛军。 他俩手上没啥真功夫,在叛军里头也是躲边边角角的货色,在战场上见多了死人,那点当官发财的梦早吓得没了踪影。 怕死的不止他俩,脑袋一热扎进叛军的人不少,其中有个叫刘奎的人嘴巴会忽悠,拉拢一群人趁乱逃了。 彼时叛军被成王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人死了还是逃了也没人清点。 刘奎带着接近三十个人一路逃到绥州,路上经历内讧和两波山匪,死了大半人,三十个人只剩九个人。 某天夜里这群人误打误撞进入石桥村,抓了村里的妇人跟孩子,打算在村里休整几日。 他们几人住在村里的好房子里,每日吃着村里人的粮食,天天杀鸡宰鸭,吃现成的喝现成的,日子那叫一个舒坦。 经历过逃亡的人渴望安定,日子过得舒服刘奎等人生出在石桥村安定下来的想法。 但让他们早出晚归,日日扛着锄头下地,这些人又拉不下面子。 几人当中有人出主意,说不如就这样关着村里的妇人孩子,把村里男人当长工使唤。 这样有人给他们干活,他们只管坐着收钱享乐即可,不用自己亲自下地,过地主老爷一样的日子。 这些人算盘打得好,也不怕村里人逃跑,他们手上见过血,身上煞气重,普通老百姓没有勇气与之对抗。 孟虎人懒还蠢,要不蠢也不会被人忽悠去投叛军,下地干活都不愿意居然想着上战场建功立业,说蠢都是抬举他。 被吓破胆的孟虎已经彻底放弃当官的念头,只打算踏踏实实过日子。 明薇的话说到他心里,他一激动差点说出老底。 不过明薇并不信他的话,真要好好过日子就不会抢村里人的钱粮,也不会抓了村里的妇人跟孩子来威胁村里人。 说到底这群人本性就坏,压榨别人还觉得是理所应当。 若是他们敢劫不良富济贫,她或许会高看一眼,能担一句有侠义之心,逮着普通老百姓欺负算什么东西,狗都不如的畜生罢了。 掩藏起心底真实的想法,明薇继续对孟虎说了几句掏心掏肺的话,俨然把他当成亲大哥似的,孟虎看明薇的眼神都变了。 小高兄弟性子实在单纯,只是聊一路而已,竟对他这般关心,孟虎心底感动,除了他爹娘没几个人会跟他说这些话,他看着明薇心底生出不忍。 瞧着左右没人,他悄悄叮嘱明薇:“ 小高,你待会就在你姑父家玩,别再村里乱走。” “ 嗯?为什么?”明薇故作天真。 孟虎神色不太自在,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明薇的眼睛:“ 你年纪小,村里来了外人,我怕你被骗。” 明薇闻言一脸感激:“ 多谢虎哥提醒,我记住了。” 孟虎愿意提醒她,说明还没坏透,明薇脸色好了些。 这个点王大柱父子不在家,他俩正在地里拔花生,明薇走进院子,熟门熟路地打水洗手。 洗完手她没进屋,在院子里耐心地等着,她既进了村,王大柱家应该很快会回来人。 干站着无聊,明薇顺手捡起倒在地上的扫帚,把院里的杂物扫到一边,不懂声色地打量着院子。 王大柱家的院子十分普通,院内只有四间房子,整间院子用竹篱笆围了一圈,想是有段时间没有修补,竹篱笆有好几处破了。 檐下放着一口水缸,角落里有个不大鸡窝,院中的竹竿上两件衣裳随意搭着。 王大柱家她以前没来过,不过她听她娘说王大柱娘高婶子性子风风火火,干活也勤快麻利,在村里出了名的能干。 这间院子看起来有些杂乱,想来是因为高婶子不在家的缘故。 王大柱回来得很快,他一路跑着回来的。 这人实在,心里牢记着姜明川昨日的话,脚踏进院子的同时嘴里也没停着:“表弟啊,你过来咋没提前说一声,家里可啥都没准备。” 这谁呀? 他不认识啊,王大柱眼底暗藏焦急,他还以为姜明川是个靠谱的,会派个厉害角色来救他们,再不济他自己来也行啊。 进来这么个瘦瘦弱弱的小子,能有啥用。 他想得多了,面上不由带出来一些,明薇担心露馅,笑着迎上去:“表哥,跟我有啥客气的,我月月都过来,不用特地准备。” “家里有啥吃啥吧,我都不挑,上回姑姑说家里有只鸡不下蛋了,她等我过来杀了吃,姑姑呢,她上哪儿去了?。不” “我娘有事出去了,待会回来。”王大柱眼底担忧更甚,瘦小就罢了,还是个贪吃的,一来就惦记上他家的鸡。 他家的鸡他自己都没敢惦记,这小子胆子倒挺大,幸亏他娘不在家,要不,他娘说不定要拎扫帚揍人。 人来都来了,自己不可能不管,瞧个头也就十二三岁左右,这小子出了事,他后半辈子良心如何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的小事。 这个说奶奶惦记姑姑,叫带了二十个鸡蛋来,他跟谁谁谁下河抓了条大鱼。 那个说今年地里的花生长得不怎么好,他爹气得不想说话,零零碎碎的琐事,听着的确像是乡下兄弟会聊的话。 躲着听墙角的人自认没什么问题,没耐心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啃着从村民家里摘来的梨走了。 外头人一走,明薇脸上的笑意不变,扯着王大柱进屋,轻声询问起村里的事情。 她没关门,任由屋门大开,外头路过的人瞧见,也只会认为是两兄弟闲聊而已,没什么特别的,丝毫不会引人注意。 二人没聊多久,王大柱娘高氏便回来了,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孟虎。 第八十章:白忙一场 回家的路上高氏心里惴惴不安,听歹人说她侄子来看她,这会正在家里等她。 她整颗心都揪起来了,那傻小子怎么偏偏这时候来。 村里如今危险,进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出去。 想着自己一家人前路未知,侄子也有可能被连累,高氏偷偷擦了好几次眼泪。 一进自家院子,高氏便伸着脖子张望,想看看儿子跟侄子是否安好。 王大柱有几天没看见他娘,担心得不得了,这会见他娘回来,内心激动不已,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声音哽咽:“娘,你总算回来了。” 跟着走进院子的孟虎斜着眼瞪了瞪王大柱,还重重咳嗽两声,提醒高氏母子不要乱说话,否则有他们好看的。 高氏身子抖了抖,红着眼拍拍儿子的手:“大柱啊,你表弟呢?” 王大柱神情有一瞬间僵硬,心砰砰跳个不停,他娘还不知道有人假扮表弟的事,万一被人看出来怎么办? 他内心焦急万分,明薇不急不慌地从屋里走出来,先是淡定地冲高氏喊了声姑姑,随后有些惊喜地跟孟虎打招呼:“虎哥怎么又回来了?” “我闲着无事,送大娘回家。”孟虎方才本就跟明薇聊得意犹未尽,此时明薇一叫他,他立马扬起笑容跟明薇说起话来。 高氏嘴抿成一条线,她回自己家怎会要人送,杀千刀的畜生分明是跟来监视她的。 薇跟孟虎聊得热切,王大柱趁机跟高氏交代好事情,叮嘱高氏别叫人看出来。 高氏听完儿子的话,再看看还没孟虎高的明薇,心凉成冰坨子。 这么大点的孩子,进来也是送死,姜家那小子咋这么不靠谱。 唉! 那小子看着比她小儿子大不了两岁,她说什么也要护着点。 明薇倒是不见外,跟孟虎聊了几句又亲亲热热靠着高氏说话,姑姑长姑姑短的,还点名要吃高氏养的鸡,高氏被哄得开心,答应得很爽快。 还别说,这小子长得不咋样,嘴巴是真会说话,她亲侄子都没这么亲近她。 孟虎这群人吃的喝的全是村里人的东西,王大柱家养的鸡也被吃了两只。 辛苦养的鸡进了歹人的肚子,自己一根毛没捞着,高氏心里憋着气呢。 今儿在自家杀鸡,她跟儿子咋说也能吃上几块肉,总不会全便宜歹人的嘴。 高氏痛快答应杀鸡的举动落入孟虎眼里,变相证明了明薇的身份,乡下妇人把家里的禽畜看得有多重,他是知道的。 别说杀鸡了,一个鸡蛋也不会随便给人吃。 孟虎奉命来监视明薇,按理说确定了明薇的身份他就该走,可他跟明薇聊得实在投机,没着急离开。 待高氏准备好食材,明薇撸起袖子兴冲冲跑进厨房嚷着要自己亲自下厨。 高氏看了眼孟虎,犹豫着没答应。 “哎呀,姑姑,你还不信我的手艺吗?我奶奶亲自教的,做啥都好吃。姑姑和表哥杀鸡拔毛,剩下的我来。” 明薇将高氏轻轻推出厨房,朝孟虎招手:“虎哥,你来烧火,咱俩一会接着说。” 孟虎眉毛一扬,大笑道:“成,刚刚说到哪里来了,那什么小宝真娶了七个老婆?还个个貌美如花,有才有钱,他咋做到的呀?” “那我咋知道,我听说书先生说的。”明薇随口回话,洗干净手把鸡油倒下锅。 炼油、炒鸡块、下调料,明薇做菜的动作十分熟练,炒得香味乱窜,孟虎嗅着香味朝锅里看了好几眼。 起初是明薇说得多,说到兴头处,孟虎的话渐渐密起来。 明薇往锅里添上水,拖来个小板凳坐在灶台前,不着痕迹地打听另外几人的事。 孟虎只当她是小孩子好奇,挑自己能说的说了些,他以为自己说的东西都不重要,实际上透露出不少信息。 比如他们这群人里只有三个人习过武,习武的时间还不长,做样子唬唬老百姓可以,真动起手来靠的是那股狠劲儿。 他俩聊得投机,可愁坏了高氏跟王大柱。 “大柱,那小子到底是不是个好人啊,他咋跟那种人称兄道弟的。”听着厨房传来的笑声,高氏心里有些生气。 亏她刚刚还担心明薇会出事,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护着她,现在倒好,跟村里的歹人称兄道弟上了。 王大柱亦有疑惑,可想起姜明川的为人,他还是坚定道:“娘,明川亲口跟我说的,让我好好配合他,咱们就算不信那小子,也得信明川吧,明川是个好人。” 儿子提到姜明川,高氏眉头松了松:“你说的也是,明川念过书,懂大道理,他应当有分寸。” 待锅里的香味飘出来,孟虎的心思全被锅里的鸡肉拉走了:“小高,你做菜可真香。” “嘿嘿,那是鸡肉,鸡肉能不香吗。”明薇憨厚地笑着,故意掀开锅盖翻了翻锅里的鸡肉。 锅盖打开,香气四散,这下不止王大柱几人闻到了香味,路过的人也闻到了。 味道既散出去,明薇炒的这锅鸡肉自然是保不住的。 这几个歹人在石桥村当了半个月土霸王,村里什么好东西都是他们的,要不怕村里人被逼得太过,豁出去不要命,他们的手已经伸到村里姑娘身上去了。 姑娘动不得,吃的他们还动不得? 鸡肉刚出锅就有人上门要买走,话还说得好听,村长家来了贵客,正缺招待客人的好菜,愿意花钱买下。 高氏跟王大柱压根不敢反对,他俩同意了,明薇再不高兴也拦不住。 说是买,鸡肉全拿走了也没见到一个铜板,说抢更合适些。 孟虎心里一清二楚,不过没办法告知明薇真相,只让她多理解理解,拍拍屁股跟来人一人端着一碗鸡肉离开王家。 辛苦做的菜一口没吃上,高氏担心明薇难过,艰难扯出笑哄她:“好孩子,别难过,今天没吃上没关系,姑姑家还有鸡,咱下次又杀。” “我不难过,没了鸡肉,还有鸡蛋。姑姑,表哥,中午吃炒鸡蛋成不?”明薇抬起头,那张脸上只有笑,不见半点难过。 王大柱愣愣挠挠头,不懂明薇为何还能笑出来,老实道:“成,炒鸡蛋也好吃。” 第八十一章:人心不齐 明薇是真不心疼那锅鸡肉,一开始她便没想着能吃上鸡肉,原就是给那些人准备的。 鸡肉既然送出去,她便不再着急,只等着来人请。 等也不是干等着,先填肚子要紧,她跟高氏两人做了一桌鸡蛋宴,苦瓜炒蛋、酱油蒸蛋、辣椒炒蛋、丝瓜鸡蛋汤菜地里有啥菜做啥,总之二十个鸡蛋一个也没剩下。 高氏头一次没觉得心疼,心疼啥,吃到自己肚子里不心疼,叫别人吃了才心疼。 饭菜上桌,王长庆满头大汗地归家,见到明薇只是问了问,未多说什么,还安慰她别怕。 没了不相干的人,这顿饭吃得很舒心。 吃过饭明薇自觉坐到屋檐下乘凉,把屋内的空间留给王家人,他们一家应有不少话要说。 明薇是好意,王家人此时却没有这个心情,他们更想知道明薇有啥办法救他们。 “高……小兄弟你说需要我们做什么,只要能把那些人赶走,我死都不怕。”王大柱想叫明薇高家齐,想起这是他表弟的名字,半道改了口。 他受够了这憋屈日子,要不是担心他娘跟弟弟,他岂能忍这么久。 高氏好不容易回家缓口气,冷不丁听儿子说死都不怕,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手一巴掌拍在王大柱屁股上:“胀糊涂了你,嘴里吐不出好话来。” “我跟你爹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还没娶媳妇让我们抱上孙子孙女,跟我说死都不怕,我看我直接抽死你得了。” 王长庆拉着脸瞪儿子,冷冷吐出两个字:“该打!” 挺大的人还被打屁股,王大柱捂着屁股一脸幽怨:“娘,我瞎说的,你别真动手啊。” 高氏狠狠吐出一口气,将儿子扒拉到一边:“大侄子啊,明川既然同意你来,我们相信你肯定是有本事的。” “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你只管说,不过你别听大柱胡说,我们想把坏人赶走,更想活着,东西可以舍掉,命不能。” 明薇闻言笑起来:“婶子这话我爱听,那些个歹人死不足惜,咱们这些人的命比他们的命值钱,哪能稀里糊涂地把命搭上。” “婶子,你们听我说,待会啊你们……” “就这样?”王大柱一脸不可置信。 明薇肯定地点点头:“就这样就行,到时候就看你能不能把事情办好。” 王大柱紧握拳头:“那是肯定的,不过我担心……” 他话还没说完,明薇忽然抬手示意她禁声,有人过来了。 “小高兄弟。”孟虎边跑边喊着明薇,他倒是不觉得亏心,跟没事人一样。 明薇露出真心的笑容:“虎哥来了。” 孟虎是来带明薇去村长家的,他说村长家的客人吃了明薇中午做的菜,觉得她手艺好,想请她去做几天饭。 “可以是可以,不过晚上我要回我姑姑家,别人家我住不惯。”明薇没立刻答应。 孟虎拍拍胸脯:“没问题,贵客可说了做一顿饭给五十个铜板,小高你可要好好干活。” 明薇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顺势夸贵客有眼光。 高氏等人默默在心里翻白眼,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什么贵客啊,明明是土匪头子,听这些人的意思,竟还想在村里安家不成。 乡下人能挣到钱不容易,孟虎笃定明薇会答应,明薇没让他失望,很是爽快。 不知是不是孟虎忘了?他带走明薇时竟没有催着高氏一起走,任由她留在家里。 高氏记着明薇的话,叮嘱王大柱父子注意安全,收拾好心情跟了上去。 刘奎请明薇过去,是打算拿她当厨子使,给他做饭的余婆子婆媳,会做的菜不多,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吃过明薇的菜,他们哪还愿意吃村里人做的饭。 村长王德林家的房子是村里最好的房子,他是王家的族老又是村长,有个儿子在县里做工,家里修了四间青砖房,瞧着干净又漂亮。 刘奎几人就住在王德林家,这一家全是软骨头,男人面对歹人重话都不敢说,王德林的妻子和两个儿媳妇怕被关起来,甚至主动提出给刘奎几人做饭。 那些被抓来的妇人跟孩子关在王德林家隔壁两家,一家关着大人,一家关着孩子。 明薇问过高氏,拢共有接近二十个孩子被关着,有几个还不足三岁,村里人之所以不敢妄动,就是怕那些人丧心病狂伤害孩子。 孩子们被关在屋子里,有两个凶神恶煞的歹人守着,谁不听话打谁,最近连孩子们的哭声都很少听到。 刚经历逃难,好不容易回到家,有些人或许已经有家人折在路上,谁舍得孩子再出事,为了孩子,大伙不得不忍着。 明薇暗道,若是村里主事的人有能力些,村子怎会落入如此地步。 众力并则万钧举,人心齐则泰山移。 村中这么多人压根不用怕几个歹人,一个人打不过,三四个人总打得过吧。 坏就坏在村里人心不齐,作为领头羊的村长先软了骨头,其他人的心气聚不起来,如同一盘散沙抵不住风吹。 王德林家中,几个男人酒足饭饱正坐着聊天,孟虎安排明薇在门口等一等他,他进去说一声,明薇听话地站在原地没动。 东方位置上,满脸横肉的刘奎虚着眼睛瞧了几眼明薇:“孟虎,这就是做饭的小子?看着还没多大吧。” “是他做的,我亲眼看见的,不会有错,老大,这小子胆子小,你别吓到他。”孟虎挺喜欢明薇的,忍不住替她说了句话。 刘奎嗤笑道:“我吓一个孩子干什么,你让他好好做饭,我不会为难他,该给的钱也给他。” 孟虎心里松了口气:“我知道老大宽厚,我不过白说一句罢了。” 因着心里有愧,孟虎给明薇单独安排了间屋子:“小高,这几天你就住这儿,别的事少打听,只管好好做饭,过两天我亲自送你回家,省得你家人担心。” 明薇笑着摇头:“无事,我爹娘知道我来了姑姑家,没什么不放心的,等我拿到工钱回去,他们不知得多高兴。” 高氏坚持要跟明薇一起,孟虎犹豫一阵同意了,高氏知道内情,她担心侄子无可厚非。 第八十二章:干净利落 举全村之力供养九个人,想想就知道日子有多滋润,村里人省吃俭用存下来的粮食鸡蛋,全进了他们的肚子。 顿顿有肉有蛋有米面,吃得一个个满面油光。 中午就一只鸡,每个人分不到多少,有人没怎么吃饱,还不到酉时,便有人来找明薇去做饭,来的这人明薇认识,是王德林的妻子余婆子。 先前做饭的活是余婆子婆媳带着人做,每顿饭总能留点下饭菜自己吃,不用跟村里人一块啃馍馍。 冷不丁说不让她们做饭了,余婆子岂会罢休,她说来叫人,其实就是想看看是谁抢了她们活。 明薇她看着眼生,高氏她熟啊。 王家族人多,余婆子仗着自己老头是村长,在村里一向是用鼻孔看人。 面对歹人她唯唯诺诺,老脸笑得跟花似的,对着高氏她倒是气焰嚣张。 余婆子伸出手指着高氏,愤恨道:“好你个高氏,黑心肝的贱人,平时看着老实,肚子里一肚子坏水,抢活抢到我头上来了,我今天非教训教训你不可。” 王德林一家为自保,捧着那群歹人,高氏早看不惯了。 说她别的还好,说她抢着给那群歹人做饭,高氏气不打一出来,气势汹汹地跟余婆子对骂起来。 明薇不想连累高氏,好几次开口想说做饭的是她,都被高氏打断。 在第三次被打断后,明薇索性放弃了,她算是看出来了,高婶子实在憋得慌,挺高兴能骂骂人出出气,她瞧高婶子骂得眉头都舒展开了。 吵架也是一种宣泄情绪的方式,她听着余婆子好像还不是高婶子的对手。 罢了,反正高婶子没吃亏,她在一旁给高婶子加油鼓劲儿也成。 屋子附近有人守着,这场架没能吵太久,明薇瞧着高婶子好像还没吵过瘾,余婆子被喝斥走时,她还朝余婆子呸了一口。 高氏跟余婆子两个都是大嗓门,被关着的村民也听见了,当即就有人对高氏取代余婆子这事表示不满,直说高氏没骨气,跟余婆子一样没骨气赶着巴结土匪,不要脸。 跟高氏相熟的妇人不信她会背叛村里人,少不了要帮高氏说话,一屋子里女人既叽叽喳喳吵得不可开交。 不过她们到底顾及着村里的歹人,没敢闹得太厉害。 高氏压根不知道村里人因为她吵过架这事,她正忙着给明薇打下手,高氏不怎么愿意做饭给歹人吃,可她既答应了明薇,便不会食言。 不是自己的东西不珍惜,一顿晚饭而已,几个歹人鸡鸭肉都给点齐了。 高氏瞧着来气,边做事边小声咒骂,显然气得不轻。 忙活一个时辰,明薇张罗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好菜。 刘奎等人并未完全信任明薇,变着法子让她试菜,明薇只做不知,让她吃什么她吃什么,还吃得特别开心。 略等片刻后,见明薇一点事也没有,刘奎等人放了心,命人分出几份给其他兄弟送去,他自己也招呼着兄弟们吃起来。 除开分散在村里的五个人,屋子里有四个人一起吃饭。 亲眼见到这些人开始吃饭,明薇垂头退出屋子,回到厨房跟高氏一人一个馒头就着留下来的菜吃。 高氏吃得愁眉苦脸,凑近明薇耳边嘀咕:“大侄子,咱们要给他们做多久的饭啊,做这一顿就够了,再做下去,我怕我忍不住下毒。” “婶子,不用忍,我已经这样干了。”明薇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什么?”高氏没听清,轻声追问。 明薇没有再说,而是催着高氏赶紧吃她留下来的肉,一会冷了不好吃。 进村前不知道村里歹人的来路,她怕是行事狠戾,眼光毒辣的匪贼,特地准备了些药跟暗器。 名门正道都说用毒是下三滥的手段,她不这么认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她便用什么招。 对付烂人讲什么正高大,傻了吧唧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下手为强啊。 于是乎,知道这群人只是半罐水后,明薇都不想等到明天,今天就想把事情解决了,她在外奔波太久,很想家,姜家其他人比她更想。 吃饱肚子,明薇便抱来一捆稻草静静坐在院子里搓草绳,高氏闲着心慌,也跟她一起搓。 有个事做,心里慢慢也就静了,高氏看着明薇搓草绳的手,忽地笑了:“你这孩子手真好看,手指又细又长就是不白,要是再白点,指定比姑娘家的手还好看。” 明薇呵呵笑了笑:“婶子眼神真好,下回我会注意的。” 嗯?注意什么? 高氏又没听明白明薇的话,她捻起几根稻草,摇头苦笑,人老了,接不上年轻人的话头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明薇抱起草绳回头朝高氏笑笑:“婶子,挑根顺手的棍子跟我走。” 高氏听她声音里藏着兴奋,心一狠,当真听了她话,捡起根手腕粗的柴棍拿在手上,跟着明薇走出院子。 距离吃饭的点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下的药此刻已经生效,刘奎几人胡乱倒在地上,任由明薇怎么踢都没动静。 高氏高兴得说不出来话,歹人变成这副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是大侄子干的好事,敢情大侄子做饭时就偷偷下了药。 那些菜大侄子也吃了呀,怎么他没事? 明薇当然没事,药下在米饭里头,她吃了菜和馒头没吃米饭啊。 歹人被药倒的激动冲散疑惑,高氏兴冲冲拿起绳子要捆人。 这屋子里躺着四个人,有两个还是胖子,靠她俩捆多费劲,明薇拿过高氏手里的棍子,叫高氏去喊几个劲儿大的妇人过来帮忙。 高氏点头应下,拔腿就走,她走后,明薇提着棍子挨个试探谁还有意识。 两个瘦点的昏得很彻底,抬出去丢进河里也不会醒,两胖子还挣扎着想睁眼。 明薇啧啧摇头,暗自提醒自己记下要点,胖子的药量要加重点。 刘奎是九人里头最胖的,半睁的眼睛朝明薇射出仇恨的光,哆嗦着嘴唇想说什么。 明薇懒得搭理,毫不留情地给他一棍子,下手干净利落,没完全晕的刘奎这下是彻底晕了,另一个胖子见状,赶紧把刚睁开一条缝的眼睛死死闭上,全当自己已经死了。 第八十三章:神色各异 装死也得挨打,四个人个个都有份,谁也少不了一棍子,明薇可不想留给歹人可趁之机。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哪怕是真晕了,挨一棍子也是应该的,谁叫这些狗东西不干人事。 确定几个人彻底没有知觉后,明薇出门去看孩子们。 大大小小的孩子们都挤在一块,哭闹的声音一直没停过,下午做饭时明薇就隐隐听见有哭声。 她把两个看守的人拖到一边,捆上手脚,从其中一个怀里摸出钥匙打开房门。 门一打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明薇下意识皱了皱眉,有些孩子还小,生活不能自理,这些天没人照顾,也不知怎么熬过来。 “你是谁?”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几个大点的孩子表现得很警惕,张开手臂挡在前方,冷声质问明薇。 孩子们受到的惊吓不小,明薇在他们眼中只是陌生人,这些孩子心生警惕是正常的。 明薇嘴角上扬,露出欣慰的笑容:“别怕,我不是坏人,我也是村里的人。” 大点的孩子上下打量着明薇,似乎在回忆她是不是村里人,几个孩子看过后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 再次抬起头来神色更冷:“你骗人,你不是村里人我们都没见过你。” “没见过我很正常,我以前不长这样,好好照顾弟弟妹妹们,别到处乱跑,等会你们的家人就会来接你们,这两个坏人我先带走了。”一时半会给孩子们解释不清,明薇也没打算多做解释。 关着村里妇人这边,跟李菊娘交好的乔氏最先发现不对劲,她坐的位置刚好能从窗口看见持刀守着她们的歹人。 被关大半个月,乔氏心中恨极,每日都用眼神凌迟看守的人,今日也一样。 不过今日她发现外头不太对劲,那人吃完饭不知什么时候倒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 联想起今日的晚饭是高氏做的,乔氏眼神发亮,心里升起个大胆的想法。 她捡起屋里掉落的土块朝外头的歹人扔过去,土块落在那人不远处,他却一点反应也无。 “哎,哎,你干什么?把人引来了可别连累我们。”有人不满乔氏弄出的动静太大,出声呛她。 乔氏此时听不进去别人的话,激动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再次摸出两块土扔出去。 “丰禾娘,你疯了吧,招惹他干嘛呀。” “就是,想死你自己出去死,我还想活。” ………… 一群女人神色各异,有人慌张,有人漠然,也有人去拉高氏的手想要制止她的行为。 乔氏一颗心七上八下,激动地手抖,她试着推了推门,没有推开,索性提起一根凳子开始砸门。 这下乔氏的女儿徐清菡也被吓到了,红着眼睛去拉乔氏。 乔氏手上没停,凑近徐清菡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徐清菡先是一愣,回神后也提起凳子帮忙。 母女俩行为怪异,有交好的妇人上前询问,乔氏将她的猜测说了,手上越发卖力。 大伙得知歹人可能被下了药,有一个算一个纷纷挤过去帮忙。 人一多,推门也就容易了,大门轰然倒地,院子里的人仍没有动弹,几个孩子还小的妇人率先一步冲出去。 有几天没见到孩子,当娘的心里担心得不行,得到自由的头一个想法便是想去找孩子。 乔氏用脚碰了碰晕倒的歹人,转身身后的人道:“找根绳子来,将这畜生捆上。” 确认歹人是真的晕了,村里的妇人们身上的麻利劲儿回来了,三两下把人捆成粽子。 高氏过来恰好撞见这一幕,开心地大笑几声,招呼乔氏跟几个劲儿大的妇人跟她走,去帮她大侄子。 几个妇人拿着草绳跟棍子跑得飞快,谁也没说话,此刻目的就一个,把那些个歹人挨个捆起来。 九个人控制住了六个,剩下三个,一个在村口另外两个守着干活的村民。 只要把妇人跟孩子救出来,村里那么多男人不可能收拾不了三个人,还是中了药的三个人。 红日坠落山后,映照村子的霞光退去,余下的三个人也被拖回来,一同关了起来。 明薇跟高氏一起把几人身上的银子搜罗出来,这些银子都是从村里人手里抢来,回头应当还给村里人。 村里人已经从高氏口中得知是明薇给那些歹人下的药,挨个跟她说着谢谢。 “小伙子,你是谁家的孩子呀,看着年岁也不大,咋就这么能干。”乔氏看明薇的眼神热切而充满感激。 怪不得总听人说什么人不可貌相,今天她算是见识到了。 眼前的小伙子看着不过十来岁,在村里也就是人嫌狗憎,跟爹娘瞎闹腾的年纪,他竟然敢一个人进村来给歹人下药,村里那些老爷们都没这么大胆子。 家里人平安无事,高氏激动地眼眶泛红:“这孩子是明川那孩子的朋友。” 乔氏瞪大双眼,笑得越发开心,激动道:“原来是明川的朋友啊,孩子,明川一家都回来了吗?他家里人还好吗?” 身侧的徐清菡听见乔氏的话,顾不上矜持,挤上前来:“小兄弟,你真的是姜大哥的朋友?” “嗯,我是。”见到原身的好友,明薇神情变的温柔。 徐清菡是个很有意思的姑娘,她不同于村里其他姑娘,不想按部就班嫁人生子。 她呀,想出去寻个活挣钱呢。 “小兄弟,你见到姜大哥的妹妹了吗?是大妹妹不是小妹妹,一个叫明薇的姑娘,她现在还好吗?病好了没有?”徐清菡说起明薇,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那时候明薇病重,他们一家不得不跟着村里人走,她想过在路上等明薇一家赶上来,可赶起路来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后来回村的时候,他们在那条路上和破庙里找过,可惜没有找到姜家人,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明薇了。 徐清菡心里一直不好受,每次想到明薇便忍不住掉眼泪。 明薇柔声安慰她:“徐姑娘别哭,姜大哥一家人都好好的,明日他们一家便会回来,到时候你们就能见面了。” 看见徐清菡难过,她心里挺不好受的,不过此时不方便说明自己的身份,人多嘴杂,一人一句不知要说到啥时候去。 第八十四章:怙恶不悛 得知姜家人都没事,乔氏的高兴之情溢于言表:“真好,菊娘一家都没事,小伙子,谢谢你救了我们,等我们把家里安顿好,你可要来婶子家里吃顿饭。” 高氏侧身道:“得先来我家,大侄子,咱们可早说好了,婶子答应过你给你杀鸡吃的。” 乔氏啧一声:“哎,大柱娘,你跟我争啥,我先跟人孩子说好的。” “嘿,丰禾他娘,这你可说错了,是我先说。昨儿我就跟我大侄子定好了,请他去我家吃饭,我挑只肥点的鸡杀了吃。”高氏嘴角露出得意的笑,腰板挺得直直的。 她俩并不是真的吵架,逗趣罢了。 自打村里被人控制起来,大家就没心情说笑,整个村子沉闷安静,了无生气。 徐清菡看明薇年纪不大,想了想道:“娘,高婶子,小兄弟帮村子这么大的忙,于情于理咱们也该备份礼物送去小兄弟家里,还有姜家人,也要谢谢他们。” 高氏等人赞同地点头,如此大的恩情,只吃一顿饭却是不够。 明薇摆手说不用,请高氏跟乔氏找几个人先去余婆子家里拿吃的,村里人的饭菜是余婆子一家在做,这个时辰饭菜应该已经做好了。 虽说余婆子家给村里人做饭很敷衍,可不吃饭身上没力气,不管饭好不好吃,先吃饱再说。 歹人被抓起来,王德林一家以及有两家帮着做事的王家人心虚不已,面对村里人头都不敢抬。 这么长时间被关着,村里人心力交瘁,徐根生跟王长庆招呼上村里几个壮实汉子守着歹人,其他人都回家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想着明薇夜里没处去,高氏跟乔氏都邀请她去自家睡一晚。 明薇婉拒了她俩的好意,她想回姜家屋子将就一晚。 乡下人家屋子不多,也就刚刚够住而已,没法子单独安排一间屋子给她。 她现在是男儿身,去高氏跟乔氏家多半也去安排她去睡王大柱的屋子或是徐丰禾的屋子。 她要真是个男孩子也罢了,可她不是。 回头她恢复身份,见着面那得多尴尬。 两个年轻男女,同一个村住着,男未婚女未嫁的,万一两家长辈瞎琢磨再来个乱点鸳鸯谱,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答应吧,这具身体今年冬天才满十五岁,谈情说爱实在太早。 不答应又得罪人,人家不知道她的身份,她自己知道啊,未婚姑娘去睡小伙子的屋,可不得叫人多想。 不嫁何撩,这不是可以自由恋爱,随意分分合合的现代,男女关系上需谨慎小心。 别的债好还,人情债跟感情债难招架。 明薇说要去姜家屋子里睡,乔氏拧眉不同意:“孩子,婶子知道你是不想麻烦我们,你不去我们家住也行,姜家那边也别去。” “嗯?为什么?”明薇心里突然冒出不好的预感。 乔氏叹了口气:“姜家院子有口水井,有不少路过的流民在他家暂住过,那些人跟土匪似的,把姜家屋里的东西搜刮了个干净。” “几个月没住人,没人打理屋子,屋顶破了,院墙垮了一部分,屋里啥东西没有,没有你睡觉的地。” “唉,不止姜家屋子被搜刮过,我们这些人家里都一样。我们回来得早,把家里收拾过,现在夏天也不冷,铺上稻草竹席能凑和。” “明川他们家还没收拾呢,到处是尘土,哪能住人呀,大侄子,你听婶子的,就去婶子家住。”在高氏眼里,明薇还是个孩子,一个人住多不安全。 光听乔氏的描述,明薇便能想到自家房子有多糟糕。 她听着心里都难受,这要是她娘跟大嫂见了,怕是要心疼坏。 瞧明薇还有些犹豫,高氏拍板道:“得了,那什么虎哥不是给你安排了一间屋子吗?今晚上你就住那间屋子,婶子陪着你。” 明薇想说不用,高氏不听他的:“别拒绝,你跟婶子的小儿子差不多的,婶子不放心你一个人,就这样定了。” 高氏执意要陪着明薇,明薇心领下她的好意,同意了她的安排。 那些个歹人还关在村里,守着门的村里人并不敢睡得太熟,时刻听着屋里的动静。 待到半夜,屋里那群人醒过来,在屋子里闹得不消停。 王大柱跟徐丰禾几个年轻人气不过,提着棍子进去把人挨个收拾了一顿。 这群人被捆着手脚,动弹不得,干挨打还不了手,嘴里不干不净骂着。 刘奎更是嚣张道:“小兔崽子,竟敢给爷爷我下药,吃了豹子胆啊你们,要么你们今儿就弄死我,只要今天弄不死我,爷爷我早晚会回来报仇。” “到时你们村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老子通通杀光,一个也不会留。” “别介,大哥,别都杀了,留几个娘儿们给咱哥几个玩玩。” “梁哥说得是,冬天到了,有个娘儿们暖床多舒坦。” ……… 前些日子村民们的懦弱给刘奎等人壮了胆,即便此刻被捆起来,他们也一点也不怕,而是打心底记恨上了石桥村的村民,等着脱身后卷土重来。 一个屋子里的人吵闹起来,隔壁屋子里的人跟着开口,各种污言秽语,威胁人的话传出屋子。 王大柱等人听得火冒三丈,拎起棍子就打。 梁平是个狠角色,越打他,他说的话越难听,明薇此时很是后悔,刚才瞧着人晕了,只捆了手脚没堵上嘴,听着闹心。 高氏听得脸色发白,黑着脸骂刘奎几人畜生不如,她一个没有女儿的人听着都受不了,那些家里有闺女的,听着不定多恶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徐清菡的爹握着柴刀要进去坎了梁平,被身边的人好说歹说才劝住。 他忍住了,明薇忍不住,这些人还是死了为好,活着也只会祸害别人。 她握着匕首要出去,高氏瞧她手里拿着刀,拉着她不放手:“大侄子哎,别冲动,他们也就嘴上说说,不碍事,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明薇勾勾嘴角,安抚道:“婶子,我没想杀他们,我心里有数。” 说完,明薇便直奔关人的屋子而去,推开闹得最欢的那间屋子。 第八十五章:罪有应得 梁平见到来人,眼中迸发出熊熊怒火:“是你?小子,饭里的药是你下的?” 明薇挑了挑眉,没开口。 这其实也算是一种回答。 明薇的沉默在梁平眼中跟挑衅无意,他将眼里的仇恨藏起来,自嘲道:“没想到会栽在一个半大小子手里,小子,我承认你很聪明,还有几分胆色,我很欣赏你。” “你这样的人才不该埋没在小山村,在村里子混不出好前程,不如你把我们放了,跟着我们去闯荡,拼一把大的怎么样?” 明薇面色不变,蹲下身子淡淡道:“不怎么样,就你们这种无家可归,人人喊打的蠢货,也配提欣赏我。” 话音落地,两道银光闪过,梁平痛苦地大叫起来,他两条腿边有血迹缓缓渗出。 还没出村子就想着报复,干脆直接当废人吧。 明薇出手太快,王大柱跟徐丰禾等人惊得后退两步,齐声问道:“小兄弟,你这是……” “废了他的腿,他以后只能爬着走了。”明薇说话的同时也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这不是她曾经生活的时代,在这里有些时候不得不见血。 王大柱心头涌上一股快意,哈哈笑道:“好好好,废得好,这些人就不配当人。” 该! 谁叫这些人嘴巴不干净,一肚子坏水,当猪狗都抬举了他们。 梁平哀嚎的声音太大,另外两人盯着他身下那摊血,面色大变,哆哆嗦嗦说起求饶的话。 王大柱听得皱眉,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求饶,晚了。 他招呼徐丰禾脱了袜子堵住几人的嘴,饶有兴趣地跟明薇请教刚刚是如何做的。 要废九个人的手脚,光靠明薇一个人确实会很累,她干脆以梁平为例,现场教学,教王大柱跟徐丰禾等人如何确定位置。 起初村民们并没想伤害谁,他们的想法很简单,等天亮把歹人交给官府,由官府处置。 直到那些人说出要报复的话,大伙才起了杀心,大家都想好好活着,别人要他们的命,他们岂能不反抗。 不过杀人不是杀鸡,有这想法不代表能下得去手。 挑断手脚可就轻松多了,只要人没死便不算造杀孽,至于他们以后能不能活下去,全靠自己的命数了。 天际露出鱼肚白,新的一天来临,村民们最挂心的事便是那些歹人是不是还被关着。 一大早就有人过来打听情况,得知那群歹人昨日被废了手脚,大多数村民拍手称快,也有少数人作怪说太狠毒了些,怎么对人下这样的狠手。 说话的正是帮余婆子做饭的一个王家媳妇赖氏,她因着同余婆子一起给歹人和村里人做饭,没受什么罪,也就没觉得那些人有多坏。 乔氏已经听儿子说了,昨日那些歹人喊着要回来报复,届时要把村里人杀光,还要抓村里的姑娘暖床。 她这种有女儿的人,恨不得提刀剁碎那些兔崽子,偏赖氏还帮歹人说话,这可是撞到了乔氏的火头上。 乔氏端起丈夫儿子洗过脸的洗脸水,狠狠朝赖氏泼去:“里外不分的畜生,你倒是生了一副菩萨心肠,咱们村里人遭了这么大罪你不心疼,还心疼上土匪汉子了。” “那些个土匪嚷着还要回来报复咱们,抓咱们村里的姑娘,打村里的老爷们,你心好,要不你去陪他们,让你男人去挨打,你别拉我们下水。” 赖氏一个新媳妇,被当众说心疼别的男人,羞愤不已:“你……你别给我泼脏水,我没有心疼他们,我只是……” “只是个屁,你们几家当着那些人的狗腿子,跟着他们吃香的喝辣的,还说我们歹毒,赖氏,你们别不是跟土匪勾结起来故意欺负村里人吧。”高氏也听不惯赖氏的话。 动手的人里有她儿子,赖氏说下手太狠,不是说她儿子是说谁。 因为村长一家对歹人卑躬屈膝,不管村里人死活,村里人对村长那一脉的人深恶痛绝,挨个盯着赖氏数落,直把赖氏说的站不住。 赖氏惹起的话头刚落下,没一会余婆子又厚着过来,说是要搬些粮食。 “余婆子,这些粮食是我们大家的,不是你一家的,你打算搬到哪里去?”乔氏挡在门前,对着余婆子横眉冷竖。 余婆子那双小三角眼透露出贪婪的目光:“谁说是你们的,这些粮食在我们家屋子里,那就是我们的,我搬自己的粮食走,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乔氏被余婆子不要脸的话气笑了:“粮食明明是我们的,不过是被人搬到你家来了而已,怎么就成你的了,余婆子,你要点脸行不行。” “她还有脸?她生来就没带那玩意儿,一家子捧坏人臭脚的软蛋。” “呸!遇上事比缩头乌龟还不如,王家的列祖列宗都没脸了。” “他们一家吃着我们的粮食,我们和孩子们连口热乎汤都没喝上,还想搬我们粮食,我恨不得扒掉他们一家的皮。” 孩子们遭了大罪,歹人是受到了惩罚,可村里妇人心中的气还没消,余婆子这时候撞上来,正好撞在火头上。 想起村长一家为着自己好过,给坏人当狗腿子,不管村里其他人的死活,大伙心里恨得牙痒痒,要不是看在余婆子年纪太大,早上去抽她大嘴巴了。 被一群妇人用愤怒的眼神盯着,饶是余婆子脸皮厚如城墙也有些心虚,她两个儿媳妇更是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老大媳妇憨厚老实,被婆婆管得抬不起来,难受也咬牙忍着。 老二媳妇的丈夫在县里做活,最不耐烦掺合村里这些事,一甩帕子扭头就走。 破村子有什么好待的,她原是要跟丈夫待在县里的,是家里婆婆闹着要让她带孩子回来庆生,丈夫才让她跟孩子一起回来。 一个乡下老婆子庆什么生,刚回来没两天村里就进了歹人,害得她受这么多天罪,这个家她是一天也不想待了,待会她就走。 村里的妇人吵闹起来短时间内停不下来,尤其是那几个家里孙子孙女还小的,一看孩子遭这么大罪,拉着余婆子婆媳非让她们给个说法。 她们是被关着,可余婆子一家没有,但凡这家人帮帮忙,孩子们也不至于遭这么多罪。 第八十六章: 举止癫狂 “咳~咳~都别吵,你们几个别激动,我家老婆子没想霸占大家的粮食,她也是好心,怕人多手杂有人趁乱偷粮食。”坏人被抓起来,许久没露面的王德林出现了。 他倒是会替自己家人开脱,愣是把余婆子想趁乱搬粮食的行为给说成是她要保护村里人的粮食。 明薇盯着说话的老头看了几眼,脑中回忆起有关他的事情。 老头子头顶没几根头发,蓄着山羊胡,眼角始终带着三分笑意,看起来就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 这就是石桥村的村长王德林,看着一脸和气,实际上心比炭还黑,用最温和的态度说最不要脸的话。 解决事情向来是谁家有钱向着谁,要不便是谁家跟他家亲近向着谁。 公平公正,一视同仁这些都没有,老头只看私交不管其他。 这些年没人反抗,全碍于他是王家族老,王家人多他儿子又有本事,能在县里做事,村里人不敢跟他硬来。 经过这次的事,王家有些族人被伤了心,不愿意再给王德林好脸色。 尤其是王德林的弟弟王德昌一家,简直恨死他了。 王德昌的儿子王长荣性格冲,歹人进村没两天他就忍不住了,嚷着要把人赶出去。 王德林逮着他狠狠喝斥了一顿,说他瞎添乱,还非要带着王长荣去给歹人道歉。 那群歹人当众羞辱王长荣,让他从他们胯下爬过去,王长荣受不了这个气,堵着王德林和那些歹人一阵臭骂,混乱中王长荣撞在了歹徒的刀上,人就这么没了。 因着这事村里人被吓得够呛,没人再敢轻举妄动,大家都怕不小心丢命。 这事像一根带钩的刺扎在村里人心里,大伙都觉得王德林太不讲人情,自己的亲侄子死在那些人手里,他连一句报仇都没提过。 没人搭理他,王德林内心闪过慌乱,浑浊的双眼咕噜咕噜乱转,盘算着说些什么来糊弄大伙。 他想说也要看大伙愿不愿意听,被关这么多天,大家的身体跟内心都受到不小的折磨,尤其是那些孩子,还需好好安抚一番。 现在大伙只想赶紧把歹人交给官府,带着自家的粮食回家。 不愧是当了几十年村长的人,脸皮厚得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即便没人搭理,王德林也没露出愤怒的表情,还态度和蔼地关心起昨天守夜的几个年轻人,问他们累不累,要不要回家休息。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王德林的年纪足能当这些年轻人的爷爷,王大柱还得叫他一声堂爷爷。 别人能不吭声,王大柱不好不回应,他看着脚尖,闷声道:“没事儿,我们不累,等把人交给官差再回家。” “一夜没睡怎么会不累,你们这些孩子啊,别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年轻的时候养护好身体,老了少受罪。” “这样吧,你们都回去休息,应付官差的事交给我。你们没跟官府的打过交道,没经验,容易得罪人,还是让我来,我年纪大,说错话也不碍事。”王德林话说得冠冕堂皇,听起来的确像是在为王大柱几人考虑。 王大柱的确被迷惑了,暗地里琢磨着是不是把堂爷爷想得太坏了,也许他只是人老胆子小而已。 他其实还是很关心村里人的,也许他们错怪他了? 徐丰禾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儿,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不由自主去看明薇。 至于徐丰禾为什么要去看明薇,他自己也说不好,就是本能地觉得明薇明白村长说这些话的真实含义。 明薇抛给徐丰禾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声音肃然而凛冽:“我听说抓到大恶人,官府通常都会有奖励,不知老村长是不是惦记上了那份赏银,所以着急把人赶走,自己顶上。” “要是我们都走了,你岂不是想怎样说就怎样说,我们冒着危险抓人,出了老大力,好处全叫你得,老村长当他们傻就罢了,别把我算进去,我不傻,我不走。” 明薇一口一个老村长,听在村民耳朵里怪怪的,说坏吧,人家称呼的是村长。 偏偏村长前要加个老字,虽然王德林是年纪大,但他这人好面子,被人这样叫老村长,他总觉得是在取笑他。 王德林不认识明薇,见她相貌普通,身材长得瘦瘦小小,看起来没一点出众的地方,以为是谁家过来看热闹的亲戚,对他说话毫不客气。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如此没教养,这是我们村里的事跟你没关系,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王德林冲明薇怒目而视。 若不是顾及着周围有许多人看着,他恐怕都要直接挥手赶人了。 明薇轻摇手指,清脆的声音夹杂着嘲讽:“我的教养向来只对人,不对其他品种。” 只对人有教养,那意思是在她眼里,自己不是人? 王德林脑子不蠢,他比在场其他人更快听明白明薇的话,气得胡子直抖。 徐家兄妹捂着嘴直笑,王大柱没听懂,急得直挠头,徐丰禾好心给他解释,一不小心声音说得大了些,让附近的村民都听见了。 大多数人还不想跟王德林一家撕破脸皮,笑也是捂着嘴笑。 王德昌一家没有这样的顾虑,他们恨王德林一家,他越倒霉他们越高兴。 王德昌的妻子胡婆子双目赤红,跳着脚道:“说得对,他王德林不是人,是头披着人皮的狼。你们还敢让他继续当村长?也不怕哪天把自己孩子搭进去。” “我……你们看看我,看看我啊,我们一家多信任他,长荣多信任他大伯,把他当亲爹一样孝顺,是他害死了我家长荣。” “长荣,我的儿呐,你死的好冤枉啊,你要记住害你人,做鬼也别放过他。” 胡婆子声音凄厉,举动癫狂,王德林咽了口口水,直说胡婆子疯了,让人赶紧把她带回家锁起来。 他这话另在场的所有村民惊恐,害了亲侄子还不够,还要害弟媳,胡婆子不过是因丧子太难过,哪里疯了? 王德林太绝情,村里难道还要让他继续当村长,如胡婆子所说,继续由他当村长,他们这些人难过上好日子。 第八十七章:好生热闹 村民们认真地思考起换村长的问题,这事从前他们没想过,现在念头一冒出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趁大伙走神,胡婆子猛地向前扑去:“王德林,你?个畜生,害死我儿子,我要你给我儿子偿命!” 胡婆子出其不意,一出手便给王德林脸上添上三道抓痕,抓痕从左脸颊一直蔓延至脖子,道道渗血。 王德林吃痛,下意识推了胡婆子一把,他是个男人,力气比胡婆子大,胡婆子被他推倒在地,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儿子死了,老婆子还被人打,王德昌气得额头冒青筋,冲上去给了王德林一拳,他家里儿子儿媳也心疼娘被打,扭着王德林闹起来。 余婆子从来不是个吃素的,眼里见不得自家男人吃亏,嗷地一声挤进去双手乱挠。 公婆都在打架,余婆子大儿媳妇不敢干看着不动手,也跟着一块瞎掺合。 这可倒好,两家将近十个人挤成一团,你抓我头发,我扯你衣裳,有扇巴掌的也有踢黑腿的,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饶是明薇见多识广也被这场面惊到了,这么多人打群架,她没怎么见过,就还挺有意思的。 姜明川带着镇上的衙役跑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领头的衙役看着这一幕气不打一处来,镇上好不容易安顿下来,这些人不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好,反而凑在一起打架。 不是说村里藏着坏人吗,不去打坏人,自家人打什么架。 他挥手赶开围观的人群,走到最前方大声呵斥:“干什么干什么!一个个吃太饱撑得没事干吗?前面几个月过的苦日子还不够是不是,今年粮价贵,有劲儿打架不如想想法子怎么给家里多找点吃的。”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们几个打架的,还有旁边站着看热闹的,赶紧把他们拉开啊,多大年纪了打成这样,像什么话!” 说话的衙役名叫熊正元,此人人如其名,长得高大威猛,肩宽胸阔壮得跟熊似的。 他爹从前也是这镇上的衙役,父子俩帮着里正管理镇子已有快四十年,熊正元打心眼里热爱自己的家乡,见不得家乡不好。 此刻看见村里人不干正事,在危机时刻还自己人打自己人,心中难免生气。 姜明川担心明薇,在人群里窜来窜去走到明薇身边,上下打量着她:“妹……没事吧?那些人呢?” 明薇笑着摇头:“哥,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坏人都被关起来了,就在你右手边的几间屋子里。” 像是怕姜明川不信,明薇还特意原地转了一圈给他看。 确认妹妹没受伤,姜明川脸上的晦暗散去不少,别人他不管,只要他妹妹没事就好。 熊正元发话,大伙不敢不听,便是王德林也拉着余婆子不让她再动手。 胡婆子逮着机会狠狠抓了余婆子一把,扯下她一把头发,余婆子立时嚎起来。 熊正元黑了脸冲余婆子跟胡婆子一人吼了两句,余婆子吓得不敢再喊,胡婆子却是不怕,流着泪不认错。 见胡婆子的样子实在是可怜,熊正元多问了两句,得知事情原委后,看王德林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在镇上这么多年,没少跟各个村的村长打交道,王德林他自然是认识的,且王德林跟他爹还挺熟。 以前他还以为姓王的老头是个不错的人,时常愿意给他行个方便,今日得知石桥村的事,才知他们父子皆看走了眼。 徐丰禾瞧熊正元的脸色不对,大着胆子问道:“差大哥,我们村想换村长不知可不可以?” 此话一出,场面异常安静,王姓族人满脸不乐意,有个别人低声说不换。 乔氏闻声跟丈夫高声声援儿子,其他小姓家族见状纷纷开口,也嚷着要换村长,机会难得,此时不换掉姓王的,他们这些人以后还要被压迫。 明薇也跟着喊要换村长,乔氏等人不知她的真实身份,只以为她是单纯为了支持徐丰禾,朝她感激地笑笑。 熊正元沉默几息,原本微皱的眉头更紧了几分:“可以,这是你们自己的事,回头商量好请人推举上去即可。” 在场一部分人眼睛一亮,互相看向身边人用眼神向他们传达内心的喜悦。 这些人是高兴了,王德林一家急了呀,顾不得整理自己便要上手来拉熊正元:“不能换啊,熊家侄子你看这……你快跟他们说不能换啊。” 熊正元肃着脸避开王德林的手:“好了,你们村子的事,换不换与我无关,我今日来是来抓人的,那些歹人呢?” “歹人在屋子里关着的,差大哥这边请。”徐丰禾笑着给熊正元领路。 等看清楚关在屋里那些人的情况后,衙役们惊住了,熊正元那张严肃的脸上出现片刻迷蒙:“他们怎么这副样子?” 徐丰禾跟王大柱低着头不敢回话,龇着大牙的嘴也收了回去。 遭了,昨天教训那些人教训得痛快,压根没想今天该如何交待。 明薇仗着自己瘦,挤到前方道:“差大哥,这些人吃我们的粮食,抢我们的钱还打村里的孩子,大伙心里存着气呢。” “昨日抓他们时,大伙想着要是打不过,干脆跟他们同归于尽算了,反正不想再过被人关押打骂的日子,所以动作难免粗鲁一些,可能不小心弄伤了人。 ” “ 那些人身上的伤只是看着唬人,实际上不严重,命也还在,应当不影响差大哥交差。” 镇上的衙役也是附近村子的人,过的是普通人的生活,代入自己想一下,有人抢光自家的钱粮,还随意打骂自己和孩子,别说把人打伤,便是当场打死也是可能的。 有个衙役上前走近看了看刘奎几人,面上浮起笑:“熊哥,小兄弟说得没错,都还活着。” 熊正元压根不会同情这些歹人,他之所以吃惊不过是因为觉得奇怪,村里的村民真有这么厉害,又怎会任由歹人欺负。 心有疑问,他便拉过徐丰禾开始问话,徐丰禾不想给明薇带去的麻烦,把事情全揽在自己身上。 王大柱听着不对劲,也跟着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第八十八章:拉近关系 熊正元都气笑了,两小子当他没经过事,觉得他好糊弄呢,说的话好些地方对不上。 他虽笑着,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成了,别瞎编,说老实话,这事或许要往上报,你别为难我。” 徐丰禾跟王大柱俩扯着嘴角尴尬地笑了笑,明薇感动于两人的维护,主动跟熊正元说了实话。 姜明川挨在明薇身侧,做保护状,熊正元诧异道:“姜兄弟,他是你什么人?” “我家亲戚,孩子还小,不太懂事。”在场的人太多,姜明川没说出明薇的真实身份。 熊正元哈哈笑起来,声音响如洪钟:“他年纪轻轻胆识过人,哪里不懂事了,我看这小子以后定大有作为。” 见他笑起来,其他人松了口气,会笑也就表示没事了。 衙役们还有事,并未在村里待太久。 姜明川把自家牛车借衙役们,陈家也借出了自家的牛车,方便衙役们把那群歹人送回镇上。 明薇等人陪着姜明川把衙役们送到村口,分别时姜明川借着感谢的机会悄悄给熊正元塞银子:“正元兄,多谢你们愿意跑一趟,银子你拿着,当我请兄弟们吃杯茶。” 熊正元虎着脸:“姜兄弟你这是做什么?抓歹人本就是我跟兄弟们的职责所在,不用你单独给银子。” “要的要的,大家生活都不容易,尤其是我们村子,被那些歹人一折腾,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我就盼着这些人再也别来了,我们村子小又穷经不住折腾。” “银子不多,正元兄且拿着,兄弟们每日这么辛苦维护镇上的安全,我心里实在佩服正元兄跟兄弟们,很想跟兄弟们一块醉一场。” “不过我们一家刚回村,家里事情实在太多,暂时没这个时间。正元兄就当帮我的忙,替我谢谢几位兄弟。”姜明川坚持要熊正元拿上银子。 要想别人对自己提的事上心,多少要给些好处,另一方面嘛,姜明川想借着今日的事跟熊正元搭上关系。 他们一家从前在镇上也是认识熊正元的,但也只是认识,没什么交情。 如今有机会跟镇上的衙役拉近关系,何乐而不为,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跟这些人打好关系,利大于弊。 姜明川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只拿了几两银子出来给熊正元,既不打眼又能表达心意。 他刚逃难回村,拿几两银子更符合此时的情况,若是拿得多了,反叫人生疑。 镇上的衙役挣得不多,有时会收点好处费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熊正元最终接了下来,便是他不需要,他手下这些弟兄也是需要的,靠那点月钱养活不了家里的老人孩子。 得了银子,跟着来石桥村的衙役们态度越发和善,笑说姜明川太客气, 让他有事尽管去找他们。 明薇淡笑不语,时代虽不一样,待人处事的方式倒差不多,要想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 刘奎等人手脚不能动,嘴也堵着,眼睛还不老实,个个用杀人般的眼光看着明薇等人。 熊正元可见不得坏家伙欺负自己地盘上的人,蒲扇大的手一巴掌拍在刘奎额头:“ 看什么看,再看熊爷爷我挖了你两只眼。” 他手劲儿大,一巴掌下去打得刘奎直翻白眼,身侧的衙役淡定地伸出手猛掐刘奎人中,硬生生又把人给掐醒过来。 “老大,收着点劲儿,这些人不能死在咱们手上。”掐人中的衙役颇有点无可奈何,老大不省心,他得多提醒着。 熊正元干笑两声:“下回,哈哈,下回一定收着点,幸好六子你手快。” 明薇看得乐呵,笑着夸熊正元厉害。 熊正元见她没被吓着,又添几分欣赏,道有空让明薇跟姜明川去镇上一块吃酒。 姜明川干笑着没坑声,暗道,他才不会让自己妹妹跟一群男人吃酒,这事没可能。 送走衙役们,姜明川跟明薇回到村子里,路上姜明川询问明薇昨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怎会当天下午便让王大柱在他家地里挂上布条。 在王家地里挂布条是明薇跟姜明川商量好的,一旦见到王家地旁边的树上出现布条,便表明姜明川次日可以带人进村收尾。 明薇讲了讲大致情况,她从孟虎口中探听到这伙人的大致情况后,决定速战速决,在王大柱家时便交代好了王大柱。 一群乌合之众用不着她在村里待太久,她想早些了结事情,让家里人早些回家。 姜明川见到王家地里的布条后,慌慌张张往镇上跑,借着胡掌柜的关系请来熊正元,麻烦他今日带人跟他来石桥村走一趟。 歹人送走了,村里的事还没完,大伙正等着姜明川跟明薇回去,等他俩回去后好分粮食。 粮食就是老百姓的命,昨夜因着事情未处理完,能多放在王家一夜已是难得,今天大家说什么也要把粮食搬走。 唯一的问题是,每家该搬多少走。 那些人在村子里住了半个月,每日敞开肚皮尽情吃喝,吃掉的粮食不是小数目,村民们想起来就心疼。 王德昌一家提出让王德林和另外两家狗腿子出大头,村里人觉得可以,去掉大头,其他的村里人平分,实在家中困难的,便少给一些。 说是商量好了,其实也是村里大部分人定下的,王德林几家说不同意也没人听。 谁叫当初他们几家那么积极地去巴结坏人,谁知道这些天他们几家人是不是偷偷吃的村里人的粮食,按余婆子的性子很有可能。 还是村里人了解自己人,余婆子还真就这样做了,她以为村里人不会知道,每天拿粮食时都会从别人家把自家人的口粮带出来。 一次拿一天的,数量不多,坏家伙不仔细称根本发现不了。 这也是为什么半个月过去,别的村民瘦得双眼凹陷,浑身皮包骨,余婆子一家跟那两家一同做饭的不仅没瘦,脸还圆了一圈。 自打大家打算换村长后,王德林几家人说话,大伙几乎不过耳。 余婆子不承认又怎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不承认难道就想赖掉? 不可能,大伙现在不想再委屈自己。 第八十九章:安之若素 姜明川不解:“大伙商量着分即可,等我们做什么,我家刚回来,没有粮食在村里。” 徐丰禾清清嗓子,同姜明川解惑道:“明川,正是因为你家没有粮食在里头,我们才等你回来,你家没有你就不会徇私。” “还有啊,你家弟弟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信任他,想请他来当证人,今天的事今天了结,当着大伙的面分好,省得以后有人耍赖扯皮。” “没错,明川,这是我们商量好的,你跟你兄弟再辛苦一阵,中午来婶子家吃饭,婶子一会回去就杀鸡,我跟你弟弟都说好了。”高氏心中感激明薇,总惦记着要给她杀鸡吃。 姜明川看向“弟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高婶子非要杀鸡给她吃。 明薇无辜眨眨眼,她不知道啊,她什么都没做,是高婶子太热情啦! 一点小忙而已,村里人既然说了姜明川兄妹不可能不帮,也就算算账做做记录什么的,不怎么麻烦。 王德林一家闹着不同意,奈何他们人少,粮食又都在屋子里,大伙算好后直接开始搬。 陈家族老瞧着大家对王德林的态度,心中大喜,陈王两家在石桥村人数最多,王家下马,陈家便该往上。 整个分粮的过程陈家人表现得极为好说话,还主动帮着村里两家贫困户分担了少部分粮食。 好不容易把歹人送走,所有人都很怀念从前平淡的日子,大伙对分粮的事很是配合。 临近午时,所有人都拿到了该拿的粮食,高高兴兴往家走。 高氏把粮食交给大儿子和丈夫,自己带着小儿子王二柱来请明薇跟姜明川回家吃饭。 她这人说话算话,光说不办那都是假把式,她不是那种人。 姜明川本能地拒绝,今年日子不好过,镇上的人过得艰难,村里只会更难。 他们家虽然没多少粮食,但有明薇卖药材得来的银子,村里其他人就不一样了,现在才八月,要熬到地里出收成,还有得等。 这种时候说什么他都不愿意去别人家吃饭,高婶子是客气,他不能真去。 明薇也是同样的想法,她明白高氏是想感谢她,劝高氏先回去休息,回头家里事理顺了再说,他们也有事情要忙,不急在一时。 劝走高氏,乔氏一家又上前来,非得拉着姜明川一家上徐家说说话。 两家人情义不同,便是在逃难的路上,徐家人也尽力帮过姜家人,姜明川没办法拒绝这要求。 一进徐家院子,徐家人便围着姜明川问起来。 乔氏最先开口:“明川啊,你们这些日子在哪儿呀?你娘还好吗?她有没有生病?路上有没有受伤?现在人在哪里?晚秋跟她在一起吗?” 姜明川张张嘴,还来不及回答乔氏的话,又被徐清菡一串问题砸得脑袋发晕:“姜大哥,明薇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她的病彻底好了吗? “有没有留下病根啊?我听说得过大病的人,病好了也要休养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也不知明薇恢复好没有。” 徐丰禾跟着凑热闹:“还有明绮,她年纪小路上肯定很辛苦,也不知道明绮长高没有。” 明薇笑眯眯地站在一旁,见兄长被乔氏母子三人问得插不上话,捂着嘴轻笑。 徐家人如此关心自己的家人,姜明川内心感动,挨个回答:“乔婶,我娘跟晚秋都好好的,没生病也没受伤。” “她们跟明绮现在暂时住在镇上,一会我就把她们都接回来。至于这些日子我们在哪儿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回头我娘回来,你们俩慢慢聊。” “徐家妹子,明薇她没事了,没留下病根,瞧着比以前聪明比以前有力气,明绮也好,他们姐妹都长高了不少。” 徐清菡没明白为什么病好会变聪明,不过能亲耳听见姜明川说明薇没事,她也就彻底放心了。 乔氏也是同样的想法,昨日的小兄弟也说过姜家人没事,不过她跟闺女更信姜明川的话。 得到确切的消息,徐家人心里踏实了,徐根生和乔氏开口留姜明川和明薇吃饭,姜明川借口要去镇上接人给推掉了。 乔氏夫妻表示理解,没强留,等姜家人回村,两家人有的是时间来往。 告别徐家,明薇提出先去姜家房子看看,乔氏跟高氏都说姜家的房子被糟蹋的厉害,明薇想亲眼看看成什么样子。 若是不能住人,是先修房还是怎么着,得有个安排。 再一个她也怕李菊娘受到的刺激太大,毕竟她娘跟她大嫂一直盼着能回家,要是见到屋子破得没法子住人,不知会有多难过。 她跟兄长先去瞧瞧,心里有个底,待会回到镇上先给家里人说说,好叫她们有个心理准备。 听说家里的房子遭到破坏,姜明川脸上笑意淡去,光听妹妹说他都觉得心疼。 姜家徐家只隔着几块田,走过去很快,还没走近,姜明川跟明薇便不由自主伸长脖子去看自家房子。 这一看,直到回镇上的途中兄妹俩心情都没好起来。 “大哥,咱们不能这副模样去见娘跟大嫂,我怕她们哭。”明薇长叹一口气,悠悠道。 姜明川眼里闪过心疼:“我也怕,娘总说幸亏咱爹重新翻新了房子,否则镇上的铺子卖掉后,我们一家人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家里的房子对娘的意义不同,铺子已经卖了,那房子是爹留给我们的庇护,房子破成那样,娘肯定会很难过。” 明薇整理着情绪,神色渐渐平缓:“事情已经发生,抓紧时间想办法解决吧,全家都要忙起来了,没有时间伤心。” “大哥,今天先不回村,再在镇上住一晚,明日回村。待会回去吃过饭,便把屋子的事情告诉娘跟大嫂,让她们赶紧去置办家里的需要的东西,什么锅碗瓢盆,盐巴酱油,东西越琐碎越好。” 姜明川眼眸一转,神情微舒:“妹妹说得对,过去的事多想无益,我下午就去找盖房的人。” 除开要找盖房的人,他还要请帮工,借工具把能用的家具修好,这样一想姜明川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也不少。 第九十章:简短商议 明薇独自回村,李菊娘跟林晚秋夫妻可以说一夜未睡,人在客栈,心早已跟着明薇走了。 今早姜明川急急忙忙出门,什么话也没留下,婆媳二人内心忐忑不安,此刻见到明薇兄妹全须全尾地回来,魂才算归位。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姜明绮小跑着扑向明薇,她身后的乌云也跟着一块扑。 明薇张开双臂背靠着墙才险险接住一人一狼:“我就出去了一晚上,这是有多想我啊,抱得这么紧。” 姜明绮笑嘻嘻道:“特别特别想。” 李菊娘伸手把小女儿抱下来:“明绮先下来,你姐姐跟大哥还没吃饭,咱们先吃饭。” 林晚秋跟李菊娘本来很想问问村里的事,听姜明川说明薇午饭还没吃,早饭也没吃多少,打消了问话的念头,婆媳俩结伴出去买吃的。 当娘的最听不得孩子饿肚子,好些事她帮不上忙,也就吃饭穿衣这些事能搭把手。 进客栈时,明薇要了热水,李菊娘她们出去买吃的,她正好趁这个时间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恢复她原本的样子。 昨日走来走去还做了不少事,弄一身汗,偏偏还不方便洗澡,明薇浑身不舒服,洗了澡方觉得浑身松快。 明薇是真的饿了,她胃口大,昨天中午跟晚上只吃了半饱,早上吃的是昨日剩下来的馒头,根本吃不饱。 回到家人在的地方,身体放松,肚子饿得咕咕乱叫。 见明薇吃得香,李菊娘跟林晚秋一个字也没问,啥事也没有孩子吃饭重要,她俩再着急也得让明薇吃饱再说话。 一家人吃过饭,明薇跟姜明川使了个眼色,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说起村里的情况,连同姜家屋子的现状也一块说了。 令明薇兄妹感到奇怪的是,李菊娘知道家中房子的事后并没有哭。 倒是林晚秋气得骂了那些歹人一通,顾及着姜明绮在场,她骂人尽量收着骂。 姜明川微微抬头,眸中闪过诧异:“娘,咱家的房子被人糟蹋坏了,你不生气吗?” 李菊娘心里沉甸甸的,带着几分庆幸开口道:“怎么会不生气,那是我跟你爹一块修整的,咱们一家人在那屋子里住了好几年呢。” “在外头几个月我也看明白了,东西再珍贵都是身外之物,丢了也好,坏了也罢,没多大影响,家里人还在就好。” “像你们刚刚说的,村里有几户人家全家出去,没能全家人一起回来,甚至有小半的人家还不知道在哪里,咱们一家能平安回家比啥都强。” “娘没那么不知足,只要你们好,日子再苦娘也不怕。” 李菊娘一席话,听得明薇几人心里暖呼呼的,林晚秋眼眶通红,瘪着嘴搂住婆婆:“娘,你太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林晚秋对亲生父母没情感,日子尚过得下去时,她被亲生父母抛弃,到了姜家,无论多难多苦的日子,李菊娘都没落下过她。 在她心里李菊娘跟姜福山就是她的亲父母,为了这个家她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林晚秋心里感慨万千,眼睛一眨掉下一串泪来,姜明川跟明薇眼里流露出心疼,想着该如何开口安慰她。 姜明绮忽地瞪大眼睛:“大嫂,你把我要说的话说了,我该怎么夸娘啊?” 小姑娘嘟嘟囔囔说着,脸鼓成包子状,红扑扑圆乎乎的,配上那双水灵的圆眼睛,别提多可爱了。 林晚秋擦掉眼泪,含笑抱起姜明绮:“咱们还能夸娘年轻漂亮啊。” 姜明绮并不是真的不知道该夸什么,她跟着凑趣罢了,她记得姐姐教过她,这叫活跃气氛。 家有一小,亦如有宝。 明薇姐妹插科打诨一阵再平静下来,屋中已完全没有任何伤感的气氛。 “娘,我等会去找盖房的,家里要置办的东西不少,要不要我跟掌柜的借笔墨列个清单,下午娘跟晚秋去把需用的东西买回来。”姜明川记着明薇的话,要列个清单给娘跟媳妇。 李菊娘随意晃了晃手:“不用你写,我跟晚秋心里有数,家里房子没弄好之前用不着买太多东西,买回去也没地儿放,人多手杂的丢了碎了可惜。” “对了明川,咱家原来盖的是土坯房,你找人是打算盖成什么样?” 姜明川闻言一愣:“有区别吗?” “当然有的,盖土坯房要提前准备土坯,咱们现在没有,那只有另找地方买,土坯不贵,买回来请村里人盖,给工钱包一顿饭,花不了多少钱。” “盖砖房不一样,盖起来费钱,咱们村里只有村长一家盖的砖房,其他人家没人盖得起。”房子的事上,李菊娘自己张罗过,比姜明川有经验。 家里的钱是明薇挣的,要盖什么房子姜明川没法决定,他听明薇的。 李菊娘也是这意思,所以才把两种方式都说出来,钱是孩子挣的,她哪能瞎花。 明薇嘴边漾起笑:“娘,大哥,你们别这样看着我,那些钱是要家里的,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挖药材的时候,大哥大嫂跟娘在忙着囤吃。” “里头好些药材还是大嫂跟我一起找到的,鹿是乌云母亲送的,乌云大家都有养啊,跟我分这么清,岂不是不把我当一家人。” “瞎说,娘不是那意思,娘是……罢了,你说的有道理,是咱家一家人出力挣来的,这是家里的银子,用来盖房正合适。”李菊娘下意识解释,她想说不是明薇教其他人,他们哪认识什么药材。 说到一半停顿之后改了口,大闺女那意思很明显,分得太清伤情分,况且这里头确实有大儿子和媳妇的功劳。 李菊娘心里有计划,一半用来家用,一半给明薇攒起来,等她要用钱的时候给她,绝不乱花。 简短商议过后一家人决定先盖几间土坯房住着,一来盖好房子太费钱,家里暂时没个来钱的营生,钱得省着点花。 二来嘛,年景不好,许多人家亲人离散,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这个时候盖好房子,多遭人恨呐。 入乡随俗,普通人就踏踏实实过普通日子。 第九十一章:临山近水 已至夏末,晨风不燥。 姜家人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收拾好行李,全家出动到镇上吃早饭,吃饱待会早些归家。 清晨的街道格外有烟火气,老百姓日出而作,家里再穷早饭也得吃,吃饱肚子方能开始一天的劳作。 明薇等人在一家豆腐摊上坐下来,这家卖豆腐的同时也卖一些跟豆腐有关的吃食,姜家人点了几份豆腐脑跟豆浆以及一盘子酸菜豆腐包子。 “几位客人吃甜的还是咸的?” “咸的。”明薇喜欢甜口的豆腐脑。 姜明绮忙道:“姐姐,我吃甜的,甜的好吃。” “好,给你点甜的。”明薇柔声应下。 豆腐脑有人爱吃甜有人爱吃咸,各有各的喜好,老板会做生意,两种口味都有准备。 东西是现成的,上桌很快,咸豆腐脑里搁着葱花、酱油跟一勺辣子油。 明薇轻轻皱眉,不是很满意,她喜欢豆腐脑里配料多一些,添上碎碎的大头菜、撒子、脆花生、最好在撒点芫荽。 有些地方还能加上牛肉或是肥肠,口味极多,啧啧,那滋味是一绝。 豆腐脑里配料不多,好在豆腐脑很香,吃着亦是别有一番风味。 且这家的豆浆很香醇,酸菜豆腐包子也挺入味,姜家人吃着挺满意。 昨日借给衙役们的牛车,姜明川昨天傍晚已经赶回客栈,他去时还带了些猪头肉过去,给衙役们添菜。 熊正元接下猪头肉悄悄告诉他,刘奎那伙人一路上干的坏事不少,石桥村还算幸运,只是亏了些粮食,人没事,有几处村子折了好几个人。 镇上办不了这几个人,要往县里送,他们杀了人,送去县里讨不着好,其中有几个人下午发了热,能不能活下来说不好。 姜明川听着心里痛快,斩草要除根,他自然是盼着那群人有去无回,给那些个死去的人偿命去。 要带回家的东西昨日已经收拾好,今天往牛车上一放便可。 李菊娘只买了些用得上的调料、米面,今早赶早割了两斤猪板油和一斤肉,其他的暂时没买,能用就用着,大包小包地回村可不是个事儿。 或许是因为村里没了危险,姜明川此次归家的心情跟昨日完全不一样,看山觉得山绿,看树觉得树繁,路上碰到认识的人,还扬起笑脸打招呼。 李菊娘跟林晚秋也高兴,婆媳俩回家的路上一路商量着回家要做什么。 明薇不敢接话,她娘跟大嫂待会见到家中的样子绝对笑不出来,这会多高兴一会也好。 姜明绮抱着乌云叽叽咕咕说着什么,明薇支起耳朵凑近听,发觉小丫头竟是在给乌云介绍村里的熟人,叮嘱乌云别乱咬人,怕它被村里人打。 明薇眼神微软,摸摸妹妹细软的发丝:“咱们明绮真细心呀,姐姐都没想到要给乌云介绍村里的熟人。” “姐姐,有人会故意把狗打死吃肉,我听徐伯说过的。乌云很聪明,我告诉它哪些人是好人,若是它遇上危险可以去找人帮忙。”姜明绮说得一脸认真,她是真的相信乌云能听懂她的话。 李菊娘跟林晚秋闻言善意地笑起来,明薇愿意保留妹妹的这份天真,笑道:“乌云是很聪明,不过它还小,说一次或许它记不住,等回村后,咱俩多跟它说说。” 一路说笑着赶路,没多久便到了石桥村村口,这一次村口没有人守着,原本搭在村口的棚子也被人拆掉,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石桥村临山,且不止临一座山,一座位于西,一座位于北,因此田地比较分散,没什么连成片的地。 地还算肥沃,村民们又勤快肯干,日子勉强过得下去。 两座山之间有条河,跨过河能去其他镇子,比去曲阳镇更近。 不过没人做筏子过河,近也白搭,村里人不管是买什么还是卖自家的东西都老老实实走路上曲阳镇。 三月里匆忙离开家乡,翻了田没有来得及育苗种水稻,水田里空着长满杂草。 乡下人勤快,见不得田地荒着,昨日才自由,今天便忙活开了,有在田里拔草翻田的,也有收拾着地里庄稼的。 甭管收成好不好,只要地里有粮食没收回家,没人会闲着。 水稻今年没着落,不过是收着花生豆子,回头拿去镇上卖了换粗粮也行,自家留着吃也不错,这种时候多一口吃的也是好的。 明薇一家进村后便没再坐车,东西在车上,她们走路回家,路上看看村里的情况也跟村里人打打招呼。 “福山媳妇回来啦,你养了个好儿子啊,要不是明川跟他兄弟聪明,我们还在受苦呢,你呀以后是个有福的。”有拔草的老人看见李菊娘一行人,直起身槌着腰笑着唤她。 李菊娘停下来回老人的话:“哎呀,二婶说哪里话,他们也没做什么。” 村里原来有四十来户人家,算下来有一百来号人,村中鸡犬声不断,随处可见稚童玩闹。 这次战乱逃难,重新回村的不超过二十五户,村里人一下少了大半,一下子冷清不少,李菊娘跟林晚秋夫妻瞧着心里不太好受。 打招呼归打招呼,姜家人着急回家,并未跟大伙细聊。 姜家在石桥村偏西,位置比较偏,住起来清净。 屋子坐北朝南,视野开阔,屋子右边有一片竹林,竹林再往下走过几块地,便能到河边,夏日里最热的时候也有河风吹来。 屋前屋后都是姜家自己的田地,面积不大,只够种些蔬菜瓜果豆子之类的,也就这两块地是姜家人自己在种,别的都租出去了。 田地没打理,杂草遍地,看着跟荒地差不多,屋前屋后的都这样,也不知租出去那几亩地是什么光景。 姜家的老房子以前很破,一副随时要塌的样子,姜福山说这块地临山近水,出门见水,水即为财,虽说偏了些,却是个极好的地儿,荒废着太可惜。 挣到钱后,就想把老家屋子重新修整起来,他回老家的时间少,没修成青砖白瓦,请人打了好土坯,修了五间土坯房。 第九十二章:感风来叹 李菊娘不懂财不财,她跟丈夫感情好,丈夫愿意修家里的老房子,她岂会不支持,二话没说跟着忙前忙后。 五间屋子,李菊娘住一间,姜明川夫妻一间,明薇两姐妹一间,还有两间当作堂屋跟厨房,茅房跟柴房是另外搭的茅草房。 姜家就五口人,这些屋子足够让姜家人住得舒服,村里好些人家孩子都快满十岁了还跟爹娘住一间房,夜里睡觉翻身都难。 而现在那五间屋子有两间墙壁都倒了,另外三间屋顶多多少少有坏掉,茅草屋更是破得只剩架子。 瞧着哪是几个月没住人,说是荒着一两年也有人信。 屋内同样糟糕,屋子东西被洗劫一空,屋里的床少了床腿,桌椅早已不见踪影,不知是被人拿走还是当柴烧了,厨房里灶台也垮塌掉小半。 那些个没带走的箩筐和坛子连碎片都没留下,这哪是人住过的样子,分明是被土匪打劫过的模样。 林晚秋气得面红耳赤,低声骂起那些在姜家屋子里住过的人。 屋子空着,要住就住吧,可住在屋子不代表要把屋子拆掉啊,现在屋子破成这样,他们一家回来怎么住人? 未免惹李菊娘伤心,林晚秋没大声骂,娘都说了家人在最重要,她要是吵起来,娘也会跟着不开心。 李菊娘当然也很气愤,想着昨日跟孩子们说的话,硬生生忍着。 她忍得住,姜明绮忍不住,小姑娘见自己的家破得不能住,扯着嗓门“哇”地一声哭起来:“房子都塌了,娘,我们没有家了。” “没有都塌,这不还有两间房能住吗?”小女儿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大哭过,可把李菊娘心疼坏了,忙转身把姜明绮抱起来哄。 姜明绮这一哭,明薇跟林晚秋等人哪还有心思去心疼屋子,还是先心疼自家孩子吧。 屋子已经这样了,也决定好要补修,再心疼也把屋子心疼不回来。 “怎么了这是?明绮怎么哭了?”乔氏听说姜家人回村,把手里的事情一放,急匆匆赶来姜家。 李菊娘回头见是乔氏,露出真心的笑:“你来了。” 她说话的同时暗中打量着乔氏,看她只是瘦了些,别的地方没事,顿时安了心。 乔氏接过靠近李菊娘,跟哄婴儿似的拍了拍姜明绮的背:“听说你们一家回来了,我能不来吗?昨儿明川说你们都好,没见到人我心里不踏实,怎么也要亲眼来看看才放心。” 李菊娘也听姜明川说了徐家人跟他打听的事,徐家人挂念自家,她心里清楚着呢。 有其他人过来,姜明绮有些害羞,从李菊娘身上下去,低头轻声唤了声乔婶婶。 乔氏爱怜地拉着她的手,想说她受苦了,这么点大跟着家人在外漂泊,不知遭了多少罪。 她握着姜明绮肉乎乎的手,这话卡在嗓子眼,愣是说不出来。 小丫头的手可不瘦,再一看她的小脸蛋,也是圆乎可爱,瞧着比从前还喜人。 乔氏抹了把泪,认真打量起姜家人,她的好姐妹李菊娘还是那样,笑得一脸温和,不对,跟从前还是不太一样,瞧着更开朗精神些。 林晚秋长高了,额头饱满,双眼有神,一看就是个利索人。 再旁边的明薇丫头,呀,这丫头变化可真大! 以前明薇额头留着几缕刘海,头还爱微微低着,那张脸好看是好看,总觉得少了点孩子的活泼劲儿。 这丫头还不爱对外人笑,出去一趟变化大呀,现在笑得多好看啊,跟她闺女一样讨人喜欢。 “乔婶好。”明薇见乔氏一直盯着她,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乔氏眼睛晃了晃,含笑点点头,心中暗道,都说死里逃生的人会有后福,她以前不信呢,今儿她信了,明薇这丫头的样子就是个有福的,长得忒好看,以后指定嫁得不错。 姜家屋子实在太乱,李菊娘想早些收拾出来,对乔氏抬抬下巴:“你先回去忙你的,我家里乱糟糟的地方坐,等收拾好了咱俩再好好说说话。” “这得收拾到啥时候去啊?要不去我家住着,我跟清菡陪你们一块慢慢收拾。”姜家屋子破成这样,乔氏也是心疼。 看起来不能住人,她家屋子不多,挤着住几天没什么问题。 李菊娘笑说不用:“明川已经联系好卖土坯的,明日就送到村里来,到时候让丰禾和他爹都来干活,我们家给工钱的。” 能挣钱的好事,李菊娘不会忘了好姐妹家,徐家父子干活一向卖力,又是自家信得过的,说啥也得请他们。 “成,这是好事,菊娘,谢谢你记着我。”乔氏知道李菊娘的为人。 她若说不用给工钱,李菊娘不会同意,她那人最不爱占人便宜。 这钱给别人挣也是挣,叫自家挣没啥不好,到时候叫家里人多干点活便是。 姜家人有事要忙,乔氏没留下多耽搁,风风火火来,风风火火走,临走前说她一会再过来。 两家人时常串门,姜家人都习惯了,笑着应下之后开始做事。 眼看着太阳出来了,李菊娘把今早买的肉跟板油吊进自家水井里镇着,井里头凉,肉不会坏。 剩下三间没垮塌的屋子屋顶虽有破,墙还是好的,日头好又没下雨,打扫干净晚上铺上干草照样可以住人。 等明日送来瓦片,将屋顶修好补上瓦片,下雨也不会漏,其他屋子修好之前,不过是住着挤着点罢了。 姜明川把牛牵到荫凉处,留了一段绳子让牛自己去吃嫩草,回到院子跟林晚秋撸起袖子进屋里搬东西。 屋里杂物太多,不把杂物搬出来,没法子打扫,本就是土房子又长时间没打扫,搬点东西灰尘多得满天飞,呛得林晚秋二人直咳嗽。 吸太多灰尘对身体不好,明薇瞧着这不是个事,让姜明川夫妻等一等,她翻出包袱里的帕子另扯几根布条,和李菊娘一块缝出五个简易口罩。 材料有限,成品比较粗陋,临时挡一挡没问题。 “大哥,嫂子,你们过来戴上这个,护住口鼻,灰尘太大,吸多了会生病。”明薇说着亲自给林晚秋系上。 林晚秋回头冲明薇笑了笑,继续扎进屋子搬东西。 第九十三章:邻里为善 明薇跟李菊娘也没闲着,一共三间屋子,姜明川跟林晚秋清理堂屋,母女二人便清理卧房。 姜明绮也想帮忙,明薇不让她来,把她打发去捡院子边倒塌的篱笆。 篱笆是竹子和树枝做的,倒了破了收集到一堆当柴火,省得中午还要去山里捡。 乌云在客栈关了好几天,被关得不开心,方才下了牛车,围着姜家屋子处转过两圈,嗖嗖往山上跑。 明薇估摸着它是被关闷着了,任由它吓跑,动物天性爱自由,老关着乌云不开心。 乔氏说一会再来姜家,那真是没说假话,明薇等人刚把几间屋子里的东西搬出来,她便领着女儿徐清菡过来了。 二人皆穿的是干活的旧衣,头上绑着布,手里还带着几把扫帚跟镰刀,明显是来帮忙的。 徐家父子在地里忙活,能来的只有她们母女。 徐清菡一到姜家双眼便四处寻找明薇,那双漂亮的眼睛对上明薇的眼睛后,笑意自唇角晕开,飞速爬满秀美脸庞。 “清菡,好久不见。”见到徐清菡的笑,明薇便认出这是原主在村里最好的朋友,一个温柔善良,真诚可爱的姑娘。 以为会病重没命的好友,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徐清菡内心的激动无法言说。 这院子里站着不少人,她连哭都不好意思哭,对明薇轻嗯一声便将头垂下,不让别人看见她的表情。 明薇懂她,上前几步站定在徐清菡身前,替她挡住其他人的目光。 徐清菡鼻尖绯红,闷声道:“明薇,你没事就好,这段日子我一直很担心你,当时……”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清菡,我什么事都没有,最重要的是咱们现在都好好地站在这里。”明薇能懂徐清菡话里的意思,这姑娘是在为当时跟村里人一起走感到抱歉。 那种情况下徐家人保全自己是没错的,且当时是姜家人自己要多留一天,不关别人的事。 没说几句话,一道大嗓门突然响起:“明川娘,你怎么瞧着还变年轻了?”? 是高氏的声音,高氏洗完衣裳听说姜家人回村,顾不上晾衣裳端着木盆便过来了。 赶走了村里的歹人,高氏心里那个高兴啊,走路都恨不得哼小曲。 “大柱娘真会哄人,久不见面觉得亲近罢了,我看你也嫩得能掐出水,在外头多遭罪啊,看见咱自己人哪儿哪儿都好。”李菊娘听明薇说过,高氏昨天一直护着她,语气不由亲近了些。 高氏微愣,从前的李菊娘哪会这般跟她们说笑,姜福山去世后,李菊娘很少在村里走动。 “这话有道理,我看咱村里的后生就比别村的聪明,姑娘也更水灵,不信,你们看……看明薇?哎哟喂,这是明薇丫头?”高氏的嗓音陡然增高,把明薇看了又看。 乔氏用胳膊肘撞撞高氏:“咋的?看傻了?你咋跟个楞头小子似的,看姑娘还能一惊一乍的。” 其实不是明薇长得多美,纯粹是因为现在的明薇跟以前变化挺大,高氏反应夸张了点而已。 高氏回神,理直气壮道:“好看的姑娘也不止小伙子爱看啊,我也爱看。” 她不仅看还上手,放下木盆伸出手从林晚秋的脸捏到姜明绮的脸,徐清菡也没逃脱,嘴里碎碎叨叨:“哎哟,还是你们俩个有福气呀,家里都有贴心闺女。” “我这辈子没福气,没能生个姑娘,也就只能看看你们家的饱饱眼福。” 乔氏故意逗她:“别人四十多还能生,你也能,生,赶紧生。” “去,别当着小姑娘们瞎说。”高氏红了脸,轻啐一口。 简单说了几句话,高氏匆匆回家,没一会带着扫把镰刀和小儿子王二柱一同来帮忙。 一下子多四个人,收拾姜家屋子这事一下变得轻松起来。 杂物已经搬光,姜明川跟林晚秋二人一人拿把扫把收拾屋里,其他人整理院子。 李菊娘几个割草拔草,明薇跟徐清菡将清理出来的物件腾到一边,王二柱还小跟姜明绮一块捡篱笆木板就行。 个个都是干活的好手,一个半时辰后整个院子大变样,屋子腾空,从屋里搬出来的物件堆在井边不远处,回头打水洗干净晾干,再修一修也能凑和着用。 院子里的杂草被拔光,通通扫到院子角落,就这样晒着,晒干引火。 倒塌竹篱笆也搁在杂草旁边,整个院子一下变得开阔干净,瞧着顺眼许多。 乔家母女跟高氏母子帮了大忙,姜家人内心感激,谢过乔氏等人后,明薇还把从镇上带回来的糕点分给大家,叫大家垫巴垫巴肚子。 这原本是她买来夜里垫肚子吃的,此时刚好分给大伙表表谢意。 大人还好,不馋这些,孩子忍不住,王二柱闻着糕点的甜香味儿,忍不住伸手去拿。 高氏一把抓回他的手:“二柱,你都多大了还吃这些,跟娘回家吃饭去。” 王二柱平时皮得跟山里的猴子似的,时常把高氏气得满地找棍子,此次被歹人关上一阵,人便沉默了许多,高氏说他,他也不回嘴,默默收回手。 李菊娘直接拿起糕点放进王二柱手里:“二柱不也还是个孩子吗?咋不能吃了,咱们也能吃,都尝尝。” 话音刚落,林晚秋已经挨个给大家分到手里。 糕点都送到手上了,再说不吃未免太矫情,乔氏跟徐清菡大大方方吃起来,高氏也就不再拘着小儿子。 一盒糕点只有八块,姜明川借口去看牛,避免了尴尬,余下的八人正好一人一块。 糕点的香甜在嘴里散开,那股子甜像是在每个人心间来回跳动,给大家注入新的动力。 李菊娘还想留大伙吃饭,高氏等人边摆手边后退:“只帮着扫扫地扯扯草,吃什么饭呀,你家里菜园子里没菜,地里也没庄稼跟我们客气啥。” “菊娘,一会我让清菡送点豆角茄子跟蒜头小葱过来,你别拒绝,等你家里安顿好了,你给我送东西我绝不拒绝。”乔氏心细,自个儿一琢磨就只知道李菊娘缺啥。 朋友之间本就是你来我往,李菊娘笑着应下,让林晚秋跟明薇送乔氏几人回去。 第九十四章:深感欣慰 从姜家院子出来,刚送一小段路乔氏便不让明薇送了。 都住在村里,两家隔得也不远,明薇没坚持,跟乔氏母女挥挥手便往回走。 转头碰上林晚秋送高氏母子出来,高氏笑盈盈跟明薇搭话:“明薇啊,婶子跟你打听个事。” “啥事啊,高婶。”高氏笑得灿烂,引得明薇跟着弯了眼睛。 高氏整理着挽起来的袖子:“也没啥重要的事,我想问问你家那个亲戚,就是进咱村冒充我大侄子那孩子,他啥时候还来咱们村。” 真“大侄子”明薇含含糊糊道:“我不知道,没问过,高婶找他有事吗?” “哎,有事,你跟他说,我把家里那只最肥的鸡给他留着,让他一定来我家吃饭啊。”时辰不早了,高氏着急回家做饭,不等明薇答应,说完拉着自家小儿子就走。 明薇目送高氏母子的背影远去,颇有些感动,高氏此人守信重诺,随口一句话而已,她竟心心念念记着。 院子是干净了,事情还多着,一家人忙活一上午,先把饭吃了要紧,没劲儿干不好活。 姜家原本的厨房原本有两口大灶,一口小灶,如今只剩一口大灶能用,李菊娘把那口灶收拾出来放上锅,切着板油等会练猪油。 要炼油做饭光厨房的灶不够使,姜明川搬来石头在屋檐下另搭上一口灶用来烧水做饭,这活他已十分熟练,明薇送个人的功夫已经搭得差不多了。 乌云在山上玩了一圈,下山时身上裹着不少草屑,姜明绮压着它,一点点帮它清理。 小姑娘一边清理杂草,一边数落乌云不爱干净,把身上的皮毛弄太脏,脸上还做出操碎了心的模样,看得明薇忍俊不禁。 屋檐下的锅烧水做饭,厨房里的锅熬猪油,李菊娘往灶里添了粗柴,熬猪油需要点时间,她趁这个时间把肉给切出来。 待锅里飘出油香时,徐清菡提着一篮子菜送到姜家,啥菜都搁了些,品相不太好,数量却不少。 “娘,清菡把菜送来了,我就在外头洗好再拿进去。”林晚秋朝厨房喊了一声。 李菊娘应过一声没说其他的,林晚秋跟明薇都会做饭,不用啥事都要她说。 母女几人一起动手,这边洗那边煮,中午的饭菜很快便齐活了,茄子炖猪油渣,五花肉炒豆角,再熬一盆蘑菇汤,还锅里焖着糙米饭。 李菊娘把两道有荤腥的菜一样分出一些,使唤家里孩子给乔氏和高氏家送去,她俩帮了大忙又不肯在姜家吃饭,送碗菜过去聊表心意。 别人是好心,他们不能把别人的帮忙当作理所当然。 送菜的活交给了明薇和林晚秋,姜明川正再那堆木板里头寻找能用的。 姜家的碗不多,菜送出去碗得带回来,跟着带回来的还有乔氏跟高氏给的回礼,乔氏给了三个鸡蛋说是前两天才捡的,还新鲜着。 高氏给让提一把新鲜花生,带秧带土的刚从地里拔回家。 没桌子板凳,饭直接在厨房里吃,有石头坐石头,没石头铺把草,忙活半天事情衣裳本就是脏的,没啥好讲究。 姜家的厨房面积不小,足够坐下姜家人和乌云,林晚秋吃着饭,眼神扫过一家人,笑道:“不知道为啥?在家里吃饭总觉得比外面的饭好吃。” 李菊娘抬头看了看屋顶,心疼道:“唉,咱家屋子破的地方太多,委屈你们了,这些天都忍着点。” “娘,不委屈,山里的山洞我们都住过,咱家的屋子怎么也比山洞好吧,只是屋顶破了,两天就能修好,不碍事的。”明薇并不觉得住家里委屈,反倒觉得很踏实。 姜明绮嘴里包着饭,一个劲儿点头对姐姐的话表示赞同,能回家多开心啊,不委屈的。 孩子们懂事,李菊娘深感欣慰,一个劲儿往几个孩子碗里夹菜,催他们多吃一些。 回到家的第一顿饭,姜家人吃得很开心很满足,累又怎么了,为自己的家累,大伙心甘情愿。 担心家具晒不干,吃过饭明薇几人没歇息,合作着把家里能用的家具都给洗了,日头大,晒到晚上就能搬回屋子。 明日要修房子,除了徐家父子姜明川还打算再请四五个人,人多点干活快,早些盖好房子早点把家里安顿好。 他回来得太迟,酒楼的活计已经被其他人顶了,等家里房子修好,他得赶紧找找有没有其他活,总不能老用家里这点银子过日子。 存银总有用完的一天,不想办法添进账,早晚要坐吃山空。 要请哪些人姜明川心里有数,晒好家具便去村里串门把事情定下来。 林晚秋跟李菊娘也要出去,她俩想去村里转转看谁家有多余的菜,后面几日家里盖房子需要包一顿饭,姜家的菜园子里只有杂草,去镇上买太远又贵,村里若是有再好不过,省得跑远路。 请人干活的事好办,能挣钱的活平日里盼都盼不来,姜明川上门一说,没有不答应的。 姜明川也是有意思,余下的四个人他请了王大柱父子和陈家一对兄弟,这四个人在村里人缘都不错,干活也麻利,大伙提起来都得说一声好。 李菊娘跟林晚秋买菜的事不怎么顺利,倒不是大伙不愿意卖,实在是今年情况特殊,大伙菜园子里的菜管完自家人的嘴后,没有多的拿出来卖。 她俩回来时愁眉苦脸的,家里这么多事,婆媳俩要负责做饭,还要去镇上买菜多耽搁事。 明薇抓抓身旁乌云的肚皮,主动揽下事:“买菜的事交给我吧,娘跟大嫂就别去了。” 姜明川接着明薇的话头道:“一会我把牛车的车厢拆下来,只留下板子,明早赶牛车带明薇去镇上,我俩早去早回,要是碰到有人要搭车,还能挣几个铜板。” 林晚秋有些心疼丈夫,丈夫会识字算账,那双手一向是提笔打算盘用,现在要去赶牛车挣钱,她这心里不是滋味。 姜明川不知道妻子心里在为他难过,他前一刻还在担心没进项,想到能通过赶牛车挣钱,心里还挺激动的,没坐一会又要去给牛添水加草。 多亏了家里的牛他们一家回家才能如此轻松,赶明儿还要帮家里挣钱,自家的牛是家里的大功臣,可得好好照顾着。 第九十五章:见人就咬 天还黑着,村里已有鸡鸣声响起,明薇许久没有被鸡叫吵醒过,因为听得太认真,把自已的睡意都给听没了。 算算时间反正也睡够了,既然睡不着不如早些起来锻炼。 今日的确有些早,她比家里其他人都先起床,屋外天边未明,抬头还能看见浅淡月影,明薇用井水洗了把脸,随意将头发挽起。 她要跑步,散着头发不方便,这会村里没人会来这边,不怕被人看见。 围着房子跑几圈再在屋后练一阵拳法,明薇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停在来歇息时听见厨房有动静,想是她娘或是大嫂正张罗早饭。 待天亮开来,厨房中飘出香味,明薇松了劲儿,随意擦擦就打算用冷水洗手洗脸。 李菊娘刚做好饭,瞧见明薇的动作出声唤她:“不许用冷水洗脸,厨房里有热水,你忘了疼的时候了。” 明薇偷偷吐吐舌头,笑着走进厨房:“谢谢娘。” 要买好菜好肉都得早点去镇上,明薇跟姜明川匆匆吃完早饭就走,李菊娘交代姜明川记得再买口大锅回来,家里的锅有点小,人多不好做饭。 今日镇上逢集,兄妹俩坐着牛车走到村口,碰到好几个要去镇上的人。 “明川啊,婶子搭你的车去镇上成不?我不白搭,按着原先的价格给。”高氏先一步招呼姜明川兄妹。 一来就有生意,姜明川乐呵呵答应:“成啊,多谢婶子照顾我生意。” 石桥村以前也有王家人做赶车的生意,去镇上给一文钱即可,平时没什么生意,碰到镇上赶集勤快些能挣好几十文,在乡下已经不错了。 这是个没成本的事,一个月能有几百个铜板,平日里有谁家要租牛耕田又是一笔钱,细算下来收入不错。 王家养牛的那家人跟着村里其他人走了,村里暂时只有姜家有牛,所以姜明川的牛车一来,高氏便开了口。 要是以前高氏也舍不得,不过昨日姜明川特意去她家请王家父子今日去干活,每日有十五文的工钱,父子俩合起来有三十文。 一日能挣三十文,用一文钱坐牛车也就不算什么,她早去早回还能回家多干点活。 “都是一个村的人,到镇上也是顺路,还好意思收钱?姜明川你家有钱盖房子,还惦记咱们村里人的钱,也太不近人情了。” 说完用审视和鄙夷的眼光打量着明薇:“姑娘家家不躲在屋里干活,一回来就往外跑,性子都跑野了,像什么话。” 明薇一脸无语,深觉这老婆子怕是得了疯犬症,见着人就咬。 余婆子今日也要去镇上,她年纪大了,这两天气得太狠,身体不太舒服,隔壁村的大夫她信不过,想去镇上医馆瞧瞧。 走到村口见到姜家的牛车她还高兴可以不用走路,等听到姜明川说要收钱后,余婆子满脸不高兴,她带着两个儿媳妇呢,要给钱那得给三文钱。 姜明川才不会跟余婆子客气,收起笑脸道:“我家房子倒了,盖两间土坯房怎么了?家中妹妹还小,难道让她们住没墙的屋子吗?” “我家本就没钱,今年地里也没粮食,几间土坯房掏空了家底,再不挣点钱,家里日子该过不下去了。” 高氏帮姜明川说话,白了余婆子一眼:“有些人住着青砖房,头上戴着银簪居然连几文钱都舍不得,也是,白别人家的用习惯了,自个儿掏一点出来就跟挖心头肉似的。” 村里人还没忘记余婆子先前干的事,看着她的眼神带上怨憎。 真比起来余婆子一家可比他们有钱,他们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余婆子戴着银簪却舍不得掏几文钱。 “黑心惯了呗,变着法子占村里人的便宜。” “就是,要坐车就给钱,舍不得钱,别坐车啊。” ………… 不用姜明川跟明薇开口,车上的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余婆子三人面红耳赤。 余婆子的大儿媳依旧低着头不说话,她攒的钱少,宁愿走路也不想出钱。 小儿媳妇倒是有钱,但她舍不得花钱在婆婆身上,一个铜板也舍不得,谁叫这老不死的拦着她,不让她去找丈夫。 余婆子心里窝火,一着急更觉得头疼,生怕自己的病变严重,摸了摸身上的荷包:“给钱就给钱,谁给不起几文钱似的。” 她给得起,姜家也不缺这几文钱啊。 等她话说出口,姜明川跟没听见似的赶着牛车走了,气得余婆子直跺脚,嘴里还不干不净骂着。 明薇听得眉头皱起,反手弹出一颗石子,正中余婆子上嘴唇。 余婆子哎哟两声,吐出一口血,惊得她眼前发黑,非说村口有鬼,两儿媳妇怎么劝也没用,那咋咋唬唬不听人言的模样跟中邪似的,气得小儿媳说不用去看大夫,干脆去庙里请个大师回家算了。 这些人吵得再凶,明薇等人也听不见了,姜明川早赶着牛车走出老远。 到了镇上兄妹俩各忙各的,一个去买肉菜一个去买锅买粮。 高氏今儿主要是去割点板油,家里男人跟大儿子要去姜家干活,小儿子近来又吃了苦,她想熬点猪油,把家里的饭菜弄得香些,给一家人补补。 鸡蛋也尽都留着,舍不得买肉,鸡蛋是自家的不花钱,炒点鸡蛋也挺好。 得知明薇也要去买肉,高氏便拉着她一块走,路上碰到明薇要买的东西时,压根不用明薇开口,高氏自个儿便能把价讲到最低。 便如此刻,高氏领着明薇到肉摊前,她自己要两斤板油,明薇要两斤五花肉和猪肝,这三样东西高氏跟屠户磨了四文钱下来。 明薇含笑听着高氏讲价,她跟屠户娘子东拉西扯,谈到合适的价格便各退一步。 讲价的时候争得横眉怒目,成交时双方满面笑意,怎么看对方怎么顺眼,仿佛刚才的争执不存在一样。 乡下盖房子能有油水已是不错,像明薇这样大手大脚直接割两斤五花肉的十分少见。 高氏见着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姜家割这么多肉回去,她家那父子俩能多吃几块肉,她自然是高兴。 担心嘛,便是觉得明薇一家手太松不会过日子。 第九十六章:热火朝天 “那个,明薇啊,一天买两斤肉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咱们乡下人家盖房包饭,用不着煮太多肉,你家全靠你大哥一个人撑着也不容易,钱省着点花。” “已经付了钱,怕是不能退。这样,你回去跟你娘说把肉给炼出来,有油焖着不会坏,明天就不用买了。”想着姜家以前住在镇上恐怕不懂乡下盖房的事,高氏有意提醒明薇。 明薇心知高氏是替她着想,心领下这份好意,她把肉放进背篓里,再用布盖上:“不多,我们家有好几口人呢。” “我娘说了,家里请来干活的人个个都实在人,盖房子辛苦,饭菜做好点,大伙吃饱喝足更有劲儿,我也想早点住上新房子。” 既然姜家人心里有数,高氏便没在多话。 买好食材,明薇又去糕点铺子称了一斤饴糖,趁伙计还没包时,拿油纸包上几块给高氏,让她带回去王二柱吃。 天气还没降下去,糕点不好存放,明薇便只买了些糖没买别的,这东西能做菜能泡水喝还能解馋,消耗起来很快。 外头的糕点贵,明薇买起来也有些舍不得,等回头家里房子盖好清闲下来,自家做着吃,干净还省钱。 姜明川着急回去接土坯,买完东西便往村里赶,时辰尚早,村里人没这么早回去,坐着牛车回去的也就三四个人。 刚到家不久送土坯的人便到了,来人姓周,按跟姜明川商量好的,带着自家两个成年儿子,顾了车往姜家送土坯。 土坯重,送过来不是个轻省事,周家父子一路护着,没出问题,稳稳当当到了姜家。 瞧见陆续有人进院子,乌云从地上爬起来,尾巴稍抬,微微张开嘴露出牙齿,明薇瞧它的反应跟平时不同,怕它突然咬人,快步把它抱起来低声说着什么。 周家大儿子好奇地看了一眼,姜明川不愿他多看,挡住他的视线,笑着解释:“家里刚养的狗,还没教好。” “看着个头不大,应该还小,慢慢教吧,狗跟人一样得打小就教,教它在哪里拉屎拉尿,不乱咬人不咬家里的鸡鸭,狗聪明,教几回就会。”周家大儿子自己也养狗,因此多说了几句。 乡下人家养狗的不多,狗也得吃东西,没几家愿意养,周家条件不错,他家养了头大黑狗,是个喜欢狗的。 明薇抱着狗嘀咕的画面落入周家大儿子眼中,他对姜家人多了几分好感,有些人家养狗动不动就又打又骂,他最见不得那种人。 畜生不会说话,欺负它们算什么东西。 姜明川笑着谢过他,笑说自己记住了,回忆起来好像自家乌云好像没特意教过,自己会在固定的地方排泄。 这样一想,姜明川心中颇有几分得意,他家乌云可不是狗,是狼,还是特别乖巧聪明的狼。 周家专给人盖房子,有一手技术在,为人也实在,今日是算工钱的,父子几人也没多休息,喝两口水领着姜家请的帮工便开干。 他家小儿子卸好土坯又领着车队回去,跑一趟运不完,还早着呢。 姜家这边一回村便热火朝天开工盖房,村里说啥话的都有,有说姜明川和林晚秋能干的,夫妻俩领着寡母和两妹妹日子也过得不错。 也有人说年轻人没经过事,今年的年景饭都吃不饱,不把钱省着好好种地把钱拿去盖房子,傻不愣登的,早晚要后悔。 姜家不是不种地,而是现在没办法种,租姜家地的唐家人不知道跑到何处去了,那五亩地全荒着,靠姜家几个妇人,一时半会收拾不出来。 再说了,现在不盖好房子,等天冷土冻上想盖也盖不了,人还得被冻坏。 外人如何说并没影响姜家人,别说姜明川没听见,就是听见了他也不在意,当初他们一家从镇上回村,听到的闲话比这多多了。 屋子开始动工,李菊娘跟林晚秋也跟着忙活起来,明薇跟姜明绮姐妹帮着洗菜剥蒜添柴火,各有各的事。 院子里人多,乌云待着不安稳,明薇把它哄到厨房角落睡着,暂时不让它出去。 徐家父子跟王家父子到姜家来干活,家里的活便全落到了家中妇人身上,乔氏本想来姜家帮忙的,没能挤出时间。 有现成的土坯,省了晒土坯的时间,姜家的屋子盖得很快,盖房的同时,姜明川跟徐家父子上山砍了木材,把家里的屋顶都给补上了。 诚如李菊娘说的,主家把诚意摆出来,干活的帮工自然会好好干活。 姜家的伙食开得好,每天荤腥不断,有菜有肉有汤,李菊娘手艺又好,吃得众人连连称赞。 周家父子已经许久没碰到这么体量人的主顾,干活的时候不免多上了几分心,尽量把活干得漂亮些。 干活的人自觉,姜家人省心不少,明薇趁机带着钱跑了几次镇上,神神秘秘地捣鼓着什么东西。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姜家的四间新房安全建成,原先破掉屋顶的三间屋子也补上屋顶,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新修的四间屋子有一间单独在后方,当作茅房,家里原来的茅房早垮得只剩架子,没办法再用,必须修新的。 不仅要修还要修个大点的,明薇自己画了图纸给周家人看,让他们将茅房的地面铺上石板,并且一分为二,留一半洗澡用。 起初周家人还不敢答应明薇的要求,毕竟她只是个小姑娘,周家人怕她做不了主,还是姜明川跟周家人说都听明薇的,周家人才动工。 另外几间房以最为宽敞的堂屋为中心,左边是李菊娘的屋子跟厨房,右边的几间新房三个孩子一人一间。 李菊娘是这样打算的,不过姜明绮闹着要跟娘在一起,还不想一个人睡,她便打算把那间屋暂时用来放东西。 明薇已经去自己屋子里瞧过,屋子暂时只有一张床,没有别的家具。 即便这样她依旧很开心,这可是她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间屋子,属于她一个人的屋子。 现在空荡荡的不好看没关系,一点一点往里添置便是,打一个大衣柜,窗台下再放一张梳妆台,做几个自己喜欢的抱枕或是放一瓶花,这屋子总会越变越完整。 第九十七章:宾主尽欢 姜明川请人看了个好日子,请相熟的几家人到屋子里吃顿饭暖房,聚聚人气。 只是加盖几间土坯房,没有大半的必要,李菊娘不愿太张扬,没请太多人,乔氏一家和高氏一家都来了,另外还有王家一对年轻人和陈家兄弟一家。 王家来的年轻人跟王大柱是一辈的,叫王宝贵,他媳妇薛氏跟林晚秋关系好。 姜家盖房子时薛氏来看过林晚秋两回,回回没空着手,林晚秋高兴得不得了,背地里常念叨自己没看错人。 陈家兄弟嘛以前姜明川没接触过,盖房这几天接触下来感觉这两兄弟有仁有义,人穷志不短,几个人相处得不错,慢慢成了朋友。 来的人个个性子好又知礼,妇人们帮着做饭,男人们砍柴、搬桌椅,气氛热闹和谐。 明薇许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淳朴的氛围,像极了她记忆中跟父母去吃喜酒的场景,扬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这一天的热闹在日落时才结束,宾主尽欢,值得回味。 新房是建好了,该忙的事还有一大堆,家里的地该翻,准备种冬麦,菜园里不能再荒着,早些种上萝卜白菜,冬日里也能有口新鲜菜吃。 还有院子的篱笆要搭,家里的新家具也得慢慢做,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事。 除了家里的事,他们还要抽时间进山,粮价贵总不能老去粮店买粮吃,秋天山里能吃的东西多,不进山囤吃的对不起自己的嘴。 明薇盘算完家里的活发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眉头紧得能夹死蚊子,这样说起来就没有能清闲下来的日子。 林晚秋盯着明薇的模样发笑,粗糙的手摸摸她的额头:“成了,别愁眉苦脸的,家里有我跟你哥在,地里的活不用你跟娘。” “大嫂,光你跟大哥两个人怎么行,回家这些天你跟大哥都没好好休息过,再这样下去你俩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咱家的地我有办法翻,保证两天就做完,还能做得又快又好。”明薇也心疼自家嫂子。 她大嫂才二十岁,手都粗成啥样了,等冬天猫冬在家,一定要让大嫂好好保养保养手。 林晚秋权当明薇在安慰她,并未把这话放在心上,明薇连地都没下过,哪里会翻什么地,家里怎么说也有将近六亩地,两天翻完不可能的事。 明薇并未吹牛,她这几天往镇上跑便是在忙此事,前几日才上铁匠铺定制了自己需要的物件,因着比较琐碎,需要花点时间,铁匠铺的人让她过一个集再去拿。 东西未到手,她没办法给家里人演示也就没法多说,等过几天拿回来用在自家地头,家里人一看便知她没说大话。 说起翻地,姜明川想起明日还得去买两把锄头,家里的锄头逃难的半路上就被人偷走了。 买锄头又是一笔钱,家里盖房子零零种种花掉十来两银子,接下来还要买家具跟粮食,那又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他用牛车拉了好几天客人,也不过才挣几十文,还不够支付家中帮工一天的工钱。 钱呐,挣的时候千难万难,花出去连个响声都不一定能听见。 看来指望牛车拉客人挣钱不现实,他得寻寻别的路子。 姜明川琢磨着挣钱的事,明薇也在想这件事,光花钱不挣钱,那钱说没就没了,没钱的日子难过,应早做打算才是。 要说挣钱的法子,她倒是有几个,只是现在不适合大张旗鼓拿出来。 家里刚盖完房,事情还未理顺,怎么着也得等家里的事处理完再说。 自从一家人在山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后,姜家人已经习惯坐在一起把家里的事分分好工,省得把事给忘了。 家里就这么些人,日常说说话,凡事有商有量,感情自会越来越好。 “家里的菜园子我来翻,我跟你们乔婶子说好了,回头一块去买菜种。”李菊娘也是有提前计划的,她做不来别的,种菜还行。 林晚秋跟着道:“我给娘帮忙,还有家里洗衣做饭的活也交给我。” 姜明川得去买农具定家具,拉客人挣钱,还要做篱笆围院子,全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完的事,他的活不用说大伙也知道。 明薇噙着笑道:“那我负责砍柴翻地吧。” 此话一出,姜家人皆善意地笑起来,没人把明薇的话当真。 她一个姑娘家,眼看年底便要满十五岁,正该是相看的年纪,在家待不了几年,李菊娘跟林晚秋都不想给她安排什么活,只想让她多过几天舒心日子。 再说要靠明薇一个人翻地,那怎么可能,村里最能干的汉子也没这本事。 家里人都有活了,姜明绮还没想出来自己能做的事,在山上她负责捉虫子喂鸡,还有割草喂兔子,可现在家里没有养鸡跟兔子,那她做什么呀。 “大哥,明天你能帮我买几只小鸡吗?你们都有活,我也想帮忙,姐姐说我养鸡很厉害,大哥给我买小鸡,我抓虫子给它们吃。”没有就要,姜明绮现在的性子可比从前大方多了。 姜明川抬头看了看李菊娘,他对养鸡的事不了解,虽然很想同意妹妹,但也得问过亲娘才行。 李菊娘原是想着家里院子还没篱笆,养鸡怕丢,想等院子围起来再说,面对小闺女期盼的眼神,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同意姜明川买几只小鸡。 “明川,你记着别买太多,咱家院子这么敞开着,买太多看不过来,容易被野东西抓走。先买几只喂着,等院子围好再多养几只。” “咱家没养猪,多养几只鸡也好,要能早些下蛋那更好,蛋也不用买了。”现在家里吃的鸡蛋全是从村里买的,李菊娘也盼着自家能有几只下蛋鸡。 林晚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含糊道:“娘,明川不会挑鸡崽,回头我跟着一起去,那些大娘人精似的,看他是个汉子,一准把卖不出去的送他手上。” 李菊娘笑夸林晚秋心细,让他俩自己看着办就成。 一家人有段时间没这么坐着说话,不知不觉说得有些久,直到姜明绮打起瞌睡来才结束话题,各自回房睡觉。 第九十八章:山青水绿 屋子盖好,即便还有不少活等着,短暂地歇歇气没问题,不用再早起忙活,这一天姜家人比往常起得晚了些。 累了好些天,是该放松放松,李菊娘心疼家里几个孩子,没叫孩子们起来,自己轻手轻脚地做着早饭。 她以为家里人都还在睡,实际上明薇已经在屋子不远处的竹林边练一阵拳脚了。 明薇的屋子在另一侧,她起身时动作轻,李菊娘没听见动静。 竹林离姜家屋子不远,旁边有一小块平地,既能挡住村里人的目光空气又好,明薇回家第三天便发现了这个好地方,最近天天早上都在此处。 随着时间推移,天边出现一道鱼肚白,浅光自薄雾后散出,山间的云雾似乎都活了过来。 明薇停下动作,她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山顶上再挪至山下那条安静婉约的河流上,舒舒服服地深呼吸几口空气。 怪不得原身父亲会说这是块宝地,舍不得这里荒着,乖乖,换了她,她也舍不得。 抬头见青山,低头观流水。 有青山绿水相伴,处处是风景,生活在画儿一般的环境,心情都会好上几分。 耳边传来家里人说话的声音,她迈着轻快的步调回家,一进门便撞上了妹妹乱糟糟的小脑袋。 “姐姐帮我梳头。”姜明绮刚起床,边说话边打哈欠,声音软萌,惹人心软。 她本想去找娘梳头的,撞见姐姐回来,自然而然改了口。 自家亲亲妹子的要求,明薇没有不答应的,搬来一高一低两根凳子放在屋檐下,妹妹坐矮凳,她坐高一点的,梳头正合适。 这时代的发髻明薇不太会,她一直是怎么简单怎么来,家里最近忙,也没人觉得不对。 啥时候了,这时候还天天惦记着打扮那才叫人愁,事事有个轻重缓急不是。 怕弄疼妹妹,明薇先将发尾梳通,再从头顶开始梳,姜明绮的头发细软,微微泛黄,衬得小姑娘唇红齿白。 小孩子爱玩,头发梳得利落一点更方便,明薇将妹妹的头发分为四份,上面做侧编发,一路辫下来再跟下面的头发合起来挽成花苞状。 之前刚回镇上时,李菊娘给林晚秋和明薇姐妹买了好几朵珠花,明薇平时不爱戴,一直放着没动,这会都拿出来给妹妹戴上。 头上的辫子戴上两朵坠珠小海棠,底下的花苞缠上粉色发带,小姑娘一动,发带也跟着飘动,尽显活泼。 “真漂亮,咱家明绮是个小美人呢。”明薇围着姜明绮转了个圈,越看越喜欢。 她妹妹不仅长得好看,还很乖巧,是个顶好顶好的孩子。 姜明绮脸色微红,水汪汪的大眼睛明亮如星:“姐姐更美。” 姐妹俩嬉笑着说话,李菊娘出来叫她俩吃饭,正好听见这话,笑两人不知羞。 “娘,不羞的,家里又没有外人,我知道分寸。”姜明绮话说得跟小大人似的,举动偏又很幼稚,仰着头让李菊娘看明薇给她梳的头发。 李菊娘弯腰捧着小闺女的脸,眼神温柔:“是是是,娘的明绮知道分寸,是个懂事的孩子,走吧,去洗手吃饭。” 自己的孩子自己宠,李菊娘一手牵着一个女儿往厨房去,亲自打来水让姐妹俩洗手。 前几日家里吃饭的人多,为了省点粮食,李菊娘让姜明川买了些南瓜跟豆子,南瓜价格便宜味道还好。 煮进饭里头米饭都是甜滋滋,和进杂面里做成馒头也招人喜欢,还能做饼煮汤。 以前李菊娘也爱种南瓜,收起来的南瓜能吃好几个月,这东西卖不起价,看着多实际花不了几个钱。 她用昨日剩下的半个南瓜熬了南瓜绿豆稀饭,搁木盆里用井水冰着,家里孩子洗漱完吃着温温的不烫嘴。 即便近来家里没什么菜,李菊娘把昨日明薇姐妹采的野苋菜焯熟凉拌,蒸上一碗蛋羹,炒一盘花生米放些糖,说得上是极不错的早饭。 吃过早饭,李菊娘婆媳开始收拾菜园子,地里的杂物已经清理掉,还未来得及拔草,地里的草有成人小腿那么深。 明薇跟姜明川得进山砍柴,这些天家里用柴比较多,家里的柴火快没了。 柴火这东西天天都需要,趁着最近没下雨赶紧搬回家一些。 听说姐姐和大哥要进山,姜明绮嚷着也要去,明薇问过自己大哥,得知只在外围砍柴,同意带妹妹一起去。 姜明绮乐得一蹦三尺高,小跑着钻进屋子换衣服换鞋子,她身上穿的衣服鞋子是前段时间才买的,进山弄坏了多可惜。 出门前明薇带上了几根绳子和两个布袋子,她今儿进山并不是只为砍柴,还打算布置几个陷阱,在山里都抓猎物都出经验来了,回到家自然要用上。 而且近来山里的果子也熟了,抓不着野味,采些野果子也不错。 乌云也跟着他们一起去,它在村里活动范围小,进了山能敞开了跑,小家伙这几天没少在山里撒野。 兄妹三人换上旧衣,裹好裤腿,戴上头巾,一个拿扁担,一个背背篓,还有一个负责蹦蹦跳跳。 乌云在前头跑,姜明绮在后面追,一路笑声不断,三人快乐得不像是去干活,倒像是去游玩。 在山里住过几个月,姜家人对大山有种独特的感情,进山就像是另一种回家一样,从里到外透着高兴劲儿。 明薇的印象中她还没去过石桥村的山,原身在镇上长大,打小没进过山。 因着父亲的离去,人变得沉闷许多,以前多是做做家里的活,挖野菜也是在村子里,没往山里去过。 姜明川就不同了,这座山他回村后常在山外围砍柴,还跟村里人进山打过猎,哪里有路哪里枯枝多,他心里门清。 “明薇,明绮,跟我走,前边有条水沟,小心别踩到水里去。”姜明川担心两妹妹摔跤,不时回头提醒她俩。 明薇牵着姜明绮的手,眼睛一刻也不离地:“知道了,大哥,你别回头,我会看着明绮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姜明川停在一片空地,颇有些怀念地扫视着周围:“到了,就这儿吧。” 第九十九章:今非昔比 “姜大哥,你们在这儿干啥?”三人刚停下,身后传来徐丰禾的声音。 姜明川转身跟徐丰禾笑着挥手:“是丰禾啊,家里快没柴火了,我们在来砍点柴。” 徐丰禾几步窜上前:“我也是来砍柴的,明薇,要不你带明绮先回去吧,有我陪着姜大哥。” 明薇一头雾水,她可没招惹徐丰禾,为啥一来就让她走。 徐丰禾见明薇盯着他,脸红了红,伸手挠挠头:“明薇妹子你别误会,我不是要赶你们走的意思,是觉得砍柴这种粗活不适合你们小姑娘。”? “有我跟姜大哥作伴,你大可以放心回去。” 徐清菡跟明薇是好朋友,徐丰禾常听自家妹子念叨,明薇身体弱又怕虫子,以为她和姜明绮跟着姜明川进山,不过是陪着说话的。 虽说这些日子在姜家干活时见到的明薇并不体弱,但怕虫子这点应该是没错的,姑娘家大多都怕虫子,他家妹子也怕。 徐丰禾把明薇姐妹当妹妹,有意护着她俩,不想让她俩被吓到。 殊不知这姐妹俩一个能徒手抓蛇,一个日日捉虫喂鸡,压根不怕那些。 明薇知道徐丰禾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他之所以这样说,怕是还以为自己是原身,以为她是个娇娇小姑娘。 “来都来了,现在回去多没意思,徐大哥,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和明绮,我俩不会乱跑,待会砍完柴,咱们再一起回去。”明薇没过多解释。 解释什么,是不是娇娇小姑娘一会看看便知,正好借此机会改变改变她在村里人眼中的形象。 改变的原因还是现成的,死里逃生,山里度日,不做出改变活不下去。 徐丰禾心道,姜家妹子还真心疼姜大哥,砍柴都要来陪着。 有在山里生活的经验,兄妹三人干起活来不仅麻利,还很有默契。 姜明川提刀砍柴,明薇便连拽带折,姜明川码柴捆柴,明薇便持刀而上,眼不眨,手不抖,砍柴跟在自家厨房切菜似的。 徐丰禾需要用刀砍的,她能用手折断,惊得徐丰禾愣在原地,嘴巴大的能塞进鸡蛋。 “这……明薇?你真的是明薇吗?”徐丰禾仿佛不认识明薇了一般,放下手里的活,凑近看她干活。 明薇挥柴刀挥得虎虎生风:“咋的?徐大哥不认识我了?” 徐丰禾眼里闪着惊奇的光:“认识,又像不认识,你从前可不会干这些活。” 这话徐丰禾说得还含蓄了,他印象里的明薇长得好看,性格内向,平时碰见他顶多称呼一声,像是跟村里人隔着一层。 现在的明薇完全不同,大方明朗有朝气,脸还是那张好看的脸,但吸引人的却是她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那份自信与从容。 “你也说了是从前,丰禾,经历过逃难,谁会不变呢,明薇要是不改变,我们一家恐怕也回不了村子。”姜明川上前替妹妹解释。 他牢记着家里人的话,绝口不提太姥姥,将一切归于逃难的经历。 徐丰禾沉默一瞬,眼里的惊奇转变成赞同:“也是,谁没变呢,我不也变了,姜大哥,我一直忘了问,你们后来去哪里了?” 姜明川抬头看向无边青山,声音莫名多出几分缥缈:“进山了,往前不知道走哪条路,往后怕有叛军,当时明薇刚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我们没法子,进山躲了几个月。” “在山里住了好几个月?那吃什么?”徐丰禾不由提高声音。 姜家人回村后一直很忙,他娘一直想问问他们后来的情况,竟是在山里住着吗? 姜明川摸着下巴道:“山里嘛,能吃的东西还是很多的,有山药,还有蕨根粉和葛根粉。山里野菜也多,随便一块地方就有一天的菜,偶尔还能抓点小猎物,饿不着。” 饿不着,也吃不饱,徐丰禾在脑海里自动补全姜明川没说完的话。 光听姜大哥说的这些食物就知道他们在山里的日子有多苦,全靠野菜跟草根度日,明薇妹子不变得厉害点,一家人怎么熬得过去。 徐丰禾自个儿脑补完,再抬起头来眼眶已是通红:“姜大哥,明薇妹子,还有明绮,你们受苦了。” 苦? 啥东西是苦的? 她不喜欢吃苦的。 姜明绮跟乌云玩得正开心,冷不定听见徐丰禾说她的名字,想问吧又没人看她这边,往哥哥姐姐那边盯两眼又转过头继续玩。 往前不知去路,往后不敢踏归途,徐丰禾能想象姜家人当时的迷茫,细想想除了进山似乎没别的法子。 在山里吃的草根野菜好歹能活下来,在路上可不一定。 姜家多是妇人,这样的家庭在外赶路最容易受欺负,他们一路上没少见到那种情况,先是被抢粮食抢钱,接着欺负人,到最后或许命都难留下。 若不是一路结伴而行的同村人多,他们家或许成为被欺负的人,每每想起路上那些事,他心里就难受。 徐丰禾曾经想帮,可惜他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帮不了别人还连累自家,到最后他也跟着变得冷漠。 不过那些事他没打算说出来,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说出来也只会影响大伙的心情。 小伙子猛吸一把鼻子,再次看向明薇时,目光里饱含赞赏和鼓励:“明薇,你做得对,变得厉害些才不会受人欺负,徐大哥佩服你。” 明薇没想道徐丰禾会说佩服她,佩服她改变吗? 这话她倒是很喜欢听:“谢谢徐大哥,我也觉得我做得很对,改变任何时候都不晚。” 改变任何时候都不晚,徐丰禾在心中默念这句话,将其记在心中。 几个人都是干活的好手,说完话没一会地上便堆了好几捆柴火。 徐丰禾憨笑着跟明薇兄妹道谢,他刚光顾着震惊没砍多少,地上这些柴火是明薇兄妹帮他一块砍的。 “时辰还早,大哥,咱们在附近看看有没有兔子洞吧,找地方设几个陷阱也行。”明薇说着,从背篓里拿出早准备好的绳子。 姜明川无奈扯扯嘴角,妹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能说不行吗? 第一百章:不明觉厉 秉承着来都来了不能空手回去的原则,姜明川没出言反对。 下山这些日子他也挺想念山里的野鸡野兔的,想得口水都快就出来了。 “姜大哥,明薇妹妹,带上我,我能帮忙。”徐丰禾姜明川兄妹的意思是要进山打猎,整个人焕发出别样光彩,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姜明川闻言,面对徐丰禾表情陡然间变得严肃:“带上你可以,不过你不能乱跑,只能跟在我身后。” “不乱跑,我保证,姜大哥你相信我。”只要能带上他,徐丰禾没有不同意的,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怕柴火丢,姜明川最终决定先跟徐丰禾把柴火挑回家再说。 这一堆捆得整整齐齐的柴火被人瞧见,十有八九会别人带走,那他们不白忙活一场。 两年轻小伙子有劲,挑起柴火健步如飞,一前一后往家冲,不知谁说了什么,两人爆发出一阵笑声,惊飞路边枝头捉虫的小鸟。 明薇瞧着两人的背影发笑,他大哥可算露出年轻人的活泼劲儿了,回家这些天她看她哥天天像小老头一样安排这安排那,着实累得慌。 姜明绮在旁边跟乌云玩得满身枯叶杂草,喘着粗气挨着明薇坐下:“姐姐,回到家你开心吗?” “开心啊,明绮不开心吗?”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明薇忽然意识到回村这些天,姜明绮没有跟村里孩子一起玩过,一次也没有。 难道那些孩子都……明薇抿紧嘴,没敢再继续想下去。 姜明绮捡了根树枝随意戳着地上:“是开心的,跟家里人在一起什么时候都开心。” 明薇心中涌上心疼,轻轻拍掉妹妹身上的草叶,试探地问道:“明绮,你在村里有玩得好的朋友吗?需不需要姐姐带你认识几个新朋友?” 小孩子要多跟同龄人玩,明薇并不愿意妹妹天天面对大人,她希望妹妹能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不用了,姐姐,我有朋友的,前两天玉竹跟红梅还来找过我,没跟她们去玩。”姜明绮低着头,明薇看不清她的表情。 “为什么不去玩?”明薇没见到有其他孩子来家里过,想是她不在家的时候来的,所以没看见。 “唉,我又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天天老想着玩多不好,盖房可是家里的大事,我得在家守着,有事的时候搭把手。”姜明绮说得那叫一个有理有据,语调有升有降。 明薇接下来的话跟心头那些伤感全部卡住,噎得她脑子有一瞬间宕机。 就这?唬她一大跳,都准备给妹妹开心理小课堂了。 小丫头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表情瞧着特别眼熟,跟她大嫂林晚秋说事的时候一模一样。 知道自己差点表错情,明薇不仅不气恼还很高兴,有朋友上门来找,说明她家妹子跟朋友玩得不错嘛。 徐丰禾跟姜明川跑着回去跑着来,过来得很快,等他俩喘匀气,明薇一行人这才往山里去。 她一挥手,乌云先一步往前跑进林子,一阵声响后没了踪影。 “狗不见了,咱们走快些进去找它,山里可大了,它跑进去会迷路的。”徐丰禾声音焦急,是真的为乌云担心。 姜明绮有些得意地抬起头,笑道:“徐大哥不用担心,乌云很聪明,他不会走丢的。” 姜明川也道:“没事的,丰禾,乌云常自己来玩,它知道路。” 姜家的狗看着还小,回村也没几天,没那么快把山里跑熟吧,可姜家兄妹都不担心,徐丰禾不信也没法子犹犹豫豫闭上嘴。 姜明川来过山里,他走在最前面,明薇紧随其后,姜明绮走在明薇后面,徐丰禾在最后,两个哥哥一前一后把明薇姐妹护在中间。 这是徐丰禾跟姜明川要求的,明薇姐妹没有异议,乖乖走在两个哥哥中间。 近段时间没有下雨,山里的枯枝落叶被晒干透,一脚踩下去,脚底下的叶子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明薇边走边想,晒得这么干正好引火,待会背篓要是有空,搂半背篓回去。 走了不到一刻钟,姜明川停住脚步:“差不多就这儿吧,再往里我没去过,不知道里头啥情况,不太安全,咱们就在此处附近找找看。” 明薇自然不会反对,她头一次进这座山,不像之前住在山里对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不往里多走是对的。 今儿可带着自家妹妹和徐丰禾,哪怕抓不到猎物也无所谓,重要的是人要安全回村。 在山里生活的日子教给姜明川和明薇许多有用的东西,兄妹二人可以根据地上的动物粪便来辨别附近有哪些动物。 还能通过观察地面草丛的痕迹判断动物经过的路线,听得徐丰禾一愣一愣的。 他冲姜家兄妹竖起大拇指,以示敬佩,根据他的经验,越听不懂的越厉害,看来姜大哥和明薇妹子在山里没少抓野物。 明薇笑笑没说话,实战最会教人,一次不懂,多来几次自然就懂得多了。 一阵分析后,几个人在林子里附近搜寻起来,最先找到兔子洞的是姜明绮,她跟明薇在山里熏过兔子洞,能认得出来。 “没错,是兔子洞,明绮不仅聪明眼神也好。”经过明薇再次检查,确定姜明绮找到的就是兔子洞。 找到兔子洞,接下来便该逮兔子了,明薇还在纠结用烟熏还是用其他方法,一个灰不溜秋的影子,突然从洞里窜出来。 “兔子,姐,有兔子。”姜明绮急得跳起来。 徐丰禾下意识用身体去扑,被眼疾手快的姜明川险险拉住,二人差点摔成一团,场面一片混乱。 唯有明薇屏气凝神,忽略掉周围的吵闹,从腰间摸出竹刀对着灰影甩出,一刀不成再来一刀,两把竹刀前后发出。 第一把竹刀落空,后一把正中兔子的腹部,徐丰禾跑过去提起兔子又蹦又跳:“射中了,明薇你好厉害。” 那兴奋劲儿,像他自己射中的一样高兴。 令人更高兴的事还在后头,众人正在为明薇射中兔子而高兴,乌云不知打哪里过来,嘴里竟也叼着只兔子。 这下不知徐丰禾震惊,姜家三兄妹同样看傻了眼,他家乌云啥时候会自己捕猎的,家里没人教它呀! 第一百零一章:家常美味 乌云能抓猎物了固然让人开心,姜家兄妹三人却更关心它有没有受伤,半岁大的崽儿,还是个宝宝呢。 明薇把兔子从它嘴里拿出来,先夸奖乌云一阵,再从头摸到尾,细细检查它有没有受伤,姜明川跟姜明绮一人蹲一边,眼里的关心多的要溢出来。 徐丰禾提着兔子,弱弱提醒道:“明薇妹子,你家狗逮的是兔子,有长耳朵蹦蹦跳跳的可爱兔子,兔子它没长利爪。” 明薇检查乌云的手没停,等检查完了才回话:“徐大哥,兔子急了也咬狗,乌云可还小,它才半岁左右,我们这么大点的时候还没长牙呢。” 兔子急了也咬狗,不,咬人,这话徐丰禾知道,话还是那话,他怎么听着不咋对味。 乌云是还小,叫都不会叫,他就没听它汪汪过,但它有尖牙利爪啊,兔子可没有,打起架来不可能会输给兔子。 输不输的有啥重要的,重要的是今儿能吃兔子肉。 姜家人都大方,抓到两只兔子,他们留一只,让徐丰禾带一只回家吃。 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白得一只兔子,徐丰禾不太好意思接受:“那什么,姜大哥,我还是不要兔子了,两只兔子都是你们家人出的力,我啥也没干,不能拿。” 姜明川轻捶他一拳:“让你小子拿着就拿着,又不是给你一个人吃的,我们吃了乔婶那么多菜,孝敬她一只兔子是应该的。” “听哥哥我的,带回去,扭扭捏捏的干啥,不像是你的性子。” “没错,徐大哥,清菡太瘦了,该吃点肉补补。”明薇插了句嘴。 意在告诉徐丰禾,她跟徐清菡是朋友,一只兔子而已,不算什么。 自他们回村后,没少吃乔氏送来的菜,平时有空乔氏也爱带徐清菡来姜家串门帮忙,这些姜家人都记着的。 徐丰禾明白明薇兄妹的意思,爽朗笑道:“行吧,兔子我收下了,以后家里有事姜大哥随时唤我。” 怪不得他娘跟妹妹老惦记着姜家人,瞧瞧人家一家做事多大气。 姜大哥家以前开着铺子,他肯定不会一直待在村里,自己应该多跟姜大哥和明薇妹妹学学,说不定能闯出个名堂。 离家时明薇带着绳子,下山前她跟姜明川在有活动的痕迹的附近设了几个陷阱,若是运气好,过几天再来说不定就有收获。 徐丰禾不会下绳套,明薇兄妹忙活的时候他也有事,领着姜明绮扒拉葡萄藤摘野葡萄和八月瓜。 林子里鸟雀多,葡萄藤上的大多数葡萄都被鸟儿给吃了,只有几串藏在树叶底下的幸免于难。 尽管东西不多徐丰禾跟姜明绮也摘得挺开心,山里的东西不要钱,既然不花钱还有啥可挑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八月瓜现摘现吃,徐丰禾吃得极为利索,吐籽吐得老远,把姜明绮逗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在?林间回荡,引来一阵嘈杂。 上山时还是空空的背篓,下山时装了不少东西,摘来的野果徐丰禾都留给明薇三兄妹了,姜明川懂他的意思,痛快地收下,徐丰禾心里松快许多。 兄妹三人高高兴兴回到家,林晚秋一眼注意到肥嘟嘟的野兔:“哎哟,谁抓的,还挺肥。” 姜明绮得意指着乌云:“大嫂,乌云抓的。” “真的呀,咱家乌云会自己找吃的啦。”林晚秋微微抬高声音,语气中透露着欣喜。 明薇给乌云倒了水,招呼它来喝水:“也没人教它,自个儿就会了,真聪明。” 林晚秋蹲下来,轻轻摸着乌云的头:“它小时候就聪明,精得很,知道在娘面前撒娇有用,总去娘脚边蹭,娘没少给它开小灶,对了,丰禾没发现什么不对吧?” “没有,乌云的外形跟狗差别不算大,它跟我们一起长大,眼睛一点也不凶,徐大哥只当它是狗子。”明薇自己观察过,只要乌云不狼嚎,被认出来的机率并不大。 “那就好,不过咱们还是多注意点,别让乌云单独去村里,村里有些人不是好东西。”山里人少也就罢了,回到村里林晚秋挺不放心的。 小狼崽还没怎么长牙就跟着他们,是他们一口一口养出来的,要是被人伤了她可不依。 明薇点头应下,进山玩会还好,村里别乱窜,有人的地方比山里危险。 午饭已经做好,兔子只能留着晚上吃,那兔子已经死了,李菊娘跟林晚秋把兔子腌制上放井里镇着,待会下午早点做来晚上吃。 饭后明薇把野葡萄挑好的洗干净,一家人边说话边吃了个干净。 半下午明薇跟姜明川跑了两趟山下,挑回来几担柴火,有空就囤点,家里缺不得这个。 院里菜地的杂草已经被李菊娘和林晚秋拔光,明后两日早些把地翻就能撒菜籽。 家里还有从山里带回来的干蘑菇,李菊娘下午抓了一把泡着,晚上用来炖兔子。 兔子腌了一下午,到做饭的点直接起锅烧油下调料炒,炒香加开水没过兔肉,再把淘洗干净的蘑菇?也?倒进去炖煮。 家里垮掉的灶重新修了口大的,放上姜明川新买的大铁锅,平时李菊娘炒菜爱用这口大锅,怎么炒都不会弄到锅外面。 明薇没事就爱坐在灶前边烧火边看李菊娘围裙炒菜,跟看做饭视频一样,很是养眼。 这几天都吃的饭,今晚大伙想换个口味吃点面条,李菊娘炒兔子时,林晚秋也开始和面。 吃面配着小菜更好吃,家里还没来得及做新的泡菜,李菊娘在菜篮子挑出几根黄瓜拍碎调味,这道菜简单好吃,还不费事顺手就做了。 等兔子差不多了,另一口锅烧水煮面条,热腾腾的手擀面淋上新鲜出锅的蘑菇兔子浇头,撒上点葱花便可。 拿筷子拌匀面条,明薇先挑一块兔子肉放进嘴里,兔肉炖得软烂喷香,里外皆有蘑菇的香味,吃几块肉再吃上一筷子面,美得人心里冒泡。 若觉得有点腻,便吃上两筷子拌黄瓜,清脆爽口,解腻开胃。 蘑菇同样鲜香四溢,吃着不比肉差,面得尽快吃,搁久了成坨,一时间姜家人没人开口说话,五口人连同乌云都只顾着埋头吃饭。 碗里吃完了自己去锅里添,一家人吃饭没啥好分的,个个都吃饱就成。 第一百零二章:赤口毒舌 晚风轻吹,月影婆娑,整个石桥村陷入沉睡。 以前村里人多,还有几家养狗的人,夜里时不时有点动静,现在人变少了,也没啥人养狗,村里静得叫人害怕。 陈老头在床上翻了半宿仍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摸黑去抓烟杆。 黑暗中不小心碰掉床头的蒲扇,睡在隔壁屋子的儿子声音迷糊地问了句:“爹,你咋了?” “没事,我起夜,你睡吧。”陈老头点了灯,拿上烟杆往屋外走。 人老了觉少,他心里有事,睡不着。 陈老头发愁的事不是自家的事而是整个村子的事,老头想得多,头发都愁掉不少。 这些日子除了姜家盖房热闹些,村里不外乎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家不再认王德林当村长,有了矛盾不再去找他,能自己解决的自个解决。 换村长的事被诡异的搁置下来,村里二十来户人家,有七户王家人,这部分人里有一大半不想换村长,没人提换村长的事,毕竟王家人当村长对姓王的更有好处。 杂姓有五户,他们倒是想换,不过提起这事的徐丰禾暂时没空,其他人不想当出头的,自然也没人开口。 余下的十一户是陈家人,目前村里陈家人最多,陈家人一直觉得王家下台便该他们陈家人顶上,只等有人提起这事他们便跟上。 左等右等也等不来提换村长的事,陈老头偷偷敲了好多次烟杆,他这人要面子,不好意思自己提出来。 普通人忙着地里的活,没人天天惦记这事,唯独陈老头日也想夜也想。 他不是为自己,是为着自家儿子和村子,他儿子的性子他了解,是个心正公道的孩子,不会像王德林那个老东西那样黑心。 陈老头都这把年纪了,当也当不了几天,这事最好落在家里后辈身上,多当几年,时间一长,自然也就一代代传下去。 倒不是陈老头痴心妄想,王家就有这先例,石桥村的上一任村长是王德林他爹,那老头子是个人物,把村子照顾得妥妥当当。 因着有他,前头几十年有闺女的人家都不愿外嫁,就想留在自个儿村子,老头有能力又是个长寿的,直到王德林快四十人才走。 村里人记着王家老头的好,顺理成章地让王德林当了村长。 结果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把好好的村子弄得乌烟瘴气,村里人跟村里人闹矛盾的,赌气的,老死不相往来的越来越多。 陈老头觉得自己没几年好活的,他呀就像在临走前见到村子里的人和和睦睦地相处,大家谁有难处拉一把。 一个村子不拧成一股绳,谁来都能踩一脚。 越琢磨陈老头越觉得不能再这么拖下去,村里没个零头的人咋怎,明儿他得找几个老东西聊聊,把事情给定下来。 陈老头想得有点久,隔壁鸡叫起来才回屋睡下。 次日逢大集,明薇一家都要去镇上赶集,姜明川去刘木匠家订衣柜,先前没定好尺寸,一直拖着没办这事。 他早去订早送回家,冬日里家里要置办被子,没个衣柜不方便。 李菊娘跟林晚秋去镇上买鸡崽跟菜籽,她俩昨日就跟乔氏约好了,今天一起去挑小鸡。 明薇呢得去铁匠铺,她定制的东西今天取货,大人都不在家,不可能留姜明绮跟乌云两小家伙单独在家,索性一块去镇上。 牛车从姜家出发,先去徐家接上乔氏母女,再往镇上去,七个人跟乌云,再加上两三个背篓,车上也就没了位置。 为了让自家人坐得舒服些,今天姜明川不打算再拉客人,大部分人看牛车上坐着姜家自己人,表示能理解,笑说没关系走路去也不远,还省钱了。 也有人见没办法坐车心生埋怨,埋怨姜家人太过分,宁愿让狗坐车也不让村里人坐。 抱怨的人正是王德林的小儿媳妇廖氏,她今天好不容易摆脱婆婆,想一个人去镇上逛逛散散心。 村子离镇上要走近一个时辰,廖氏嫌走路累,早想好坐牛车去的,偏生今日姜家的牛车没位置。 大早上还没出村就不顺,廖氏认为这不是好兆头,将怨气发泄到已走的姜家人头上,嘴里叽叽咕咕抱怨个不停。 从李菊娘抱怨到姜明薇,姜家每个人都没落下,村里其他人听不下去,默契地远离廖氏,觉得她这人心眼太小。 好巧不巧胡婆子打从村口路过,听见廖氏的胡话心里不痛快,姜家人好歹帮过大伙,要不是姜家人,那些歹人说不定还没走。 廖氏这个忘恩负义的,该打! 她捡起路边的泥巴朝廖氏扔过去:“白眼狼,跟你婆婆一个模子刻下来的不要脸,别人自己的牛车想拉谁就拉谁,管你屁事。” 今儿个要出门,廖氏可是特意换了一身好衣裳还戴了首饰,这衣裳还没上过几回身,瞧着跟新的一样。 胡婆子一把泥巴撒过来,把廖氏弄得灰头土脸,气得她胸口疼:“胡婆子,你发什么疯?我啥时候招你惹你了,你死了儿子拿我撒什么气?” “我儿子是男人的堂兄弟,你有没有良心,他是你们一家害死的,你还好意思提他。” 廖氏是个混不吝的,她连自个儿婆婆都不放在眼里,更不会把胡婆子当回事:“又不是我们家里人拿刀杀了他,谁杀的你找谁去呗。” “要我说,怕是你儿子自己命不好,有些人八字里天生带煞,只能活到这岁数,躲得过这回,躲不过下回,命里注定的,谁也改变不了,二婶你想开些。” 原本要走的村民听见这话,心里一个咯噔,廖氏说别的还罢了,非要说胡婆子死去的儿子,那不是在人心口捅刀子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家都有孩子,丧子之痛如同剜心,这些话他们听着尚且受不了,更何况是胡婆子,这两人铁定要打一架。 不想管闲事的,假装没听见匆匆走人,大多数村里人没走,有人单纯是想看热闹,也有人担心胡婆子吃亏才留下来的。 第一百零三章:毫不手软 胡婆子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她待人一向和气,不太过分她不会生气,要不也没办法跟余婆子做几十年妯娌,余婆子的脾气一般人忍不了。 村里大多数人都同情胡婆子,她大儿子挺能干一人,正值壮年就这么去了,家里孩子几个孩子还小,要养大可不容易。 白发人送黑发人,换了谁都恨。 廖氏才嫁过来几年,在村里待着的时间少,回村也不怎么村里人待在一块,偶尔扎进人堆也是为了炫耀自己,村里人跟她并不亲近。 更何况廖氏的话太难听,他们听着也嫌刺耳,胡婆子心中恨极,她的儿子死了还要被人编排,廖氏的嘴太毒。 因着儿子的死,胡婆子恨死他大伯一家人,在她眼里,那一家人全是帮凶,但凡有一个人劝着点帮着点,她儿子就不会死。 她把身后的背篓一丢,直愣愣对着廖氏冲过去:“臭婆娘你乱放什么屁,不得好死的畜生,看我今天不撕烂你这张臭嘴。” 胡婆子家养了两只鹅,她早上出来割草喂鹅,手里还拿着镰刀,廖氏一看她手里有刀,吓得连连后退:“来人呐,杀人了,胡婆子发疯杀人了!” 身旁的妇人见状吓一跳,连忙拉住胡婆子,把她手里的镰刀拿走:“干啥呀干啥呀,胡婶,别的都好说,可千万不能动刀啊。” 家里孙子还没长成,胡婆子并未打算要廖氏的命,旁边人来拿她手里的镰刀,她顺势松手把镰刀给对方,空着手去抓廖氏。 廖氏背着身往后退,脚下踩到石头一屁股摔下去,胡婆子黑着脸扑过去抓住她衣裳,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巴子:“贱人,我看你才天生带煞,你一家都带煞。” “叫你嘴臭,叫你瞎说,你公公婆婆不是东西,你也一样。” “胡婆子,你居然敢打我?我爹娘都没打过我,老不死的,我跟你拼了!”廖氏不可置信地捂着脸,她也没做什么,胡婆子凭啥打她,她不依! 廖氏发了狠,猛地一把推开身旁劝架的妇人,反扑胡婆子。 胡婆子常年干活,家里地里的活都干,身上有的是力气,比壮年的男女比不过,比廖氏绰绰有余,廖氏要扑倒她还差点力。 不过廖氏到底年轻,手脚灵活,扑不倒便死命抓着胡婆子,扯她衣裳抓她头发。 胡婆子吃痛,摸着廖氏哪儿肉多就掐哪儿,下手半点不留情,两人你来我往,手上打嘴里也没停,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周围人想拉架都寻不到合适的机会,一个个在旁边基本着急。 拉啥啊,胡婆子占着上风呢,没拉架的必要。 其实吧村里妇人打架不是啥大事,让两家男人领回去或是叫村长来说几句就没事了。 只是今天打架的两家中间隔着人命,这仇不是那么好解的,大伙没办法从中调解,又不认王德林是村长,一时间犯了难。 不叫人也不行,总不能让两人一直打下去,大伙商量着去找村里的老人以及两人的家里人来,都是姓王的,有事自己关起门来解决。 被叫去喊人的人原本也是要去镇上的,碰上这事,镇上去不了,还给自己揽一身事,心里难免有气,把廖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上回胡婆子的指甲立了大功,把王德林抓得见血,这段时间胡婆子鬼使神差地没舍得剪她的指甲,今儿这些指甲又要给她帮大忙。 廖氏扯她头发,她就抓廖氏的肉,手往她衣裳里抓,疼得廖氏一直尖叫,声音大得差点把看热闹的孩子吓哭。 俩人越打越上火,廖氏徒手打不过,手开始摸地上的石头往胡婆子头上招呼:“疼死我了,老不死的,下手真狠啊,我打死你,打死你!” 胡婆子被扯着头发,闪躲不及时,头上被砸了一下,立时冒出血。 “哎呀,不得了,胡婶流血了!” “赶紧的,把她俩拉开,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 眼看胡婆子跟廖氏越打越上头,胡婆子都见血了,周围几个村民慌忙上手把两人分开,打打闹闹没事,弄出人命不得了! 那得送去县里让县太爷审,整个村子的名字都要跟着发臭。 村里有小半人没回来,今日又有些人去镇上赶集,整个村子静悄悄的。 去叫人的妇人还没到陈老头家就嚷开,说胡婆子跟廖氏打起来了,两人打得分不开,让陈老头去劝劝。 陈老头正搁家里编箩筐,听说这事也是无语,两个妇人打架他去劝个甚,他家老婆子在的话,去劝劝还能说得过去,他一个男人怎么开口劝。 不过陈老头也知道,这人会来叫他,也是没法子,谁让村里现在没个主事的人呢,叫老的至少能说上话。 通知完陈老头,妇人又去胡婆子家跟廖氏家旁边喊,胡婆子一家心齐,怕胡婆子吃亏,甭管小的老的,丢下手里的事撒腿就跑。 廖氏的婆家可就没这么积极,她男人不在家,儿子还小啥也不懂,大哥大嫂跟她不亲近,没有替她出头的意思。 余婆子正气廖氏一个人涂脂抹粉往镇上跑,心里埋怨她不安分,爱惹事,不想为她去面对胡婆子。 胡婆子如今跟个疯子一样,看人的眼神渗得慌,她去了讨不到好,她不想给自己找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老大两口子过去看看。”余婆子半晌不动弹,王德林等不住了。 余婆子将头扭向一边,满心的火气:“我不去,那就是个疯子,招惹她做什么。” 王德林下意识摸向脸上的疤,曾经贤惠的弟妹,如今确实像个疯子,下手忒重,他脸上现在疤还没掉完。 现下的情况,不去不行,王德林态度异常坚决,催着余婆子赶紧出门:“必须去,你就是再看不惯老二媳妇今天也必须去。” “那是你自己儿媳妇,你孙子的亲娘,在外人眼里她跟我们是一家。姓胡的为啥跟她打架,这里头的原因你不清楚?” “现在村里人对我们意见很大,我这个村长都快当不下去了,你不去给老二媳妇撑腰,今天是她被欺负,明天被欺负的就要轮到老大一家跟你我。” 第一百零四章:该打就打 余婆子知道自家老头不是故意吓她,这些天她在村里走动,大伙看见她也不打招呼,老远就避开,当她是瘟神一样。 她心里堵得呀,连着三四天没出门,那些人不搭理她,她还不想搭理她们呢。 “唉,你这人真是的,赶紧去呀,还坐着干啥?你是去给老二媳妇撑腰的,去了该骂就骂,该打就打,我去那几家一趟,等会就过去。”王德林在家没耐心,余婆子动作慢了点,他心里就不高兴。 余婆子别的没听进去,只把该骂就骂,该打就打八个字听进了心里。 干这个她在行,她活这么大岁数,只有她欺负别人的,没有谁能欺负着她的。 她那弟妹这辈子就没在她手里讨到好过,打从进门第二天起就给她洗衣裳,后来添了孩子,孩子小时的尿布也是姓胡的洗。 年轻时姓胡的立不起来,临老了想支棱起来,也要看她同不同意。 至于自家老头子去做什么,她心里也清楚,老头是去叫人的。 小儿子大孙子都不在家,光靠老大两口子跟她人太少,多叫几个身强力壮的后辈跟着去,给自家人壮胆。 在余婆子磨蹭的同时,胡婆子的家人已经到了村口,一到便看见胡婆子跟廖氏身边围着一群人。 瞧着见了血,村民们费老大劲儿把两人分开,她俩身边都有人挡着,不让她俩再打下去。 胡婆子满身是泥,头发凌乱,衣裳也被扯破,额头和同侧脸颊糊着血,看起来好不可怜。 她男人王德昌和小儿子王长贵见到胡婆子的模样,立时红了眼,大儿媳跟小儿媳妇的更是哭出了声,连忙拉着胡婆子检查起来。 王长贵被胡婆子头上的血刺激得失去理智,扭头双目赤红地瞪着廖氏:“臭婆娘,是你打的我娘,她是你的长辈,你怎么敢对她动手?” 男人跟女人有天然的力量悬殊,王长贵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廖氏吓得心抖。 偏她又是个嘴贱的,梗着脖子道:“是她先动的手,她朝我扔泥巴,我怎么就不能打了,她敢打我,我就敢打她。” “我娘那么大年纪能有多大劲儿,你看你把她打的浑身是伤,你说我娘打你,你的伤呢?”王长贵拼命忍着没动手,不是他不敢,是他不想对女人动手。 村里头妇人打架男人不插手,要打也是跟对方家男人打,他就在这儿等着廖氏家里人来。 胡婆子方才没怎么往廖氏脸上招呼,顶多朝她脖子抓了几下,其他大多时候掐打的是廖氏的胸跟肚子,这两地方肉多她掐起来上手。 因此廖氏表面看起来只是衣裳跟头发又乱又脏,没什么明面上的伤口,王长贵问她胡婆子打的伤在何处,她张张嘴愣是说不出来。 这叫她咋说啊,说胡婆子专掐她胸,打她肚子,这些地方被挡得严严实实,她说了大伙也不会信,总不能叫她脱了衣服给他们看吧。 天爷哟,真要叫这些人看了她身子,她也不用活了,直接投河了事。 廖氏张着嘴说不出个所以然,脸跟脖子反而越来越红,这在大伙眼里可不就是心虚的样子。 “我看哪余婆子的老二媳妇这是下了狠手啊,她想把长荣娘也给打死吧。” “那可不,谁家女人打架打头的,心真黑呀。” “哎,你忘了她是谁家媳妇,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那位教出来的,能不心黑吗?” “说得也是,这叫什么一脉相承,余婆子年轻的时候更厉害些,说不过就打,打不过就寻死觅活,我见过好多回了。”? “她呀,仗着她是大嫂没少欺负胡婶,唉,说起来胡婶也是可怜,余婆子婆媳都逮着她欺负。” “欺负人欺负上了瘾,把长荣也给……” “哎哟,快别说了,听得人心里难受,以后远着点吧。” “是得远着点,我也怕哪天把家里人命搭上。” ……………… “放你娘的屁,王长荣又不是我们家人杀的,是他自己蠢撞进土匪手里,跟我们家没关系。”廖氏一听王长荣的名字就来气。 明明是土匪杀的人,这些人都怪他们一家,他们啥也没干啊,拿刀的也不是他们家人。 最讨厌的是这些人居然把她跟她婆婆放在一块,苍天啊,她婆婆多粗鲁尖酸的人,跟她婆婆像,还不如揍她一顿。 “啪~” 胡婆子的大儿媳郑氏猛地挤上前狠狠抽了廖氏一巴掌,动作快得身边人没反应过来。 她啥话也不说,抽人的手还高高举着,眼里闪着凶狠的光,廖氏要是还敢扯她男人,她也还敢抽。 廖氏不是个乖乖挨打的性子,她本能地想还手:“贱人,你……” “你敢动手试试!”王长贵哪能眼睁睁看大嫂被打,往前一站挡在郑氏前面,紧握拳头黑着脸瞪着廖氏,额头青筋猛跳。 正常情况下他不打女人,特殊情况除外。 王长贵体格健壮,肌肉结实把身上的布衣撑得鼓鼓的,男人味十足,廖氏不知想到了什么,捂着脸眼神一转:“哼,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廖氏居然忍住了,这可叫大家吃惊不已,虽不知她是为啥,大伙也觉得这是好事,早了事早散场。 可惜啊,事与愿违。 余婆子领着她大儿子夫妻俩到了。 这是个爱作戏的,平时看廖氏从头到脚没一处顺眼的地方,此刻抱着廖氏当心肝宝贝哄着,听得众人隐隐作呕。 廖氏心里也难受,恶心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觉得婆婆还不如平时骂她瞪她来得舒心,死老婆子拍得她背心生疼。 哭完廖氏重点来了,余婆子开始对着胡婆子撒泼,说胡婆子不是东西,当长辈的不该跟晚辈打架,不像话。 胡婆子听她放了一辈子屁,早听烦了,余婆子刚嚷出两句话,胡婆子扒拉开小儿媳妇就动手。 她俩儿媳妇见婆婆动手,也跟着上前,毕竟她俩也忍了余婆子许久,余婆子仗着自己是长辈,没少使唤她俩,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第一百零五章:痛快出气 婆媳三人配合巧妙,俩儿媳妇按着人,胡婆子骑在余婆子身上扇她大耳刮子,揍得余婆子喊都没空喊。 廖氏脚下一软,掌心沁出冷汗,整个人微微发抖,看来胡婆子刚刚对她还手下留情了,打身上可比打脸好,没人瞧见,不丢脸。 要是像她婆婆这样被压在地上抽,那脸不得肿得跟猪头一样,那咋见人啊,她可丢不起这人。 廖氏怕得不敢上前,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头装头疼,嘴里哎哟哎哟地喊着,边喊边从手指缝里偷看。 这一眼恰好瞧见胡婆子咬牙切齿地扇巴掌,吓得浑身一哆嗦,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 廖氏装病,余婆子大儿媳妇孙氏更是一动不动,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见到余婆子挨打,她只有痛快,没有心疼。 婆婆老说她是根木头桩子,又傻又笨没脑子,活干不好长得也不漂亮,自己能嫁过来是捡了天大的福气。 既然她是根木头桩子,干脆就木到底,木头怎么会帮人,木头只会跟她一样傻站着。 想想自家人干的那些破事,她倒觉得挨打还是轻的,二叔二婶一家应该拼命才是。 孙氏站得住,她男人王长明看不下去了,将孙氏往前一推:“孩子他娘,还愣着干啥啊?赶紧去帮咱娘啊,娘被打了你没看见吗?快去呀!” 孙氏没理他,双眼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任王长明推搡她,一个字也不说,气得王长明脸黑如锅底,自个儿上前去拉架。 王长贵根本不会让王长明如意,挡在他面前不动脚。 “长贵,你给大哥让让路,咱们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多难看。”王长明没有王长贵长得壮,没胆子硬来,忍着气跟人说好话。 王长贵斜睨着他,目光讥诮:“呸!谁跟你们是一家人,我们家可高攀不起,女人家打架你一个男人瞎掺合什么。” “要想过去帮忙,先打倒我再说,踩着我的身体过去,否则没门。” 王长明面皮抖了抖,气得不轻,他哪打得过这个堂弟啊,他身体历来就不好,早年喝酒喝太多伤了身,一直不怎么利索。 眼看王长贵没有让步的意思,王长明又去找他二叔王德昌:“二叔,你快让二婶住手吧,我娘她就是嘴巴坏,其实心不坏,你出出气得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 奈何王德昌也铁了心要断绝关系,看也不看他一眼。 自家的人自己了解,王德昌父子心里很清楚,胡婆子婆媳三人不会把余婆子打死,她们有分寸。 王德昌心里还挺遗憾的,也就是王德林没过来,他要是来了,他也想动手出出气。 同样是儿子媳妇在场,胡婆子一家齐心协力,都护着胡婆子,余婆子这一家四分五裂,没一个替她出头,可见余婆子有多遭人恨。 尤其是王长明的做派,简直引人发笑,作为一个大男人,自己亲娘被打居然不敢上手来硬的,假模假样劝劝人就算了,也是叫大伙开了眼。 河里的软脚虾都比王长明有骨气,他就是个软蛋。 陈老头听到的消息是胡婆子跟廖氏打架,结果他跟李家老头到现场一看不是那么回事,眼下是胡婆子跟余婆子杠上了。 他瞧着余婆子眼神发散,害怕她出事,顾不上别的,先拉着李老头去劝王家人。 “德昌啊,赶紧上前去把她们分开,余婆子年岁可不小了,你想想你家孙子的聪明劲儿,你可是打算送他上学堂的,别再把事情闹大耽误孩子。”陈老头是站在王德昌家这头的,他能理解这一家的心情。 理解归理解,也不能就这样把余婆子打死,死了人,王家其他人怎么办? 陈老头话音将落,胡婆子就停了手,她听见陈老头说的话了。 她大儿的长子聪慧伶俐,她得替儿子好好养大,要是会念书就送去念几年书,学个本事。 陈老头有句话说得对,不能耽搁孩子。 两儿媳妇扶着胡婆子起来,陈老头跟李老头这才看见胡婆子也伤得不轻,头上还见了血,他俩以为是余婆子打的,皆认为余婆子挨顿打不冤。 胡婆子刚起来,余婆子肿着一张脸嗷地嚎开:“打死人了,要打死人了,当弟妹的打大嫂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天爷,你开开眼,劈死这些个没大没小的畜生。我活到这把岁还被人按在地上打,我还有什么脸活啊,让我死了算了。” 陈老头跟部分看热闹的村民刚刚还担心来着,担心余婆子被打出问题来,此刻听见余婆子尖锐的嚎叫声,忍不住白她一眼。 得了,白担心了。 光听余婆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就知道她没事,还是胡婆子的伤严重些,毕竟伤在头上,多危险啊。 余婆子嚎得再厉害也没人搭理她,她这把戏闹了几十年,大伙早听都听烦了,这段时间死的人那么多,谁在乎她余婆子死不死。 胡婆子痛快出了气,心里顿时舒坦了,招呼家里人回家,还不忘让儿媳妇把背篓跟镰刀拿上。 她还得回家喂鹅,把鹅养好些多下蛋卖钱,卖了钱给孙子攒着,读书可费钱了,她得早做准备。 王德昌一家没理会地上的余婆子,跟相熟的村民说了两句话就走。 没走几步,郑氏忽然回头恶狠狠看向廖氏:“管好你的嘴,别再让我听见你说我家长荣,下回就不是一个巴掌的事。” 廖氏捂着脸轻轻点头,不敢看郑氏,也不敢说话,她被胡婆子三人的样子吓到了。 王德昌一家走后,村民们也陆续离开,折腾半天现在去镇上也晚了,干脆回家忙活家里事算了。 “这……这就走了?”陈老头心说他还没劝呢,这就要走,叫他来做甚。 李老头也是同样的想法,他好好在地里干着活,叫他过来劝架,他一老头劝啥呀。 唉,村里有些人就是太闲,女人打架有啥可看的,有这功夫不如多做点地里的活,村里空着的地那么多,荒了多可惜。 李老头来也匆匆,走也匆匆,脚跟还没站稳,人已经往回走。 第一百零六章:窝囊难堪 余婆子见没人搭理她,把气撒到家里两个儿媳妇身上,骂完大儿媳骂小儿媳,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她大儿媳孙氏正神游天外,压根没听余婆子说什么。 孙氏盯着胡婆子一家的背影发呆,她记得二婶以前不是这样的,二婶以前跟她一样,说得少做得多。 现在二婶变了,变得真厉害,孙氏嘴角微扬,替胡婆子感到高兴。 廖氏身上疼,心里还有点怕,难得没跟余婆子对着吵起来,余婆子骂着骂着把心里那份难堪都给骂没了,竟骂出几分得意来。 等王德林换了衣裳过来时,村口那处只剩寥寥几个人,他家自己人占了四个,他弟弟那一家人影都不见。 咦,这些人哪儿去了? 王德林走上前想问个究竟,越走近心里越来气,原因无他,他家老婆子的骂人声实在太刺耳。 哪有这般不讲究的女人,骂的那就一个脏啊,屎尿屁粪在她嘴里来回翻腾,听得人难受。 余婆子挨了打心里憋屈,可劲儿骂两儿媳:“我儿子在县里辛苦挣钱,你在家里头发骚发浪,村里男人不够多是吧,还打扮得跟个狐狸精似的往镇上跑。” “镇上到底有谁在?你撒泡尿看看你这副勾栏样儿,浑身骚气,比街上的窑姐儿还臭,早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当初我说什么也不同意你进门。” 廖氏闻言羞恼不已,她一个良家妇被比作窑姐儿,想杀人的心都有,想回嘴来着,余光瞥见公公过来,生生忍住了,一味捂着脸哭。 听到哭声的余婆子满意了,转个方向继续骂大儿媳妇孙氏:“还有你,老二家的好歹像个女人,男人见了会多看几眼,你再看看你,有哪点像个女人?” “说你是木头桩子还抬举你了,木头桩子都比你好,可怜我的长明天天晚上对着根木头,哪有心情给我多生几个孙子。” “晚上回去对你男人积极点,赶紧给我多生几个孙子,否则,我给我儿子再找个小的,到时候你夜里……” “够了,还不住嘴。”听着这些话,王德林犹如天雷轰顶。 “凭什么?我又没说错,谁家儿媳妇不挨骂,说说又不少几块肉。”余婆子骂得正痛快。 她脸疼得厉害,说话时脸扯得生疼,但还是忍不住想骂人。 她受了打,不出出气心里憋得难受。 王德林叫她住嘴,她没听进去,还有继续开口的意思。 王德林去那几家亲近晚辈家里没叫到人,还被泼了一身水,心里又窝火又难堪。 见周围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感觉大伙都在心里笑他,而自家婆子丝毫不觉得丢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甩过去:“你给老子闭上你那张臭嘴!” 他让自家老婆子过来给儿媳妇撑腰,是想让村里人看自家不是好欺负的。 结果这蠢妇只知道一味骂自己人,把儿媳妇比作窑姐儿,还说儿媳妇跟儿子房里的事,凭白叫人笑话。 平时在家里骂骂人也就算了,在外头也说,也不嫌丢人! 余婆子的脸本就被打肿了,王德林这一巴掌没收着劲儿,直接打掉她一颗牙。 余婆子疼得嗷嗷哭,连王德林一块骂起来,说他起了二心,要杀老妻换新人。 气得王德林脸一阵青一阵白,直接叫王长明夫妻把余婆子拖回家,别在外头丢人现眼。 他自己晚走一步,还想问问后面发生什么事了,结果剩下五六个人都用看笑话的眼神看他,看得王德林浑身不自在,心里发沉。 村里人不多,闲话传开用不了半天,明薇等人回到村,还没做午饭便听说了这事。 薛氏亲自上门来说的,胡婆子跟廖氏打起来后她才去瞧热闹的,没看见起因,事情的起因是她婆婆告诉她的。 事关姜家,薛氏认为姜家人应该知道,看见姜家的牛车进了村,便往姜家过来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这事我得谢谢胡婶,胡婶是好心替我们说话,她说得没错,打得也没错,我自己家的牛车想让谁坐就让谁坐,我家乌云从小跟着我们,乖得不得了。” “廖氏还想跟乌云比,她也配。”林晚秋说着,笑眯眯摸了把乌云的头。 薛氏对王德林一家也没好感,对林晚秋的话没异议。 到底是别人家的事,两人说过几句便转了话头,说起其他的闲事来。 明薇把买的糖炒栗子拿出来,招呼薛氏吃,坐在林晚秋身旁一块听:“薛姐姐,吃炒栗子,还热乎着。” 她以后也要在村子里生活,村里人情复杂,知道的越多越好。 “哎,谢谢明薇,你这丫头咋这么可人。”薛氏笑着夸奖明薇,摸了颗栗子慢慢剥着,随意聊着家常。 不过没能聊太久,快到饭点了,薛氏要回家做饭,临走前,林晚秋给她抓了把炒栗子,让她带回去吃。 薛氏没推辞,她跟林晚秋之间不咋讲客套:“这样炒出来还挺好吃的,赶明儿咱们也上山找找。” “成啊,咱俩可说好了,回头要上山采菌子你记得叫我。”林晚秋把薛氏送到路边。 上午打架的事跟自家有关,饭桌上林晚秋把她从薛氏那儿听来的,详细告诉家里人,她跟薛氏说话的时候姜明川在喂牛,不知道这事。 “胡婶也是气狠了,她那人啥时候跟村里人红过脸,长荣大哥人都没了还被人说,哪个当娘的能忍。”说起来林晚秋也是唏嘘不已。 王长荣他们都认识,好好一个人逃难没死在外面,死在村里,这叫什么事哟! 李菊娘给几个孩子挨个夹肉,似感概般道:“正是因为没红过脸才容易被人欺负,那些个爱折腾爱闹,大伙不都避着她们走,脾气好是好事,也不能半点脾气都没有。” “我看长荣娘现在这样挺好,孩子都被害死了还有啥可怕的,不能杀人还不能打够本咋的,长荣他爹就没这份胆子。” 作为一个母亲,李菊娘完全能体会胡婆子的心情,换作是她,她比胡婆子还疯。 第一百零七章:截然不同 午时村中炊烟袅袅,处处飘香。 今儿在镇上买到了上好的五花肉跟肥嘟嘟的草鱼,明薇在回家的路上便跟李菊娘说她想吃辣椒炒肉和豆腐炖鱼。 李菊娘没有不答应的,回到家就叫姜明川把鱼杀好,她先把鱼给腌上。 薛氏离开时,鱼头已经下锅炖上了,李菊娘心疼孩子们这段时间辛苦,做菜格外舍得,炒出来的菜油汪汪的, 尤其是那盘子辣椒炒肉,五花肉煸出大多数油,吃起来肥而不腻,满口生香。 明薇吃得那叫一个满足,琢磨着啥时候买些辣椒做点豆瓣酱,有了豆瓣酱能做好多好吃的。 没有条件便创造条件,她娘做菜实在太好吃,若能多些调料,她可以吃到更多前世的美味。 吃饱喝足,明薇帮着收拾好碗筷后坐在屋檐下歇息,坐下来就不想动弹,村里去镇上的路烂得不行,一路上全是坑,坐在牛车上骨头差点没颠散架。 她懒懒打了个哈欠,笑自己由奢入俭难,以前在山里日子再差也有干劲儿,这才回家没几天,人便开始犯懒,坐牛车还嫌屁股疼。 不过那条路是真烂,大坑小坑不间断,天晴走着还行,若是下了雨走起来,怕是跟下田插秧差不多。 以后去镇上的次数多,老走这种路还真挺不舒服的,等有了钱得把路修修,要想富先修路嘛,没有好路做什么都不方便。 从镇上带回来的零件还未做出成品,明薇只休息了不到两刻钟。 “哥,家里还有木材吗?我需要你帮忙做样东西。”明薇不会木工,有些东西她一个人做不出来。 幸好自家兄长会点,要不她只能去找别的木匠师傅,旁的木匠哪有自家大哥可靠,她不信别人,只信家里人。 姜明川抬手指指放杂物的屋子:“上梁那会剩了两根木材,我带你去瞧瞧够不够,要是不够,一会我上山砍去,明薇,你要我做啥?” 明薇今天搬了几样铁器回家,有些看着像是农具,有些又不像,姜明川还没来得及问是做啥用的。 “咱家的地还没翻,做个翻地的物件,给家里人省点力。”有工具最好用工具,明薇舍不得家里人太累。 院子开阔方便,姜明川把木材抬到院子里,明薇拿来她画好的图纸,让姜明川照着图纸做。 姜明川接过图纸一看,脸色变得为难:“这不是就是犁吗?你这丫头神神秘秘的,原来就为了做这个?” 明薇低着头看木材,没看见兄长的脸色:“嗯,大哥,咱家有牛,犁做出来,就能让牛帮着耕地了。” 用牛耕地省事,大伙都知道,不过牛跟铁都贵,一般人家买不起,尤其这犁还很笨重,一头牛拉不动,要两头牛以上才行,买牛跟犁的银子都够买几亩地了。 价格贵,用起来还特别费劲,有些富人家里即便有也不爱用,还不如多请几个人直接更挖方便。 铁打的物件不便宜,姜明川担心说得太直白会让明薇伤心,尽量用缓和的语气说出实情。 最后还不忘宽慰明薇别心疼银子,铁器能融了重打,不会损失太多。 明薇听完姜明川的话,心知他是误会了,伸出手指在图纸上改动过的地方点了点,提醒姜明川注意:“大哥,你再好好看看图纸,我要做的可不是直辕犁,而是经过改装之后的曲辕犁。” “曲辕犁精巧轻便,使用起来不费劲,一头牛便可拉动,土质松软的旱地甚至可以不用牛,人也可以。” 姜明川是见过人犁地的,那东西又大又笨重,一个不小心还容易伤到腿,仔细想想记忆里的犁跟图纸上的确有不少差别。 他之前看到的犁,犁辕直长,以木固定,整体庞大,瞧着颇为笨重。 而图纸上的犁,犁辕却是弯曲的,缩短了整个犁的长度,后面的犁梢上还加了东西,细数下来,其中的区别还挺多。 意识到两者的不同,姜明川的心变得火热:“妹啊,这个真的一头牛就能拉动?咱家可没多少钱了,买不起第二头牛的。” 言下之意,让明薇想清楚,买不起第二头牛,犁做出来也是白搭。 明薇表现得极为有把握,浅笑道:“大哥,你就听我的吧,我敢给大哥保证,一头牛绝对够了,到时候做出来大哥自己亲自试。” 姜明川心知妹妹本事大,她都这样说了,那定是真的,便没再多问,对着图纸埋头研究起来。 明薇也没干等着,提着柴刀给钉耙和小锄头做把手,这俩都是翻地时能用得上的,她一并给准备好了。 钉耙用来松土跟平整土地特别好用,松土的同时能顺便清除杂草,还可带去林子里搂树叶,一搂就是半背篓。 小锄头也是有用的,等日后庄稼长起来,小锄头锄草不容易伤到庄稼,拿张小凳子坐菜园子里挖苗种菜也方便。 兄妹二人各忙各的,姜明川不时抬头跟明薇说上几句话。 好东西难做,姜明川毕竟不是专业的木匠,里头有些精巧的零件他不一定能做好,兄妹俩商量过后决定去镇上找刘木匠帮忙。 兄长信任刘木匠,明薇也愿意信兄长,对此没有异议。 家里有牛车,出门方便,兄妹俩带上图纸说走就走,现在时辰还早,早点出去,天黑前说不定能赶回来。 孩子们去办正事,手上没钱不成,李菊娘拿出五两银子给明薇,叮嘱他俩路上小心些,早去早回。 明薇接过银子,冲李菊娘说了几句俏皮话,把李菊娘逗得合不拢嘴。 兄妹二人坐着牛车从姜家出发,临近村口时,明薇瞧见有人朝她的方向狂奔而来,那人似乎也看见了他们,高兴得直挥手。 姜明川仔细瞧了瞧,发现跑过来的人是徐丰禾,回头与妹妹道:“明薇,是丰禾在喊,他可能有事找我们,我把牛车停在路边等等他。” 明薇轻嗯一声,她这会也听见了,把牛车停下也好,徐丰和跑得太快,她怕他把牛吓着。 第一百零八章:卑鄙无耻 “ 姜大哥,明薇,你俩赶紧跟我去德昌叔家,王德林那老东西还把自己当村长,要赶德昌叔一家离开村子。” “ 上回我们就说不认他当村长,他看我们没立马另选人,以为还能继续占着这个位置,拿村长的身份欺负德昌叔。” “村里好多人都去了,大家不同意他赶的德昌叔走,还想趁着今天把新村长选出来,省得那老东西霸占着不让位。”不等明薇兄妹开口询问,徐丰禾自个儿叭叭说了个干净。 他一路跑过来,没休息便说了一气,说完累得直喘大气。 明薇跟姜明川听见这事,脸色都不太好看,历来只有犯了大错的人才会被驱逐出村子。 被逐出村的人会失去村子和宗族的庇护,受外人鄙视,去哪儿都会受欺负。 王德昌一辈子老实,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王德林要将他赶出村子,完全是出于报复。 这事不能开头,一旦开了头,村里不就乱了套了,他王德林要赶谁就赶谁,大伙人人自危,整个村子不成了他的天下。 明薇先前对谁当村长的事没多关注,想想村里的情况,当村长的不是王德林也会是其他王家人或是陈家人,其他人当,大伙不一定服气。 不管是谁当,都不可能再让王德林当,那就是个卑鄙龌龊的小人,不如把他拉下来,挑个稳妥的上去。 眼下的事更要紧,姜明川让徐丰禾上车说说是咋回事,他把牛车赶回家再走过去。 车里的背篓里放着明薇定制的犁,那边人多,他怕弄丢,还是放回家更妥当。 徐丰禾手一撑,屁股还没落在车板上,话匣子便打开了:“上午胡婶跟王长喜媳妇打了一架,这事你们都知道吧? ” “知道,晚秋听宝贵媳妇说的。”姜明川驾着车,没回头。 这个回答在徐丰禾意料之中,村里都传遍了,姜家人肯定也听说了。 他喘了个口气继续道:“胡婶一家心齐,揍完小的揍老的,长喜媳妇跟余婆子都被她打了一顿,老东西气余婆子给他丢脸,打掉了余婆子一颗牙。” “余婆子多胡搅蛮缠的人,从村口到自个儿家,嘴里没闲过,听说回到家还又哭又闹,中间消停过一阵,不知怎么的,没多久又打起来了。” 姜明川没听明白,皱着眉问:“谁跟谁打起来了?” 徐丰禾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两个老的打起来了,打得还挺厉害,听说王德林胡子都被扯掉一半,脸上没一处好的,余婆子腿跟脸都肿了,走路一瘸一瘸的。” “王德林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被打成这样,他认为都是德昌叔跟胡婶惹来的事,说什么要不是胡婶打了余婆子,余婆子也不会在家发疯。” “非要德昌叔休了胡婶,德昌叔哪里肯同意,骂王德林有病,让他赶紧滚,两老头没吵几句便跟着动了手,德昌叔家有长贵在,他没吃亏,反倒是王德林挨了不少黑打。” “他挨了打,所以气不过要把德昌叔一家赶出村子,还给德昌叔一家安上忤逆不孝,破坏族规的罪名,说他会带坏其他村里人,必须离开村子。” 谁带坏村里人,大伙心里有数,总不会是王德昌一家。 “咋的了?不是说去镇上吗?怎么回来了?”林晚秋刚喂完小鸡,见明薇几人神情严肃,语气跟着急躁。 明薇长话短说,将缘由告知林晚秋:“大嫂,我们明天再去镇上,这会先去王家看看。” 林晚秋取下围裙,目带怒火:“王德林那老东西纯粹是肉骨头吹喇叭——荤都都了,越老越拎不清,实在让人讨厌。” “你说村子里接下来多少事啊,忙都忙不过来,他天天尽瞎折腾,我也去瞧瞧,明薇你们先走,我跟娘说一声,问问娘去不去,随后就来。” 几人说话没收着声,李菊娘闻声而出,朝几人挥手:“我听见了,你们一块去,我就不去了。” 家里几个孩子个个比她聪明,儿子女儿办事又靠谱,李菊娘很放心让他们自己去。 她留在家里看家,小闺女还小,不想带她去凑这热闹。 徐丰和来找姜明川有自己的私心,徐家作为石桥村的杂姓人家,这十几年来同姜家一样明里暗里吃过不少亏。 没法子,谁叫王家跟陈家人多呢,人多他们争不过,只能忍气吞声让步低头。 不过那是以前,现在可不一样了。 如今村中陈家、王家以及他们这些杂姓人家人口数量都差不多,王德林失德,大伙要把他赶下来另选村长,他们也想争上一争。 徐丰禾没念过书,他没想着为自己争,而是想把姜明川推上去。 姜明川在镇上长大,念过书有见识,为人正直善良有担当,他来做村长绝对比村里其他人做得更好,大伙能少受欺负。 他早跟另外几家通过气,待会一致推举姜明川当村长,不让王家人再得逞。 四个年轻人脚程快,徐丰禾琢磨事情的功夫几人便到了王德昌家。 好家伙,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把王德昌家围得水泄不通。 明薇回村后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村里人,这些面孔里有熟悉的有陌生的,她的眼神无意识扫过众人的脸,将这些人与名字对上号。 大伙关注着选村长的事,对明薇四人的到来没多大兴趣,徐丰禾踮起脚找到自家人,领着姜家人在人群里左拐右钻,不知怎么就到了前方。 瞧见明薇过来,徐清菡眼睛亮了亮,往旁边挪了挪:“明薇,晚秋姐姐,这边。” 那边全站着妇人,姜明川跟徐丰禾没挤过去,人多,男男女女挤在一起多不方便。 倒是明薇跟林晚秋过去了,不过明薇不是为了更好看热闹才过去的。 她现在的位置身边有很多中年汉子,那块地方的空气实在有点辣眼睛,想换个通风点的位置。 二人小心翼翼挪到徐家人身边,徐清菡伸出来把明薇拉到她身侧。 明薇站定,跟周围的人微微点头,当是打招呼,她回来后没走在村里走动,大伙见她比从前大方许多,一时也有些感概。 第一百零九章:态度坚决 二人小心翼翼挪到徐家人身边,徐清菡伸出来把明薇拉到她身侧,弯起眼眸,冲明薇浅笑。 明薇情不自禁跟着笑起来,小声地唤了声徐清菡的名字。 随后才转头跟周围的人打招呼,熟悉地叫人,不熟悉的微微点头,她回来后没走在村里走动,算起来有些人好几个月没见到过她。 看她比从前大方许多,好些人心里一时也有些感概。 爱耍小姐脾气的姜家大闺女变得大方又有礼,人看着爽利又漂亮,和从前大不同。 没人觉得改变不对,大伙反而觉得是应该的,还像以前那样一副大小姐模样才不得了,人得务实。 明薇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她若是知道一定会喊冤。 天地良心,她压根没耍过小姐脾气。 不管是她还是原身都没有,原身从前不爱说话也是因为父亲离世,换了环境不习惯,哪来的小姐脾气。 她更没有啊,她多随和的性子,对村里的花花草草都带着笑脸。 来的人越来越多,挤满了王德昌家的院子,王德林看着院里院外的村民,气得面目狰狞。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不过是想借赶弟弟一家出村子吓唬吓唬他们一家,让他们一家服软认错,认清楚村里谁才是说话有用的人。 他作为村长,往常王家人有事都爱找他,他的年纪跟身份在哪儿,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王家说话最有份量的人。 谁不听他的话,在村里过得不如意不说,他还要烧纸告祖宗,道对方忤逆不孝,不守宗族规矩。 乡下小地方,族里又没个当官发财的,能有什么族规,实际上王家连个正经族谱都没有,全看王德林一张嘴。 他说有啥规矩就有啥规矩,谁叫他是村长呢,再说还有他爹前几十年的影响在,大伙都习惯了,从不反抗。 一向顺风顺水的王德林在歹人来村里后,再也没顺过,先是弟弟一家怪他害死了侄子,嚷着要他偿命,丢尽了他的脸。? 再后来村里人都骂他们一家是狗腿子是叛徒,还要把他赶下村长的位置,这才多久,家里老婆子就被这群人欺负到要寻死。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窝囊过,而这些事都是他那不省心的弟弟一家折腾出来的。 今天他只是吓唬吓唬弟弟一家,姓陈的跟姓李的老头便迫不及待跳出来嚷着另选村长,一刻也等不得。 “陈老头,你什么意思,我们王家的事跟你们陈家有啥关系,你叫这一大帮着人来逼着我让出村长的位置,不就是想自己当村长吗?” “就你还想当村长,也不看看你配不配,我当石桥村村长十几年,村长的身份在县衙也是有记录的,岂是你们不让当就不让的。”王德林最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别以为他不知道,陈家人早些年也觊觎过村长的位置,不过陈家没啥能耐人没争上。 他现在觉得这些人完全是故意的,故意让他跟弟弟一家产生分歧,陈家人好趁机爬上去把他们王家人踩在脚下。 陈老头原就没打算自己当,王德林说的这些并不能激怒他。 老头子轻轻磕了磕空烟斗:“你说错了,我不想当村长,老头我有自知之明,我一辈子只会种地,做不来别的。” 王德林冷笑,半点不信陈老头的话:“既然你不想当,跟着瞎搅和什么,我王家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王德林,你管你自己家儿子媳妇,我们是管不着,但你要欺负德昌这一家子,我们村里人都不同意,德昌早跟你分了家,他现在跟你是两家人。”陈老头态度坚决。 徐丰禾趁机道:“你休想用村长的身份赶德昌叔一家走,这事绝不可能,今日我们选出新的村长,明天一早就报上去?” “衙门有登记又怎样,改了不就行了。我们不要你当村长,你这种人心眼小又记仇,能因为私怨驱赶自己的亲弟弟一家出村,这跟要他们的命没有两样。” 明薇悠悠帮腔:“没错,今天是德昌叔一家,不知明天又会轮到谁。” 听见这话的村民心头一紧,纷纷开口:“可开不得这个头,随随便便就把人赶出村子,万一哪天他看我们不顺眼岂不是也要赶走我们。” “以他跟余婆子的恶毒,也许真能干出这种事。” “不能再让姓王的当村长,他会害死我们的,换村长。” “没错,我们要换村长,换个善良可靠的。” “对,现在就换,我早不想让姓王的当村长了。” ……………… 大伙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要求马上就选,一刻也不耽搁。 王德林气得险些吐血,内心更加埋怨不远处的王德昌:“这就是你的目的?把我拉下来有什么好处?我跟你可是亲兄弟!” “别,长荣死的那天我跟你就没关系了,我没有兄弟。”王德昌看王德林的眼神冷漠如冰。 什么亲兄弟,没事的时候是兄弟,出事的时候他就是替罪羊,长荣……他可是他的长子。 谁家的亲兄弟会下这样的毒手,这比仇人还狠毒。 “我跟你解释过,长荣不是我害死的,我那是在救你们一家,你怎么能不信我呢?”王德林满腹委屈,他何尝想让大侄子去死。 他那明明是为了弟弟一家好,若不是他让大侄子去道歉认错,说不定弟弟一家都会遭殃,这些人还怪他。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不管王德林如何恼怒,村里人没人搭理他,大伙自顾自商量着推举谁当村长。 村长大小是个管事的,有些年轻点的汉子内心蠢蠢欲动,结果刚提出来就被自个儿爹娘按了回去。 “不知天高地厚,啥本事没有当甚村长,种地没你老子我厉害,不认字不会算账,你当了村长能做啥,收税管徭役这些事哪样你弄得明白?” 有些老一辈的人头脑清醒,不会瞧着点好处便往上冲,他们看得明白,当村长不是靠嘴,得有几分本事的人当,村子才能越变越好。 被凶一顿的汉子尴尬地抓抓脑袋,没有出声反驳,当爹的说得都对,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第一百一十章:极力推荐 “明薇,你想让谁当村长呀?”大伙此时不关心王家两老头的恩怨,只想赶紧另选出村长,连徐清菡也忍不住问起明薇的意见。 明薇勾勾嘴角,实话道:“最好是个心正有能力的,村里村外乱糟糟的,今年日子难过,我盼着有人能带领村子发展起来,咱们能在村里吃得饱穿得暖比啥都强。” “我哥说想让姜大哥当村长,他说姜大哥有本事,一定能让村长越来越好,我也这样想,村里其他人哪有姜大哥厉害。”提起外头的乱,徐清菡面上露出几分慌。 她是怕了那段逃难的日子,那时候每一天都很煎熬。 让自家兄长当石桥村的村长?明薇眼神微怔,这是她没想过的。 她大哥的能力不差,人还年轻,留在小村子里当村长多可惜,他应该去面对更广阔的世界。 再说了,如今村子里人心不齐,家家户户粮食不够吃,田地也是一团糟,这个小山村的村长可不好当。 别以为乡村地方小好管理,越是落后的地方越难,即便是在后世,基层的扶贫工作也是最难做的,愁白了太多人的头发。 当然这只是她的想法,她大哥怎么想她还不知道,她只知道一点,她大哥无论做出什么选择她都支持,如大哥支持她一样。 村里人七嘴八舌说着自己心中满意的人选,院里几个年长的老人经过一番讨论, 选出了三个人,陈家的陈春林,王家的王大柱已经姜明川。 还跟从前一样,村里的人各顾各的,王家人放不下从前的便利,还想推个人上去,陈家人好不容易把手王家人拉下来,当然是要推荐自己家人。 陈春林正是陈老头的大儿子,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明显不怎么高兴,神情竟有些抗拒。 比他更抗拒的是王大柱,王大柱就是跟来看热闹的,让姜明川当村长是他跟徐丰禾提出来的,谁料他自己竟有机会争上一争。 王大柱是王家人推举的,王德林不干人事,王家人把他拉下来的同时也想再推个王家人上去,自己人当村长,许多事更方便不是。 之所以选王大柱是因为他性格好,在村里人缘不错,比起其他蠢货来,他脑子还算灵活。 “不行啊,我不同意,谁把我推上去的,我不当村长,我推举姜明川当,他比我有能耐,咱村里人都没他厉害。”王大柱憋不住,院里几个老头还没说话,他先一步跳了出来。 徐丰禾瞄准机会,把姜明川拉到最前方:“我也推举姜大哥,他比村里其他人都合适。” “怎么就合适了,年长的都没说话,你一个小子瞎嚷嚷啥,徐根生,你也不管管你儿子。”王家一个中年人对此很不满。 再选村长也得是王家人,再不济陈家人也行,陈王两家怎么说也是石桥村的大姓,哪有让一个独姓小子当村长的。 徐丰禾要把自己的想法跟家里人说过,徐家人个个都支持。 徐根生白了说话人一眼:“我儿子说得对,你才是瞎嚷嚷,乌龟王八没资格说话。” 说话那人正是当初的狗腿子之一,徐根生没骂错。 王大柱跟徐丰禾都推荐姜明川,这下便只有姜明川跟陈春林两人竞争,说是竞争也不对,他俩似乎都不是自愿的。 陈春林是被自家老头推着走,姜明川更像是赶鸭子上架,连连摆手拒绝:“我不成,我还年轻,春林大哥比我合适。” 跟明薇想的一样,姜明川从没想过当什么村长,他只想早点忙完家里的事去镇上找个活干,多挣些银子贴补家里,对当村长没什么兴趣。 依姜明川看,陈春林就挺合适,对方比他年长,陈家人也多,要做点啥事不怕没人支持。 奈何陈春林手比他摆得还快,都快舞出残影了:“我更不成,姜家兄弟在镇上长大,上过学堂会认字会算账,认识的人多嘴皮子也利索,我比他差远了。” 陈老头偷偷瞪了儿子一眼,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他厚着一张老脸请人推他当村长,旁人啥也没说,他自己先退了,白瞎他一番苦心。 那边陈春林一点没想到老头的苦心,他这人实诚,跟村里某些人比,他确实还行,跟姜明川比不成,人家认字。 受陈老头的影响,陈春林一心希望村子能越来越好,他夸姜明川,是出自真心。 老百姓都认为会认字的人厉害,若是姜明川当村长大家其实没啥意见,陈老头心里也赞成,他自己也知道自个儿的憨儿子没人家有出息。 眼见着村里人对此都赞成,王德林急了,跳着脚道:“你们是咋想的,往前几十年的村长都姓王,姓姜的怎么能当村长?” “他姜明川毛都没长齐,啥事不懂,我就不信他能当好村长,这事我不同意。” “王德林,谁规定咱村的村长只能姓王,看把你能耐的,还你不同意,你同不同意不重要。你倒是懂得多,多得把我们的粮食跟银子拿去讨好坏人。” “姜家小子是年轻,年轻不是坏事,他聪明学东西快,性子也没长歪,我同意姜家小子当村长。”陈老头一听王德林说话就来气,忙不迭表态。 不赶紧表态,一会老不要脸的不知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陈老头同意了,其他杂姓人家自然也没意见,姜家在村里也是独户,姜明川当村长至少比王家人公平。 在现场的人除了某些王家人不太乐意,大伙一致同意姜明川当村长,对姜明川推辞的声音充耳不闻。 见到这一幕,林晚秋脸上并没什么笑意,她跟丈夫一同长大,自然知道丈夫喜欢什么,这个村长的位置,别人或许喜欢,她丈夫是真的不喜欢。 有些人不松口,徐丰禾来了气,对着王家人一顿输出,直言若不是姜明川安排他朋友潜入村子救出大家,现在大伙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在。 骂他们不懂感恩,对救命恩人一点表示没有,反而处处刁难,一个个全是白眼狼。 第一百一十一章:另有其人 徐丰禾提起姜家救人的事,在场唧唧歪歪的人立时闭了嘴。 “既然大家都同意,姜家小子你就别再推辞,村子里没个领头人不成,你上回救我们那事办得就很漂亮,是个有本事的。”陈老头此刻觉得村里没有人比姜明川当村长更合适。 别的事还好说,救命之恩都不当回事,那还有良心吗? “是啊,姜大哥,你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咱们村的村长非你莫属。”徐丰禾笑得合不拢嘴。 姜明川仍是摇头,随即解释道:“你们都弄错了,上回的事不是我的主意,进村救你们的也不是我。” 王大柱插话:“我们知道是你朋友嘛,那也是看在姜大哥你的面子他才来的,那小子不是咱们村的人,村长的位置可不能给他。” 徐丰禾赞同地点头,自己村的村长村里人怎么争都行,断没有让外人当村长的道理。 说起来,徐丰禾跟王大柱一直想找到人感谢一番,不过怎么打听姜明川都不说,他俩心里挺遗憾的。 “她是咱们村的人,上回救你们的其实是我妹妹明薇,你们真正应该感谢的人是她。”事到如今,姜明川不得不说出真相。 出主意的是妹妹,进村冒险的也是妹妹,他只是把衙役带进村子,他不能抢占妹妹的功劳。 此话一出,嘈杂的院子骤然变得安静,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年轻姑娘身上。 因下午要去镇上,明薇特意换过衣裳,她身着碧青色绣花衣裙,乌发高束,俏生生立在,仿若山间青竹。 大伙只觉眼前一亮,以前村里人都说姜家大闺女的举止做派不像村里姑娘,一举一动都好看。 那话半点不掺假,这闺女生得柳眉杏眼,鼻翘唇红,眉目间透出一股英气,瞧着是个极有主意的。 徐清菡最先反应过来,傻愣愣问:“明薇,高婶的侄子是你假扮的?” 兄长既然说出真相,明薇也不会再瞒着:“是我,当时情况特殊,我做了些伪装。” “怪不得我总觉得高婶的侄子有些奇怪,一个大男人竟然耳垂上竟然有洞,原来是你啊。”徐清菡丝毫不怀疑明薇的话。 她信任明薇,明薇说的她都信。 明薇失笑,她以为自己的伪装很完美,原来还是有破绽的,幸好发现问题的是徐清菡不是那些歹人。 这也给她提了个醒,下回若再有需要再着男装,耳洞也得想办法遮住。 当时刘奎哪几人是被废了手脚的,村里人显然没想到会是个姑娘干的,落在明薇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复杂。 姜明川方才的推辞,徐丰禾一直听在耳朵里。 这会知道自己感谢的恩人是明薇,再想到她此前在山中打猎的情景,脑子冒出一个念头:“既然救我们的是姜家妹妹,她也是咱村的人,不如叫她当村长。” 徐丰禾的话让明薇都愣了一瞬,在这个男权时代,他的想法实在令人吃惊,连她自己都未想过要太过出头,只想跟家里人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他竟然会想到让自己一个女子当村长,没有因为男儿身而高高在上,实属难得。 村里的老人们闻言脸色很不好看,让一个小姑娘当村长,这不是胡闹是什么?连带着看姜明川的眼神也带上了谴责。 姜明川淡然处之,根本不惧那些人的恶意。 自古也没有女人当村长的例子,有些个舌头长的妇人低声骂明薇不安分,没个姑娘样。 徐清菡回头瞪了说话人好几眼,故意举起双手表示赞成:“我同意我同意,我推举明薇当村长。” “我也同意。”林晚秋打心眼认为妹妹比丈夫适合当村长,她妹妹可聪明着呢。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高氏也同意,高氏大着嗓门道:“我看明薇当村长挺好的,她聪明机智,揍人还麻溜,我也推举她。” 随后乔氏也表示同意,她儿子女儿都支持,她这个当娘的也没有异议。 明薇闻言,勾出轻笑:“多谢两位婶子。” 虽说明薇没想过当村长的事,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却叫她很开心。 “谢什么谢,你还以为自己真能当村长不成?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这是选村长,不是闹着玩,你们这些妇人瞎搅和什么。”王德林脸色阴沉,看明薇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她。 明薇眼神无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妇人也是村里人,我们表达自己想法的权利,另外我当不当村长,你说了不算。” 明薇藐视的神情刺激得王德林怒火攻心,他冷哼一声,大声质问陈老头和李老头:“ 姓陈的,还有姓李的,折腾这么半天,你们挑中的就是这么个人?” “让个女人当村长,笑死人了,传出去咱们村的脸都要丢尽,走出村只有被人笑话的份。 ” “ 你当村长我们才被笑话,今天就有人笑话我。”徐清菡出声反驳。 她看私柔静,实则倔强,是个不服输的性子。 好朋友挺身而出为自己说话,明薇内心感动,伸手握了握徐清菡的手,替她挡住王德林不善的眼神。 陈老头跟李老头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不是让姜明川当村长吗,咋说着说着变成他妹妹了。 李老头是最支持姜明川当村长的,姜家人当村长对他们来说是好事,现在换成姜明薇,李老头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支持。 让他支持女人当村长,他心里不太乐意,可若是不支持,万一让王家人捡漏咋整? 两老头沉默不语,院子里的某些男人忍不住了:“ 女人来争什么村长,咱们村里又不是没有男人,让一个女人当村长,我怕地里的祖宗不答应。” 首先冒出头的还是王家人,刚刚反对姜明川没成功,说不过其他人,此时批判起明薇来,嘴不带消停。 大多数人其实也不赞同女人当村长,在他们认知里,女人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做饭洗衣,伺候公婆,抛头露面已是大忌,更别提出来当村长。 这事拿到任何一个村子都是笑话,叫女人踩在男人头上算什么事。 第一百一十二章:区别对待 心思变了,看人的眼光也变了,方才欣赏的眼神有些渐渐转变为挑剔。 “姜家小子,你还不管管你家妹子,姑娘家别这么要强掐尖,多学学家里的活,没事少外走动。”有妇人爱说嘴,竟当场叫姜明川把明薇带走。 姜明川岂会容忍旁人说妹妹,当即回道:“我妹妹好得很,不需要旁人多嘴,你还是多注意注意自己吧,脏得像从茅坑里爬出来的一样。” 说话的妇人姓赵,嫁的是陈家人,赵氏在村里出了名的埋汰,屋里脏得下不去脚,身上的衣裳袖口胸前黑得发亮。 大伙本就不太喜欢跟她凑太近,姜明川的话一出,周围人捂着鼻子散开,自觉把她隔开。 赵氏神色难堪,指着姜明川尖声道:“还说读过书,哪个读书人说话这么难听,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罢了。” “我哥说的也是实话啊,你……确实脏得像茅坑里的货,这位大婶,我哥其实很会说好听的话,你不配听罢了。”明薇不愿自家兄长跟无知妇人争吵,站出来替兄长回话。 赵氏不服气,抬手指着明薇欲开骂:“你个小贱……” 明薇不喜跟人骂街,目光陡然变得锋利:“闭嘴,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恰恰相反。” 相反是啥,那就是爱动手不爱动嘴。 大伙这才想起,眼前的姑娘能一出手断人手脚,那些个歹人凶悍无比也不是她的对手,他们这些人更不是。 赵氏面皮抖了抖,自觉把骂人的话憋回肚子,不敢再挑衅。 她也就敢动动嘴,没胆子动手。 算了,打不过这丫头,她忍。 明薇耳朵清静了,心情也跟着舒坦许多,神色从容地走到姜明川跟前问他:“哥,你真不想当村长啊。” “不想,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姜明川笑容坦然。 明薇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大哥不想当,那就我来吧。” 她把当村长这事说得跟上街买菜一样轻松,部分村民神情不悦,有些人想着明薇救过他们,没说难听的话,也有不少人偷偷口出恶言。 明薇只当没听到,含笑看着陈老头跟李老头等人,等着他们的回答。 李老头拿不定主意,苦着一张老脸看陈老头,陈老头的菊花脸比李老头还苦,轻捋着胡须问明薇:“姜家闺女,你一个女娃娃争着当村长干啥?” “当村长不是那么简单的,要跟官府打交道,还要管赋税、徭役、以及村里鸡毛蒜皮的事,你应付不过来。” “唉,不瞒您老,原本我没这样想,谁让大家对我当村长反应这么大,背后说啥的都有,为了气死他们,我想我可以当当。”明薇半真半假地说道。 一开始她的确没想过这事,当村长事太多太麻烦,不过她这个人偶尔有些逆反心理,越不让的她越想要。 陈老头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明知道村民们要骂,还敢说出来,单单是这份胆识便已经超过村里大部分人。 他家那两儿子就赶不上这姑娘,做点事瞻前顾后,没魄力,丢人呐。 想着明薇救人时和今日的所作所为,陈老头对她很是欣赏,只是这份欣赏还不足以让他支持明薇当村长。 现在村里小伙子本就不多,像姜明川那种有能力的更少。 好不容易挑出几个能担责任的,一个接一个地推辞,最后被推出来的竟是个女娃。 陈老头心里很不好受:“傻孩子,当村长不是那么简单的,要跟官府打交道,还要管赋税、徭役以及村里鸡毛蒜皮的事,你应付不过来。” “自古男主外,女主内,女娃娃家不用太累,管好家里的事就好,听我老头子的话,回去吧。” “陈爷爷怎么知道我应付不过来,我大哥识字会算账,我也会,还没做便先否定我,不就是因为我是女的吗?”明薇眼神沉下来,话说得挺好听,实际上不还是没把女人看在眼里。 假如今日她就这样灰溜溜的走了,这个村子更不会有人把女子当回事,而她也会成为村里的笑话。 陈老头心里的确介怀这点,动了动嘴唇不知该说什么,姜家丫头说得对,他无从反驳。 “娘儿们能有啥用?反正我不同意女人当村长。”方才冒头的王家汉子再一次大声嚷嚷起来。 明薇转头看向说话人,眼神锐利如刀:“王二狗,女人要是没用,你就没机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你娘怀胎十月生下你,把你养到这么大,你说女人没用?”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你娘把你当个屁放了,白瞎她生养你一场。说是男主外女主内,实际上谁家妇人不是又主内又主外,平日里要照顾家里,农忙要下地。” “你们每顿吃的饭,身上穿的衣裳鞋袜哪样不是家里妇人做的,有些人家里仅有的银钱也是靠家中妇人做荷包或是卖菜卖鸡蛋攒起来的。” “一个个享受得理所当然,却又不肯承认女人对家的付出,简直可笑。若是没有家里的妇人,我看你们谁能活得像个人样。” 这些都是事实,村里几乎家家户户如此,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也没人把女人做的事记在心里。 明薇的话让好些妇人红了眼眶,原来是有人懂她们的付出的,都说男人抗家男人累,她们也累啊,这个家她们也扛了一半甚至更多。 有人认可自己的付出,谁能不感动,一部分妇人当场改口支持明薇当村长。 徐丰禾性子急,催着陈老头跟李老头表态:“哎呀,陈爷爷,李爷爷你俩还犹豫啥啊,姜家妹子能文能武可厉害了,村里没人比得过她,她是最好的人选。” “是啊,大伙都同意了。”王大柱自从知道是明薇假扮的他表弟后,心情一直难以平静,看明薇的眼神闪着崇拜的光。 两老头依旧沉默,下不了决心让个女娃娃当村长,王德林那个高兴啊,这些人简直异想天开,居然想让一个十多岁的姑娘当村长。 倘若推的是个男人,村里人怕是早都同意了,推个姑娘,村里那些个老货绝不会轻易松口。 第一百一十三章:早做打算 王德林心里止不住的得意,轻咳两声缓缓开口:“村长也不是谁都能当的,现在村里的这些小辈还没人能撑得起来。” “我身子骨还不错,既然没有合适的,我可以再辛苦几年。” “滚蛋!村里谁当都比你当好,你还想当村长,做梦。”陈老头警惕地瞪着王德林,死老头贼心不死。 李老头比陈老头还不想王德林当村长,忙道:“让姜家丫头当,让她当。” 听着下面越来越多的人支持明薇,陈老头一咬牙:“成,就让姜家丫头当,明天我们几个去镇上走一趟。” “陈爷爷,我家有牛车,明天坐牛车去,不要钱。”姜明川上前几步接话,几位老人年纪都大了,能轻松点就轻松点。 “对了,你家有牛车,别等明天了,今儿就去。”陈老头猛地站起来,吆喝着李老头跟王德昌收拾收拾赶紧出发。 王德昌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老头有啥好收拾的,别耽搁时间了,这就走吧。” 换村长不是个简单事,光村里人说了不算,还得往上报,官府需记录在案,陈老头知道王德林在镇上有熟人,怕他背后捣乱,一刻也不想拖。 几个老头风风火火地往外走,一面走一面招呼姜明川把明薇带上。 车上全是老头,林晚秋不想妹妹一个人去,拜托乔氏给李菊娘带个话,就说他们一会就回去让她别担心。 乔氏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我知道跟你娘咋说,晚秋啊,你们路上小心点。” “嗯,我走了啊,乔婶,回头再聊。”林晚秋信得过乔氏,快步追上前去。 明薇先林晚秋一步出院子,立在院子外头等她。 村民们跟看稀奇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明薇,她面色淡定,内心却有些囧,看就看吧,凑这么近看啥,她脸上又没什么东西。 好在大部分村民还算懂分寸,凑近瞧瞧后马上退开。 不想回来的路上摸黑,姜明川比平时赶得急一些,迟则生变,他可不想此事再出波折。 快到镇上时,陈老头忍不住问明薇:“姜家丫头,你真想好了?一旦做了登记,以后村里有些事没做好,你可是要受责罚的。” 似乎是怕明薇误会,陈老头添了句:“不是我老头子看不起你,我是怕你一时冲动,回头后悔,左右你哥哥嫂子也在,你要是反悔了,让你哥哥替你也行。” 明薇都气笑了,老头还挺精,打着关心她的名义劝她,想让她推兄长上去。 姜明川快人快语,头也不回地道:“那不成,我说我不当,都定好的事不兴反悔的,陈爷爷你别想糊弄我妹妹。” 陈老头不自然地撇过头:“瞎说,我糊弄你妹妹做啥,我这是提醒她,她好歹叫我一声爷爷,老头我还能害她不成。” “谢谢陈爷爷提醒我。”明薇嘴角噙着笑跟陈老头道谢。 她相信陈老头是真心想提醒她,只是这里头夹杂了些别的念头。 听着明薇脆生生的谢语,陈老头难得红了脸,没太好意思看明薇的眼睛。 陈老头是有些小心思,他想着明薇年纪小,好多事不懂,她不懂的事自己可以找姜明川,反正是亲兄妹,哥哥帮妹妹做事是应该的。 这个村长的名头落在明薇头上,干活的也可以是她哥哥姜明川啊,陈老头就是想到这点才同意的。 老头常年干农活,脸晒得黝黑,红了脸也没少有人看得出来。 注意到陈老头的不自然,王德昌眼里冒出久违的笑意:“别琢磨了,既然定下了咱就不想其他的,姜家丫头要有不会的地方,咱们多教教也就是了。” “人家闺女识字,脑子聪明,学东西快,不会出问题的” “王爷爷这话我爱听,不是我吹,我们家明薇厉害着呢,明川不及她。”林晚秋笑眯眯夸着明薇,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因此事特殊,在镇上耽搁了不少时间,若不是看在几个老头一起举荐的份上,里正都要大骂他们胡闹,选村长跟选过家家似的,挑个女娃娃上去。 不过这是人家村子自己的事,听说整个村子都同意,他也不好多说啥,答应会如实上报。 从衙门出来,明薇往铁匠铺去了一趟,咬牙多定下几副犁的零件,她既当了村里的村长,便不得不考虑村里人的生活。 上半年那一场混乱里许多人离开家乡没再回来,这里头大部分是年轻人,如今村子里剩下的青壮年并不服了,单单靠人力没办法把村里的地都种上。 但若是有了牛和犁帮着翻地,情况或许会好上许多,多种一亩地便多一份收成。 如今天黑得还不早,明薇一行人去镇上办完事再回到村里,天边尚有红霞未退,余晖撒满村中小路,带来无尽遐想。 姜明川想把陈老头等人挨个送回家,李老头摆手说不用:“明川,你别跟我们客气,都不是外人,用不着送。” “我们又不是三岁孩子,都进了村还要你送啥,都家去吧。姜家丫头,明儿个我上你家找你去,有事跟你说。”新村长已经定下,陈老头琢磨着得跟明薇好好聊聊。 可不能让村里人再这么散乱下去,现在不做安排,等到了冬日哭都没地儿哭。 “陈爷爷,明日白天我有事不在家,也许后天也不在。”明薇没问陈老头是什么事,对方没直接说出来定是有原因的,她又何必追问。 陈老头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又问姜明川有没有空,姜明川也道没有,老头听后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大得姜家的牛都回头看他。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俩孩子别说生火了,连柴火都没打算捡,是一点没把当村长的是放心上啊。 明薇兄妹是真的有事,他二人下午本就打算要去镇上找刘木匠的,下午没去成,明日定是要去的,犁的事得赶紧解决,时节不等人。 王德昌惦记着家里,先一步回家了,他前脚赶走,后脚李老头儿子也出来寻李老头回家吃饭。 第一百一十四章:担忧不已 三老头走了俩,剩下那个瞧瞧明薇再瞧瞧姜明川,神情逐渐哀怨。 明薇被老头的变脸弄得头大,她从小谨记中华名族传统美德尊老爱幼,不想欺负善良老头,不得已稍微透露了一些东西安他老人家的心。 陈老头只当明薇哄他玩,在镇上养大的女娃娃,春种秋收都没下过地,跟他说琢磨出来个翻地的好东西,他看起来很好哄吗? 心里这么想,陈老头脸上却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好好好,你有这份心就不错,有啥不懂的随时来找我,既然选了你,我们也会护着你。” 他一老头犯不着跟孩子较真,让等两天就等两天吧,也没有多长时间。 他也有个大闺女,嫁得稍微有点远,一年难得回来一两回,外孙女跟明薇差不多大,有两年没见着了。 “谢谢陈爷爷,等我手里的东西做出来,我一定去找您。”明薇心里已有打算。 她现在的名头虚,要想村里人信她听她的,没点真本事不行。 明薇三人去了一趟镇上才回家,王德昌院子里发生的事,李菊娘已经从乔氏口中得知。 乔氏告诉她的时候把她吓得不轻,她在镇上住了几十年,不是个啥也不懂的人,当村长办不好上头的事上头是要怪罪的。 大闺女再厉害,那也是姑娘家,在山里活得恣意些她支持,回村自由些也无妨。 可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家闺女会当村长啊,当了村长,那孩子不得天天四处奔走,解决各种麻烦事啊。 村里那些事哪是姑娘家能处理好的,整天东家打架,西家吵架,有些不讲究的人,话脏得她听了都恶心,她家清清白白的闺女何苦要去受这个罪。 再说了,十里八村都没有女人当村长的,闺女当村长要承受太多流言蜚语。 人言可畏,闲话有时候是带着刀子的,她光是想想就心疼得不行。 李菊娘愁得吃不下饭,明薇端着碗坐到她身边,厚着脸皮腻歪好一阵才把人哄开心。 事已如此,反悔是不可能了,现如今就盼着凡是能顺顺当当的。 “晚秋啊,过两天你陪我去庙里走一趟,我去拜拜菩萨。”吃罢饭,李菊娘心里仍不怎么踏实。 林晚秋边洗碗边笑:“娘是想去求菩萨保佑明薇吧。” 李菊娘微微颔首:“是有这个想法,你妹妹以后难免会在外多走动,我想去庙里求个平安符给她带上。” 姜明川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指指地下:“娘,您去庙里之前先烧掉金元宝送下去,咱不能只指望一头。” 李菊娘以为他说给姜福山烧纸:“咱回来的时候不才烧过吗?这才几天时间,你爹没那么败家,等过年那阵再烧吧。” “不过你提醒得也有道理,赶明儿我去你爹坟前跟他说说这事。” “不是,娘,不是烧给爹,我是说烧给太姥姥,她老人家本事大,有事能照着明薇。”在姜明川看来,去拜菩萨不如拜自个儿太姥姥。 他太姥姥可是把自己家妹子从鬼门关拉回来过,真正救过妹妹的命。 想起闺女生病那次,李菊娘的脸色变得严肃,说是明天就去镇上买东西,先上家里坟头拜拜,再去庙里拜。 她不怕麻烦,多拜托几个神仙闺女多一点保护。 明薇领着姜明绮给乌云梳毛,将屋中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暖流涌动。 今日争村长之位,她并不是冲动而为,会这样做,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家人能够有个安稳的地方过日子。 乱世初定,混乱带来的后果尚未完全展现,如今只是表面太平,内里忧患仍在。 村民们目前还能维持生活,不用去买粮吃,粮价上涨一些对大家的影响不大。 等日子一天天冷起来,部分人手里的粮食吃完,买粮的人越来越多,粮食供不应求,价格飙升,大伙发现买不粮也买不起冬衣时,铁定会出乱子。 经历过逃难,村民们见识过人性的恶,等自己落入困境,饥饿寒冷痛苦通通会变成恶行的养分。 若村子里有大部分人心存恶念,自家还如何在村里安居度日。 独木难支,一个村子的力量比单家独户的力量强大千百倍,她会想办法让村子变得越来越好,让村里人拧成一股绳,旁人不敢随意欺负。 接下来两天,明薇跟姜明川每日早出晚归,高氏来了姜家两趟都没碰到人。 “明川娘,明薇那孩子干啥去了?这两天怎么都不在家。”总等不到人,高氏便拉着李菊娘问话。 还有些话高氏没说,因着这两日没看见明薇兄妹王家那伙人没少说恶心人的话。 李菊娘没出门,自然没听见,高氏听见过,跟对方吵了几句,她嗓门大气势足,对方没吵过她, 李菊娘递给她一把南瓜子:“在镇上忙,明川也去了,兄妹俩在琢磨什么家伙什,说是用起来很方便,不过我还没见到过,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就说明薇不是贪玩的吧,她不在村里,肯定是去办正事去了。”得知明薇在镇上有事,高氏内心欣慰。 她没把李菊娘说的农具放在心上,只当是明薇想挣表现,在其他地方买的新玩意儿。 明薇兄妹跟刘木匠父子对着图纸连着忙活了两天,在经历好几次失败后,终于成功做出一把曲辕犁。 二人带着犁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姜明川有些遗憾地把犁往屋里搬,他还想着去地里试试呢。 姜家其他人没见过曲辕犁,一个个围在犁边上好奇地看着摸着。 “这东西真能翻地?”林晚秋小时候就跟着下地,从没见过有人用这个翻地。 姜明川笑着解释:“能翻,有些大户人家就用犁翻地,只是他们的犁跟我们的不一样,明薇琢磨出来的更好用。” 虽还没真正下地用过,姜明川对明薇说的话依旧深信不疑,他今日上手提过,这犁他一个人就能提起来,没他见过的重,用起来应当不怎么费力。 现在就盼着早些到明天,他好拿着犁下地,叫村里人都瞧瞧他妹妹有多厉害。 第一百一十五章:笑逐颜开 姜明川心情太激动,次日比李菊娘起得还早,天刚蒙蒙亮,他人已经起床开始洗漱。 李菊娘走出房门看见他,打着哈欠问:“明川啊,你起这么早干啥?有事要出去吗?” “娘,他着急下地呢,昨晚上念叨了一晚上,跟我说想早点去翻地。”林晚秋笑着回李菊娘的话。 姜明川嘿嘿笑了笑:“要不是昨天回来太晚,昨天我就想去地里试试。” 林晚秋笑出声:“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没耐心了,我这就去做饭,你去喂牛,再急也要等牛吃饱。” 在自己家人面前,姜明川没啥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快速洗完脸,拿起剪刀和背篓出门给家里牛割嫩草去。 他媳妇的话有道理,得把牛喂饱才行,牛没劲儿咋拉得动犁。 一时又担心家里只有一头牛,会不会拉不动。 吃过早饭,姜明川跟明薇先一步牵着牛带着犁下地,李菊娘几人得把家里收拾收拾再去地里。 明薇跟陈老头说过,等犁做出来会请陈老头来看,除了他还有村里几个说话有份量的老人都得请过来。 一家家的去请太麻烦,明薇拿了些糖块让村里孩子去叫,孩子们尝到甜味,跑得一个比一个快,人还没到,声音早已传到。 陈老头正在家喝稀饭,听见小孩的传话,将剩下的半碗稀饭稀里呼噜喝下肚,站起来就往外走。 他大儿子陈春林见状,加快吃饭的速度:“爹,你等等我,我也去。” 姜家的田地不在同一处,头一回这样耕地,姜明川怕自己操作不好,特意挑了块平整些的地。 兄妹俩一起给牛套上犁轭,把牛跟犁连接起来,明薇先拉着牛走一个来回,在田梗边耕出一条犁沟才停下。 姜明川盯着田里那条刚翻出来的泥沟满脸震惊,竟如此容易就能翻出一条沟,妹妹果然没哄他,这犁果然好用。 若是没有牛,人也拉得动,真乃耕地神器也。 “哥,现在你来试着耕一下,别着急,慢一点,犁铧是新的,锋利着呢,当心你的腿。”明薇把主动权交给姜明川,叮嘱他慢慢来。 曲辕犁是后世最重要的农具之一,明薇幼时时常见村民使用,很清楚它的用法,她跟在姜明川身侧,细细教他如何控制犁的方向,以及耕地的深浅。 姜明川脑子灵活,认真听完明薇的介绍,自己再练习练习,没一会便上了手。 家里的牛一直是姜明川照顾,最听他的话,在姜明川的吆喝下,黄牛迈开稳健的步子,它的力量拉动曲辕犁,缓缓向前。 崭新锋利的犁铧埋入地里,在牛力的拉动下翻开地露出底下新鲜湿润的泥土。 因为不放心而跟过来的李菊娘和林晚秋,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到不知说什么好。 要不是看姜明川耕得正高兴,林晚秋都想赶他走,自己下田试试,她干起活来可不输给男人。 曲辕犁能流传至后世,其的优点不言而喻。 现下的直辕犁庞大沉重,全身可长达数米,每次需要好几个人一起用,使用起来很是不便。 并且直辕犁只适合平坦的地形,像曲阳镇这种山多的地方,这东西掉头都不好掉。 而经过改良的曲辕犁则不同,原本的直辕长木被改为弯曲的短木,犁辕缩短这使得犁身更短小轻便,转弯半径缩小,便于在小块田地和坡地上灵活转向。 通过调节犁评还可调节犁箭的高度,从而控制犁铧入土深浅,根据不同的地选择深耕或浅耕。 曲辕犁的犁壁较直辕犁更圆润流畅,可有效将犁起的土块破碎并且翻向一侧,形成整齐的垄沟,方便除草和浇灌。 姜明川越犁越有劲儿,恨不得一口气把家里的田地全给犁完。 李老头跟徐家父子到姜家田边时,姜明川正赶着牛转弯。 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整齐的泥沟,新鲜泥土的气息猛然迸发出来,足令每一个庄稼人兴奋,这样翻过的地,施点肥就能撒种子了,也太方便了。 徐丰禾迈着大步跑到明薇身侧,激动道:“明薇,姜大哥用的是什么?那东西太神奇了,就这样跟在牛身后就能翻地,还翻得又快又好,你们这几天是在做那东西吗?” 眼见姜明川越用越顺手,明薇嘴角微微上翘:“嗯,费了些时间才做出来,那叫曲辕犁,是由现有的直辕犁改制而成,用它来耕田翻地能省很多力气。” “那个……可以让我试试吗?”徐丰禾挫着手,满脸跃跃欲试。 徐根生伸手把儿子拉退几步,放轻声音:“明薇丫头,别听你徐大哥的,他才下地几年,手上没多少劲儿,先让我试试,我比他手稳。” 慢了一步的李老头急了,抖着胡子道:“还有我,还有我,让我也试试。” 李老头跑得太快,显些踩空摔进田里,明薇眼疾手快扶住他:“李爷爷,你慢点,都能试的,一个一个来。” 李老头借着明薇手上的力站稳,心中暗道:这丫头力气真大,单手就能扶住他,瞧着还挺轻松。 徐丰禾不敢跟老爹争,李老头晚开口也不好跟徐家人争,最后是徐根生第一个下田试耕。 姜明川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把手教徐根生怎么使用,种了半辈子地,别的东西听不懂,种地的事不可能听不懂。 徐根生听着姜明川的介绍,口中啧啧称奇:“你说你们兄妹脑子怎么长的,这种东西也想得出来。” “叔,你这是夸我们还是损我们啊,这东西是明薇偶然从书上看来的,我只见过另外一种又大又重的犁,没见过这种。”两家常来往,姜明川和徐根生相熟,说话比较随意。 “你这孩子,叔当然是夸你们兄妹,不管这东西是你俩想出来的还是从书里看来的,总归在附近几个村子是头一份,在叔眼里那就是厉害。”徐根生并不怀疑姜明川的话。 乡下人最羡慕读书人,认为读书人厉害,但凡家里有钱都愿意送孩子去学几个字,或是学点手艺。 在他看来,念过书的人就是聪明,即便是种地,也能琢磨出好用的物件。 第一百一十六章:连声吹捧 陈老头父子到时,徐根生将将能自己独自上手,他稳稳扶着犁,亲眼看着一寸寸泥土翻开,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说。 有了这东西,翻地可轻松多了,一块田花不了多少功夫就能翻完,这点时间,用锄头挖怕是才挖茅房大小的地。 陈老头种了一辈子地,是个老庄稼把式,看见徐根生翻地翻得如此轻松,顿时激动得双眼放光:“这是个好东西啊。” 说来也不只是他一个人激动,但凡是家里有地的,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不激动的。 这些人里有些人过来是存着看笑话的心思,没人相信明薇一个没下过地的姑娘家能琢磨出农具。 上回明薇当着众人说出妇人的辛苦后,有些妇人回家便闹了一通,嚷着要家中男人也分担分担家里的活,村里有些男人对明薇很有意见。 他们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种地,过来也是想趁机数落明薇,想让她下不来台,自己卸下村长之位。 待瞧见姜家地里犁地的玩意儿,众人的不满全变成了赞扬。 “好啊,太好用了,咱们的新村长真有本事。”陈老头大声称赞。 “没错,别的村长可想不出这样的好东西。” “咱们的新村长选得真不错,有这样的村长,以后我们村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 村民们连声夸奖明薇,生怕自己慢了一步,明薇就不借犁给他们用。 高氏背地里捂嘴偷笑,一个个见利眼开的,昨天你们可不是这样说的。 明薇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只要咱们村子团结一心,劲儿往一处使,我也相信咱们村子会越来越好的。” 做犁时明薇便想到了今日的局面,不是她自负,而是她对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有信心,经过老祖宗筛选留下来的,必须是好东西啊。 村里人都对犁都感兴趣,明薇大方地让大伙挨个试。 乔氏拉着李菊娘的手:“你说你这人,明薇跟明川兄妹忙这么大的事都没漏点口风出来,有些个舌头长的在背后说得可难听了。” 其实乔氏隐约知道一点,她会这样说,完全是替姜家人鸣不平。 李菊娘心领神会,给乔氏一个感激的眼神:“哎,你还不知道我家俩孩子的性子吗?他俩做得多说得少,明薇说了,给大家画再大的饼,都不如叫大伙亲眼看看实在。” “是这个理,从前那个话倒是说得好听,没有一件事是为村里考虑的,还是明薇这个新村长靠谱,一来就给大伙带来这么大的惊喜,咱们这个新村长可是选对了。”高氏大着声音给明薇宣传。 村里人这两天没少后悔推明薇当了村长,都说当时选得太匆忙,没好好考虑清楚。 要是能重来,他们一定要选个能撑起事的男人来当。 当然那是背地里,这会可没人会这样想,大伙都深觉高氏说得对,新村长一出手就是好东西,大家又不傻,岂会在这个时候瞎闹。 一时间不少人夸赞起姜家人来,明薇跟姜明川身边有,李菊娘这边也有。 “菊娘会教孩子,家里几个孩子个顶个的能干,啥时候有空教教我们,我也回去教教我家闺女。” “哪里哪里,这都是孩子们自己想出来的,我没帮上忙。你家大丫头出了名的能干,里里外外一把好手,村里谁不羡慕啊。” 孩子永远是女人们之间的最好的共同话题,没有哪位母亲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孩子。 多夸上几句,看对方怎么看怎么和眼缘。 村里的庄稼把式试犁试得兴奋,来一个惊讶一个,几个老头想得更多,光试有啥用,试试又不能把自家的地都给翻完。 村里这么多户人家,一副犁不够用,况且牛跟犁全是姜家人自己掏钱买的,总不能一个村子的人都用姜家的东西吧。 就算姜明薇是新村长,他们也不能这么占人便宜。 陈家人口挺多,一家凑一些或许能凑些钱,陈老头琢磨一阵后问明薇能不能想办法给他也打一副。 “不是我一家买,我们陈家所有人凑钱买。”大伙亲眼见过曲辕犁有多好用,陈老头相信其他陈家人不会拒绝。 明薇笑道:“自然是可以的,若是凑不够银钱买牛,买骡子也成,人拉也可以,只是比较累。” 王德昌也想学陈老头,不过王家没有陈家团结,内里藏着好些搅屎棍,怕是难以实现。 他踌躇着没开口,能不能买他现在说不好,要回去问问才行。 李老头比王老头更为难,王家好歹是同姓之人,有啥事更好商量,他们这群人一家一个姓,心不齐咧。 见识过明薇拿出来的东西后,几个老头对明薇的印象有了大大的变化,舍掉面子斟酌着话语将心头的为难道出。 明薇神色不变,她早就想到了这点,之所以请这些人过来看,也是想让他们自己认识到这个问题。 同一个问题,由她自己主动提出来和别人请求她给出解决方法,得到的反馈可能是天差地别。 无偿的付出,少有人记在心间。 付出代价得来的东西,往往会更加被人珍惜。 李老头想不出来办法,红着脸请明薇帮帮忙,他都当爷爷的人了,还要人小姑娘帮忙,其实挺难开这个口的,总有种在为难别人的错觉。 王德昌跟陈老头也有这种感觉,说完请明薇帮忙的话,三老头脸上臊得慌。 “几位爷爷不着急,有事我们一起商量便是,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咱们这儿可不止三个人,会有法子解决的。”三老头是真心为村里人着想,明薇并不想为难他们。 “那是那是,多一个人多一个办法,明薇啊,你现在可是咱们的村长,有啥想法你尽管说,能不能行咱们再慢慢商量。”陈老头听明白咯明薇的话里意思,她这样说,是有法子的意思。 明薇轻扬眉毛,眼底的情绪晦涩不明:“几位爷爷,咱们村子经过上次逃难,元气大伤,如今村里留下来的人不过百来个,这里头还有不少老人和孩子。” “有些人家中只有一个劳力,即便有曲辕犁帮忙也不一定能把地种完,自己的地都种不完,其他没回来那些人的地岂不是只能荒着。” 第一百一十七章:另有安排 “孩子,你还打算把那些地也种上?咱们村里哪有那么多人啊,恐怕种不过来,再说要是我们把地种上,别人回来了又咋办?到时候可有的闹。”没回来的人里有好些是王家人,那些人有多难缠,李老头很清楚。 他不想明薇被人缠上,没等她说完就着急提醒她。 明薇对李老头安抚地笑了笑:“李爷爷的担心我明白,可若是不种,任由其荒着,等他们回来看到自己的地荒着,别人家的地里有庄稼,谁知道会不会生出坏心思。” “今年上半年地里几乎没收成,下半年的庄稼再受点影响,明年村里人可咋过日子。” 几个老头都是经过事的,明薇浅浅一提醒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王德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明薇丫头说的这种情况是肯定会有的,等他们身无分文狼狈回村,看见我们在村里活得好好的,毁庄稼算是轻的,就怕狗急跳墙伤人性命。” 李老头吃惊得瞪大眼睛,他想说不至于那么严重,怎么着也是一个村的,谁能下得去手,只是这话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 咋就不至于了,为了吃的动手,他见得还少吗? 陈老头当即肃正脸色:“明薇,不,村长,要有我老头子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 “还有我,村长,我也会尽力的。”李老头也赶紧道,依明薇方才所言,村里可还有的闹腾。 王老头脸色难看,恨恨道:“村长,算我一个,绝对不能让村子再乱起来,命只有一次,村里不能再死人了。” 上回死的是他儿子,逃难没死,死在自己村里,他心里憋屈。 能琢磨出这么好用的农具,还能考虑到以后的忧患,几个老头再不敢将明薇当普通姑娘看待,对她的称呼也做出改变。 几人心中已隐隐有拿明薇当主心骨的意思,等着听明薇接下来的安排。 明薇看了看周围,对几位老人道:“几位爷爷还是叫我的名字吧,听着亲切。此处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爷爷们不如去我家院子坐坐,这边有我哥在,不会有问题。” 村里人都在,人多眼杂,吵闹得厉害,确实不适合商量事情。 明薇在妹妹耳边嘀咕了几句,小姑娘乖乖应下,把乌云递给姐姐,哒哒哒地跑去找李菊娘,没一会又哒哒哒地追上来。 她生的肤白眼大,双眼清亮,脸上肉乎乎的,甜甜叫着陈老头几人爷爷,把几个心有忧虑的老头生生叫出笑脸来, 离开人多的地方,明薇把乌云放下来,让它自己走,姜明绮最爱跟乌云跑着玩闹,一人一狼跑在明薇几人前方,留下阵阵欢笑。 陈老头开始还看着这一幕笑,看着看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怎么觉得姜家养的狗有些不对劲儿,这狗一声都没叫过啊。 瞧着不像是狗,倒像是狼。 陈老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试探道:“明薇,你家这狗怎么不叫啊?” “是只哑巴狗,不过没完全哑,能发出点吱吱唔唔的声音,叫不出来,打小就不会叫,不知道被人丢在路边不要了。” “我们看它可怜就带回来养着了,养大看看家也是好的。”明薇随口胡诌,乌云几乎不叫,很适合当哑巴狗。 陈老头肩膀松下来:“我说这狗咋不叫,原来是只哑的,也是它运气好,碰见你们一家心善的,把它养大了。” “假如碰上其他人,这会恐怕骨头都剩不下,你们一家都是好人。” 逃难那阵就有一伙人专门抓狗,用吃的东西把狗引走,引到没人的地方一棒子打晕套袋带走,还没人发现。 那会路上辛苦,人都顾不上,更别说狗,当然也没人去追究。 姜家院子尚未围篱笆,视野很开阔,坐在院子里能看出去很远,在院里说话不怕有人偷听。 明薇搬出厨房的小桌子放在院子里,姜明绮跟在她身后搬凳子,陈老头赶上前要接过她手里的凳子:“好孩子,爷爷自己来,你自己去玩吧。” 姜明绮摇摇头,自己端着凳子放在小桌子旁:“陈爷爷坐,我来搬。” 搬完凳子,明薇端来一壶薄荷水,给几位老人一人倒上一杯:“几位爷爷,天热口渴,喝点水慢慢聊。” 王德林当村长的时候,跟他们说话那都是用下巴看人,也不会跟他们商量什么,从来都是自己做决定。 如今换了明薇当村长,有事会跟他们商量不说,怕他们口渴,还给他们倒茶水。 乡下老头少有这样被人郑重对待的时候,几位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颇为感动。 唉,人与人之间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院中没有其他人,明薇便没再打马虎眼,将自己的想法缓缓道出:“几位爷爷都知道官府要收回田地的事吧?” “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这样做,有些人赖在外头不回来,田地会一直荒着。”陈老头早听说了这事。 “那就不让地荒着,只要地不荒着有人种,官府就不好收走,咱们可以将村中未归人的地统计出来,租给村里人种。” “过些日子要是有人回来,告诉他们会按租地的规矩给租子,有困难村里也会给予帮助,前提是要安安份份过日子。” “倘若不想安安份份过日子,要在村里捣乱,村里人也不会让他们好过。几位爷爷在自个家族都能说得上话,这事还要麻烦几位爷爷回去转达一番。”明薇刚当村长,在村里说话不好使,目前她需要陈老头几人的帮忙。 “我看成,要是能租,我家也再租一些。”陈老头几人琢磨了一会,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办法。 明薇嘴角轻扬:“我家也要租一些,咱们一切按着规矩来,总不会亏着自己人。” 王老头跟李老头没开口说要租地,但他俩也赞同这法子,能保住村里的地不被收回去,也能多点收成。 把地分着租出去,既不让地荒着,地主人回来又有租子,心里有奔头。 有奔头不会干傻事,能好好活没人想跟村子所有人做对。 第一百一十八章:详细解释 “明薇,翻地的犁等你家用完,能不能借我家用用,我不白用,给钱租。”李老头心里还惦记着犁,陈老头家里能凑够钱,自家怕是不行。 王德昌亦是一脸期盼,他家里情况复杂,要凑钱也不容易。 明薇低头抿了口茶,茶水微凉带着山间的清新:“自然是可以的,我家的田地不多又是熟地,耕起来很快,今明两天便可耕完。” “李爷爷可以明天下午带家里人过来学一学,后日一早来我家拿犁过去翻地,除了我家现有的这副犁以外,另外还有三副正在制作当中,过两日便能做好。” “届时有需要的可以来我家租用,租金五文钱一日即可,没有银子拿其他东西抵也可以。” 李老头惊讶:“只要五文钱一天?孩子,这个价格是不是太低了些。” 那么好的东西才五文钱一天,摆明了是亏着的,李老头怕明薇吃亏,主动要她再提点价格。 明薇含笑摇头,轻声解释:“不用了,五文钱一天挺合适的,一个村子住着,我又是村长,犯不着在这上头挣大伙的钱。” “之所以收租金也是不想有些人拿着犁不好好干活,两天的活拖成四五天,耽搁其他人的活计,收了银子再根据家里的地定下时间,大伙才知道提着劲儿干活。” “再一个,东西用得多了,难免会出问题,收的租金便当作维修金,以后哪副犁坏了不怕没钱修。” 几位老头一脸恍然大悟,纷纷夸明薇思虑周全,这丫头年纪小,琢磨事比他们几个老头老道。 以他们对村里某些人的了解,若是不收钱,磨磨蹭蹭干活的大有人在,弄不好还要为此大大出手。 按着日子收钱,多用一天就得多给一天租金,谁家也不敢故意拖着。 “明薇啊,一副犁要花不少钱吧?”陈老头还是想家族里单独打制一副。 “不便宜,铁价贵,犁铧还要打得锋利,木头倒是不贵,用便宜的桑木和榆木就成,只是有些地方要用巧,一副完整的犁需一两半银子。”明薇仔细算过其中的价钱。 陈老头捋着胡须,一两半银子家里还能接受,他家能拿出这钱,若是要买牛,那就不够了,得回去问问陈家那些人能拿出多少钱来。 明薇对村子表达出极大的善意,王德昌内心感动,也不由替她着想起来:“明薇丫头,犁是你家出钱打的,收的租金还要当作什么维修金,你家岂不是会亏钱?” “要不还是咱整个村子共同出钱吧,一家分摊些,你家里压力能小一点。” “不用了王爷爷,这东西不好让村民出钱,倘若要大伙一起出钱,每家出多少也是个问题,碰到实在拿不出来的,谁出这份银子?” “每家出了钱,犁就算是村里公用的,谁家先用谁家后用,该如何定?若是谁家要多用几天或是要借给别村的亲戚用,村里是借还是不借?” “借吧,自个儿村里的人还没用上,就借给别村的人用,大伙心里铁定不乐意,不借吧,人家出了钱的,出了钱自己做不了住,那不得闹起来。” “整个村子二十几户人家,这其中有一半的人闹那都不得了,我也不用做别的事了,天天盯着光这事调解。索性就由我自己出钱,规矩也有我定,要用犁都得排着队租,谁也不偏袒。”明薇的语气不急不缓。 这几位老人家人都不错,既不仗着辈份高压人,也挺替村子着想,明薇多出几分耐心,细细分析给他们听。 王老头跟李老头边琢磨边点头,陈老头更是直接被明薇此刻的话点醒,打消掉跟族里人一起买犁买牛的念头。 他在陈家是能说得上话,可谁家没有亲戚,谁家没个亲家,回头争起来,怕是有得闹腾。 说不定还会因为用犁把族里人的心闹散,人心散了,再聚起来可不容易。 亏他还活了六十多岁,考虑事情还没有明薇考虑得周到。 陈老头灌下一杯茶水,薄荷的清凉潜入心底,抚平他心中燥意:“好孩子,多亏你提醒爷爷,我家也不买犁了,先租吧,我排个队。” 王老头也道:“我也排一个,要给定金不,我一会回去拿。” “还有我,我也排着的,我排在姜家身边。”李老头怕明薇忘了,赶紧提醒她。 “不急,回头租的时候再给,不过不是给定金,是给押金,故意弄坏犁的话,押金就不退了。”明薇摆手示意王老头不着急。 三老头又不笨,稍微思量一下明薇的话,便明白了给押金的含义,让明薇只管放心,他们会准备好押金的。 给押金好啊,不给押金不知道爱惜东西。 这一上午,村里的男人个个都试了一圈曲辕犁,每个人犁地时都忍不住发出感叹,这东西实在是好用,浑身上下写满想要两个字。 托大伙的福,一上午时间过去,姜家的地翻了有一半,要不是姜明川说家里的牛要累坏了,大伙到中午还舍不得走。 林晚秋看着自家翻过的地,想起明薇曾说过一两天便能把家里的地翻完,那会家里人还当她说的是假话,原来竟真的能实现。 “明川,我能租你家的牛和犁不?我娘身体不好,使锄头腰疼,有这东西我娘就不用下地了。”问话的小子爹早死,家里就一个娘一个姐姐。 乡下人家为了赶天时,生病也要下地,没钱看大夫,疼也只能忍着, “我家也想租,姜家侄子你开个价。” ………… “嘿,你们这些人懂不懂先来后到,我先说的,要租也是先租给我。” “那我在你后面,你用完轮到我。”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姜明川好几次想插话没能插进去,等他们过了兴奋劲儿才道:“这都中午了,先回去吃饭,该怎么租犁回头会通知大伙的。” 他一早便知晓明薇的计划,招呼大伙先回去等通知,在他跟前吵没用,他也听妹妹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自发出声 村民们盼着从姜家借犁,都怕自己走了会被别人抢先,寻找着机会跟姜家人套近乎,还是陈老头几人过来说了几句才把大伙叫走。 林晚秋替明薇难过,回到家低声抱怨:“这些人也真是的,他们是不是忘了明薇才是村长,那什么犁也是明薇想出来的。” “一个个不把明薇放在眼里,还是只听族里老人的话,真是看不清现实。” 李菊娘心里也挺不得劲儿,闺女忙前忙后也没人感谢她。 明薇拉着林晚秋的手摇晃:“嫂子不必生气,陈爷爷他们听我的不就行了,要让人真心信服不是短时间可以做到的,来日方长,信心跟耐心我都有。” 姜明川上午没耕过瘾,午后等牛吃饱歇够,牵着牛继续翻家里余下的地。 这回没人跟他抢,他一个人美滋滋犁着地,高兴起来还哼两段小曲。 清净的时光太短暂,没多久田边冒出过几个熟悉的身影,徐家父子跟李老头大儿子,以及王家父子先后出现在姜家田边。 “明川,让我再耕几圈,我爹说了,他跟村长租了你家的犁,你家用完就归我家用,村长让我来跟你学学,省得租回去用不好。”李老头的三儿子李三郎边说边往姜明川身边走。 他一口一个村长,嗓门大的半个村子都能听见,姜明川还能拒绝? 都说了是村长安排的,村长是他亲妹子,李三叔大声叫他妹妹村长,何尝不是在提醒大伙,若不是他妹妹当了村长,大伙可不一定能用上犁。 姜明川对此很开心,停下动作也大着嗓门回话:“没问题,李三叔你下来我再教教你。” 王大柱一瞧,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跟着往下跑:“姜大哥,我也要学,我娘这会已经去你家找村长定日子去了。” “没问题,高婶是我妹妹的支持者,她的面子必须给。”姜明川没忘记高氏对明薇的支持,更是直接说明是看在高氏的面子。 在场的人听了他的话,心里自有一番评估。 陈老头几人的确把明薇的话放在了心上,上午回去后,亲自往族中人家里走了一圈转达明薇的意思,还特地叮嘱族里人要尊敬明薇,听她的安排。 除了王家有几头倔驴以外,其他村里人都没什么反对意见,一天能翻好几亩的物件,租一天只需要五文钱,没有钱还可以用别的东西抵。 这个价格还有什么好说的,不明摆着是便宜让他们用吗? 他们都是要脸的人,白用别人的东西他们也做不出来,给钱心里更踏实。 那日在镇上,明薇在铁匠铺另定了三副犁铧,刘木匠处也正做着需要的零件,若是快,后日下午便能把零件拿回家安装。 有心急的村民知晓租犁的条件后,几乎没怎么考虑便去了姜家,明薇按照到来先后登记好名字,告诉他们等犁做好后,交上押金便能拿回家用。 她只租犁,没打算租牛,要租也只租给亲近的人家,自家就一头牛,累死也耕不完村里的地。 不过姜明川在镇上问过,镇上有牛和骡子可以租,牛一日十文,骡子五文,自己选择租哪种。 若有人要租,他们会帮着联系。 陈老头几人办事的效率不低,三老头在村里住了一辈子,村里哪块地是谁家的心里门儿清。 三老头在村里转悠一下午,把村里没人种的地清理出来,竟多达两百六十多亩。 “竟有这么多,幸好明薇记着这事,真就这样荒着被官府收回多可惜,这些地往年一直种着,不难打理。”李老头听着村里的地暗暗咂舌。 王德昌看了看眼前的地:“光我堂叔一家就有三十来亩,他家的地还都是好地,二十来户人家的地,有两百多亩很正常。” 三老头测量完地,心里已经想好自家要租多少地了,他们都是老庄稼把式,舍不得地荒着,能种便多种些。 翌日明薇亲自跟着三人把村里未归之人的地做好统计,并告诉村里人有愿意租的,可去她家签契书。 村民们听说能有多的地种,笑得见牙不见眼。 等明薇说要给租子还要签契书后,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脸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 “还要签契书?那地荒着也是荒着,荒地多难打理啊,他们人没回来我们替他们打理地是在帮他们,我不管他们要工钱就不错了,还签啥契书啊,我不签。” “我也不签,我不种别人家的地,只种我家大哥的地,用不着签契书,我俩是一家人,签那玩意儿显得多生分。” “可不是,我打算种我堂爷家的,又不种外人的地,没有必要。” ……………… 村民们把钱看得重,耕地的犁只有姜家有,不租姜家的就用不成,租犁的价格还低,大伙心里能接受。 可种自家亲戚的地还要给租子签契书,大伙就不乐意了。 那是自家跟亲戚家的事,跟姜家没关系啊,就算姜明薇是新村长也管不着亲戚间的事,谁家村长管这么细。 有人开了头,抱怨声不断,都说不想签。 明薇淡笑着听村民抱怨,神色分毫不变,决定了的事,闹也改变不了。 她已经跟陈老头几人说过其中的隐患,不用她开口,自会有人替她说话。 出乎意料的是,最先出声呵斥的不是几位老人家,而是平时极好说话的乔氏:“我呸,张二狗,你也好意思说你跟你大哥一家是一家人。” “以前你跟你大嫂打架,打起来不要命,那会你可没把别人当一家人。他们一家在的时候,地里泥巴你都看得死死的,这会知道一家人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着啥心思,不就是想白占你大哥家的地吗?” “我跟你说这不可能,种了别人家的地就要给租子,不给租子人家回来吃啥喝啥,要不你当着大伙的面做保证,等你大哥一家回来就在你家吃饭,吃到明年你把地还给他。” 乔氏双手叉腰,把第二个说话的男人喷了个狗血淋头。 张二狗这人自私自利,占便宜占得没玩没了,跟他大哥处得像仇人一般。 平时在村里跟他大哥招呼都不打,这会说跟他大哥是一家人,谁信啊。 第一百二十章:土积冈阜 乔氏和张家大媳妇私下里关系不错,张家大房人不在,她见不得张二狗这等行径。 换作以前乔氏是没有这个胆子的,经过歹人的事,再看明薇的举动,她心里开始冒出不一样的声音。 女人不一定要温柔贤惠,也不一定要一味忍气吞声,她想试着大胆表达想法,哪怕只有一回。 被乔氏当着众人的面揭短,张二狗气得面色涨红:“有你什么事?我张家的事轮得到你管吗?多管闲事。” “你跟你大哥是村里人,这事自然是村里的事,村里的事人人有资格开口,乔婶仗义执言,也就是你占便宜才觉得乔婶是多管闲事。” “假如你跟你大哥换个立场,恐怕巴不得多几个乔婶这样的人。”明薇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如一道重鼓敲动村民的心。 是啊,假如他们是张家大房的人,自己人不在村里,田地要被黑心的弟弟霸占却没人帮着说话,该多心寒。 他们这些人跟张家大房的人在同一个村子住了有三十几年,难道不应该为他说句公道话吗? 许多事一旦代入自己,大伙也就能够理解了,当下便有不少人说乔氏说得在理,说她是个好人。 乔氏喷张二狗的时候脸没红,大伙夸她把她给夸害羞了:“嗨,这有啥,逃难的日子咱都经历过,那不是人过的。” “好不容易回到村,以为能过安生日子了,结果房子垮了,地也被人霸占,回到村还没地住没饭吃,那不跟天塌了没区别。” “ 咱一个村子住着,不管平日里处得好不好,咱也不能让人活不下去是不是?” “根生媳妇说得好,背了人命死后是要下地狱,我也说句公道话,租了地就该签契书,省得有些人回头不认。”胡氏说这话时,眼神就在刚才闹得最凶那几人身上打转。 她指的是谁,大伙心里有数。 村里大多数人没多大坏心思,只敢占便宜不敢害人命。 扎根在村中,家家户户或多或少有点沾亲带故,平时吵闹没啥,存了害人的心村里人可容不下。 “ 谁……谁不认了?那不是觉得太麻烦嘛,既然大伙都同意签,我也同意。我们可不是那种耍赖的人,该给的一个子也不会少。” “哈哈,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主要是怕麻烦村长,她年纪小,事情太多,别把她累着了。” 明薇并不拆穿说话人,还笑眯眯地感谢她的关心,直言自己年轻精神头足,又有村中几位老人帮忙,并不觉得累。 话说到此处,没人好意思再提不签契书的话。 不签那就是想霸占别人的地,要害死自己的亲人朋友,这种心思歹毒的人,谁敢与之来往。 “明薇,签契书没问题,人回来该给的租子也不会少,我多问一句,人要是没回来,那租子给谁?”这回问话的是王长庆。 他有心想再租几亩地,怕日后说不清,趁着明薇在的时候问个清楚。 明薇往前两步,清咳一声:“给村里,记在村里的账上,救济村中孤寡老人,修建祠堂,修路铺桥,办私塾建厂房。” 救济村中孤寡老人和修建祠堂大伙能明白,后面的他们听着有点懵。 修路铺桥,办私塾靠那点租子能行? 建厂房又是个什么意思? “明薇,你是说咱们村里以后能请夫子办私塾,娃娃们能念书识字?”李老头声音颤抖,不知为何他觉得明薇能说得出就能做得到。 让家里孩子识字是多少庄稼人的心愿,为了这个家里老人再苦再累也愿意。 陈老头眼底浮上笑意:“明薇丫头,咱村里的租子办不了那么多事,说那些有点远。” “你咋知道远了,我看不会太远,明薇的脑子不是你我的脑子,她聪明,她说能就能。”李老头出声反驳陈老头,眼里还带上了谴责。 遭老头子说话也不看看场合,要提醒明薇也该私下里提醒,村里人都在,也不怕伤了明薇的面子。? “我知道她聪明,也知道她能办到,我就这样一说。”陈老头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似乎真的在反省自己不该此时说那句话。 王德昌冷哼一声:“知道你还说,明薇丫头才多大,你也不怕把她吓着。 ” 陈老头一脸无语,这两老头是在合伙欺负自己吧,他说啥了?咋就能把明薇吓着了? 村里人内心惊讶不已,他们的新村长给村里两老头灌了什么迷魂汤,前几日选村长还不情不愿的,今天就变成偏听偏信,变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李菊娘跟林晚秋见此一幕,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村里的事她俩帮不上什么忙,总担心明薇处理不好会受委屈。 现在看村里几位老人如此支持明薇,她们打心眼里高兴,有这几位老人帮娘,村里人不敢太过分。 没人知道明薇此时心里特别高兴,画大饼的时候终于到了。 她等陈老头几人说完才缓缓开口:“土积而成冈阜,水积而成江海,积少成多的道理大家都知道,谁家的家底不是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出来的。” “一日一钱,千日便有千钱,大伙齐心协力奋斗,以后有可能一日千钱,我说的那些是能实现的,就看大伙怎么配合了。” 陈老头闻弦知雅意:“要怎么配合,你说说看。” “其实很简单,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村里所有人团结一心,携手共进,方能实现目标 。在外人看来咱们石桥村是一个整体,是一家人。” “既是一家人,便应该一致对外,希望大家再做某件事时考虑到的不只是个人利益,不只是家庭利益,还要考虑村子的利益。” “村子强大起来能成为我们每个村民的后盾,外人要欺负我们任何一个人,得想考虑咱们村里人同不同意,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村子的人。” “你们心向内,我们才有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发展村子,建设村子,争取让每个家庭盖新房,让每个人穿新衣,隔三岔五吃顿肉。” “ 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倘若有大家的支持,我先前说的那些就在不远的将来。”明薇尽量把话说得简单明了。 村里人别的听不明白,能听明白盖新房,穿新衣还有吃肉,那就是他们梦想的生活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绝无二话 明薇设想的未来太美好,不少人觉得她在说大话,还是不着边际的大话,压根不会实现的那种。 家家盖新房、穿新衣,还要隔几天吃肉,这种好日子梦里才有。 有人不信也有人,并且相信的人还不在少数,至少陈老头几人以及跟姜家交好的几人都愿意相信。 村里的几位老人对明薇提出的问题感想很是深刻,村里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团结,各个姓氏各自抱团,排斥独姓。 往前十几年,村里的独姓人家虽没吃过大亏,小亏是十几年不断,遇上事各管各,没人考虑过整个村子的利益。 甚至说他们并不明白什么是村子的利益,只懂自家过得好不好。 半夜李老头想起明薇说的话,再想起这些年的委屈,躺在床上偷偷抹眼泪。 “老头子,你这是咋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李老头的妻子周婆子迷迷糊糊听见老头在哭,吓得瞌睡飞出老远,翻身下床摸索着点油灯检查李老头。 毕竟上了年纪,有点事要命,村里以前就有老人夜里睡觉时走的,周婆子丝毫不敢大意。 橘黄的灯火映照在李老头脸上,衬得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多了几分暖意。 李老头再次抹了把老泪,对老妻笑笑:“ 我没事,老婆子别着急,就是听了姜家丫头今日的话,又想起从前的不容易,心里不太是滋味。” 要说不容易周婆子这些年的体会比李老头更甚,李老头是男人,成天在田间地头,周老婆子照顾家里,琐事多,遇上的糟心事多得数不清。 家里养的鸡从不敢放出院子,放出去就回不来,问遍村子也没人会告诉她真相。 洗衣裳不能占好位置,去得再早也不行,占了也要让出来,不让位置洗不成衣裳。 地里的庄稼也总会莫名其妙少一些,没抓到人就罢了,抓到人还是一样,王德林那个老畜生向来是看人下菜,只知道让他们大度别斤斤计较。 还有几个孩子和她,这些年做什么都被人误解欺负。 双拳难敌四手,自家就这么多人,对上人家一大家子,不大度还能怎样,硬扛到最后还是自家吃亏。 想起这些周婆子也憋不住了,浑浊的双眼滚出两行热泪,边流泪还边轻捶李老头:“ 你说你这是干啥呀,睡得好好的,非要招我想那些糟心事。” “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别哭,你眼睛不好,不能多哭。现在明薇当了村长,以前那些事应该不会再发生。”周婆子一哭,李老头顿时没了眼泪,手忙脚乱给自家老妻擦眼泪。 周婆子也怕自己眼睛出事,慌忙止住眼泪:“你这么看好那丫头?她可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呢,孩子能做什么。” 姜家跟李家同为村中独姓人家,周婆子跟李菊娘还有林晚秋有过来往,跟明薇并没有打过交道,她没事不会找小姑娘。 李老头看着周婆子的眼睛郑重点头:“ 不是我看好,人家是有真本事,就不提她识字会算账,咱就说耕地的犁那是普通人能想出来的吗?” “咱村里是没能人,附近几个村子和镇上可都没人能想到,那孩子不仅做了出来连怎么给村里用都想好了,换了村里谁能行。” “她才十四岁就有这本事,以后带给村子的惊喜只会更多,或许造化还不小。” 自家老头不是个说瞎话的人,他会这样说,可见是打心底佩服姜家丫头。 李老头见自家老妻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接着道:“我打算让三郎翻完自家的地后去帮姜家做做活,姜家只有明川一个壮劳力,除开他家里就剩两个妇人跟两个小姑娘,地里的活怕是艰难。” “咱家能先一步用上犁,那是人家愿意帮咱,我在村里活了一辈子,头一回比那两家大姓的人先用上好东西,姜家丫头敬我,我也该照顾着点她家。” 明薇不仅把犁先租给李老头家,还帮忙租了一头牛。 租一天牛平常的价格要十文一天,村里用牛的时间长,明薇软磨硬泡讲了价,讲到一天八文,但要把牛喂饱照顾好。 明天李家就能用牛拉着犁翻地了,村里其他人家还用不了,就是陈老头也得后天才用得上,要比李家晚上一天,这也是李老头半夜抹泪的原因之一,他太激动了。 周婆子连连点头,对李老头的话表示赞同:“应该的,人情往来那不得有来有往,你不提我还没想起这茬,这回竟是我们比王家人先赶上好。” “一想到这点,我心里就舒坦,刚刚不该哭的,应该笑,有高兴的事就该笑,哎哟,白瞎了我的眼泪,哭亏了。” 李老头被她的话逗笑,跟着露出缺牙的牙床:“对,该笑,最好是往后天天都有好事,天天笑。” “ 对了,老婆子,你跟家里两儿媳妇说说,平时多跟姜家人走动走动,人家到底是做过生意的,懂的比咱们这些人家多。” “ 这还用你说,往前我跟福山媳妇关系就不错,你也知道王家人不爱跟咱们打交道,陈家的只爱往家里亲戚家走,我们能来往的人家不多,姜家算一家。” “福山媳妇确实能干,我看她在家做的饭菜跟镇上卖的一样,又好看又好吃,我做了一辈子饭也做不出那味道。” “以后日子要是好起来,我也厚着脸皮跟她学几招,让你尝尝鲜,别活了一辈子没吃上几顿好吃的。”周婆子说着说着,话头落到了厨房活上面。 她一辈子没什么见识,尽围着家里灶台孩子转,能聊的话也只有这些。 李老头笑眯眯听着,吹灭油灯,顺着自家老婆子的话聊下去。 老两口不知啥时候睡着的,嘴角的笑到第二天早上还未散。 继姜家耕完田地,李家要开始耕田了,有些个爱看热闹的,比李家人还早到李家田边。 李三郎跟姜明川认真学过耕地,即便围观的人很多,他也耕得有模有样,瞧着脚下泥土翻滚的景象,李三郎的心情比昨日还激动,今日耕的可是自家的地。 李家被欺负这么多年,终于有一回占了先,从看到周围人羡慕眼神的那一刻起,李三郎便下定决心,以后新村长让他干啥他干啥,绝无二话。 第一百二十二章:有所担忧 为了让村里人顺利用犁翻地,明薇跟姜明川算好时间,次日在镇上忙活大半天,傍晚时运回三副犁。 第二天一大早,抢先租到地的几人兴冲冲赶到姜家,拿上犁再到村口牵牛下地。 明薇跟姜明川跟着他们一块,等耕地的人耕上手才离开。 目前村里所有人都还在翻自家的地,村里未归之人的地只是统计完,告诉村里人能租而已,尚未真正开始租恁。 贪多嚼不烂,租回去的地来年要给租子,不是让种着玩的,大伙并没有冲动,说要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明薇并未催促大家,还很赞同大伙的观点,她自己也这样认为,租地不比别的,要挑位置挑地的肥沃挑土的大小,不是仓促间能确定能下来的。 多考虑考虑也好,倘若租回去种不好,忙活一年下来交了租子剩得不多,岂不是白费功夫。 “姜……村长,我想问你个事。” 明薇路过一处田地时,有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妇人大着胆子大喊住她。 明薇认出说话的人,停下脚步,对其浅笑:“是孔婶子呀,有什么事尽管问。” 见明薇态度温和,孔氏心中的惶恐大大减少,握紧手中镰刀:“村长,我家排在陈叔家后面,是不是等他家地翻完就轮到我家了?中间还会加人进来吗?” 孔氏之所以会喊住明薇确定时间,是因为她家没有成年男人,要翻地得请个会使犁的人下地。 家里钱不凑手,孔氏只打算请一天把家里大块的田地翻好,余下面积小的地,她自己带着孩子们慢慢挖。 不定好时间,她怕家里花了钱请人,人来了没有犁,那请人的钱不就白花了。 孔氏的担心不无道理,从前村里这样的事出现得不少,她家就是挑个水都有人插队抢位置。 “不会的,孔婶尽管放心,你们排队登记时已经记录下顺序,该轮到谁就是谁,谁也别想插队。”明薇说得异常坚定,谁敢插队谁就别用,她不惯臭毛病。 听闻明薇所言,孔氏跟三个孩子纷纷露出笑颜。 孔氏偏头擦泪,她男人没了,没办法跟别人争,争也争不过,有新村长这句话她就放心了,她信姜家人。 孔氏的男人姓季,前年才没的,那是个狠人,病了伤了忍着不吭声,等熬不下去才找大夫,大夫只能治病没法子跟阎王抢命。 得知活不久,季父便不许孔氏为他请大夫抓药,既然治不好,吃药也是浪费钱。 三个孩子还小,家里本就没什么银钱,花光家里的银子又留不住人,三个孩子该怎么办? 他家三个孩子,前头两个是姑娘,最小的是儿子,待到熬不住下去的时候,少不得要让大闺女委屈自己换银子。 一想到这点,季父心里跟刀割似的疼,他是个老实汉子,对儿子女儿一样疼爱,绝不允许女儿为了他一个将死之人搭上自己的幸福。 季父说得轻松,可苦坏了孔氏,孔氏又不是无心之人,如何舍得让季父活活等死,她不肯听季父的,执意要给他治病。 季父内心不愿,趁孔氏几人不在家,自个儿吊了脖子,若不是为着三个孩子,孔氏差点跟着去了。 这些事明薇从前并不知道,她那会年岁不大,满心为自己难过,又不常在村里走动,李菊娘怕吓着她,并未跟她说过其中细节。 当上村长后,她又仔细了解过村里二十三户家庭的具体情况,此刻见到孔氏几人,脑中自动跳出她家的信息。 孔氏丧夫,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这倒是跟自家的情况有些像。 季家最大的闺女季春棠今年已有十七,原来说了一户人家,季父日后,那家人怕季家是拖累,找借口将亲事退了。 季春棠性格坚韧,被退亲一滴眼泪也没掉,反而松了口气,家里这种情况让她嫁人她更不放心,退了更好。 二闺女季红梅比明薇小点,今年十一,最小的孩子季长乐不过五岁,一家人每一个能干重活的,家中日子可想而知。 “家里粮食不够吃?”注意到孔氏几人挖的荠菜,明薇多问了一句。 孔氏抿抿嘴,苦笑道:“我们家地一直都少,每年粮食都不够,以前春棠她爹会在农闲时候出去做工,我也会卖点鸡蛋什么的挣家用,家里难了点还能熬下去。” “今年上半年闹成那样,地里空着好几个月,没了秋收,粮食也就接不上了,多挖点野菜回家,好歹能多糊弄些日子。” 季春棠忍不住插话:“娘,你别担心,山里的好东西快熟了,咱不会缺粮的,你等我……” “我是不会同意的,你死了这条心吧。你是个姑娘家,一不会功夫二不会用武器,别天天惦记着山里那点东西。” “我能不知道山里有好东西吗?再好的东西也要有命享受,咱村子旁边的山里有大虫,王三爷爷就是死在大虫嘴里,连个完整的尸身都收不回来。” “这事你就别想了,粮食的事我会想办法,不许偷偷往山里跑,当心我打断你的腿!”孔氏一听大女儿说进山,心里就发毛。 这要是个儿子,会点拳脚功夫,几个人进山掏点东西她也不说什么。 大女儿长得瘦瘦小小,风大点人都能被吹跑,十七了看着跟新村长差不多高,人家可比她小三岁,就这个头进了山能回来才怪。 “哎呀,娘,你给我留点面子,姜大妹妹还在呢。”季春棠被孔氏说得挺不好意思的。 她性子倔强不服输,明薇能以女子之身当上村长,一跃成为季春棠眼里最厉害的人。 明薇对上季春棠的眼睛,被其中的崇拜所打动,弯着嘴角道:“春棠姐姐叫我明薇便可,咱们年纪相差不大,不用拘理。” “明绮跟红梅玩得好,得空了多带红梅来我家玩。” “好,我一定去。”季春棠答应得很快,脸因为激脸微微泛红。 她本就想找机会跟明薇拉进关系,此时明薇主动开口,岂有不答应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泛白飘香 回家前,明薇把荷包里几块糖给了孔氏,让拿给家里孩子甜甜嘴,还安慰孔氏不必为耕地的事烦心,她自有安排。 明薇态度亲善,并没因为自己是村长而变得傲慢,季家母子四人忐忑的心安定下来,心里对明薇不由亲近了几分。 回家的路上明薇仍在思索季家的事,她刚才看了,孔氏没学过耕地,季家其他孩子又太小,怕是只能请人,可季家的情况本就艰难,再花钱请人那不是雪上加霜。 村里人口已不多,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她不愿意谁家再出事,自己作死的除外。 那些愿意积极生活下去的人值得被帮助,现代乡村有精准扶贫的政策,石桥村也可以采用这四个字。 明薇越琢磨越有劲儿,待算过家中的余钱后,整个人像是从头淋了盆冷水一般,凉得彻底。 家中就剩七十多两银子,自家的事处理完余不下多少,谈什么帮扶村里人,看来村里种地的同时,挣钱的计划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挣钱的法子,明薇脑中有,不过都需要家里人帮忙。 就拿吃食摊子来说吧,家里手艺最好的是她娘,要想挣钱自然是她娘亲自动手最好。 若要家中支个摊子挣钱,至少要两个人一起,一个人忙不过来。 村子里事多,前期她得在村里待着,那去支摊子的只能是家里其他人,这样一来,岂不是没人管地里的活计。 虽说她后面打算请人干活,家里也要有人看着才放心。 再说了,做生意起早贪黑多辛苦啊,她舍不得她娘太累。 村长的是自己当的,钱的事她也该自己解决,回家的路上明薇边走边想,等快到自家院子时还真叫她想出个法子。 不过此事现在没时间去办,得等这几天忙完再说。 姜家原有的地已经耕完,李菊娘领着姜明川夫妻在地里耙耢,扒拉草根石块弄碎土块,她是个细致人,做啥都讲究细节。 姜明绮跟乌云没下地,两个小的留在家里看家,院子里晒着麦种,要留个人守着。 “姐姐,你回来啦!”瞧见明薇回来,在院子角落看小鸡的姜明绮朝她飞奔而来。 明薇等着妹妹跑过来,弯腰抱了抱她:“怎么样?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姜明绮笑嘻嘻摇头:“不怕,有乌云保护我,有个坏人在路边瞧咱们家,乌云把他吓跑了。” “坏人?是村里人?”听说有坏人,明薇眼神霎时变了,轻拧着眉环视四周。 “就是以前当村长的老头,他以前冤枉我偷他家的菜,我不喜欢他,他就是个坏人。”姜明绮嘟着嘴,说起来就不心。 以前当村长老头,那不是王德林吗?他来姜家做什么,难不成也是来租犁的? 明薇记性好,她记得很清楚王德林家没有过来登记租的事,初此之外她想不到对方还有啥事来姜家? 自己成了村长,王德林继续连任的梦想落空,他恐怕心里恨极了她,不是租犁就是来找事的。 哼!找事她也不怕,正好趁机替从前的姜家出出气。 此刻没有看见人,明薇暂时把王德林抛去脑后,他要是真有事早晚会跳出来的。 地里干活辛苦,李菊娘早上就说过不用明薇下地,让她办完事中午在家做饭就好,明薇在村里走这一趟耽搁不少时间,回家不过砍了几块木头便到该做饭的时候。 早上送牛过来的汉子替姜家带回一斤半肉跟一条鱼,还有一块白生生的豆腐,这是昨儿个姜明川拜托好的。 对方跟姜明川打过几回交道,还算相熟,满口答应,挑的肉跟鱼品相都不错。 李菊娘嘴里长了个泡,暂时吃不得太辣,明薇今日打算做点清淡的菜。 她将屋里的食材过一遍,中午的菜色也就出来了,肉肥瘦相宜,跟鱼肉一块剁成肉馅汆丸子,加点蔬菜进去,轻轻爽爽吃着舒坦。 豆腐煎一煎随便混点菜焖,镇上的这家豆腐香味浓,咋做都好吃。 明薇从前家中离河近常吃鱼,处理起鱼来可谓是得心应手,提起刀啪啪将鱼拍晕,利索地刮鳞去腮开膛破肚,一串动作不带歇气的。 处理好的鱼儿洗净,用小葱里外揉一揉,稍微腌上一阵。 趁这个时候把肉馅剁出来,家里人多又都爱吃,明薇把肉全给剁了,再把鱼肉剔出来跟肉馅放一块,往里打两个鸡蛋,抓把红薯粉,依次放入需要的调料搅拌均匀。 丸子要好吃搅拌的时候得搅上劲儿,明薇手上有力气,做起来很顺利。 “姐姐,水开了。”姜明绮往灶里塞上柴火,往旁上站,凑近去看姐姐做丸子。 “不着急,把鱼骨头丢下去熬一阵,等会再煮。”明薇说着,将鱼骨头顺着锅边滑入锅中,再放几片姜,挽几根葱一并下锅。 熬汤用的大锅,家里还有口小锅在,正好用来煎豆腐,锅底放薄油,豆腐打成方方正正小指厚的片,去蛋液里走上一圈再进油锅,煎出来金黄诱人。 煎完豆腐再捞出锅里的鱼骨头,锅里的汤泛白飘香。 明薇嗅着香味开始煮丸子,她一手拿着圆勺子,一手从木盆里抓起一把肉馅儿,手上稍稍用力,一颗滚圆的丸子便从虎口处冒出。 拿勺子刮掉丸子,轻轻放入水中,肉馅遇热成型,没一会锅里便浮上一层调皮的肉丸子。 瞧着丸子有些多,明薇拿笊篱捞出一些放在盘子,待会跟豆腐一块做来吃。 丸子加了鱼肉,自带鲜香,瞧着差不多时明薇把切好的丝瓜倒进去,拿家里最大的汤盆盛出来。 做得有点多,一个盆装不下,她单独舀出两小碗搁小桌上凉一阵,小孩子饿得快,等会姜明绮跟乌云可以先吃。 鱼肉做成了丸子,鱼头还留着,花鲢头大肉多,肉质肥腴细嫩,正好跟豆腐和丸子一块做成鱼头煲,再拌个酸苦瓜放桌上。 今儿中午没有做米饭,因着有丸子汤,明薇直接烙了两盘杂面饼,有汤有肉就着饼吃,好吃又方便。 第一百二十四章:精巧实用 李菊娘三人掐着时辰赶回家,挨个洗干净手脸,往小桌边一坐就有温度适宜的饭菜吃,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尤其是李菊娘,她一瞧桌上的饭菜便知闺女是为她考虑才做成这样的,家里几个孩子都爱吃有味儿的,今儿桌上的一个辣菜也没有。 饼里只加了葱花跟盐,越嚼越香,丝瓜味清爽微甜,配着鲜嫩可口的丸子,再喝上几口汤,吃着通体舒畅。 吃罢饭,明薇跟家里人说起请人的事:“咱家若是只有几亩地也就罢了,我还打算再租些地种,咱自己种不了,请人轻省些。” 李菊娘也是做过生意的人,明白没办法把所有事都拉到自己身上扛着的道理。 哪家铺子没有伙计帮工,啥事都自己扛那不得累坏身体,身体一旦出了问题,不是那么容易能补起来的。 “村里就这么多人,自家的地都干不过来,咱就是花钱请人恐怕也请不到。”林晚秋说了句实话。 明薇笑笑,谢过嫂子的提醒:“无妨,嫂子不用担心,我们村没人,别的村有啊,镇上不也有人。” 村子又请不了多少人,不可能整个镇子的人都没时间,有钱挣不拍没人来。 妹妹心里有数,林晚秋也就不说什么了,而是说起地里的活来,盘算着还有几天能把麦种撒下去。 明薇坐了一阵,继续去砍她的木头块,姜明川还当妹妹是在弄着玩,凑近看才发现明薇弄的形状还挺有规律,当即来了兴趣:“这是做什么?” “做七巧板,哥,你说咱们做点小玩具去卖怎么样?”明薇埋头修整木头形状。 姜明川对此不太看好:“粮价上涨,老百姓手头紧,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孩子玩的小玩意儿没几个人舍得花钱。” “小孩子玩的东西要做得细致安全,一点毛刺都会伤着孩子,这门生意不好做啊。” 还有一点姜明川没有直接说,愿意给孩子买玩具的父母,必定很疼爱孩子,若是孩子因此受伤,不仅得罪人,怕是还要闹着要赔偿。 其实即便是姜明川不说,明薇也懂,这种事她听得多了:“哥,我只打算卖点子不卖玩具,镇上愿意卖的人少,咱们去更大更繁华的地方卖。” 姜明川立马反应过来,若是只卖点子,他刚才的顾虑就不会出现在自家身上,那是别的掌柜应该考虑的事。 “让我来吧,做这些我比你有经验。”看妹妹又一次因为砍破木板懊恼,姜明川主动开口要明薇手里的活。 明薇忽然顿住,看向哥哥的眼神带着点歉意:“哥,这个简单我自己能做,哥帮我做更麻烦的。” 姜明川被妹妹的表情逗笑,宠溺道:“没事,哥不怕麻烦。” 明薇等的就是这句话,掏出昨夜熬夜画出的图纸:“大哥,你看看这个。” 图纸上是明薇准备给村里安排上的第二种农具,农耕史发展到后世,能工巧匠发明的农具多且精妙,有翻田耕地的,自然也播种的。 耧车是一种非常厉害的农具,可一次性完成开沟、播种、覆土三道工序,此物适用于旱田,常用来种麦子、粟、高粱以及大豆等。 先前说起自己家的地要用来种冬麦,明薇脑中立刻想此物,有了曲辕犁跟耧车,再请上几个干活利索的人,家里的农活再不用娘跟嫂子操心。 姜明川听完明薇简单的介绍,拿图纸的手抖了抖,低声自言自语:“这东西竟有这么厉害,是个好物。” 若是旁人这样说,姜明川定然觉得那人是吹牛,可这是自家妹妹说的,他发自心底相信她。 曲辕犁的事情发生在眼前,他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妹妹说的话都是真的,她从不骗家里人。 “真的呀,哥,你看这里,下方的耧铧用来开沟破土,这个箱子一样的叫做耧斗,连着耧斗和耧腿的是输种管,通过调整耧斗上的拨种口的大小,可调整种子的密度。” “种地的时候将要种的种子装在耧斗里,种什么装什么,前面的耧铧开出沟,种子会顺着输种落入地里,不用人弓腰挖坑也不用撒种。”明薇边说边指给姜明川看。 “挖坑播种是有了,那覆土呢?”姜明川对耧车兴致很浓,不懂就问。 明薇纤细的手指挪到纸上一处停下:“大哥再看此处,这叫劳木,它便是用来覆土掩种的。” 姜明川是念过书的人,他个人又很喜欢木工活,明薇一说他脑中便出现了扶着耧车播种的画面,若真能做出来,那家中的地还有什么难的。 他神情激动,把图纸拿在手里翻来翻去地看,脑中里回忆着明薇方才的话,恨不得立马就动手做。 “妹妹,这东西比曲辕犁还精巧,我可能还是需要刘叔的帮忙。”姜明川能理解耧车的巧妙跟原理,让他独自做出来还挺困难的。 木工活光靠脑子不够,还需要精湛的技艺,他没学多久的木工,脑子跟不上手。 姜明川的视线一直落在图纸上,双颊泛红,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明薇能看出兄长的开心,那种对某种事物发自内心的热爱,她懂。 “大哥,要不你继续跟刘叔学木匠吧?”想着自家大哥小小年纪扛起家中重任,甚至为此放弃自己的爱好,明薇心里很不是滋味。 姜明川心跳如擂,兴奋在他体内奔驰,他在心里说他愿意,他想学,话到嘴边又变了:“还是不了,你刚当上村长,村里事杂,我不放心你一个人面对。” “再说了,今年家里地要自己种,我不在家,娘跟你们哪里种得过来,等地里的活忙完,我还要去镇上寻个活,你跟明绮一天天大了,我得给你们攒嫁妆。” “大哥,你别光考虑我们,也考虑考虑你自己,刚刚我都说要请人种地,大哥有没有空都不影响,至于我,更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大哥。”明薇耐心劝着兄长。 她兄长责任心太强,一心为家里人着想,为此甚至把自己的梦想深藏,没有谁应该为谁做出牺牲,对兄长来说未免太不公平。 第一百二十五章:可抵万难 明薇话说得真诚,姜明川岂能听不出来,一句句话化作温润的暖流自心间涌向全身,他死命忍着才没流泪。 情绪外泄时难以遮掩得住,明薇不想兄长害羞,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垂着头继续修整木块:“当村长是我的事,不是大哥的责任,钱的事哥也不用担心,我心里已有安排。” “人生只有一次,有梦就追,就像大哥支持我一样,我也愿意支持大哥。我们是家人,家人不是拖累而是追梦的底气。”? “若是我心里的计划不成,大哥手里的耧车也是条路子,大哥,你说这东西做出来会有人买吗?” 姜明川激动未退,重重点头:“能卖,肯定能卖,这样好的东西,定会供不应求。” 明薇耸耸肩,声音轻柔夹杂着蛊惑:“那不就得了,哥,与其将喜好埋藏为难自己去做不开心的事,不如把精力投入到自己喜欢的事情上。” “热爱可抵万难,若是真的喜欢,我相信即便是再难大哥也不会轻言放弃,等大哥做成,我出点子,大哥动手,多少钱都能挣来。” “那是自然,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这点道理你哥我还是懂的,没有什么事是容易的,就拿种地来说,同样的地不同的人种出来收成也不同。” “妹妹,学木工活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把这个家压在你们身上,我心里过意不去。”姜明川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他想学,想把自己脑中的想法变成现实,想沉浸在那份奇妙之中,光是想想便激动得无法平静。 回到镇上第一次去刘叔家时,刘叔曾问过他要不要继续学。 他原有的活换了人,刘叔担心他不好找活,让他跟着刘家干,每月给他些月钱。 他拒绝了刘叔的提议,刘叔有两个儿子,家里不缺搭把手的人,让他留下干活,不过是担心他找不到活过不下去罢了。 兄妹俩埋头说话,没注意林晚秋一直在不远处,她出来给家里的小鸡喂水,把明薇兄妹的对话听了大概。 这个家里她比谁都了解丈夫,他的心思她一清二楚。 幼时因不想辜负父母的期望,不敢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长大后短暂地接触过一段时间后再次被迫放弃,那段时间,丈夫夜里整宿整宿睡不着。 若真能让丈夫去做他喜欢的事,她一定支持。 耳听明薇劝到这份上,丈夫还在纠结,林晚秋听不下去了:“明川,让你去你就去,你这人想得也太多了。这个家里有明薇有我有娘,你倒是说说看,啥事是你能做我们做不了的?” 姜明川吱吱唔唔说不出话,家里的活她娘张罗得比他好,地里的事情媳妇比他懂,论聪明论武力明薇比他厉害了不是一丁点。 仔细想想家里这几个妇人一个比一个厉害,还真没到缺他不可的地步。 想明白后姜明川是又开心又难过,看样子他还是不够努力,说要撑起这个家,其实并没做多少有用的事。 他对明薇跟林晚秋点点头,没说一个字,用表情表达了他的想法,另外两人当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相视一笑,这是同意去学木工活了。 “太好了,你能想明白就好,一会我去告诉娘这个好消息。”林晚秋眼角笑出泪花。 她是真开心,在她看来,学门手艺比啥都强,以后还能传给家里孩子。 家里哥嫂姐姐都笑得开心,姜明绮也跟着傻乐呵,笑一阵跑去林晚秋身边拉她的衣角:“大嫂,你把我和乌云忘了。” “嗯?忘了啥?”林晚秋眨眨眼,她没明白姜明绮的意思。 姜明绮故意板起小脸:“大嫂刚刚跟大哥说家里有娘有你还有姐姐,你忘了说我和乌云,我们倆也可以帮家里做事。” 小姑娘嘟着嘴,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实际上眼里并没有怒意。 林晚秋眼中笑意深深,一把揽过姜明绮,亲亲她饱满的额头:“哎哟哟,是嫂子不好,把咱家的小明绮给忘了,家里的小鸡长得壮壮的,全是明绮的功劳。” “乌云也很棒,这么小就能看家抓兔子,我这辈子没见过比它更厉害的……狗。” 林晚秋来姜家的时间早,姜明绮是她看着出生的,打小没少抱她,姑嫂倆比亲姐妹还亲,面对林晚秋的亲昵,姜明绮压根憋不住笑,“噗嗤”一声笑出来。 院中笑声连连,李菊娘被引着走出来,见几个孩子在院内说笑,嘴角不知不觉上扬 孩子们开心幸福,她也就知足了。 “明薇,你再给我讲讲耧车的结构跟原理。”家里没有工具,姜明川暂时没办法动手,接过明薇手里的活,让她再给自己多讲讲。 这回明薇没拒绝,把手里的木块跟柴刀递给姜明川,拧着眉苦笑:“哥,还真得你来,木块在我手里不听使唤,不是砍多了就是砍歪了。” 姜明川宠溺道:“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你别着急,我修修就能用。” 有兄长接手七巧板再好不过,明薇松了口气,挪来小凳子坐在边上,先跟兄长说七巧板的做法再讲耧车的事。 七巧板简单,没什么特别的手艺,姜明川瞧上两眼图纸就懂了。 耧车不一样,这东西精妙有趣,刚刚明薇介绍了耧车的各个部位及作用,还有一个精妙之处没说。 耧车下方的耧铧其实可以根据需求调整,可做成单脚或是双脚,甚至还能继续增加,几个脚播种几行,具体视情况而定。 兄妹俩一个动手一个动嘴,在院里待了一个多时辰,把七巧板做完才停下来。 “大哥,你真厉害,做出来的东西简直跟我图纸上的一模一样。”明薇拿着做好的七巧板,惊喜出声。 姜明川扯袖子擦了把汗:“当心手,还没打磨,边上有刺。” 明薇应了一声:“大哥,明日你带去镇上碰碰运气,镇上没人要的话,回头咱们去县里试试。” “成,都看你安排。”姜明川对此没什么疑问,妹妹琢磨出来的东西,随妹妹自己安排。 第一百二十六章:郑重其事 姜明川喝了半壶水,装上茶放进篮子,没多休息便要拎着篮子下地。 明后日才请人,今天地里的活不能不干,上午那活还没做完呢,他媳妇跟娘已经去了,他动作得快些。 明薇也想跟着去,人还没出院子就有村民找上门来。 来人想问明薇租牛,不过不是租姜家的牛,而是想租镇上的牛,拜托明薇牵线。 原先这人没打算租牛,准备自己拉犁,今儿他去地里看村里租犁翻地的几家,有牛或者骡子的那地翻得又快又好。 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应该租牛,若他自己去租牛,一头牛十文钱一天,经过明薇这边牵线,只要八文。 农家人一文钱都珍贵,那人怕说晚了排不上,一想通便来了姜家。 一点小事而已,明薇当即同意下来,都是想省钱而已,能理解。 晨光微透,不远不近的鸡鸣声响过两遍,姜明川轻手轻脚翻身起床。 他身边的林晚秋跟着睁开眼:“怎的这么早,不再睡会?” “你睡吧,我不睡了,我今儿要去镇上找刘叔,早点去下午早点回来。”一想到要去镇上找刘木匠学木工活,他整个人散发着喜气。 “我也不睡了,明川,你去镇上记得带些东西给刘叔,不能缺了礼数,家里的事有我,尽管放心学你的。”林晚秋不太放心,老话重说。 姜明川认认真真记下,转身抱住妻子:“晚秋,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他没做其他承诺,说不如做,他会好好待妻子的,天地作证。 林晚秋靠着他,嘴角漾起一抹浅笑:“不辛苦的,我在这个家里过得很幸福,一点也不辛苦。” 姜明川心口发烫,抱媳妇的手紧了紧。 明薇今日是不去镇上的,这几天她不便离开村子,七巧板的事情交给她哥,她放一百个心。 令人意外的事,李菊娘提出要跟着一起去,拜师学艺在她心里是大事,孩子爹不在了,当娘的怎么着也要跟着去一趟。 “娘,我自己可以,刘叔不是旁人,我跟他们一家都处熟了。”昨日在地里忙活一天,姜明川更想母亲在家休息。 李菊娘认真看了他一眼:“不管你跟刘家有多熟,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以后你跟刘木匠学木匠活,他就是你师傅,要把他们夫妻当父母孝顺。” “明川,拜师不是去玩闹,娘希望你能想清楚,想学这门本事就要担这份责任。” 见娘面容严肃,姜明川正了正神色:“娘,我想清楚了,我想跟着刘叔学。” “好,等会娘跟你一起去镇上,准备上拜师礼,正正正经经的认师傅。”儿子愿意学,李菊娘作为当娘的也愿意支持他。 刘木匠靠着一手打家具的手艺在镇上站稳脚跟,他打的家具好看又结实,十里八村娶媳妇嫁闺女的都愿意去他那里做家具。 人家若是愿意收自己儿子,那是把吃饭的手艺传给儿子,她心里只有感激的份,以后逢年过节的礼一次也不能少。 去镇上采访刘家是正事,李菊娘特地收拾了一番,换上新做的衣裳,把自己许久没戴的首饰也翻出来戴上。 明薇围着李菊娘转了一圈,瞧着不甚满意,回自己屋子拿出脂粉口脂,浅浅给她上了一层。 胭脂这东西,提气色极好,明薇化过好几年妆,上妆的手法没丢,经过她的打扮,李菊娘整个人容光焕发,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哇,娘好漂亮。”姜明绮看娘的眼睛冒出星星。 林晚秋也笑着道:“许久没看见娘妆扮的模样了,娘这样真好看。” 李菊娘看着镜子里的人影微微出神,的确许久没有见到过自己这副样子了,自打孩子他爹去世,自己再没这样打扮过。 她一个寡妇打扮给谁看,寡妇装扮得漂亮不是好事,只会招来闲话扰人清净。 “还是擦掉吧,太招摇了。”家里两个闺女还没定人家,李菊娘不愿给孩子们惹来风言风语。 明薇想劝,瞥见李菊娘眼中的坚定,劝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流言蜚语如利剑,她受到的教育在她心里筑成一道坚固的防线,对此可以不作理会,甚至还能嘲笑那些人封建愚昧。 她娘做不到她那样,她们从小接受的信息与她不同,她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她娘身上。 想通这点,明薇提出个折中的法子:“娘,我把胭脂跟唇色改淡一些,能让娘看起来气色好又不会叫人看出来涂了脂粉,外人瞧了只会以为是娘天生丽质。” 李菊娘不怀疑女儿的话,闭上眼睛唤明薇赶紧动手,去晚了买不到好肉。 稍微改改妆而已,几息便足够,改过后的妆面,素净清爽,的确看不出来抹过胭脂,李菊娘看着很满意。 “明绮,出门记得跟姐姐和大嫂说,不许自己一个人跑出去,娘中午就回来,你在家要听话。”明薇跟林晚秋倆李菊娘并不担心,就怕小闺女回村贪玩乱跑,出门前还不忘叮嘱她。 姜明绮点头如捣蒜:“娘放心,我会听话的。” 明薇惦记着村里的地,送走李菊娘和姜明川后,跟林晚秋说了一声就往村里去,姜明绮追上来要陪着她一起。 她俩都要出去,乌云在家待不住,林晚秋怕自己一个没看住,家里小鸡被乌云弄伤,干脆让明薇把乌云一块带出去。 明薇笑眯眯应下,蹲下身在狼崽耳边低声嘀咕一阵,叮嘱它待会别乱跑也别乱龇牙,没事多摇摇尾巴,别让人看出不对来。 她坚信乌云能听得懂,有事没事就爱对它嘀咕几句,姜明绮有样学样,抱起乌云边走边念叨。 因着村里多了犁,村里人干活的热情空前高涨,大伙热切期盼早些翻完地撒下种子,来年能有好收成。 明薇姐妹走在村中小路,不少人在地里跟她们打招呼,热情倒是不怎么热情,更像是一种敷衍,谁让犁是姜家的呢。 自家用犁不熟练,用的时候少不得要请教姜家人,样子总要做到位,否则怎好意思开口。 明薇倒是不在意这点,几天时间能有这样的转变算是不错了,等耧车做出来,村里人会更愿意听她的话。 她又不需要这些人捧着她,大家和平相处最好。 第一百二十七章:忍气吞声 村里人全在辛勤劳作,明薇连逛半个村子心情都不错,一到王德林家附近就没好事。 臭老头瞧见明薇姐妹脸上没半点笑容,颐指气使地让明薇明天拿副犁给他家用。 明薇护着妹妹路过王德林,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看不清形势的老东西,她懒得搭理他。 “姓姜的,你什么意思?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没教养的丫头。”明薇没理他,王德林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姜明绮可听不得别人说姐姐,转头回呛:“你才没教养,求人都这么没礼貌,我家不借给你。” 王德林自认是个有身份的人,现在连小孩子都敢跟他顶嘴,心里怒火冲天。 脸顿时黑下来,咬牙切齿道:“小丫头片子,这哪有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我说要借就要借,姓陈的今天用完,我就用他家的那副犁。” “我妹妹说了,你没礼貌不借给你,耳朵聋了就去治,嚷嚷个不停,比我家乌云还吵,该滚的是你才对,土都埋脖子边了还不给自己积德,也不怕遭报应。”明薇自认是个尊老爱幼的人,但前提是对方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姜家借出去四副犁,接下来有两副该轮到陈家人,一副是王长庆家,还有一副便是季家。 而陈老头家用完刚好轮到季家,王德林能在四副当中精准挑准季家,想是仔细打听过,特意找软柿子捏。 难怪昨日孔氏那么担心,恐怕是知道那些个不要脸的人会盯着她家欺负。 接连被明薇姐妹呛声,王德林身子晃了晃,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明薇姐妹欺负了他。 若是可以,王德林也不想拉下面子来找明薇,明薇当上村长是明晃晃把他拉到脚底下踩,他一直等着机会翻身呢。 今儿他是不得已才来的,他家有十来亩地,以前他当村长时,租出去一多半,余下的地村里有的晚辈来帮忙,还不要他给工钱。 当然了,他每回都说是请他们干活,只是从来没给过银子,嘴上说说而已。 今年情况特殊,租他家地三家人里有两家人没回来,剩下一家说不租了,要去租村里别的地。 如此一来王德林家的地就要全部自己种,先前姜家让排队登记租犁时,王德林一家拉不下面子,没一个人去姜家登记。 他大儿媳孙氏倒是想来,刚提起话头就被公婆骂了一通,男人也不理解她,说她帮着别人下自家面子,以前能种,现在为啥不能种。 孙氏气了个仰倒,家里如今在村里跟过街老鼠差不多,人人喊打,还有什么面子,先把地种上顾着里子才是正理。 孙氏知道劝不动婆家人,干脆歇了心思不去找骂,当家作主的人都不急,光她急没用。 事实证明王德林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他家这些人各有各的心思,干起活来也是自顾自。 大房两口子这么多年来一直勤勤恳恳,干活还算不错。 奈何余婆子是个不消停,整天在家里没事找事,折腾得孙氏对婆家没半点想头,干活自然不如从前那般尽心。 王德林二儿子常年不在家,地里的活指望不上他,二儿媳妇廖氏在地里半天磨不出活,比村里半大的孩子还不如。 王德林跟余婆子多年不下地,去地里干上半个多时辰人就受不住了,干一刻钟休息三刻钟。 亲眼看着别人家里一两天翻完家里的地,自家人累死累活一天也做不了多少,王德林心里很不好受。 不好受也得忍着,他还没完全糊涂,还知道种地的事拖不得,背着家里人偷偷来找明薇借犁,等他成功拿到犁就可以跟家里人说是明薇主动问他的,借此保住他那可笑的自尊。 王德林啥都想好了,就是没想到明薇拒绝得干脆利落,一丁点面子都不给他。 得亏他没说这句话,要是说了,明薇只会回他一句什么面子,鞋面子还差不多,老头听了更气。 眼看着明薇姐妹越走越远,王德林急了,一跺脚急匆匆跟上去:“我说姜家丫头,做人不要太过分,凡事留一面日后好相见。” “咱们怎么说也是一个村的人,你这样对我跟赶尽杀绝有什么区别,村里人见了也会寒心,对你没有好处的。” “怎么没好处,我高兴啊,心情好就是最大的好处。还有啊谁要对你赶尽杀绝,你当我是你吗?把别人的命不当命,活了一把年纪说的话没一句叫人听着顺耳。” “借东西要有借东西的态度,说好话会不会?弯腰微笑会不会?不会先去学,学会了再让我跟我妹妹看看做得合不合格。” “兴许我俩一个高兴改主意了呢?”明薇皮笑肉不笑,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方法都说出来了,要不要先做自己决定。 王德林心里老大不乐意,他的年纪能当眼前两姑娘的爷爷,让他对她们弯腰微笑,这不是折辱他是甚? 士可杀不可辱……那是书本上的话,他一老头子做不到,现在不低头,家里的活干不出来,全家都得饿肚子。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下地干活了,他这把老骨头再在地里折腾几天,魂都得折腾散。 王德林深吸一口气,弓起腰扯着嘴角好生好气道:“姜家丫头,你看我家就我大儿子一个壮劳力,靠他一个人实在干不完地里的活。” “你发发善心租一副犁给我,以后我绝不再跟你反着来,老头子我求……求你了。” 明薇眼神鄙夷,听起来这老头平时没少说这些话,说得挺顺口的嘛,就是做人太双标,对村里人没个好脸。 见明薇点了头,王德林心头一喜,以为她是同意了,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他真心笑起来,满脸都是达到目的的喜悦笑容,明薇忽地换了神色:“对了,方才你骂了我妹妹,先给我妹妹道歉,道完歉我再考虑。” 王德林闻言咬紧牙关,费老大劲儿忍住自己骂人的冲动。 不能骂,不能吵,吵起来没犁用。 第一百二十八章:贪多不烂 王德林暗中捶了捶老腰,憋住气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跟姜明绮道歉,又重复提了次借犁的事。 姜明绮亮着眼睛去看明薇,明薇回她一个笑摸摸她的头。 待王德林红着老脸说完,她才施施然道:“态度还算可以,成吧,我同意借给你,十天之后去我家拿。” “十天之后!不是明天?”王德林脑中炸雷,老眼陡然睁大。 明薇斜眼看他,嗤笑一声:“谁跟你说是明天,在我家租犁都得按登记顺序来,想插队没门儿。” 王德林愿意忍气吞声给两小丫头片子道歉说好话,就是为了能早些租到犁,现在倒好他歉也道了,头也低了,跟他说十天之后才能用。 可恶的小丫头,把他当猴耍呢! “姓姜的,你欺人太甚!”王德林捂着胸口大喘气。 “哎,哎,别胡说啊,我怎么欺负你了,我从来没说过明天就借给你,只是说可以考虑借给你。你看我说话算话吧,轻轻松松就原谅了你。” “也就是我心善,换了别人,不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不会罢休。”明薇一副我很大度你应该感激我的模样。 “我说德林叔,你别太过分,咱们可都是按排队的顺序用犁的,你想仗着年纪欺负新村长,我们可不答应。”李家三郎瞧见王德林拦住明薇姐妹,一路跑过来的,就怕明薇姐妹受欺负。 他别的没听见,明薇说插队没门二那句话听得清清楚楚,脑子一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毫不犹豫挡在明薇兄妹身前。 “就是,你当村长那会啥事都紧着自己家,压根不管我们的死活,现在换明薇当村长,重新立了规矩,你别想再捣乱。” “村长做得对,谁也不许插队。” “要想插队想问过我的拳头。” ………… 明薇几人在路边站得时间有点长,除了李三郎还有其他人也看见了,有好些人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 听过李三郎的解释,大伙对王德林怒目而视,一个接一个坚定不移地支持明薇。 王德林几欲吐血,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他情愿明薇骂他,被人骂他能回嘴,再说他年纪大了,给骂他的小辈安个罪名容易得很。 眼前的小丫头鬼精鬼精的,比他还能装,他被耍一通还得谢谢她。 十天就十天,王德林觉得自己能等得起,别看他在家里声音大,实际上他很清楚自己如今在村里很不受待见。 若是把村里人惹急起来,联合要把他赶出去可就糟了。 你看,人不是不懂其中厉害,不过是针没扎在自己身上不觉得痛而已。 当初他用赶出村来吓唬自己亲弟弟时,一点没觉得不对,等村里人对他越来越有敌意,他比谁都担忧。 内心难以承受村民的愤怒,王德林讪讪离去,李三郎对着他的背影冷哼两声,转头面对明薇时又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村长,你没被吓到吧?以后那老头再来找事,你别搭理他。”李三郎说话轻声轻语,怕声音太大把明薇吓到。 面对支持自己的人,明薇从不吝啬好脸色,噙着笑摇头:“多谢李三叔,我没事,他吓不着我。” 开什么玩笑,一个老头就能把她吓着,她还当什么村长,趁早回家歇着算了。 明薇没给王德林开后门,村民们对她的印象更上一层,以后会如何说不准,至少现在村里是公平的,而大家也需要这份公平。 分别时李三郎等人问起村里空地的事,他们今年想要多租些地,盼着早些把事情定下来。 如今村里有犁,翻地比以前轻松不知多少倍,有多余的精力当然要抓紧时间多种点,多种些来年收成更多,种地的人谁不盼着多收点粮。 明薇倒也没拿乔,告诉大家过几天就通知,她还得准备好契书,现在先把自己的地照顾好,贪多嚼不烂,量力而行是正理。 因着有曲辕犁,地翻得轻松,不少人只怕高兴得忘了种地的辛苦。 她担心有些人高估自己自家的劳动力,一味多租地,租回去种不完,可惜了地不说,来年收成不佳还要交租子,日子反倒过得不如从前。 只是这话她没明说,村里不是所有人都像家人那般信任她,现在她说这些,大伙只会认为她杞人忧天多管闲事。 大伙真真切切干上几天,身体受了累,自然知道适可而止。 在村里转悠两圈,瞧着村里一切都好,明薇心安下来,领着妹妹去请先前给她家盖房的陈家兄弟上自家做帮工。 这对陈家兄弟是陈老头堂侄子的儿子,爹娘走得晚,两兄弟靠家里留下的稀薄田产,以及陈家族人的接济长大。 陈家人也不是多富裕,兄弟俩长到十五六岁便不再要族里人接济,夏天挖野菜摸鱼捡野果子,另租了地兄弟俩自己操持。 往年兄弟俩租的是王德林家的地,除了要干自家的地外,还要去给王德林家帮忙,不帮怕来年王家人不租地给他们。 现下得知村里有别的地租,兄弟俩果断不再租王德林家的地,想租村里其他人的。 陈家兄弟家只有两亩地,犁还没轮到他家,租地的事又尚未落实,明薇便问他们愿不愿意先去自家干活,她给三十文一天,不包饭。 这个价格在镇上都不算低,对陈家兄弟来说是份意外之喜,他俩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这兄弟俩也是实诚,刚答应就要下地干活,说什么他家的地少,先忙姜家的活,还让明薇今日只给半天的少便可。 明薇亏谁的钱也不会亏自己村民的钱,笑说还是给一天的钱,他们兄弟若觉得过意不去,把活干仔细点就好。 兄弟俩是干惯活的人,明薇略微交待一下,他俩便道心里有数,拿起工具往姜家地里去。 回到家,明薇把事情跟林晚秋说了说,她只说了陈家兄弟的事,王德林那事是姜明绮说的,小姑娘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嗓门也不自觉变大。 林晚秋听后也道痛快,就不该给不要脸的人好脸色,至于请陈家兄弟干活,她也没意见。 临近中午时,李菊娘同姜明川回来了,还同时带回来两个好消息。 第一百二十九章:见怪不怪 “啥?明川,你是说刘木匠一家想搬到咱村里来?”林晚秋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次姜明川的话。?? 住乡下的谁不想往镇上走,但凡村里有个嫁到镇上的闺女,或是谁家在镇上买房定居,满村子的人张嘴闭嘴都得提上一提。 当年公公死后,自家人从镇上回来,可被好些人嘲笑,有人甚至说在镇上讨饭也比回乡种地强,好歹是住在镇上。 她就不明白了,讨饭怎么会比自力更生强的。 那会自家是没法子,不卖铺子还不上债,婆婆说谁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身上背着债良心不安。 后来家里将铺子卖掉,还完债手上并没有多少银子,不回村还能上哪儿去,刘木匠家不同啊,他家有地方住还有生意,上村里来干啥? 再说这也不是他刘木匠的老家呀? 姜明川还没从兴奋劲儿里回过神来,一双眼冒着喜气:“师父说了,最近他没什么活,唯一的活就是咱家的家具和农具。” “明薇说的什么鞋柜他把握不好尺寸,还没做,本就想来问问明薇,今儿见了耧车的图纸,更是激动得直拍大腿,得知是明薇画的,没等我把话说完就说要来咱村暂住。” “我听他的意思应该是想跟明薇一起研究耧车,毕竟图纸是明薇画的,我懂得不如她多,在中间传话容易传岔,怕做不好耧车。” “还有一点,师父知道咱们村要请人种地,想让他两个儿子来村里干活,挣点钱补贴家用。” 明薇好奇道:“刘叔的孩子没学木匠?” 姜明川摇头苦笑:“没有,你忘了,师父的大儿子有只眼睛太好,他小时候跟师父学过,有一回被木头渣子伤了眼,打那以后眼睛就不行了。” “小儿子比我晚三年进学堂,他性子跳脱,静不下来,隔三岔五被先生骂,我离家学堂三个月后他也离开了。” “前两年师父又把送到医馆去当学徒,我听那意思,在医馆也没学到啥东西。当爹的心里着急,觉得小儿子再这样下去恐怕要一事无成,想让他来村里干活磨磨性子。” 这回明薇听明白了,刘木匠家两个孩子都没能继承他的手艺,没这方面的兴趣跟天赋,怪不得他愿意教她大哥,自己家没有合适的继承人,遇上个有天赋的徒弟这不是天将降好事吗。 “闺女,你觉得这事方便不?”当时在刘木匠家,李菊娘怕闺女觉得不合适,没明确答应,只说先回村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方便啊,刘叔来村里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大哥学东西也方便。”刘木匠会想来村里,对明薇来说是意外之喜。 有个手艺好的木匠在近处,要做点啥方便多了。 见明薇同意,姜明川问家里人哪里有合适的地方能住。 林晚秋想了想道:“咱们村又不是多富,大多人家的屋子也就勉强够住,腾不出来多的屋子,咱家倒是有间空房,可我觉得住咱家不合适。” 话音将落,李菊娘忙连连摆手:“不成,不成,咱家不能住。” 她是个寡妇,家里还有俩没出嫁的闺女,三个男人住进来,没事也得传出来有事。 不仅不能住在姜家,甚至来往也要少一点,刘木匠跟他家大儿是有家室的人,避开些更好。 明薇见她娘急得脸红,抓住娘的手安抚:“娘,不住家里, 我也认为住家里不方便,咱给刘叔他们租房子住。” “对,娘,在村里租房住,村里不是有好多空房吗?不怕找不到屋子。”姜明川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刘木匠一家住在自家。 村里有好些人没回来,屋子全空着,找两间能住的屋子很容易。 林晚秋对村里熟悉,低头回忆片刻,心里立时有了数:“村里倒是有几处收拾收拾还能住的房子,只是主人家不在,不好私自去动房子。” “哎,有了,徐叔家的老房子不错,乔婶时不时会去收拾一下那两间房,就是屋顶有点漏雨,墙什么的还是好的。” 房子珍贵,倘若主人家在,跟主人家直接谈好价钱租两间屋子便是,主人家不在,事情要麻烦些。 林晚秋特意避开不好处的人,专往亲近的人家里想,还真叫她想到了。 经她一提,李菊娘跟姜明川也想起来了,徐家现在住的屋子不远处还有两间老房,那是徐根生爹娘以前住的,老两口走后房子一直空着。 徐根生舍不得老房子,有空会把屋子的周围野草收拾收拾,那屋子看起来还不错,修整一番住人没问题。 有现成的屋子,徐家人又跟姜家相熟,姜明川有把握能租到屋子,说着便要往徐家去。 “明川,记得说清楚是租不是借,你乔婶要是不收钱你就不租,再多的情分也有用完的时候,这些钱不能省。”乔氏是个厚道人,李菊娘能猜到她会说啥。 姜明川轻笑:“娘,你也太小看我了,这些事我晓得。” 因着高兴他办事有劲儿,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徐家的老屋空着也是空着,能租出去挣钱岂有不同意的道理,姜明川这一趟去得很顺利。 午饭后,姜明川驾牛车去镇上接刘木匠一家,李菊娘几人去打扫徐家的屋子。 许久没住人,把门打开扫扫屋里的灰,再透透气,边边角角撒上草木灰防潮,细锁的事费时,收拾好屋子刘木匠父子三人也到了。 刘木匠心里惦记耧车,下了牛车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跟明薇聊起来。 他是真的热爱这门手艺,也愿意去钻研,不过脑子不太活,自己琢磨不出新东西,见了明薇给的图纸跟见到银票一样开心。 刘木匠这般举动,明薇很是开心,她巴不得刘木匠积极些,越积极成品越早出现,招呼来姜明川,三人边说边动手。 刘家兄弟对此见怪不怪,他俩坐着牛车来的一点不觉得累,挽起袖子自己割干草铺床,又说要去砍点柴火备着。 李菊娘跟林晚秋婆媳俩想帮忙,刘家兄弟摆手道不让,兄弟俩自己干得风生水起。 第一百三十章:榆木脑袋 刘木匠这边暂时不用帮忙,李菊娘跟林晚秋没在徐家老屋多待,她俩得回去张罗晚饭。 远来是客,刘木匠又是姜明川刚拜的师父,晚上的饭菜得做的丰盛些,方不失礼。 回家的路上,李菊娘边走边寻思做些什么菜,儿子一直喜欢木工活,以前因种种原因没能学,而今得偿所愿,一整天嘴角就没下来过。 孩子开心,她这个当娘的也开心。 她许久没见过那孩子笑得这么开心了,打从丈夫走后,那孩子一直把家里的重担压在自己身上,年纪不大,一副老成样。 姜明绮没跟着回家,她有些好奇哥哥姐姐在做什么,伸个小脑袋在旁边听,乌云乖乖蹲在她脚边不吵不闹。 刘家兄弟瞧得稀奇,小姑娘咋会爱听那些东西,他们听着脑子都发晕。 明薇给刘木匠讲耧车讲了半下午,刘木匠听得双眼放光,啧啧赞她:“大侄女,你脑子咋长的,你哥是个聪明的,你比你哥还聪明,跟你比起来我家那两个就是榆木疙瘩。” 被亲爹说成榆木疙瘩的刘家兄弟一点也不介意,自打几年前姜明川去刘家学过一段日子后,他俩没少被叫木头脑袋。 反正自家做的是木头生意,挣的是木头钱,被叫木头脑袋没啥不好的。 他俩在玩木头上的确没天赋,不仅比不过亲爹刚收的徒弟,连人家妹妹都比不过。 “刘叔过奖,这东西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从书上看来的,那会看的时候只是觉得有趣,也没想到能派上用场,都忘记从哪本书上看的了。”明薇仍道自己是从书上看的。 她也不算说谎,的确是从书上学来的,不过是后世的书,现在找不到而已。 因怕被刘木匠追问是什么书,明薇干脆明说自己忘了,省得回头圆不过来。 这一点倒是她想多了,刘木匠只识得简单几个字,对书不感兴趣,他只对木工活感兴趣。 讲通原理,再确定好尺寸,刘木匠一刻也坐不住,拿起自己带来的木材跟姜明川一块动手,还拍着胸脯道用不几天就能做出来。 不过他到底没能做多久,李菊娘和林晚秋二人干活麻利,赶在天黑前把饭菜送了过来,还把徐家父子请过来作陪,给刘木匠三人接风。 想着明日有正事,大伙没怎么喝酒,多是在吃菜聊天,刘木匠健谈见识也多,徐根生跟他聊得很投缘。 桌子另一侧,刘家兄弟跟徐丰禾、姜明川同样说个不停,徐丰禾甚至主动提出明日教刘家兄弟干活。 从徐家老房回来,姜明川没顾上洗漱先去找明薇说七巧板的事。 上午有些忙,没时间把东西拿去铺子里问,下午他去接刘木匠一家时,到镇上后先去镇上的两间铺子问过,那些掌柜都说没什么意思,不愿意要。 “没看上也没事,那东西没花钱,下次换个地方试试。”明薇并没有多失望,镇上太小,并没有专卖小孩玩意的铺子,大哥顶多问问杂货铺,或是书铺。 对了,书铺。 明薇想起由她家铺子改成的书铺,神色莫名,若是那间铺子的掌柜,应该有些远见才是,莫不是大哥压根没去书铺问。 “哥,你去书铺问过没?”明薇多问了句。 姜明川疑惑摇头:“去书铺做什么?书铺不是卖书的吗?” 明薇轻笑:“有些益智玩具书铺也会卖的,得空咱拿去书铺问问看。” “那得过几天了,这几天我怕是没空。”去书铺问姜明川没意见,只是他现在更想和师父一起做耧车,做出来还要亲自下地试试好不好用。 明薇明白他的想法,不在意地道:“大哥有空再去,反正也不着急。” 村里住进了生人,于情于理得给大伙说上一声,不过大家都忙,不好一点小事也敲锣打鼓的召集村民开会。 明薇便跟家里人说不用瞒着,有人问就说是请来给村里做新农具的。 次日一早有人问过李菊娘后,李菊娘按照明薇告诉她的回答那人,没多久事情就传遍了半个村子。 村里人还没从曲辕犁的震惊中醒来,得知又有新农具,心里已然期盼上了。 陈老头转头就跟家里人叮嘱,叫陈家人把眼睛亮开,木匠师傅有事帮忙积极些,说不定能早些用上新农具。 说这话的时候,陈老头手还摸着犁,他家只用两天,今儿应该把犁交给季家。 王德林想半路截胡的事他已经知道了,未免那老头找季家人麻烦,陈老头打算亲自把犁送到季家。 季家那头,一家子正等在田边。 孔氏神色不悦,低着头说了句什么,她身边的季春棠垂头微微侧了侧身体,脚仍旧站得稳稳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哪有大姑娘翻地的,赶紧回去,我比你劲儿大,翻地的事让我来。”见大闺女不挪脚,孔氏语气越发严厉。 想起母亲昨夜腰还疼得睡不着,季春棠死咬着嘴唇,任由孔氏怎么说都不走。 她怕孔氏气过头,并不跟孔氏顶嘴,嘴不动人也不动,摆明要留下来。 孔氏又急又气,家里没有壮年男人,孔氏原打算在村里请人的,奈何村里人都没空,大伙都紧着家里的活,腾不出时间。 请不到人,孔氏便打算自己上阵,季家的地不多,她咬咬牙能坚持过去,谁知家里这个倔姑娘非说她来,说不走,骂也骂不走,气得她心肝疼。 自己的闺女啥性子孔氏心里清楚,闺女要争着来也是担心她,可这事不是旁的事,闺女才十几岁,用劲儿用得很了,伤到底子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就在母女俩气鼓鼓大眼瞪小眼时,给明薇干活的陈家兄弟中的老大陈福牵着牛出现在她俩跟前。 “那什么,孔婶子,我是来给你家耕地的,牛也牵过来了。”眼前的母女俩一个比一个气愤,陈福停下脚步,下意识放轻声音。 他堂奶奶说过,不要瞎惹女人,尤其是生气的女人,惹到轻易脱不了手。 堂奶奶是个能干的女人,她说的话准没错,陈福说完话便不再吭声,安静地站着。 第一百三十一章:牢记在心 一句话把母女俩的注意力同时勾走,孔氏疑惑道:“阿福,你来我家干活做什么?村长不是请了你们兄弟做工吗?” 陈家兄弟小时候可怜,村里善良的妇人多多少少接济过兄弟俩,孔氏也是其中一个。 兄弟俩一个叫陈福,一个叫陈禄,大伙心疼两孩子,多唤他俩阿福阿禄,听着亲近。 陈福咧开嘴笑,道明自己的来意:“孔婶,是村长说的让我今天来你家耕地,她知道你家没人能使犁,昨儿个就交代过我,让我一早牵牛过来。” “真是村长交代的?她怎么这么好,阿福,你来得正是时候,婶子家的地就交给你了,工钱上婶子也不亏待你,村长给多少,我就给多少。”孔氏此刻也不计较钱多钱少了,先办事要紧。 陈福冲孔氏摆摆手,眼里浮上敬佩:“婶子不用给我钱,村长说她给,村长不仅包了我的工钱,租牛的钱也一并包了,婶子家翻地一文钱也不用花。” 为安孔氏的心,陈福接着道:“村里不止婶子一家是这样,魏婆婆家和王阿麦家村长也有安排。” “村长说,大家是一个村的,天天见着面,比有些隔得远的亲戚还多几分情分,村里日子难过的人家,能帮的她都会安排,不会丢下一家人。” 孔氏细细琢磨,魏婆婆家女儿远嫁,儿子早死,儿媳妇跑了,只剩魏婆婆跟两孙女过活。 王阿麦家比她家还惨,母亲病重,弟弟还没长乐大,这两家也是没有劳力的。 村长这是把村里没有劳力的人家都考虑到了,孔氏眨眼间掉下一串泪,心里的感激浓得无法用言语表达:“这可怎么使得,村长家负担也重,她安排人过来,我心里已经感激不尽,还要她承担工钱和租牛的钱,这叫我心里怎么过得去。” “她家也没什么劳力,就请了你们兄弟干活,你过来帮我家,那村长家里怎么办?” “这个婶子不用担心,村长又请了两个人,有我弟弟带着另外两人干活,没事的。” 陈老头拿着犁过来,见孔氏在哭,她对面的陈福慌得直挠头,以为他俩起了争执,拉着脸批评陈福,不许他欺负村里的妇孺。 刚说一句话,季春棠急急道:“不是的,不是的,陈爷爷,你误会了,阿福哥没欺负我们,他是来帮我们的。” 孔氏心情尚未平复,季春棠三两下说完前因后果,陈老头听完先是一愣,随后朗声大笑几声。 他高兴却并不觉得意外,好似在他心底早已笃定姜明薇会护着村子里每个人。 陈老头心里高兴,笑得满脸褶子,乐呵呵道:“好事哭什么,吓我一跳,我以为陈福这小兔崽子不学好,敢欺负村里人了。” 陈福慌得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我不会的,堂爷爷,村里人待我好,我心里记得。” “记得就好,做人要知恩图报,谁对自个儿好,心里记清楚,现在回报不了,以后有能耐有本事再回报也是一样。” “阿福啊,咱可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不懂感恩的,那不叫人那是畜生。”陈老头嘴里喊的是陈福,话却是对陈福和季家人说的。 意在提醒季家人要记得明薇的好,不能把这份好用完就抛之脑后。 孔氏哭着点头,泪还没止住,人坚强久了,遇上善意心底的委屈都跟着涌了出来。 季春棠反应极快,接话道:“陈爷爷,我爹在世常教导我跟弟弟妹妹要做好人存善心,村长帮了我家,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村长的。” 陈老头笑得和善:“好孩子,你有心了,村长人虽年轻,想事情比我老头子还周到,她一心为了村子好,村里竟还有好些人背地里不服她。” “春棠丫头,爷爷知道你跟你娘忙,不过你弟弟妹妹还小,别拘着他俩,让他俩多跟村里孩子一起玩。” “小孩子不能老关在家里,关久了性子闷,日后跟人处不来,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明白老头我的意思。” “我明白,陈爷爷说的我记下了,一会我就让弟弟妹妹去玩。”季春棠听懂陈老头话里的意思,他的确是为了弟弟妹妹着想,也是为自家着想, 简单交谈几句后,陈老头歇了话头,把犁交给陈福,看着他把犁套在牛身上,用心干起活,这才放心地跟孔氏母女挥挥手离开。 走到半路陈老头回头去看孔氏母女,只见孔氏已经被闺女哄好了,正眉开眼笑地看地里犁地的陈福。 老头摸了摸胡子感慨,季家大闺女是个聪明的,比她娘强。 村里这一辈的闺女都不错,反倒是后生没几个出挑的,也就姜明川不错,徐家小子瞧着还行,再就是陈家的………… 有陈福翻地,孔氏便领着季春棠回家忙活别的事,不过只有她跟季春棠在做事,两个小的被吆喝出去玩了,玩得同时顺便告诉村里人明薇为季家做的事。 陈老头暗中示意季家人宣传明薇做的好事,季春棠心领神会,一老一少没说开,把对方的意思理解了个透彻。 这事明薇并不知道,她此刻正在山里穿梭。 家里银子不多了,明薇起初盼着卖七巧板回点血,可惜不怎么顺利,没人瞧上。 其他做生意的路子来钱太慢,再说现在不管是村里还是家里都忙,有法子也没有人手,等大伙有空,家里银子恐怕早花光了。 昨夜她琢磨一阵,决定来山里碰碰运气,打猎物拿去镇上卖,是如今来钱最快的法子。 此次进山,明薇没提前跟家里人说,倒不是她不想说,实在是家里人今天都忙,她锻炼完回家,家里只有大嫂跟妹妹在院里。 她娘去村里头买菜,她大哥更是早饭都没吃,起床就去找刘木匠捣鼓去了,大嫂又忙着做事,明薇没打扰她,自己换了身男装进山。 不知是不是陷阱的位置太外围,还是这边山里的野物更聪明的缘故,先前布置在山边的陷阱一点收获也没有。 明薇仔细检查过,发现边缘有猎物挣扎的痕迹,想是猎物走到边缘没掉下去,幸运地逃走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运道上佳 一个人进山,明薇依旧只在山外围走动,她对这座山不熟悉,怕迷路。 况且她今日的目标不是兔子跟野鸡,而是蛇,相对好找一些。 蛇这东西不讨人喜欢,有些人愿意吃它的肉又见不得它活着的样子。 若是因它的外形而讨厌它,那可大错特错,蛇全身上下都是宝,尤其是稀有的毒蛇,值钱着呢。 山路不好走,没有大哥在前方开路,明薇只能踩着深草前行,往常走山路怕窜出条蛇,今天她倒是盼着它来,来多点更好。 往里走上一段,背后渐渐升起一股凉气,明晃晃的阳光被挡得只剩下点点光影。 林中静得可怕,唯有脚落在树叶上的哗哗声清晰如常,饶是明薇自认胆大,此刻也有些浑身发凉。 很快明薇就弄清了她后背发凉的原因,她身后不远处的树上竟盘着条绿得发亮的小可爱。 它吐着长长的蛇信,一双红色眼睛正盯着明薇的背影,明薇见到它那三角形的头以及竖直的瞳孔,深深倒吸一口凉气。 一来就碰上厉害角色,她都不知道该说自己倒霉还是运气好。 此蛇名为竹叶青,又叫青竹蛇,通身翠绿,眼睛或红或黄,头呈典型的三角形,一看就毒得厉害。 毒好啊,越毒越值钱,明薇心里缓过来,再看那绿色的蛇,竟一丝害怕也无,眼里只剩跃跃欲试。 是钱呢,跑了它等于丢银子,得看准了抓! 她缓缓往前走动两步,缠着布条的手飞速逮住绿条头部下方,再控制着力道往树上一甩,将蛇撞晕又不致死。 出门时明薇带了两个麻布袋,她将两个布袋重起来,在上方扎有小洞,用来装蛇不怕它跑也不会闷死。 晨起跟傍晚是蛇活动的高峰期,有竹叶青开好头,明薇接连在不远处的石堆和深草中各抓两条。 说来也奇怪,自打刚刚她把蛇当成银子看后,找蛇竟有种找宝藏的错觉。 就像是在角色扮演游戏中做任务一般,做完这个任务就能有所收获奖励,这般想着,她整个人充满干劲儿。 作为刚做任务的小角色,任务数量通常不会太多,明薇也不为难自己,抓上五条就收手,提着蛇直接绕小路出村。 她娘怕这东西,拿回去会吓着娘,等把这些换成银子,让娘看银子便成。 勤奋的人儿运道好,快出村时在路边又捡上一条,把明薇高兴得笑出声,喜滋滋提着麻袋往镇上去。 卖蛇不用去别处,直接朝医馆里走,若是医馆的人用不上,她再去酒楼处问问,实在不行,镇上的有钱人家处也可去碰碰运气。 曲阳镇的医馆明薇很熟悉,她进了医馆,瞧馆里的张大夫正在给人看诊,柜台后有个伙计正在抓药,伙计看着眼生,应是这两年才来的。 明薇略站了站,等伙计忙完跟他道明来意,那抓药的伙计听闻明薇是来卖药的,问她药在何处,不是好药材他们铺子不收,不要浪费他的时间。 他若单单是问话也就罢了,问话的态度不好不说,问完还连白明薇好几眼,像是根本不信她认识药材,是来捣乱的一般。 明薇心中冷笑,故意把布袋提到伙计跟前,凑近打开袋子。 袋子里几条蛇互相缠绕,其中两条还是毒蛇,不是毒蛇的个头还不小,瞧着甚是恐怖。 伙计陡然看见这一幕,吓得三魂去了俩,大叫一声,捂着胸口连连退步,他动静太大,引得铺子里的人都往这边张望。 张大夫吓得手一抖,写了一半的药方被划上长长一道墨迹,没法再用。 “?小江,你咋咋唬唬地喊什么?吓我一大跳,药方都被毁了。”张大夫心里虽气,语气却不严厉。 那叫小江的伙计轻拍着胸口,瞪了一眼明薇,转头跟张大夫:“对不住,张大夫,我不是故意的,是这个人突然拿蛇吓我,我才喊起来的。” 明薇一脸无辜:“不是你问我药在何处吗?我给你看药啊,这些蛇就是药。” “你那里头有竹叶青,那是毒蛇,有剧毒的,咬伤我怎么办?”小江满脸气愤未退,不过顾及着明薇手里的蛇,退后好一段才敢同她说话。 听说有蛇,药铺里的病人都害怕得往后退,只有张大夫双眼放光地往前走:“竹叶青?当真是竹叶青?在哪里?快给我瞧瞧。” “自然是真的,您可瞧好了,别凑太近,当心咬着您。”明薇对张大夫的态度很是尊敬。 张大夫在镇上坐诊有好多年了,明薇小时候生病就是张大夫给她瞧病。 小老头对孩子特别和善,能不开药就不开药,拿个牛角刮刮筋,或是按按穴,小问题也就解决了。 张大夫不在意地摆摆手:“不怕,你能抓住蛇,就能控制住它,不会让我被咬,它把我咬了,你不仅不能卖钱,还得赔银子,这可是桩不划算的买卖。” 明薇挑眉失笑:“是这个理,张大夫你再走近些。” 张大夫依言靠近,等瞧见那一抹绿,高兴得胡子翘起来,那模样感觉竹叶青不是毒蛇,是什么珍宝一般。 蛇胆、蛇干、蛇蜕都是药材,不过这些加起来也抵不上毒蛇的价值,有毒的蛇在普通人看来可怕,在大夫眼中那就是宝物。 “小伙子,你等老夫片刻,等我把病人的药方开完,老夫和你细聊。”后方还有病人等着,张大夫不好耽搁太久,只好叫明薇等等。 明薇自无不可,知晓那些病人害怕蛇,她拎着蛇走到角落等着。 期间小江好奇地看了她几眼,结果差点抓错药,被明薇提醒才发现,吓得脸白如雪,再不敢分神,专心致志抓药。 抓完手上药方的药,小江松了口气对明薇躬身作辑,以示感谢。 医馆抓错药是大忌,轻则久病不愈,重则病重至命,这其中任何一个后果,小江都承受不起。 若不是方才明薇提醒他,只怕他要栽个大跟头。 对方诚心道谢,明薇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抱拳回他一礼。 第一百三十三章:胆子忒大 张大夫想着明薇手里的蛇,看完面前几个病人,便让另一个大夫坐诊,自己领着明薇去后院商谈。 瞧见明薇一次带来六条蛇,张大夫面皮子抖了抖,心道,半大小子胆子忒大,一次抓这么多蛇,也不怕把命搭上。 他见明薇穿得普通,个头也不高,以为他是家中贫寒才抓蛇来卖,起了怜悯之心,没压价,那条竹叶青给出了八两银子的高价。 明薇心头高兴,其中两条不大的蛇半卖半送,主动降了价。 她这般识趣,张大夫心中越发高兴,告诉她日后若再抓到蛇还可拿来找他,他必不会亏她。 从医馆出来,那几条蛇已经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六条蛇买了二十二两,有毒的两条蛇占大头。 明薇摸着怀里的银子,走路脚下生风,她果然没想错,打猎来钱确实快,只是这不是个长久的法子。 她一个人进山危险,去得次数多了总会有意外发生,况且一旦天冷起来,蛇就要冬眠,即便进山也摸不着。 不想被人瞧见如今的模样,回村时明薇依旧走的小路,好巧不巧,进院子时跟在院子里洗菜的亲娘对上了眼。 “怎么这幅打扮,这是上哪儿去了?”闺女不是头一回穿男装,李菊娘没觉得多惊讶。 明薇不敢说自己进山抓蛇,含糊道:“去镇上办了点事。” 去镇上办事的确穿男装方便一点,李菊娘并未怀疑明薇的话:“先回房里把衣裳换了,一会我带你们去给你哥和刘木匠他们送饭。” 明薇答应一声,“嗖”地一下钻回房间,换上家里常穿的衣裙,再洗干净手脸,头发没做改动,依旧是挽在头顶的丸子头,有些乱但实在清爽,她不想换。 家里请了陈刘两家兄弟干活,李菊娘把全部的心思都花在家里,早上一早去村里买了菜和鸡,拜托去镇上的人带了条鱼。 买好菜也没歇着,把菜地边围了一圈,小鸡一天天长大,不围着它会跑菜地里去吃菜。 临进中午,婆媳俩张罗出五个好菜,分拨出来一部分,由李菊娘领着明薇和姜明绮送去徐家老屋。 明薇闻着香味直咽口水,她在山里忙活一通,去镇上和回家还是走的路,肚子早就饿了。 饿也得忍着,要先给兄长那边送饭,她大哥跟刘木匠也是一刻未停,埋头苦干到现在。 “明川娘,你也太客气了,这么多菜咋吃得完,以后别弄这么多菜,我跟你们一家也算是老相识了,咱们不讲那些虚的,有口热的填填肚子就成。”桌上有鱼有鸡,这跟过年的菜色差不多,刘木匠看着都不好意思下筷子。 李菊娘乐呵呵招呼刘家兄弟坐下吃饭:“也就这两天,你跟两侄子刚来,怎么着我也要尽尽地主之宜,过两天我就做家常菜。” 刘木匠忙道:“不用过两天,明天就做简单的,我们一家也是粗人,吃得简单些心里自在。” 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姜家费尽心思招待他们,等他们走后,姜家怕是要过好长时间的清苦日子。 他跟刘家兄弟都劝李菊娘,刘家兄弟还道,吃这么好的饭菜不好意思拿工钱,要不他们不要工钱了,那钱只当是补贴自己的饭菜钱。 李菊娘哪会同意,当时来的时候就说过,兄弟俩来村里干活就是为了挣点钱补贴家用,补贴菜钱算是怎么回事。 忙活一段日子,带不回去银子,刘家不得闹翻天。 经刘木匠父子三人轮番劝,李菊娘终是点头答应,明天就家里有啥做啥,不做这么多荤菜。 饭菜送到,明薇几人没多留,他们也得回家吃饭,下午还有别的事忙。 先前姜明川说他来修院子的篱笆,结果忙得没时间,姜家院子边的篱笆一点也没有。 林晚秋吃罢饭就要去砍竹子,围个院子而已又不是啥重活,姜明川没空她可以干。 明薇拦着她不让她去:“大嫂,我想了想咱家还是不修篱笆院墙,篱笆矮又有缝隙,围着跟没围区别不大,不如回头请人来修好一点的,省得在院子做点事老引人注意。” 请人修的院墙自然是更好,可修这玩意要钱,家里那些银子一笔笔花出去,没有进来的,林晚秋下意识想拒绝,银子可不是这么花的。 她拧着眉没吭声,明薇看出她心中所想,摸出卖蛇的银子放她手里:“大嫂别担心银子不够,我会想办法。” 手里冷不丁多了把银子,林晚秋数过之后,惊吓多于高兴:“明薇,这些银子打哪里来的?我的好妹妹哎,咱们现在可不是在山里,你千万别做太出格的事。” “我能做什么出格的事,嫂子瞎想啥,这是我卖猎物的钱,有正经来路,清清白白的。”明薇哭笑不得,也不知她大嫂想到哪里去了,骇得额头冒冷汗。 该不会以为她杀人越货,半路打劫来的银子吧。 “是卖猎物得来的呀,那就好,这算是正经的。”听了明薇的解释,林晚秋神色缓过来。 明薇刚松一口气,就听大嫂用低而惊讶的声音问她:“你上午进山了?还是一个人去的?” 林晚秋心里一阵后怕,边说边检查明薇有没有受伤,她是真没想道明薇胆子这么大,经年的老猎户也不敢一个人在山里乱走,每次都有固定路线。 明薇才进山一回,方向还没弄清楚,人多她就不说了,一个人也敢进去,这不是傻人胆大是啥。 “嫂子别气,我没进深山就在外围转了转。”明薇瞧林晚秋神色不对,忙挽着她靠在肩头说好话。 林晚秋理了理明薇腮边的碎发,眼神发软,她并不舍得说明薇,也没资格去说。 她清楚明薇做这些都是为了家里,这家里五口人,只有明薇往回拿银子,他们这些人都是花银子的主,要怪也是怪他们没本事。 缓过劲儿后心里仍是担忧,拉着明薇再三叮嘱她进山不可大意,实在要进山也别一个人进去,多带几个人一起。 不论她说啥,明薇都应下,主打一个精神支持,做不做得到不好说。 第一百三十四章:增添信任 弯月淡淡地印在天边,像块被蒙上薄纱的暖玉,地里有活的时候,庄稼人比平日里起得更早一些。 田埂上走动的庄稼汉扛着犁走在前,家中的孩子牵着牛走在他身后,父子俩是家里主要劳力,昨天忙活一天家里的地还没翻完,今天趁早出来多翻一些。 牛儿刚喂过,肚子吃得鼓鼓的,套上轭不用多催,自己知晓往前走动。 地里泥土一寸寸翻动,天边的亮光也一寸寸扩大,等到彻底亮开,村子里四处可见干活的人,小山村的鲜活气息扑面而来。 明薇今日也起得早,村里大部分人家的地已经翻完,那些未归之人的地该有归处。 开会的时间挑在中午,那会大伙不用在地里忙活,吃过饭当唠嗑就把事情解决了。 明薇请陈福给村里几家全是妇孺的人家耕地这事,已经传遍村子,村里其他人知道后心里对她多了些信任。 没想着占村里人的便宜,反而愿意拉拔日子艰难的人家,至少心是好的,谁敢保证自家没个落难的时候,明薇这举动,莫名中给他们多添了几分底气。 遇上事,村长会帮忙,以前可没这个章程。 再说自明薇当村长后,除了给村里提供耕地的犁外,并没有折腾别的事,大伙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这话叫明薇知道,她只会笑这样想的人天真,她是不想折腾吗? 那是时机还没到,地里的活没干完,村里人没几个服她的,折腾别的谁听她啊。 先前已经说过租地的要求,村里人都知道租地要按着规矩给租子还要签契书,今日再次提起村里人接受得挺快,没人提出异议,有异议的可以不租。 如同明薇所料,经过这些天的劳作,先前想把亲戚家的好地全给种上的人家,真到租的时候压根不敢多提,只根据自已家里的情况租了合适大小的地。 庄稼地得好好侍弄,要花心思费力气庄稼才长得好,租地争多有啥意思,租回家种不完不白瞎,回头还得给租子,保不准家里还得搭进去一部分。 两百六十多亩地,陈姓人家包揽了一大半,余下的一百亩左右,徐家租十亩,李家租十五亩,王家人零零散散租走六十多亩。 最后剩下的三十来亩地,姜家包了。 “村长,你家能种得完吗?”王大柱看着都发愁,三十多亩呢,比他家的地还多。 听说姜明川在学木匠活,姜家这些妇孺哪种得完这么多地,长八只手也不可能。 高氏挤上前:“明薇这是为了咱们好,咱们这些人只能租下这么多地,剩下的地不种就要收回去。” “好好地收回去多可惜,明薇丫头自己家的地是请人种的,我估计她后面还得请人,她这是拿钱替咱们村长兜底呢。” 众人恍然大悟,看明薇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 陈老头跟李老头同时开口要再租几亩给姜家减轻压力,明薇摇头谢过他们好意:“大家不必担心,我租下来能种完。” 见亲近的人家仍面露担心,她扬起声音道:“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大伙下午到我家地里见了便知。” 陈老头想起住进村里的刘木匠是来做新农具的,猛地提高声音:“村长,可是新农具做好了。” 明薇含笑点头,笑夸陈老头敏锐,这下周围的村民跟炸了锅似的,争先恐后地询问是什么农具。 不怪大家这般激动,谁让曲辕犁那般好用呢,从前全家人干几天才能干完的活,用犁一天就能做完,还不用全家出动。 地里的活是庄稼人心里的头等大事,村里先前不服明薇的人,也没人在明面上说她的不好。 阳光明媚,石桥村的一块地边,围着好些人,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每个人都盯着田里没见过的物件。 那物件看起来颇为奇怪,下面弯弯曲曲好几根棍子,中间还有个箱子样的东西。 刘木匠牵着姜家的牛走在前,姜明川扶着耧车在后,那奇怪物件的三只脚插在地里,往前走时竟能在翻过平整好的地里先开沟再撒种子,最后居然还能覆土。 围观的村民不淡定了,纷纷询问明薇这是个什么东西,竟如此神奇,能同时做三件活。 打头的几个老头最激动,明薇险些被他们挤到田里去,见势不妙,她忙掉头跃上身后高一段的田埂:“大家都静一静,想知道什么一个个问,这么多人吵,我一个字也听不清。” 以陈老头为首的几个老头有天然的优势,他们是族里的长辈,种地也是老把式,因此先让几个老头问。 “村长,你做的新农具叫什么,我看着像是能一次开三条沟,还能撒种子,那种子能撒均匀吗?会不会有多有少?”陈老头想问的很多,奈何嘴跟不上脑子。 空说不好理解,明薇挥手让村民腾出路,她下到自家田里,在耧车边站定,扬声道:“新农具叫耧车,我现在给大家讲讲耧车的工作原理和使用方法。”? “别都挤在一处,围着我家地边站好,一圈站不下站两圈,矮的在前,高的在后,保证所有人都能看见,要有不懂的,等我说完举手提问。” “我的声音就这么大,谁要是在下面话多,影响大家听得不真切我可不管,所以大家最好能保持安静,先专心听我说。” 她话一落,村民们自动闭嘴安静,或许是怕用不成耧车,也或许是被明薇声音里的威严所折服,不管是哪种,结果都是好的。 要有不自觉的,临近的村民也会提醒,要说走远一点说,自己不听不能影响别人。 有实物在,讲解起来更容易理解,村民们或许记不住那些零件的名称,但他们记得住作用,跟种庄稼有关的都记得住。 上头的箱子是装种子的,下头的三条腿既能开沟还能下种子,最后的弯木头能推泥巴盖种。 大伙各有各的理解,描述得五花八门,最终的意思都差不多,明薇并不强求村民都能记住零件的名字,知道作用就成,了解完各个部分的用处,再教使用方法可就轻松多了。 先前几乎每家都有人学了用犁翻地,眼前的耧车用起来跟犁差别不大,走两步就能上手。 第一百三十五章:欣欣向荣 该讲的讲完,明薇清清嗓子让姜明川跟刘木匠在自家地里用耧车种几圈麦子给大伙看。 从装种到调试种子的多少都做一遍,有兴趣的可以下地里来看,不过得排着队来,要不她家的地白翻了。 奇了怪了,今天大伙还真听明薇安排,没吵没闹没多说,一个接一个下地看,这一看就看出了耧车的精妙之处。 每条沟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落入土里的种子也很均匀,陈老头甚至还检查了盖过的土坑,他发现用耧车覆土跟人盖土没多大区别。 这样的厚度,下一场雨,用不了多久麦苗就能破土而出。 他老头子种了一辈子地,农忙时恨不得睡在地里头,忙完农忙人累得不成样子,年轻时还好,上了年纪要缓好些天才能缓过来。 村里的老头谁不是撑着一口气不敢松懈,松不得,松了就难在起来。 牲口尚且晓得累,更何况是人,现在有了新农具,大伙再不用那么辛苦,他们的村长这是在救村里人的命啊。 “好好好,太好了,老天有眼,送给我们村一个好村长。”老头子太过激动,说话带着哭腔。 明薇担心他情绪起伏太大,把自己给折腾出病来,忙叫陈老头儿子把人扶到田边坐着歇会。 东西是见着了,大伙此时最想知道的是啥时候能用上。 他们还以为跟先前一样先登记先用,争前恐后地喊起来。 “村长,我家租两天。” “村长,我家租一天。” “还有我家,我家也租两天。” ……………… 要说嗓门大还是村里的妇人嗓门大,一声接一声在明薇耳边响起来,震得她脑瓜子嗡嗡响。 “不着急,耧车刚做出来一副,大伙晚饭后来我家登记,现在时辰尚早,还能做会地里的活。况且你们急也没用,耧车是播种的,地里没侍弄好,拿回去照样没法用。” “对了,新到了两副犁,有需要的记得提前说。”明薇挥着手让大家先回地里干活。 要登记也不是现在登记,地里没笔没墨,大伙喊得也乱糟糟的,谁能记得清。 太阳还没下山,离天黑的确还早,惦记地里活的人急匆匆赶回地里。 村长说得对啊,要播种子得先把地里整好,这样一想家里确实还用不上。 既然暂时用不上,那还有啥着急的,以村长的性格,绝不会丢下谁家不管,到最后肯定是家家都能用上新农具。 其他人听了明薇的话陆续离开,明薇把孔氏、魏婆婆和王阿麦留了下来。 这三家人没壮劳力,要用耧车也是明薇给安排人,倒不是说她看不起妇人,实在是这三家的妇人也不壮实,瘦瘦弱弱的,明薇都怕她们被颠散架。 明薇让她们自己商量谁先谁后,定好时间她给安排人去各自的地里撒种。 听说要给她们免费安排撒种,魏婆婆老泪众横,对着明薇跪下:“村长,好孩子,谢谢你,老婆子我谢谢你,要不是你帮我们,我跟我两个孙女都不知道怎么办。” 地里的活做不出来,来年没收成,她们一家只有饿死的份。 “魏婆婆,你先起来,咱有话说话,可不兴下跪,我是晚辈,你跪我菩萨会进我梦里骂我的。”明薇用力扶起魏婆婆。 老人家都五十多了,在古代已是高寿,这么大年纪的老人跪她,明薇心都跟着颤了颤。 魏婆婆握着明薇的手不肯松开,流着泪道:“不会不会,你是好人,菩萨会保佑你的。” 安抚好魏婆婆,孔氏说出她的担忧,她怕明薇免费给她们几家撒种会引来其他村民不满,给明薇惹来麻烦,所以她想给钱。 王阿麦也说她愿意给钱,魏婆婆不想给明薇添麻烦,也道她自己出工钱。 明薇被这三人弄得眼酸:“不用给钱,这是村里给你们的照顾,不单单是针对你们三家,谁家艰难,村里照顾谁家。” “以后你们家里日子好起来,这份照顾也就没有了。也不用担心给我添麻烦,村里人没那么小气。” 有小气的她也不在意,谁爱气自己憋着慢慢气,反正她不会放在心上。 孔氏三人自然也盼着家里日子好起来,只是谈何容易,家中连种地都要村长帮忙,别的事她怕是做不好。 明薇没多说以后的安排,饭要一口一口吃,日子也要一天一天过,给出太多期许不见得是好事。 孔氏家的地最先翻,她跟闺女季春棠又舍得下狠劲儿,那几亩地整得七七八八,因此明薇决定等自家用完就给孔氏家用。 之后是王阿麦家,最后是魏婆婆家,魏婆婆年纪大了,干久了身体受不住,两个孙女又小,地里的活干不走。 明薇盘算着明儿让陈家兄弟去帮魏婆婆把地里的活做完,今年就算了,明年让魏婆婆把地租出去,做点别的。 一老两小能干多少农活,别活没做出来,人先累到下。 现代五十多还没退休,保养得好的瞧着跟三四十差不多,而在这里,五十多岁的魏婆婆看着都七八十岁一样。 面容苍老,身子骨也衰败得厉害,走路走久些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要明薇看魏婆婆拖着这样的身板下地,夜里她怕是难以睡着。 别的地方她管不着,她村子里的人她想帮一把。 这一下午没人来跟姜明川争耧车,他一个人使了个痛快,姜家最初的六亩地,一下午种完一半。 次日,姜明川没再下地,耧车交给了刘木匠的两儿子,他继续跟刘木匠忙活,一副耧车不够村里用,他们要抓紧时间多做几副。 这才一天出头,姜家六亩地的种子就种完,她家已经在租的地里忙活,可见新农具是真的好用,大伙一想到这一点,身上便有使不完的劲儿。 照这样下去,明年五月必定有个好收成,等收了麦子,家里也吃上两顿白面。 至于家里的粮食能不能吃到五月去,这些人暂时忘了去琢磨,心里莫名有种感觉,新村长会考虑到这事,到时候他们跟着村长行动。 怀揣着对来年的期盼,石桥村一片欣欣向荣,翻地的翻地,播种的播种,大伙个个干得热火朝天。 第一百三十六章:眼见为实 庄户人家婚嫁通常不会太远,临近的村子大多七拐八弯沾着亲,石桥村有新农具的事渐渐流传出去。 其实邻村的人早就听说过这是,不过他们都不信,石桥村又不富裕,哪来的新农具,再一打听说是新村长琢磨出来的,而石桥村的新村长是个十来岁的姑娘。 哪有让孩子当村长的,还是个闺女,这不是闹着玩嘛。 因此大伙听说了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石桥村的村民觉得姑娘家当村长丢脸,为给自己村子长脸编出来的瞎话。 其他村的人不信,石桥村的人忙着种地也没人有时间去串门,农闲才串门,现在这情况哪来的时间。 直到有人来石桥村亲眼见到村民用曲辕犁翻地,用耧车撒种,话题又才重新传开。 亲眼见到耕种现场的村民,回村说得特别夸张,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耳听为虚 ,眼见为实,其他人不信,抽空来石桥村看,见过的人都说新农具好用很神奇。 来人又问亲戚,新农具当真是他们新村长琢磨出来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闲话的走向又变了。 变成石桥村之所以选个女娃娃当村长,是因为她特别聪明,又懂种地,村民们认为她能帮大伙过上好日子,纷纷推举她放村长。 有人来石桥村问,村里人也认这个说法,总不能说当时是不想让王德林那糟老头再当村长,随意选的吧,传出去村长面上多不好看。 再说了,那两条理由放在他们村长身上一点也没错啊。 提起新村长,石桥村的村民一个赛一个得意,他们村长就是聪明,也懂种地,要不能琢磨出新农具? 咋没见别的村长琢磨个好用的农具出来,他们村长的聪明那是独一份的。 明薇偶然见过一次高氏在亲戚面前吹牛,听得她脸热,从她的长相吹到见识,再吹到武力,是的,教训歹人的事也被高氏抖落了出去。 不过因为高氏说得太离谱,她亲戚半信半疑,自动在心里把高氏的话打了个对折。 亲眼见到农具的厉害,其他村的村民打起了借农具的主意,这事明薇没法子答应,他们村里的地还没种完,腾不出来空余的借出去。 不过她没藏私,若是哪个村子有人愿意出钱自己打农具,她愿意提供图纸。 消息一经传开,邻村的村长隔日便带着钱找上明薇,明薇说到做到,带着邻村村长去铁匠铺打犁铧,又找刘木匠做架子。 所有的一切都当着邻村村长的面进行,她自己并不经手钱,甚至因为是她介绍的生意,铁匠铺的老板跟刘木匠还给了优惠。 为此,邻村村长特别感谢明薇,几件东西省了好几十文呢。 图纸是明薇提供的,刘木匠曾提出他接一单生意就给明薇一些分红。 明薇没要,这两样农具她一开始就没打算用来挣钱,谁来问她都会说,传得越广越好。 老百姓日子苦,若这些农具能让老百姓轻省些,有余力多开两亩荒田,一家老小多吃上两口饭,她心里也就满足了。 农安则百姓安,仓廪足而礼遇乐兴。 有国才有家,世道才刚刚安定,她盼着能过几年安生日子,无论什么时代,战争带来的苦难都是无法预料的。 曲阳镇的一家铺子后院,身着靛蓝色祥云纹直缀的少年与面前的管事也正讨论着曲辕犁和耧车。 “胡叔,那两样东西当真有传的那般神奇?”说话的少年五官清俊,眉毛生得极好,浓黑不散,睫毛长而卷翘,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衬得眼眸越发深遂。 少年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白,脸颊消瘦,唇色浅淡,瞧着身体不太康健。 对面的管事看少年的眼神满是关爱,斟酌道:“少爷,老奴没能亲见,不好妄下断言,听那些村民说起来,似乎的确挺好用的。少爷何时对农具感兴趣了?” “农耕乃国之基石,社稷命脉所系,五谷丰登,太仓盈实,朝廷方得安稳。我是这万千百姓中的一员,自是盼着农盛国强,不受外敌侵扰之苦。” “胡叔,这两日得空你去石桥村走一趟,看看村里的村民是如何使用农具的,再每样打上两件,在我们自己的庄子上试试。” “若那两样农具当真好用,尽早安排人护送进京交给表哥,以便早日推广。”话闭,少年转过头用手捂住唇重咳起来。 “咳~咳~” 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从少年紧闭的指缝中流出,他咳得眼角泛泪也没能停下来。 胡管事急忙上前给少年顺背:“少爷,你大病初愈,尚未完全恢复,不必为俗事担忧,老奴知道该怎么做。” 少年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苦笑道:“不过说几话,算什么担忧,倘若我连话也不能说,跟活死人有什么两样。” “少爷!”自家少爷身体不好,胡管事听不得死字,一听就急,急得很了还哭。 少年最怕他掉眼泪,一中年汉子哭起来没完没了,能从他三岁时的不听话数到现在,听得人头大。 他识趣地不再说第二遍那个字,还反过来劝胡管事:“胡叔,你看我现在不是比以前好多了吗?能吃能喝,精神好时还可以去附近庄子散散心。” “最近不过是有些咳嗽,并不严重,你也别太紧张了,我没那么脆弱,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正常的。” 少年拿从前跟现在比,胡管事听了这话心里的难过不减反增,他家少爷太容易满足了,跟从前比,那可是生与死的差别,能有什么可比的。 从小到大,少爷吃了太多苦,遭了太多罪,老天爷该让他的少爷快活起来了,哪有逮着一个人欺负的。 心里这般想着,胡管事行动上一点也没放松,轻拍脑门道:“对了,厨娘今儿炖了老母鸡汤,里头放了上好的药材,又香又滋补,我去给少爷盛一碗过来。” 一把年纪的人,办事风风火火的,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出了院子,少年盯着空荡下来的地方,扬唇笑起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抓住机遇 倘若姜家人此时在,定能认出对话的主仆,正是几年前买下姜家铺子的人。 那病弱少年名叫宁致远,打小体弱多病,在京城时一直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 几年前宁致远命悬一线,被救回来后,有大师道京中不适合他的体质,需往南找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静养数十年,身体或有好转。 尽管内心舍不得,为了儿子能活着,宁致远的父母忍着痛送他离开,并派出不少人跟着,有照顾日常起居的,还有两队护卫。 人多,镇子上安置不下,胡管事在镇外买了个庄子,将多的人安置在庄子上,镇上的宅子里只有几个人在。 这也是为了宁致远考虑,他喜静,不喜欢太多人围着他。 庄子离镇上不远,每日会送新鲜瓜果蔬菜进镇,顺便互通一下消息。 说来也奇怪,到了曲阳镇,宁致远的身体竟一日日好起来,虽说还是会动不动就风寒发热,却不至于致命。 就这样养了三年多,人看着比刚来那会高了不止一个头,身板是瘦至少不矮,瘦了能吃胖,矮了可不一定能长高。 胡管事最爱偷偷跟宁致远比身高,对方比他高出越多,他越高兴,少爷长身体呢,是好事。 镇上盯上新农具的人不少,这里头最激动的属宋里正。 他得知农具一事后,当天晚上兴奋得差点没睡着,第二天一早盯着黑眼圈背着身边人去定了一副犁跟耧车。 之所以要背着人是因为他要做的事有些不道德,太多人知道不好,最好是事成了才传开,否则闹得他下不来台,多尴尬。 因着心虚,宋里正没去找刘木匠,刘木匠住在石桥村,找他要走老远的路,况且他手里的活太多,一时半会忙不过来。 这都是借口,真实原因是宋里正心虚不敢去石桥村。 宋里正找了自家一个会点木工活的亲戚,在他看来,不管是曲辕犁还是耧车就是些木头棍子跟铁器拼接起来的,无需太多技术,那石桥村的女娃娃不过就是误打误撞而已。 她误打误撞得好啊,给他提供了机会,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做官,筹谋半辈子就当个里正,手里的权力屁点大,他很不满足。 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经历过逃难的混乱能活着就不错了,谁想竟会有这样一个机遇送上门来。 那女娃娃不懂新农具对朝廷的意义,他懂啊,一旦朝廷确定新农具能大大提高耕种效率,他的官途近在眼前呐。 未免夜长梦多,生出别的时段,铁匠处宋里正多花了钱,要铁匠务必早些替他做出来,铁匠不敢得罪他,熬了两个夜,把宋里正需要的犁铧先做出来交给他。 木匠那头呢,宋里正的亲戚并不懂曲辕犁跟耧车的原理,只能依葫芦画瓢,比着样子做出来一堆木头。 宋里瞧不出不同,为了方便运送,甚至没当场试着拼一拼,等着到县城再装。 他着急往县衙去,拿上东西,天不亮就租了牛车出发,想到未来坦荡的官途,在牛车上摇摇晃晃大半日,到了临安县水米未进仍精神奕奕。 镇上的里正从前来过县衙,守门的衙役认识宋里正却未将他放在眼里,道县令大人正忙,让宋里正暂且等着。 宋里正哪里等得住,他要等得住也不会路上饭都不吃,越早把他带来的东西交给县令他越早心安。 不是自己的东西,没落到实处,怎么着都不踏实。 宋里正也是常在外走动的人,知道办事的规矩,摸出三钱银子塞进衙役手中,笑道:“兄弟,帮帮忙,我是曲阳镇的里正,有要事禀报蒋大人。” “我这回带来的东西对蒋大人大有益处,大人见了定会欢喜,升官指日可待,劳烦兄弟进去说上一声。” 宋里正的话半是拜托半是威胁,他说了他带来的东西对蒋大人有益处,能升官呢,衙役不考虑宋里正也得考虑蒋大人。 蒋大人得好,于他们也有好处。 “成吧,都是为大人办事的,我也不为难你,进去说上一说,至于大人有没有空见你,我可说不好。”眨眼的功夫,衙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宋里正对衙役弯腰笑:“无事,大人事务繁忙,我可以等。” “别乱走啊,就在这儿等着。”衙役诧异地看了宋里正一眼,这人的意思是今天打定主意要见到大人,也不知他带来什么东西,这般紧张。 那么大的东西宋里正抱不过来,犁铧锋利着呢,他一个人哪里拿得过来,东西都在牛车里呢。 牛车停在县衙后边的巷子,赶车的车夫是曲阳镇的人,不敢不听他的话。 等待蒋大人出来的空档,宋里正赶紧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衫,见上官衣衫不整多失礼,他得给蒋大人留个好印象。 宋里正此时心情那个好呀,看天也蓝云也白,街边玩闹的孩童个个天真可爱,也就是时机不合适,否则他真想吟诗一首,以抒心中畅快。 唯一不好的一点是,他中午没吃饭,这会太饿了,闻着若有若无的香味,肚子里吵得跟打响雷似的。 不过肚子叫也有好处,他饿着肚子来县衙,也更能突出他的辛劳,蒋大人对他定会高看一眼。 宋里正边想边笑,嘴里无声地说着什么,另一个看门的衙役看他像看疯子一样。 不是说是个镇子的里正吗,怎么这副模样,一个人又笑说说,疯疯癫癫的跟他们村子里的疯老头差不多。 “宋里正,跟我进来吧,大人同意见你了。”进去通传的衙役回来得还算快,他再不回来,宋里正都快想到自己升官搬家该带什么东西了。 宋里正回神调整了神态,扬眉高声道:“来了,来了,差兄弟等等我。” 他走后不久,衙门外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有小偷偷东西请衙役们帮帮忙,守门的衙役听闻后,唤来两个人一起追了出去。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县衙旁边偷东西,简直不可饶恕。 第一百三十八章:各自嫌弃 话说宋里正见到蒋县令,先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把蒋县令从头到脚夸了一通,才转到他的目的上来,说他今日带来两样好物。 蒋县令好武,为人爽快,办事雷厉风行,不喜油嘴滑舌之人。 他刚到临安县任职,之所以见宋里正是因衙役说宋里正自称带来的物件于老百姓农耕有益,乱世初定,各处百废待兴,于百姓有益的,他无论如何也要见上一见。 结果姓宋的上来说的全是废话,没一句有用的,听得他憋火。 “光说不练假把式,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便知,宋里正把那两样农具夸得如天外来物,我倒要看看是真是假。”蒋县令实在没有耐心再听宋里正说官话,直接进入正题。 宋里正默默把未完的话咽回肚子里,连声道:“是真的,曲阳镇下边有村子已经用过,当真是好用,东西就在县衙后巷,烦请大人派人去拿。” “非宋某偷懒,实在是两种农具的零件多又杂,其中还有好几副犁铧,宋某一人拿不动。” 听宋里正把东西都带到县衙外了,蒋县令神色好了几分,起身道:“本官正想走动走动解解乏,直接去后门吧。” 蒋县令人高腿长,走得极快,宋里正靠走的跟不上,需小跑前行,他饿着肚子跑,没走多长便累得气喘吁吁。 更倒霉的是,县衙的厨房就在后门不远处,闻到食物的香味,宋里正饥肠辘辘的肚子像是要造反。 饥饿是最基础的痛苦,也是最难熬的,宋里正此刻很是后悔自己为啥不吃点东西才来县衙,不说下馆子,路边买点吃食垫垫肚子也行啊。 一行人来到县衙后巷,蒋县令伸头一瞧,果然见前方停着一辆牛车,招呼宋里正走快些,跟他一起把东西拿出来。 “哎,哎,蒋大人稍等,宋某这就来。”宋里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股作气跑到牛车边。 他扶着牛车喘大气,气还没喘匀,车夫见到他,猛地一拍大腿,紧接着嗷地一声喊出来:“里正,你可算出来了,咱们车里的东西被偷了。” “啥?啥被偷了?”宋里正心里腾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车夫哭丧着脸拉开车帘,示意宋里正看车厢里:“咱们带来的那些铁器被偷了,木头棍子还在。” 宋里正瞧车厢里只剩木棍,也是着急:“那是我带来的犁铧,耕地的玩意儿,谁这么无聊,抢那东西做什么?” 犁铧被抢走,他拿什么给蒋县令看,宋里正急得跳脚,冲着车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没用的东西,这么大人看点东西都看不住,长这么大块头有啥用,真是气死我了。” “那……那也不怪我啊,我早上在家就喝了碗稀饭,里正你路上不让我吃东西,非让快点到县里,我饿得不行,想着买个包子就回来,我哪知道会有人偷那东西。”车夫苦着脸辩解,肚子饿还不让人吃饭不成。 哪有这样的道理,就是皇帝老爷也不能管着人肚子啊。 车夫心里也委屈,他不知道对方偷那些做什么,他就在旁边买个包子的功夫,再回来就只能看见对方的背影,那人背着背篓跑得飞快,他鞋子跑掉都没追上。 这会骂人也没用,宋里正转头去看蒋县令,面露祈求:“大人,你看这……能不能让兄弟们帮帮忙把东西拿回来。” 车夫听宋里正叫大人,知道眼前人高马大的男人是县令大人,吓得两腿直抖,“啪”地一声跪下来。 他把宋里正给县太爷的东西弄丢了,大人不会打他板子吧,他屁股挨了板子,该咋赶车回家呀。 老百姓向来惧官,车夫也不例外,他头一次见蒋县令,胆子撑不住,心里怎么想也就怎么说了出来。 蒋县令看了车夫一眼,笑道:“起来吧,别跪着了,你不必担心,本官没有动不动就打人板子的爱好,东西在县衙外丢的,这算是本官之过,不怪你。” “来人呐,先领这位兄弟跟宋里正进衙内吃点东西,再多派些人手把东西找回来,人也一并带回来好好审清楚,谁给的胆子敢在县衙外偷东西。” “是。”蒋县令身旁的衙役回答得铿锵有力。 车夫整个人晕乎乎的,直到坐在县衙后院吃上了热乎的饭菜人还飘在云里雾里。 他在县衙吃上饭了! 厨娘说蒋大人跟他们吃一样的饭菜,这不等于他跟蒋大人同一桌吃饭? 车夫神情亢奋,吃着饭也傻乐出声,他家祖辈都是泥腿子,积攒几代人,到他这辈终于有钱买牛买车,靠牛车挣了些钱,给家里添了两亩地。 前些日子他跟他婆娘还说,再攒攒能让孩子去镇上私塾学几年,识上几个字日后好寻个轻省的活着,也算对得起底下的老祖宗。 谁料今日他居然能跟蒋大人吃一锅饭,这种祖坟冒青烟的好事,咋莫名其妙落他头上了。 车夫边吃饭边感叹蒋大人的好,他弄丢了东西,蒋大人不仅没骂他,还请他吃好饭好菜,蒋大人真是个好官。 比起来宋里正就有点不够看了,路上都不叫他吃饭,不过要不是宋里正让他送东西来县里来,他也见不到蒋大人,没有后面的事。 算了,看在他见到了蒋大人的份上,他就不跟宋里正计较了。 宋里正饿得心慌,但他还是极力保持着餐桌礼仪,不想像对面的傻狍子车夫那样吃得满嘴是油,简直有辱斯文。 他嫌弃车夫的同时,车夫对他也很无语,两人眼神对上,各有各的嫌弃。 当然车夫只敢偷偷腹诽,嘴上一个字也不多说,宋里正管着镇上的大小事务,自己只有巴结他的份,可不敢惹他生气。 宋里正多精的人啊,他看懂了车夫方才看他的那一眼,咽下嘴里的饭菜要跟车夫好好掰扯掰扯。 好家伙,一个赶车的还嫌弃上他了,要不是这没用的东西把牛车上的物件弄丢,他现在指不定都跟蒋大人在酒桌上谈笑风生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绣花枕头 宋里正最后没能跟车夫掰扯成,因为他跟车夫碗里的饭还没扒完,就听衙役说东西已经找回来了,让宋里正跟车夫一起过去。 “我也一起过去?”车夫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神情颇为惊讶。 请他也过去,那他岂不是还能见到蒋大人,说不定还能跟蒋大人多说几句话。 车夫兴奋地搓着手,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等回去告诉家那片的人,那些人只怕会羡慕得眼红。 宋里正不太愿意车夫一同过去,抢着道:“兄弟,他就不去了,他没见过世面,待会在大人面前失礼,惹大人生厌多不好。” “我一个人去就行,让他在这里等着吧。” 车夫正高兴呢,嘴角还没放下就听宋里正替他回绝了,想争论一番又怕真的失礼惹蒋大人生气,张着嘴无言以对。 那衙役才不管宋里正跟车夫怎么想,他受蒋大人之命来叫人,大人让他叫两个人过去,这两个人就必须过去。 宋里正不敢在县衙跟人多争辩,故意落后两步警告车夫:“管好你的嘴,待会别乱说话,多说多错,这里是县衙不是路边的茶摊,惹到大人,有你的好果子吃。” “你是我镇上的人,是我带出来的,我也想把你安安全全带回去,记好了,没叫你开口,一个字也别说。” 他说得严肃,车夫当真把话记在了心里,到了蒋县令处,将嘴闭得紧紧的。 “宋里正,你看看,丢的东西可是这些?”衙役指着地上的犁铧问道。 宋里正默默在心里数了数,见对得上数,展颜笑开:“没错,就是这些,那偷东西的小贼可有抓到?” 衙役眼神闪了闪:“抓到了,大人自有处置,你不必多管。” “是是是,我不管。”宋里正不过多嘴一问,并未真正想管,这是县里没有他管的份。 既然东西找回来了,蒋县令催着宋里正介绍他带来的是什么东西,到底有多神奇,值得宋里正这么折腾。 宋里正挺直背脊,把自己听来的尽数说出,他取了个巧,把自己添进了发明新农具的事件里头,一旁的车夫听着不对味,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怕冒犯蒋县令,抿着嘴不吭声。 在来的路上,宋里正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好几次,此刻讲起来那叫一个侃侃而谈,蒋县令听得忍不住坐直身子,命宋里正马上拼好农具,他明日带去地里实验。 “哎,宋某这就动手。”宋里正说着挽起袖子动手。 他是见过曲辕犁跟耧车的,那两件农具的模样印在他的脑海中,麻烦的是他记得样子,死活拼不出来,拼出来的不是歪的就是站不住的。 “咦?这怎么不对呢,我记得就是这样啊。”试了许久都拼不好,宋里正急得满头大汗,时不时嘀咕两句,缓解自己的紧张。 蒋县令能文能武,眼力不差,此时他已经看出宋里正是个绣花枕头,方才的话只怕不实。 瞧着模样,别说参与研究制作,恐怕都没真正上手用过。 他冷哼一声,气愤地一甩袖子,转身指着把嘴抿成蚌壳的车夫:“你来说说,这些农具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县令亲自发问,车夫不敢不回答,躬身道:“大……大人,新农具是真的存在,是我们镇子石桥村的新村长琢磨出来的,听说他们村因为有新农具,所有的地都快种完了。” “所有的地?他们村的人都回来了?”蒋县令明显不信。 据他所知,好些村子都有村民未归,再过段时间他便要安排人统计,将没人种的地收回或是安排流民定居,总不能让地荒着。 将生地养熟不容易,熟地放生可快得很。 车夫晃了晃头:“不是,他们村有好些人没回来呢,我听他们村的人说,新村长把地租给各家了,还签了契书,得按照规矩交租子。” “前几天我听另一个赶车的老郭说的,老郭家的牛租给石桥村好多天,一天八文钱呢,还给牛喂草喂豆子,把牛洗刷得油光水滑的。” “本来我也想把牛租出去,能挣钱,自己也松快几天,我媳妇不肯,非说拉人挣得更多,要不说妇人见识短,只看见钱,没管自个儿男人的身体。” “哎……哎……大人面前,说什么呢。”蒋县令身边的衙役听车夫越说越不象话,连忙出声阻止。 车夫每日跟人拉话拉得多,说话嘴上常常没把门,一不小心多说了几句,经衙役提醒,他忙闭了嘴去瞧蒋县令。 见蒋县令面色如常,没有生气的意思,车夫肩膀垮下来,后怕地吐出一口气。 蒋县令不是不生气,他只是没有显露出来,他好歹是做官的,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 听完车夫的话,再去看心虚得不敢抬头的宋里正,蒋县令已经把事情捋得七七八八,想是宋县令想霸占那小村长的功劳,这才迫不及待把东西往县衙送。 若是别的东西,说不定还让他成了,偏偏农具这东西光说不练假把式,做不得假,没让宋里正得逞。 殊不知宋里正也正后悔着,他不是后悔抢功劳一事,而是后悔自己来得太匆忙,准备不充分,别的就算了,至少要把东西拼凑好再送来县里啊,也不至于在县衙丢这么大脸。 不用想也知道,蒋县令定在心里记了他一笔,哎哟,他的官途啊。 “给宋里正跟这位兄弟安排个地方歇息,地上这堆东西收拾起来明日带上,本官要去石桥村走一趟。”蒋县令吩咐好衙役,迈着大步离开。 县衙中尚有许多公务未处理完,明日要出去,今夜得多花些时间了。 蒋县令的家眷不在此处,县衙后院有好几间空房间,宋里正跟车夫两个大男人,随便挑个屋子凑活一夜就成。 车夫赶了大半天车,在县衙又一阵高兴一阵害怕,早已心力交瘁,进了房间也不洗脸洗脚,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就呼噜震天。 宋里正心里不好受,也没什么心情收拾自己,他心里烦,听见车夫的呼噜声更烦,压根不愿意跟车夫睡一张床,打算自己拿凳子拼起来将就一晚。 第一百四十章:看穿心思 矫情要遭大罪,宋里正次日一醒来脑中便冒出这句话。 昨夜他嫌弃那车夫不讲究,脚臭熏人,呼声震天,没去床上睡,在凳子上躺了一夜。 凳子短还硬,夜里翻身都难,今早起来,他浑身疼得跟被牛车压过一样,再一看车夫精神百倍的模样,宋里正气不打一出来。 早知道他昨夜应该把那混账东西喊起来睡板凳,他自己一个儿睡床啊,怎么反过来了,到底谁才是里正! 宋里正僵着身子活动了一阵手脚,洗脸的时候故意挤车夫,叫他别挡着他。 “我可没挡着你,是你非往我身边挤,咋还说我挡着你呢,这里这么宽,你咋不去旁边洗。”车夫睡得舒坦,早上起来面对着个大院子,心情好得没话说。 他这会感觉自己还在梦中呢,跟宋里正说话是一点不害怕。 偏这人还运气好,他说完该宋里正开口时,蒋县令带着人来了,宋里正有气出不了,瞪着眼像个气鼓鼓的蛤蟆。 昨夜住在县衙,今早的早饭自然也是在县衙吃,厨房包了粉条豆腐包子,里头夹着少量肉馅,车夫吃得眉开眼笑。 心里直叹这趟出来得值,吃得好,睡得好,住得还是县衙呢,够他吹好几个月。 临安县到曲阳镇坐牛车有大半日的路程,骑马更快,蒋县令打算自己带人骑马走,车夫带着宋里正和昨日那堆东西坐牛车。 要分开走,县令大人还要要去石桥村,宋里正骇得脸白:“大人,您身份尊贵,怎么能自己去,乡下粗民,举止粗鲁,恐怕会冲撞大人您,还是让小的陪你一起去吧。” 蒋县令不耐烦地瞪他一眼:“我一听你这样说话就不得劲儿,说话就说话,你是个里正,又不是私塾里夫子,咬文嚼字做什么,听得人心堵。” “还怕冲撞我,老子上场杀过敌,什么百姓能冲撞得了我?行了,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早看穿了,没当着人拆穿你,是给你留着脸。” “宋里正,我这个人不喜欢弄虚作假,是怎样就是怎样,是你的别人夺不走,不是你的你也别惦记,路上有大半天时间,你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蒋县令带着三个人翻身上马离开,立在原地的宋里正手脚冰凉,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他能感觉到蒋县令生气了,若是他接下来的选择和做法不能让蒋县令满意,不止他的里正位置到头了,他的下场还会很惨。 “里正,大人他们都出城了,咱们还走不走啊?”车夫坐在牛车前方,无聊地看牛用尾巴打苍蝇。 宋里正动了动僵住的腿,爬上车艰难道:“走,这就走。” 牛车匆匆忙忙来,晃晃悠悠离开。 回去的路上车夫是在车上吃的午饭,早上走的时候,衙役叫他带了包子在身上,就着温水下肚,也是一餐不错的饭。 另一头,蒋县令四人一路飞驰,赶在午时前到达了曲阳镇。 要办事得先吃饭,四人到了镇上随便挑了个面摊坐下,跟老板点了面,等面的空档听见旁边桌就有人在说新农具的事。 “那小村长真没收钱?” ?“真的不能再真了,我们村长亲自去的,他回来说石桥村的小村长一文钱也没要,还亲自带着他去找铁匠木匠,帮他讲价,看在小村长的面子上铁匠跟木匠还给便宜了些。” “这样说来,小村长为人不错啊。” “岂止不错,你们不知道,小村长还自己掏钱请人帮村里没有劳力的人家种地呢,他们村里有三家人家里没有男人,这三家人的地可都是小村长请人种的。” “人是小村长请的,牛也是小村长租的,地里的活安排得妥妥当当,这样的好村长难遇上啊。” “真的假的?有这么好的人?” “非亲非故的,谁会这么帮别人,别是吹出来的吧?” 也有人对此表示怀疑,毕竟这年头大伙日子都不好过,有些村长不借着名头占便宜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舍得自己花钱帮村里的妇孺。 听着跟话本子里的故事一样,美好却不真实。 说出这个消息的人有确切的消息来源,他吸溜吸溜吃了两口面,喝了口面汤咂咂嘴道:“当然是真的,我媳妇有个堂姐就嫁在石桥村,她自己家活忙完了,回娘家帮忙干活时说的。” “石桥村离得又不远,谁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村里问一问,跑跑腿的事。” 大伙倒不至于真的去石桥村问,别人的实惠那是别人的,对大伙来说,新农具更具有吸引力。 那几人聊着新农具的价格和用法,好些人都打算攒钱买上一副,庄户人家别的地方花钱舍不得,往地里花钱那没人会舍不得。 有了好使的农具,地里的活轻松,人不用太累,说不定还能多开两亩荒地。 钓鱼还得下饵,想要收成好自然要多投入。 几个庄户汉子聊得不亦乐乎,蒋县令等人也听得高兴。 待那几人说完,身边的高瘦男子凑近蒋县令道:“老爷,听这些人所言,石桥村的小村长还真是个不错的人。” 此话一出,另两个衙役也跟着点头表示赞同,他们几人同样是穷苦出生,对愿意帮助老百姓的人带有好感。 “是不是真的好,去看看再说,赶紧吃,吃完继续赶路。”蒋县令更信自己的眼睛。 几人吃完面,出了镇子打听到去石桥村的路,一路狂奔而去,不多时便出现在石桥村外。 经过这些日子的劳作,石桥村的田地大部分已经耕种完毕,只余个别租犁租得晚一些的人家还在忙活。 蒋县令从进村子开始就一直在观察路边的田地,他发现石桥村的田地规整得都挺不错,地里没有杂草土块,看上去是花了心思打理的。 一块田耕种得好不算什么,接连好些田地都如此,这说明这个村子的人挺勤劳,干活不糊弄。 这让蒋县令对石桥村的印象不错,作为父母官他当然喜欢踏实勤勉的百姓,种地是给自己挣口粮,这种时候还得过且过,日子怎会过得好。 第一百四十一章:大受震撼 最近因着新农具的事,来村里的陌生人多了许多,大伙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只是对蒋县令几人的马多看了几眼。 牛价贵,马儿更是高价,能买得起马的人家,非富即贵,大伙只敢远远地看并不凑近。 正当蒋县令几人想找人问村长家在何处时,从自家地里下来的高氏主动询问他们,是否也是来找村长买农具的? 高氏在上头就瞧见下头的四个男人在村里的田地边瞧了许久,她从地里下来这几人还在路边。 她实在看不过去,这才顺口问上一问。 蒋县令身侧的许师爷含笑点点头:“是的,大嫂聪慧有眼力,一眼就看出我们的目的。” 被人夸总是高兴的,高氏乐呵呵摆手:“这几天来村里找村长的人很多,只要是进了村的生人,十有八九是来找村长的。” 蒋县令给许师爷偷偷使了个眼色,许师爷心领神会,跟高氏聊起来,主要打听的事还是农具跟村里的田地。 这些事高氏不知跟娘家多少人聊过,这会跟许师爷说起来,词都不用想,一张嘴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 她一股作气说完,又给对许师爷等人指了姜家的方向,道自己家里还有事,让他们自己去姜家,她就不给他们带路了。 直到高氏转身离开,许师爷连话都没插上两句,不由摇头失笑。 石桥村不大,蒋县令四人顺着高氏手指的方向走了一阵,来到姜家门外。 姜家的院墙还没修,最近大伙都忙着地里的活,明薇就是想修也请不到人。 她算了算接下来的事,估摸着怎么也得一个月以后才有时间动工,太早请不到人,太晚土冻上了不好挖。 最先发现蒋县令几人的是姜明绮,姜明川在刘木匠家,除了夜里睡觉,白日里几乎不回家。 李菊娘跟林晚秋一个在河边洗衣裳,一个去村里买鸡蛋了,家里的鸡还小离下蛋还早,家里吃的鸡蛋都是在村里买的。 这还是明薇提的,她说家里人个个都忙,需要营养补身体,不说天天吃肉,鸡蛋总不能少,每日家里至少有一个含鸡蛋的菜。 李菊娘深觉自己倒也罢了,她心疼家里几个孩子,大的三个为了村子和家里的事从早忙到晚,小闺女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是不能缺营养。 于是乎,姜家隔几日就要在村里买鸡蛋,李菊娘怕买到坏蛋,坚持自己去别人家里挑,买回家再发现有坏的,话可说不清。 明薇呢,在自己屋子里做事,只有姜明绮在院子里玩,方才家里的小鸡跑到屋后去了,她去把小鸡赶回来,乌云跟在她身边瞎跑,把鸡崽吓得直抖。 “哎呀,乌云,你别乱跑,你把小鸡们都吓坏了,回头它们被吓得不肯下蛋,当心娘跟大嫂生气。”姜明绮蹲在乌云前面,一本正经地跟它讲道理。 家里的鸡还小,要下蛋还得好几个月呢,姜明绮这话还是从前在山里跟李菊娘学的。 也不知乌云听没听懂,它趴在姜明绮腿边蹭她,一人一狼十分亲近。 “小姑娘,请问这里是否是石桥村村长的家?”许师爷站在路边笑眯眯问姜明绮。 几岁大的小姑娘胆子小,一行人中只有许师爷长相斯文些,蒋县令怕他们出言会吓到小姑娘,特意让许师爷开口,还叮嘱他要态度好,要轻言细语。 姜明绮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点点头:“是的,你们也是来找我姐姐的吗?” “你姐姐?” 其中一个衙役惊讶不已,没人告诉他们石桥村的村长是个姑娘啊! 不怪衙役吃惊,他今年二十岁出头,还没听说过女人当村长的。 他认识的女人只会做饭洗衣、种菜养鸡,整天嘴里说的话不外乎是谁家孩子调皮,谁家媳妇跟婆婆吵架,翻来覆去就是家里家外那点事,没有见识。 石桥村的村民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叫个女人当村长,当然这些话衙役只在心里想,没说出来。 他现在正站在别人门前,女村长的妹妹还在呢,哪有当着当着别人的面说这些的,那不是给自己找打吗? 蒋县令跟许师爷同样吃惊,不过他俩比衙役经的事更多,即便内心震惊,面上还能维持得住。 他俩走的地方多,见过的人也多,其中不乏有厉害的女子。 姜明绮对两衙役吃惊的模样见怪不怪,小脸上露出得意:“是啊,我姐姐现在是我们村的村长,你们等着,我去叫她。” 别看姜明绮年纪不大,眼力不比成年人差,只看打头的蒋县令便知这群人来路不简单。 她走了,乌云仍留在院子里,闲闲趴在屋檐下,每每往门口处看上一眼,蒋县令身后的马儿便要急躁地撅撅蹄子。 这家的狗……蒋县令牵马的手紧了紧,将手里的缰绳递给身后的衙役,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准备进一步观察。 明薇出来得很快,今日她难得有空,便在家里画曲辕犁和耧车的图纸,曲阳镇的铁匠跟木匠不多,光靠镇上的工匠做两样农具,难以满足老百姓的需求。 因此她抽空画了些图纸,若有远一点的人来求,可以带着图纸自去另寻匠人。 蒋县令几人的衣着举止不同于普通人,明薇一个照面便知几人不是普通老百姓,不过她并未多问,对方是不是普通人跟她关系不大,对方求新农具,她给图纸便可。 她只有一个要求,不可以用农具来牟利,若有别人求农具,她希望对方能将图纸分享出去。 蒋县令几人闻言,大受震撼,这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功劳,她竟这般轻易就将图纸分享出来。 “姜村长,你想出来的新农具是难得好东西,你就没想过将它上报朝廷,或许会带给你意想不到惊喜。”许师爷先开口,问出他与蒋县令的疑问。 明薇淡淡一笑,没有回答许师爷的问题:“敢问客人,农具应当用在何处?” “自然是用在田地里。” “那是何人用这些农具用得多?” “这还用问,老百姓用啊,达官贵人们又不用种地。”这句话是其中一个衙役说的。 许是觉得明薇问的问题太可笑,他回答的时候语气也带了几分笑。 第一百四十二章:喜不自胜 此时蒋县令跟许师爷已经明白明薇话里的意思,她问这两个问题同时也回答了许师爷的疑问。 农具是农人用在农田里,自然应该先分享给天下农人,便是要上报给朝廷,那也是在农人耕种之后的事。 毕竟耕种讲究时令,错过时令可是关乎着来年的收成。 上报朝廷只有四个字,完走完这一系列步骤,四个月都不一定能完成,到最后这份功劳或许还会被别人劫走。 他们身在官场,明白其中的弯弯道道不奇怪,眼前的小姑娘不过十来岁,还是在乡野间长大,却把这些看得如此透彻,实在令人心惊。 蒋县令看明薇的眼光夹杂着欣赏,他没那些迂腐的思想,认为女子应该宅在家中,不该出来抛头露面。 武将家中,女子习武的比比皆是,夫妻同上战场的也不少,有些边关城池妇孺也是战力,生死面前谈什么男女。 远的不说,自家的夫人那也是个能持剑耍枪,上阵杀敌的厉害角色。 在他看来,凡事能者居之,有能力的人不管男女都值得重用。 光有了图纸还不行,蒋县令等人没亲眼见过百姓用农具干活,怕回头农具做出来也用不好,厚着脸皮提出想学学用法。 明薇对此并无不可,教人教到底,这几人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 她大方表示同意,让几人把马儿先拴在自家后院,待会走的时候再牵走。 “多谢姜村长。”蒋县令对明薇抱拳感谢。 方才一直是许师爷在和明薇对话,蒋县令以观察居多。 经过一番交谈,他生出结交明薇的意思,主动示好。 明薇芯子里是个现代人,从幼儿园开始班级就有男同学,同异性说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对方示好,她也大大方方抱拳回礼。 这番爽利的举动又惹得蒋县令几人轻笑,暗道这姑娘真不像小山村里养出来的,倒像是有底蕴的武将家中养出来的孩子,能文能武,聪明睿智。 因着乌云在屋檐下,那几匹马死活不从乌云跟前过,明薇清楚内里的原因,让姜明绮带乌云去厨房喝点水。 乌云一走,几匹躁动的马平静下来,蒋县令往乌云的方向又看了好几眼。 他怎么总觉得姜家养的狗有些奇怪,不像狗倒有些像狼。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蒋县令并未放在心上,狼那种生物岂是好抓的,再说也没有狼爱摇尾巴呀。 明薇直接带着人到了陈家兄弟的地里,他俩前期一直在姜家干活,自己租的几亩地便拖到了现在。 现在其实也不晚,今年因为换了明薇当村长,村里翻地翻得早一点,又因为有犁跟耧车,村里的地翻得快,种得也快。 其实啊外头好些人家也就刚刚把地翻完,陈家兄弟现在做地里的活一点也不晚。 “村长,你咋来了?有事找我们吗?”瞧见明薇过来,陈福扬声招呼她。 明薇也扯着嗓门回答他:“没事,陈福哥,你忙你的,我带几位客人看看你耕地。” 看耕地,那就是来买犁的,陈福一下听明白了明薇话里的意思,专心使犁翻地,灵活的曲辕犁在牛儿的带领下轻轻松松转弯,而使犁的人似乎一点也不累。 蒋县令盯着眼前的画面舍不得眨眼,他前些年走南闯北,见过另一种犁,昨日听宋里正说的那些话,他以为话里大多是夸大其词,亲眼见着比从宋里正嘴里说出来还要震撼。 看过一阵后,蒋县令来了兴致,想要亲自下地试试,陈福不知该不该答应,用眼神去询问明薇。 明薇先跟蒋县令说了犁的危险性,要他保证若是受伤不会找陈福的麻烦才同意。 “姜村长,你也太小看我了,不过耕个地而已,哪会受伤,我可不是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提的软蛋。”蒋县令哭笑不得,上战场他也没怕过,竟还有人担心他被犁伤着。 许师爷暗道,可拉倒吧,人家小村长压根不是担心你被犁伤着,人家是担心你受伤找村民的麻烦,小村长保护的是自己的村民。 明薇笑着道:“术业有专攻,即便客人你能使剑杀敌,下地用犁翻地定比不陈福哥。” 蒋县令等人眸光闪动,为明薇看出蒋县令的来路而震惊。 明薇假装没看见他们的吃惊,面色如常地安排陈福教蒋县令套轭,扶犁,她又不瞎,那位客人身上的武将气质一眼可见,她看不出来才不正常吧。 在地里走过两圈后,蒋县令终于承认他在耕田方面比不过陈福。 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翻过地,蒋县令喜不自胜,爱不释手的摸着耧车:“是个好物,有了它,老百姓能轻松不少。” 也不知那什么耧车是否亦是这般令人惊艳,蒋县令眼中浮上期待,若将这两样东西推广至全国,假以时日何愁朝廷不富,兵马不强。 此时,蒋县令已经决定要将两样新农具上报,还要快马加鞭的上报,因此他便没再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 蒋县令从地里上来,许师爷跟另两位衙役跃跃欲试,排着队要帮陈福耕地,他们几人也是穷苦人家出来的,从前在家中是干过农活的。 明薇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好似她家刚耕田那日也是这样的景象。 陈福脾气好,极有耐心地教着三人,他很能理解许师爷三人的激动,村里刚用犁干活那阵,村里人可比这三人还兴奋。 走上田埂,蒋县令伸出右手往前,示意明薇往前几步。 明薇微微颔首,心里对蒋县令接下来的举动已有猜测,她能看出来四人中眼前的人才是领头之人。 之前一直是那个文人跟她对话,此时换能做主的人找上她,应是要跟她道明真实身份。 “您说您是临安县县令?”听到来人的真实身份,明薇的惊诧大于惊吓。 县令不应该是文人吗?怎会是个武将? 从外形来看,四人中干瘦的许师爷更像县令,她方才还猜眼前跟她说话的人或许是个千户或者百户。 看来是她猜错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意外之喜 明薇来自现代,对皇权没有太多的畏惧心,得知蒋县令的身份后,对他的态度跟方才一样不卑不亢。 蒋县令欣赏有胆色的人,饶有兴致地道:“姜村长可是觉得我不像?” 明薇实话道:“确实不像,我以为您是武将,不曾想竟是文官。” “哦?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武将?”听闻明薇的话,蒋县令明显更高兴了,笑得嘴角直奔耳根。 “像啊,大人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沉稳威严,很符合我想象中的大将军,只是我眼力不佳,到底猜错了大人的身份。”明薇笑得天真,她绝不承认自己是在暗中博蒋县令的好感。 蒋县令下意识挺直身板,朗声道:“哈哈哈,小村长你太谦虚了,你的眼力可不是一般好,我的确是武将出身,当县令是暂时的,总有一天我还会回到战场。” “哪里哪里,蒋大人过奖,大人能文能武,有大人做临安县的县令,是我们的福气。”明薇笑着说道。 蒋县令不拘小节,觉得明薇对他胃口,就这么站在田埂上跟她聊起来。 明薇不懂声色地刷着蒋县令的好感,这可是临安县的父母官,自己以后要做点什么或许还得靠这位大人的支持,说点好话算啥。 粗壮的大腿都伸到她前面了,不抱是傻子,若能跟县令大人拉上点关系,她以后在村里或是镇上做点事可就方便多了。 蒋县令跟她是越聊越投机,甚至有些佩服眼前的小姑娘,别看这姑娘年纪不大,懂的东西真不少。 虽说有些东西她只懂皮毛,说词也不够严谨,但她只有十几岁,如此小的年纪,能跟上他的话题已是难得。 细聊之下才得知,原来这姑娘幼时还曾读过书,女子不得入学堂,她家中兄长在学堂识字,父母不想厚此薄彼,让当哥哥的教妹妹识字。 蒋县令听得有趣,乡下地方愿意让女孩子识字,实在少见。 许师爷几人过来时,蒋县令正询问明薇想要什么奖赏。 “还有奖赏?”明薇挺意外的,她还以为官府拿走就拿走了呢。 蒋县令笑道:“那肯定有,有功当赏,有过则罚,赏罚不分明,底下的人谁会服气,姜村长想出来的新农具对百姓有大用,该赏。” 这对明薇来说,算是意外之喜:“敢问大人,是不是我想要什么都能提?” 许师爷闻言皱了皱眉,暗中对明薇摇头,傻姑娘哎,可不能啥都说,大人再好说话,他也是当官的。 并非许师爷故意在蒋县令背后捣乱,他是担心明薇乱提要求惹怒蒋县令,回头不仅没有奖赏,还得了坏印象,于她不利。 况且作为下属,他并不希望自己的上峰心情不好,上峰生气,遭罪是他们这些底下的人。 明薇含笑的眸子没往许师爷的方向瞄,假装没看到他的暗示,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跟蒋县令提了她的要求。 “你说你要几头牛跟一些农具,还要个石磨,只要这些?不要别的了?”蒋县令怀疑自己听错了。 明薇故作诧异:“还能要别的,贵点的东西可以吗?” 蒋县令笑容不变,眼神微凝:“姜村长请说。” 来了来了,他就说嘛,这么好的机会小姑娘不可能不给自己要点东西。 蒋县令想着她要是不过分,自己也愿意满足一下小姑娘的虚荣,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足为奇。 女人都爱美,就连他夫人那样的巾帼也对那些东西爱不释手。 只要他带首饰回去,就能享受到夫人难得的温柔。 思此,蒋县令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合适才能回家与夫人团聚。 三年为一任,让他当三年县令他可受不了,但愿朝廷能早些派人过来。 说不说是对方的事,答不答应是他的事,他可没说要全部答应,县衙也没多少银子。 “不知大人能不能再给些棉花,没有棉花给棉花种子也行。”明薇头微微低下,似乎在为自己东西要多了不好意思。 蒋县令掏了掏耳朵,嘴角抽了抽,这小村长嘴里说的贵一点的东西就是棉花呀。 他还以为她会要点还以为明薇会提点别的奖赏,比如银子或是女孩子喜欢的布匹首饰,结果只要棉花,棉花是挺贵的,但跟首饰比起来可一点不值钱。 “姜村长,你要牛跟棉花做什么?这些东西你家应该买得起吧?”许师爷对明薇要的赏赐也感到好奇。 他刚刚看姜家的那几间房子是新修的,还养着一头牛,家中应该不是太缺钱,不至于买不起棉花。 明薇的视线扫过村中田地:“大人,我们村地多人少,有几家甚至一个劳力都没有,村里多几头牛多点农具,那些没壮劳力的人家种地不会太辛苦。” “当初逃难时匆忙离家,大多数人家是带着家里棉袄被子走的,一路上风吹雨淋,草地上破庙里哪儿能睡就在哪儿躺一夜。” “经过这一折腾,家里的被子褥子早不能用了,如今入了秋,天气一天一个样,等下两场雨,会越来越冷,有了棉花就能早些准备御寒的衣物。” “冬日里老人难熬,尽早备上冬衣跟柴火,老人跟孩子们不至于冻生病。” 年轻人尚有几分火气,没有棉花,靠着芦苇、香蒲、鸡毛塞衣服里能勉强抗住,老人跟孩子抗不住。 老人跟孩子抵抗力弱,受寒会生病,冬日里小病也不容小觑,一个不好得去半条命。 这年头没几家舍得花钱吃药,多是忍着熬着,到最后人也熬没了。 “原来如此,姜村长要棉花种子是打算种棉花?那东西可不好种。”听了明薇的回答,许师爷看她的眼神很是和蔼。 “没错,村里有地,今年买不起棉花,种上一年,明年也就有了。”明薇的确是打算种棉花,棉花价贵,普通百姓家中若都要用棉花做棉衣棉被,是个不小的数量。 买不起,那只有自己种,村里不缺地,多花点时间的事。 只是那东西产量不高,种起来也颇费功夫,要精心侍弄着。 话又说回来,种哪样庄稼都得精心照顾,地里的收成骗不了人。 第一百四十四章:尽力支持 明薇要的几样东西全是为着村子,不是为自己,许师爷心里那个感动呀,直接把她归为好村长一类。 好村长应该得到支持,许师爷心里默默盘算着怎么帮明薇多要点东西,县衙里有好些没用的农具,既然没用不如都拿给姜村长,搁着还占地方。 牛也不是事,衙门直接跟牛贩子买,价钱比老百姓去买要便宜两成。 一头牛七两到十两左右,便宜两成能便宜一两多,乡下人家一年也不一定能落着一两多的现银,县衙出头买,能省好些钱。 县衙的仓库还有些布,不知前任县令从哪里没收来的,因为没保存好,许多布上起了霉点,先前厨娘还打过那些布的主意。 大人念她勤快,赏了两匹给她,厨娘高兴得不行,那几天走路都带风。 许师爷觉得那些布可以分一些给石桥村,在县衙放着,越放坏得越多,倒不如让它发挥应有的作用。 蒋县令认真想了想明薇提的东西,沉默一阵回答她:“牛跟农具我可以答应,棉花跟种子说不好能有多少。” 他这人不说大话,是咋样就是咋样,摸不准的事,从不说死。 这是都答应了,明薇心中一喜,深深弯腰:“我替村民们谢谢大人,大人,您只拿了曲辕犁跟耧车的图纸没有带成品,只怕县里的工匠一时半会不一定能做出来。” “你有什么好办法?”蒋县令想起宋里正带去县衙的那堆东西,眉头打结。 明薇此时心情颇好,大方道:“这两样农具的铁器好打,麻烦的是木工活,大人不如把做农具的木匠带去县里,让他们花点时间教教县里的工匠。” “那两位木匠就住我们村里,大人今天就可以带他们一起走。” 明薇这个人很公平,对方愿意给东西她也不能小气,本县父母官要农具,肯定是用来推广,光拿图纸去,不知啥时候才能研究出来,还是带着人去最好。 蒋县令听后很高兴,招呼着许师爷等人往村里走,要马上带人赶回县里。 县里发展得越好,他离开得越快。 蒋县令此前是个千户,手底下管着千余号人,临安县混乱时,县令率先出逃,途中丧命,他路过此地帮着维护了一段时间。 这一维护就把自己给搭上了,上头听说他识字,把县里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就让他暂时在临安县当县令,等有合适的人选后再派人来替他。 蒋县令收到命令后,肠子都毁青了,早知道会把自己困在临安县,他当时才不多管闲事,他还盼着杀叛军攒军功呢。 现在可倒好,别说军功了,品级还变低了,县令只是七品,比不上他的千户。 虽说上头说了,他品级不降也不会一直待在临安县,蒋县令还是不爽。 他喜武,喜欢杀敌建功,不喜欢整日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然命令已下,他不乐意也得接下任务,再说了,百姓是无辜的, 那种情况下,诺大个县没人主事,不知要出多少乱子,祸害多少人命。 为官者岂能眼睁睁看老百姓丢掉性命,蒋县令一咬牙接了下来。 跟在他身边的许师爷从前在衙门做过事,正好派上用场,几月下来在临安县还算顺利。 初初得知要跟县令大人去县里时,姜明川头一个反应是拒绝。 事情来得突然,他一点准备都没,家中人少,他一走,家里就只剩妇人,他心里着实不放心。 可是来带他们走的是县令大人,官字上下两张口,说出的话不容反驳,自己若是不同意,怕是会给家里带去麻烦。 蒋县令见姜明川面色为难,有些不悦:“怎么?你不愿意?” 他是知道的,有些工匠害怕被别人学了手艺,不太愿意教别人,他能理解,那也要看看是什么东西,东西是姜村长的,姜村长都没拒绝,这人竟还想藏私。 明薇瞧蒋县令的模样,心知他是误会了,忙站出来解释:“蒋大人,这是我亲大哥,他不是不愿意去,是担心家人罢了。” “家父走后,家中就只有大哥一个成年男人,县城离家远,我哥这是不放心我们在家。” 听了明薇的解释,蒋县令神情缓和,看姜明川的眼神不那么锐利:“不用担心,我会安排里正护着你的家人。” 有县令大人的这句话,姜明川踏实了,忙表态道:“多谢大人,姜某一定好好替大人办事。” 若说姜明川是懵,那刘木匠就是惧。 刘木匠以前住在乡下,学了手艺后攒到钱才搬到镇上,跟里正打交道的时候都不多,县令大人只在耳朵里听过,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跟着大人办事。 他怕自己办不好差事,万一办不好惹县令大人生气,那不得被打板子关牢房。 这么想着,刘木匠觉得自己腿肚子有点软。 明薇注意到刘木匠的不对劲,思绪一转,很快明白了他的顾虑。 她悄悄凑到刘木匠身侧轻声叮嘱:“刘叔,蒋大人带你们去县里是为了农具的事,这事你擅长,你别想太多,只当是换了个地方干活。” 刘木匠顺着她的话一想,心里顿时安定了许多。 是啊,甭管在哪里,他都是干木匠活,别的他不管,他只管干活。 趁着回家收拾行李的间隙,明薇也有话交代兄长:“哥,这些银子你拿着,出门在外别太省,蒋大人武将出身,不喜欢油条子,大哥平日是什么样就什么样,不必太拘谨。” 姜明川点了点头,扯着嘴角安慰妹妹:“大哥记住了,你跟娘和你大嫂说清楚,我怕她们瞎担心。” “这我知道,家里大哥不必挂心,我看今日来的衙役都不错,大哥试着跟他们接触接触,若能处成朋友对大哥也有好处。”明薇没让兄长去蒋县令和许师爷身前晃。 自家只是普通老百姓,上赶着去巴结他们,反倒叫人看轻。 姜明川眉心动了动,明白过来妹妹的意思,多个朋友多条路,能认识衙门里的人,日后是会方便不少。 等到了县里,他仔细瞧瞧有没有适合相交的,若有,找机会一块吃几顿酒,慢慢也就熟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扑了个空 蒋县令等人着急赶回县里,姜明川和刘木匠粗粗收拾了些东西就走,临走时刘木匠还惦记着过两天要给邻村交货。 明薇让他别管,村里的地都种上了,她把村里的农具借给邻村用,再跟他们说明缘由,相信对方不会有怨言。 能有啥怨言,县令大人把人叫走的,要有意见去找县令大人要说法去。 “明薇啊,家里出啥事了?我咋听说你哥被人带走了?”李菊娘人还没到,饱含焦急的声音先到。 她身后跟着乔氏母女,乔氏母女是在路上听见动静跟上来的。 明薇接过李菊娘手里装鸡蛋的篮子:“娘,家里没出事,是蒋大人请大哥跟刘叔去县里办事,过几天就回来。” “蒋大人是谁?”李菊娘依稀记得临安县的县令姓李,姓蒋的大人她没听说过。 明薇将蒋县令等人的身份做了解释,以安李菊娘的心,得知是县令大人请姜明川跟刘木匠去做农具,李菊娘这才放心下来。 方才她正跟陈家一位婶子聊事,那位婶子说她娘家有养鹅的,问她要不要鹅蛋。 鹅蛋大,一个能顶两三个鸡蛋,李菊娘觉得可以买跟那婶子说回头去买点。 两人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去叫她,嚷着她家大儿子被骑马的贵人带走了,她吓得腿软,提着篮子一路往回跑,边跑边想村里啥时候来了贵人,被贵人带走是不是出啥事了。 要不是相信闺女的本事,她得一路哭着跑回来。 弄清事情的缘由,李菊娘跟乔氏等人放了心,村里其他人不淡定了,县令大人亲自来村里请姜明川和刘木匠,他俩以后怕是要走好运了。 “啥呀,你们没听村长说吗,大人请明川和刘木匠是去做工具的,农具是村长琢磨出来的,我看啊,要走大运的是村长。”魏婆婆听这些人只夸姜明川和刘木匠,大着嗓门提醒大家。 “我也是这话,咱们村今年能这么轻松全靠村长,要不是村长聪明,现在大伙还在地里扛锄头。”孔氏时刻记着明薇的好,立马接上魏婆婆的话。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村里家家户户都用过明薇琢磨出来的农具,大伙打心眼里感激她,经魏婆婆的提醒,大家话头一转,纷纷围着明薇夸起来。 甭管平时村里人是啥想法,此刻大伙是真心夸赞明薇,感谢她做出农具让大家减轻负担,谢谢她让石桥村在县令大人处挂上了号。 陈老头想得更深远一些,若是姜明川可以和县衙的人混个脸熟,以后每年交粮税至少不会被人刁难。 上头的人要刁难哪个村,单单在粮食干湿度上挑个刺,家里就得多搭进去不少,若是在碰上要常例和添搭费的,没钱也要被扒下一层皮。 有熟人不一样,轻轻松松就把事给办了,不用多给,也不会被挑刺。 是别人去陈老头不奢望这些,因为是姜明川去,他才起了心思,在他看来,姜明川聪明,为人处事周到,要跟人交好不难。 不过这话陈老头只在心里琢磨,没跟人说,说了是给别人添负担,好事也能变坏事。 蒋县令等人一人一匹马,没有多的地方放农具,姜明川便把农具放在家里的牛车上,他跟刘木匠坐牛车去县里。 这倒是跟上午从县里出来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上午蒋县令等人压根没打算等宋里正,回去则不同,四人走一阵歇一阵,就怕姜明川和刘木匠两人跟丢了。 不怪蒋县令直到回程才想起宋里正,只怪宋里正路上太磨蹭,坐着牛车又不是走路,何至于到现在也没见个人影,定是吃不得苦在路上磨蹭。 宋里正的确还在路上,不过不是他故意磨蹭,是他太倒霉。 临安县回曲阳镇的前半段还算顺利,车夫在县衙睡了一夜又吃了好吃的,心情颇好,赶车还哼着小曲儿,好不自在。 眼见着快到镇上了,车轱辘突然坏了走不了,车夫蹲下修理好一阵也没修好,宋里正等不住,要自己先走,东西暂时留在牛车上。 他能走,车夫走不了,牛车是家里挣钱的工具,,修不好一家人吃啥喝啥,车夫继续在原地修车。 车夫有耐心有经验,坏掉的地方最终还是被他修好了,他担心宋里正,赶着牛车去追他,谁料宋里正走一阵歇一阵,车夫路过时他正在树下歇息,两人就这样错过了。 宋里正平日做的全是用脑子的事,体力不佳,就这么走一阵歇一阵地走回镇上,人累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猜想蒋县令等人今日赶不回县里,宋里正到镇上歇过一阵吃了顿饭才往石桥村去。 他心里盘算好了,这个点去接上蒋县令,正好到镇上酒楼吃晚饭,饭桌上喝几杯拉近拉近感情,他这些糊涂事或许就过去了。 想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宋里正到石桥村扑了个空。 见了宋里正,明薇可算知道新农具的事为什么会这么快传到县衙,敢情是宋里正帮的忙。 不管起因是何,这个结果明薇挺满意的,她对着宋里正好一阵感谢,听得宋里正心生愧疚,暗道小村长单纯,他明明是想占她的功劳,傻姑娘还谢她。 瞅着这姑娘比他小儿子还小,宋里正难得起了爱护之意,暗里盘算着该多照顾照顾小村长,别叫其他村子的老家伙给欺负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宋里正听说蒋县令不仅和小村长交谈甚欢,还从石桥村带走了两个木匠,并且这两个木匠跟小村长关系匪浅。 看样子小村长是入了蒋县令的眼,他不护着点,回头蒋县令新账旧账一起算,他哪里招架得住。 今儿上午蒋县令跟他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敢忘。 蒋县令说了,不是他的让他别惦记,所以他不仅不能惦记,还要多做点实事来让蒋县令对他改观。 唉,早知道走县衙一趟是这样的结果,他还不如不起那心思,功劳没捞着,沾一身腥,啥时候洗掉还未可知。 第一百四十六章:胡乱开口 地种完了,大伙的心还提着没落回肚子里,原因无他,趁着闲下来家家户户清点了家里的粮食,怎么算都吃不到明年收粮食那阵去。 季家、魏婆婆家以及王阿麦家就不提了,这三户人家早已是能省则省,老早就用野菜混着豆子饭吃,两把豆子多加点野菜,能把一家人的肚子填饱,就是不怎么好吃。 不过穷人家没资格挑味道,能不饿肚子已是难得,若是挑吃的,不用打不用骂,饿上两顿啥都好了。 村里田地多一点陈老头家,家里的粮食算下来也只够吃到来年开春,距离收庄稼还有好几个月呢,剩下几个月难道饿着不成。 陈老头心里愁啊,清点完粮食的当天就到姜家找明薇说话,问明薇有没有办法。 全家人几个月的口粮不是小数目,镇上粮价越来越贵,家里没那么多银子,买粮这条路行不通。 明薇安慰他别太上火,她心里有些章程,他们一家能在山里活下来,不可能回到村子还活活饿死,靠山靠水的村子不会找不到吃的。 折腾吃的需要花时间跟精力,地里的活忙完大伙有的是这两样。 早上吃过饭,明薇派妹妹姜明绮去唤来几个她相熟孩子,她给孩子们一人分两块糖,让他们去通知村里人开会。 开会的地点就在村里祠堂,每家每户必须派一个成年人参加,不拘男女,不来的后果自负。 倘若在这之前明薇说后果自负,村里大多数人只会嗤之以鼻,不当回事,经过新农具的事,大家都知道她是有真本事的。 这份本事连县令大人也高看她一眼,没看姜明川跟刘木匠都被请到县里去了吗。 大部分人脑子拎得清,有个别作怪的,刚冒两句阴阳怪气的话就被家里人收拾一顿。 不去,以后村里的农具也别用了。 别人家用犁耕地,你自己扛着锄头吭哧吭哧去挖,别人家使耧车一天种好几亩,你全家上阵累死累活地忙活好多天才能干完。 别人凑一块闲唠,你在干活,别人村里溜达,你也在干活,累不死你。 更何况人村长可是认识县令大人,这样的大人物他们平日只听说过,何曾想过能见到真人。 呃,这其中有些人其实没见到真人,不过没关系,村里其他人见到呀,况且到村里不就跟到了自个儿家一样吗?没差别。 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看懂形势,自个儿看不懂犯糊涂的,都不用明薇出马,家里人自会出手。 孩子们拿着糖一哄而散,明薇带着东西先一步去祠堂等着,姜家人都跟她同去,这种时候家里一个人都不能缺,乌云也得跟着一块。 村里的祠堂位于村子中部,地平视野广,祠堂外有块不小的平地,夯得平平整整的,秋收时大伙都在这块地晒粮食。 听说村里的祠堂已有百年历史,以前村里人手头有多余的钱,每到年底还会修整修整,看着不至于太破。 这几年有钱的搬走了,剩下的村里人几乎都在地里刨食,自家的房子尚没钱修,哪还有钱去修祠堂,年头一久,祠堂渐渐衰败,尽显萧瑟之气。 明薇到得早,她用带来的扫帚把祠堂屋檐下扫了扫,又搬来块石头放好,她待会站在石头上跟村里人说话。 这具身体年纪不大,还在长个头,明薇估计她现在的身高还不到一米六,站得矮了,下头的人看不见她。 根据这半年她的经验,她感觉自己再长个十厘米没问题,用她娘的话说她这半年比前头两年都长得多。 这半年里,她天天在山里跑,活干得多,肉也吃得多,不长才奇怪,她瞧着妹妹也窜高好一截。 来得最快的是高氏一家和乔氏一家,陈老头一家紧随其后,明薇说的是一家至少来一个成年人,为表示对明薇的支持,这几家人全家都来了。 高氏瞧见明薇就笑开:“好闺女,托你的福,婶子我昨天跟县太爷说上话了,可惜我当时赶着回家,没多唠一会。” “长庆家的,县令大人凶吗?”陈老头挺好奇。 老百姓对当官的向来是又怕又好奇,陈老头也不例外。 他话一出,后边好几个汉子纷纷伸长脖子,等着听她的回答。 高氏把头扬得高高的,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哪能啊,县令大人跟他身边的人和气着呢,人家也不问别的,只跟我打听村里种地的事。” “县令大人还夸咱村里的人勤快,地里拾掇得漂亮,又跟我打听村长家住在哪里,一点也不凶,我瞅着县令大人是个好官。” “嘁,你一个婆娘家知道啥是好官?”张二狗自己没能出风头,看高氏一个女人下巴抬得高,故意找茬。 高氏不杵他,冷声道:“我就是知道,你敢说县令大人不是好官?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听听。” 张二狗梗着脖子说不出话,他不敢说这话,恁多人听着,回头谁把话告诉县令大人,他可就惨了。 都怪他方才光顾着呛声,都没细听高氏说的什么,这会被架着下不来台,瞪着高氏眼冒凶光。 高氏就知道他不敢,扬头朝张二狗翻两个大大的白眼,噎得张二狗脸红脖子粗。 “咦,张二狗,你咋不说啊。” “他敢说个屁,县令大人进村都没惊动咱们,没吃咱一口饭没喝一口水,他敢说县令大人不是好官,我都不同意。” 村民们嬉笑着逗张二狗,气得他说话都结巴,李老头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他好几眼。 该! 村里好不容易入了县令大人的眼,高氏夸县令大人,他偏要唱对台戏,活该遭戏弄。 多大的人了,啥话能说,啥话不能说心里头没数吗? 光长年纪不长脑子的东西,要不是这地儿的人太多,他都想上去给他两下。 明薇看着有趣,不打算插手,乡下地方有口舌之争很正常,大伙只是嘴上闹得厉害,一般不会动手。 真有动手的不伤到人也不算啥,老百姓不识字,有时候拳头比嘴巴有用。 第一百四十七章:愿意配合 村里人来得比较快,张二狗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大伙陆陆续续都到了。 人越来越多,高氏收口不再提县令大人的话题,转而说起别的事。 要说近来最让人挂心的,自然是各家的粮食,难得聚这么齐,个个变着法子哭穷。 别人哭,你不哭,人家以为你家不缺,到时候管你借粮,借是不借。 这个说家里从昨天开始只吃早晚两顿稀饭,中午饿了喝点水把肚子混个水饱,那个说家里的粮食只够留着过年吃两口,平日里泡点豆子煮把野菜就够了。 说着说着,大伙干脆相约着要一起去挖野菜,春日野菜鲜嫩,秋日里能吃的野菜也不少,村里就这么些人,顿顿吃野菜也不会把山吃空。 野菜大多苦涩,调料齐拌上蒜泥辣椒吃着不错,或是能搭配着鸡蛋和肉一起吃,味道也是极美。 话又说回来,有鸡蛋和肉做啥不好吃,树叶杂草一样有滋味。 鸡蛋跟肉那是逢年过节才有的吃食,平时别想,因此大伙更多时候吃野菜是做野菜粥或是野菜馍馍,里头缺油少盐,吃着一股子青草味。 农家妇人巧思有限,许多东西靠得是口口相处,大伙讨论着怎么把野菜做好吃,这点上没人藏私,不值当。 “村长,你叫我们来有啥事情啊。” “有事您喊一声就成,开什么会呀,开会咋开的?” “你个傻狍子,还能咋开,像咱们这样开呗。” ………… 妇人们聊灶房里的事,有几个相熟小伙子开始打听明薇有啥事要开会。 “是大事,看看人齐了没?齐了这就开始。”明薇说着,站在提前放好的大石头上扬声喊大伙先静一静,开会的时候要有开会的样子。 高氏等人率先停住,还不忘招呼自己周围人别说话。 今儿算是明薇当上村长后第一次开会,村里人还算配合,她一说安静,大声喧哗的人都闭上嘴巴,只有个别还在小声嘀咕。 “各位,以后村子里有事就在祠堂外头开会,按照今天通知的,每家每户必须排出一个成年人,孩子什么的不作数。” “开会不积极的,错过村里的大事可不一定有第二次机会,待会我说话的时候都别吵吵,等我说完再一个个问问题,跟上回一样,懂了没?” 徐丰禾在地下给明薇捧哏,大喊:“懂了,都懂。” 他一嗓子喊出来,王大柱跟陈家兄弟一个接一个跟着喊。 明薇含笑的视线扫过,抬手往下压,示意大伙收声,徐丰禾几个配合得极好,立马把嘴闭上。 “好了,现在我点个名,清点一下人数,确保村里每户人家都有人来,我念到名字的,本人或家人大声答应一声。”她尽量把声音放开,防止有人听不见。 这种方式新奇又有趣,大家目含期待地看着明薇,等着她念名字。 “王宝贵。” “哎,到了。” “徐根生。” “是我,这儿,这儿。” “王德昌。” “咳~我来了。” ……………… 一户一户点名过去,点到的人家大着嗓门应一声,隐隐有种自豪的感觉,一般是家里户主应,户主没来的由家里管事的应。 拢共也就二十来户,点名花不了多少时间,令明薇高兴的是,村里每户都派了人来,就连王德林家也派了大儿子夫妻做代表,让他们来听听明薇说什么。 自从王德林用过新农具种地之后,也不知是被打击到还是怎么的,整个人低调许多,再没有以前那股子得意劲儿。 他也不在家中数落姜家人的不是,余婆子在家说得太过分,他还会出声阻止。 王德林的大儿媳孙氏对此很高兴,家里头婆婆爱折腾,公公从前爱顺着,弄得一家人从早到晚心里堵得慌,她多少次夜里难受得睡不着。 别人家折腾还能盼着分家过好日子,他们家不行,丈夫是老大,即便分家也得把两个老人带在身边,分家痛快的只有老二一家。 老二一家在县里过舒坦日子,把老的丢给他们,她心里不服又找不到地方说理,能说啥理,孝敬老人是应该的,她敢说个不字,村里的唾沫就能把她淹死。 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不知道公公最近是怎么的,突然转了性,愿意管着婆婆不让婆婆瞎闹,还说让她多学学管家里的事,有空跟村里人走动走动。 有公公撑腰,丈夫的胆子也渐渐大起来,面对婆婆的无理取闹敢争辩几句,近来她掌握着厨房里的粮食,一日三餐不用看婆婆的脸色吃,暗里还可以给孩子添点吃的。 今日有孩子来说村长要开会,婆婆一听就骂开了,嚷嚷着小贱人没安好心,看大家歇着变着法子折腾大伙,坚决不让家里人来开会。 她是想来的,先前就是因为公婆不积极,导致家里用农具比别人用得晚,别人家种子都下地了,她家才把地翻完。 现在让开会不来,回头错过啥事,又得跟村里人拉开距离,多来几次,以后村里人就不带大伙他们一家了。 丈夫跟她的想法一样,耐着性子去劝婆婆,刚劝两句,婆婆又要死要活,对着丈夫下跪,说他要气死她。 哪有当娘的给儿子下跪的道理,老天爷瞧见不得朝丈夫头上霹雷,她拿婆婆没办法,气得直哭,公公在屋里停见动静,出来呵斥了婆婆。 可惜效果不大,老两口说着说着吵起来,一个家乌烟瘴气吓得孩子直往边上躲。 男人跟女人横起来,男人总是占上风的,公公指着婆婆的鼻子骂了一顿,说她再胡闹就要把她送回娘家。 放出这样的狠话,婆婆才终于消停,公公挥手让她跟丈夫赶紧来开会,认真听新村长说的啥,有好东西积极点,别被人挤下去。 她趁机把孩子也给带了出来,塞给孩子一把干炒豆子哄着他去跟村里孩子玩,先别回来,这会回家指不定又会被骂。 孙氏一琢磨起来就有些走神,她身边的人用手撞了她一下,才把她从思绪中拉出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各有托付 孙氏回神仔细聆听身边人的交谈,才知道村长竟然能从山里找到能吃的食物,还是可以当主食的。 村里人个个惊讶无比,纷纷垫着脚伸头去看村长手里的东西。 那东西比白面暗一些,看着跟白面差不多细,村长说能摊饼子,能做面条一样的吃食,还能掺进面粉里头做馍馍吃。 山里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呀?有了这东西大家就不怕饿肚子了。 她知道公公手里捏着不少钱,再怎么家里也不会断了粮食,顶多是吃得差点,吃得少点。 但她还是很高兴,能找到的吃的,整个村子都不用挨饿,大家吃得饱心情好,少生事端。 她喜欢平平稳稳的过日子,不爱整天吵来吵去的,累得慌。 村里人对明薇的话半是激动半是怀疑,村里好些老人都不知道那是啥,村长是咋知道的,那么好的东西不早就被人挖走了,还能留在山里? 明薇仍旧把原因归到书上,书上看来的,书里啥都有,这东西虽然能吃,但其做法繁琐,吃多了肠胃会不舒服,长时间吃受不了。 穷苦人家是愿意为了一口吃食埋头苦干的,麻烦怕甚,种地哪样不麻烦。 季春棠早就想着进山搜罗吃的,只是她娘一直压着她不让她去。 此刻听明薇说起山里有很多好东西,她激动地双手紧握。 她娘如今最听村长的话,村长说要进山找吃的,她娘就是再反对也会仔细考虑的。 姜家人在山里住了好几个月,全靠山里的吃食活下来,明薇拿出了东西,又有李菊娘跟林晚秋作证,她俩可以完整讲述出取粉的过程,村里不信的人也信了。 为了安全,明薇提出将村里的二十三户人家分成六组,每组三户人家,从三户人家中挑出一个说话管事的人当组长,平时可以由组长跟她对接。 目前每组暂时只分三户人家,是考虑到以后可能还有村民回村,届时可以将后回村的村民加入到相熟的组里,由组员带着点,能尽快跟上村里人的节奏。 倘若现在每组人分太多,回头不好加人进去,况且人越多越不好管理。 各组选组长的事明薇不掺合,只让他们选好后通知她,她这边做个记录。 除此以外,她要求大家进山必须约着一起进,不许独自进山。 倘若独自进山受伤或是迷路,村里跟她都不会负责,要进山至少要三户人家凑够六个人一起去,多余六人也可以,但不能少于六人。 若是还觉得不妥当,也可以跟另外一组结伴,也就是六户人家一起,这些细节由村民自己决定。 村民们大多数家中都有两到三个壮劳力,凑个六个人不难。 并且强调不能进深山,只能在外围找,毕竟深山实在太危险。 想起山里的危险,方才意动的村民有些开始打退堂鼓,山里有吃人的大虫,一旦遇见很可能丢命,他们实在是没这个胆子。 “他爹,要不你别去了,咱们省着吃,我不想你去冒险。” “那不成,家里那些东西再省也省不了多久,等天冷起来,再没吃的,孩子跟爹娘怎么办,冬日里生个病要命。” “爹,爹,我不想你进山,奶奶说山里太危险,我不要爹有危险。” “怕个鬼,村长都说了,咱组队进去又不是让自己一个上山,有啥可怕的。” “就是,一个人打不过,五个人十个人总打得过,难不成就让一家人挨饿受冻。” “反正我是不怕,逃难的路上,老子啥没见过,有人想抢我家的粮食,我还掏了家伙。” 年轻小伙子有一腔激情,什么大虫,血气上头,觉得天上的月亮也拉得下来。 王长庆朝儿子王大柱背上拍了一巴掌:“小兔崽子,你没成家没娶媳妇跟谁嚷老子,好好说话,别逼我揍你。” 王大柱回头嘟囔:“又不是我不想娶媳妇,爹娘安排好我就娶,一准没二话,。” 听他说话越说越没个正形,高氏也扬起巴掌,王大柱识趣地跑到另一旁,问王宝贵一家要不要跟他家组队。 王宝贵当即同意下来,王大柱父子劲儿大勤快,同是王家人,平日里也是常来往的,没什么不好,再一个他媳妇和老娘跟高氏也处得来。 既是组队,自然要跟处得来的人一块,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人,还是别勉强凑一块,天天见面跟斗鸡眼似的多累啊。 组队这事,村里人多的家庭最受欢迎,家里男人多凑一块更安全,诸如李老头家,他家有三个儿子,个个实诚友善,做事靠谱,老大家还有两个半大小子也是能干的, 找到李老头家的人不少,最后李老头跟张二狗家和王家一家人组了队。 张二狗从知道李老头选他后,嘴巴一直没闭上,拉着李老头李叔李叔亲热地叫个不听。 李老头暗里叹气,叮嘱他千万要听招呼,否则就不管他。 张二狗也知道自己讨嫌,王家人跟陈家人肯定不愿意跟他组队,李老头愿意跟他一组,那是故意照顾他。 李老头的确不怎么想管张二狗,要不是昨日明薇特别跟他提了这事,他是想跟陈老头一家合伙的,谁想跟这个不省心的东西一起。 还不是没办法,村长说了,张二狗就听他的,王家人和陈家人说他他不听,交给他,村长才放心。 听出明薇话里的看重,李老头挺高兴的,别人找他,他不一定乐意,村长交代的,他得把事情办好。 虽说张二狗是个不成器的东西,那也是一个村的,不能不管他不是。 也不止是他,陈老头也有一家子要管。 陈家有个叫陈光的,早些年腿受过伤,一条腿短了点,走路有些奇怪,他的脾气也怪,爱独来独往,村长把陈光一家托付给了陈老头一家。 村里人各自寻找着交好的人家组队,徐家人想跟姜家组队,姜明川去了县衙,姜家只剩妇孺没人能进山,徐丰禾倒是说明薇很厉害,可惜除了他妹没人信。 乔氏本就和李菊娘处得好,先前徐家种地牛也是用的姜家的牛,姜家还没收钱,这时候去找别人,乔氏夫妻做不出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所有改变 出乎徐家人的预料,李菊娘拒绝了跟徐家组队的提议,她说明薇已经找好组队的人家。 乔氏好奇打听,这点事没必要瞒着好友,李菊娘凑近她说了,换来乔氏不赞同的眼神。 有相熟的人家组队很快,大伙不再拘泥于同姓之间,有陈家的和王家人组队,也有陈王两家跟杂姓人组队。 二十来户人家里,孔氏跟魏婆婆等人显得有些落寞,她们几家只剩孤寡老弱,平日大伙对她们还和善,这种时候却没人找她们。 找她们做甚,进山不是闹着玩,她们这几家人连进山都不容易,更别提在山里找东西,难呐。 魏婆婆年纪大看得开,孔氏也早过了伤心的时候,最难的时候都过去了。 今年她家里的地全种上了,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没人跟他们组队也没事,她打算捡蘑菇晒干去买,咬牙把今年坚持过去。 只要熬过今年,明年后年就好了,如今村里有新农具,一家子勤快些,地里的出场好歹不会饿死人。 等大伙都挑好队员,明薇也这边组好了队,姜家跟孔氏、魏婆婆、王阿麦三家一组,另外陈家兄弟也一起。 “村长,你们这……行吗?” 听完姜家这一组的成员,陈老头先一步替明薇愁上了。 “咋不行,你们呢三户人家一组,我们五户人家一组,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便宜了。”明薇笑眯眯插科打诨,她懂陈老头说的意思,没有正面回应。 徐丰禾人年轻,嘴上功夫快:“占啥便宜啊,除了陈福哥俩,没一家有力气的。” 季春棠暗暗咬牙,她想说她有力气,村长愿意跟他们一组,他们绝不会给村长拖后腿。 想说,说不出来。 她自己也知道这话太假,她就算再厉害,力气上也比不过男人。 李老头更是直接道:“村长,要不然叫阿麦一家跟着我们,我家好几个儿子,我跟老婆子和几个儿媳妇也能动,家里人多,有的是力气。” 王阿麦脸红得滴血,讷讷说不出话,不管是跟着村长还是和李爷爷一组,都是他们一家占便宜。 她娘病着,吃喝尚且要人伺候,弟弟不过几岁大,小小一个人儿,自己吃饭穿衣,还帮着做饭捡柴挖野菜,从不到外面去瞎跑。 今年村里换了村长,新村长人善,出钱请人给她家种地,还偷偷送了些药材和吃食给她娘和弟弟。 这些事村长不让她跟别人说,村长说自己立起来才有精力去想别的,让她好好生活好好过日子,别去想报答的事。 李老头的话她听了只有感激的份,感激他愿意接纳她家,于她而言,不管是跟着村长还是跟着李老头家都是不错的选择。 张二狗吊儿郎当看了眼王阿麦,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他还没坏到不给人留活路的地步。 王大柱抓抓脑袋,先是跟王宝贵说了什么,王宝贵点了头,他笑着悄咪咪扯扯他爹的袖子。 王长庆明白过来,清清嗓子道:“魏婶一家来我们这组吧,大柱娘跟魏婶常来往,她俩处得好。” “我小时候还吃过魏婆婆给的糖呢。”王宝贵也是同意的,方才王大柱跟他商量过。 魏婆婆家那种情况也是可怜,大伙能帮一把是一把。 除了王长庆家,陈老头也开口说可以接纳季家,他家大儿媳沉了脸低声抱怨了几句,大儿子回头甩脸,大儿媳何氏低头闭嘴,脸上还是不太乐意。 这三家人的提议明薇都没同意,说到底大家愿意接纳这几家,有一半的原因是不想她负担太重,没看主动接手的几家都是跟她家关系好的吗。 大伙愿意互相帮助,哪怕是看在她面子上,明薇也很开心。 她坚持让三家人跟着她,陈家兄弟呢她会另外付一部分工钱,不让他俩吃亏。 明薇愿意跟村里最苦的三家人组队,孔氏等三家人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一味迭声说着谢谢。 魏婆婆走到明薇跟前要给她下跪:“村长谢谢你,你是我老婆子见过最好的村长,大妮,小喜,赶紧给村长磕头,你俩这辈子都要记得村长的恩情。” “别别别,魏婆婆别这样。”明薇眼疾手快扶起眼含热泪的老人,李菊娘跟林晚秋也一人拉起一个孩子,安慰孩子别哭。 能跟着明薇一家,孔氏和王阿麦等人内心感激不尽,两人慌忙领着家里人到明薇跟前道谢。 她们心里都有个感觉,只要好好跟着村长,听她的话,今年冬天一定没有问题。 分好组,明薇说好下午每组可以派三个人到祠堂来认认东西,省得到时候挖错了。 陈老头等人笑着道:“不至于,春天我们也吃蕨菜,知道哪里有,也认得出来,另一种葛根老头我也知道。” “陈爷爷,你老见多识广,你认识他们不认识,我正好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教教大伙,等他们学会了,再回去教给其他人。”一家家教太麻烦,明薇打算让他们到祠堂看,自己把外形记住。 每组三户人家,一组派三个人那不就是一家一个人,这样一来各家自会派眼力好脑子聪明的人来。 自家人啥样自己清楚,由自己人选一个出来比她喊有保障。 散会后,明薇把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通通交给李菊娘和林晚秋带回家,她自己一把锄头一个背篓往山脚下去。 徐丰禾瞧见,磨磨蹭蹭不愿回家,说要跟王大柱聊会天,高氏不疑,让他别耽搁太久。 父母走了,妹妹徐清菡说啥都不走,非要给他一起。 “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徐清菡怀疑的眼神一遍一遍扫过兄长的脸。 徐丰禾死不承认:“我哪有,你赶紧跟娘回家,我跟大柱说会话就回,是吧,大柱。” 王大柱一脸懵:“啊?是啊,我俩去那边说说话。” “哼!我才不信,我不回去,我就跟着你俩。”徐清菡了解自家兄长,看得出来他有事藏着。 两个哥哥在前面跑,徐清菡在后面追,直到跑出人多的地方,徐丰禾才说出缘由。 第一百五十章:考虑不周 “什么?你想跟着明薇进山?不行的,哥,娘说过不许往山里去。”徐清菡想也不想就拒绝,她娘可说了,山里危险着呢。 徐丰禾循循善诱:“傻妹妹,那是以前,你忘了刚刚明薇说什么了吗?咱们要去山里找吃的,不进山找吃的就要饿肚子。” “娘当时没反对就是同意了,所以娘之前的话都不作数了,咱们现在跟着明薇一起进去,就能早些认识能吃的东西,还能保护她,一举两得。” “你跟我,还有你妹妹,我们仨保护村长?”王大柱一脸你说的话太假我不信的表情。 他三个啥水平他心里有数,在村里唬唬人还行,进了山恐怕还得靠村长。 徐清菡也认为兄长说的话不靠谱,她哪有那本事保护明薇呀,明薇那么厉害。 “哎呀,别计较细节,不能保护村长,咱还不能跟她作伴吗?她一个人进山多孤独,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遇上危险也没人提醒。”徐丰禾说话时脚下不停,就怕一个错眼跟丢明薇。 他走得快,徐清菡要小跑才跟得上,得知明薇一个人进山,她心里也挺担心的。 三人一路顺一路走,半道上徐丰禾跑回自家拿了两把锄头跟一把镰刀,待会既能挖东西还能防身。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到了山脚下,想反悔都来不及,他们三个一路上嘴没停过,没发现身后还跟着个瘦弱的身影。 明薇进山后跟变了个人一样,身上的轻松转变为谨慎,走路时也不忘听着周围的动静,整个人沉浸于其中。 此刻她也成了林子里食物链的一环,再往里走下去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危险。 这条路她近来没少走,光抓蛇都来过两回,称得上熟悉。 继前一次卖蛇得来二十几两银子后,明薇又去抓了一回蛇,可惜这次没有上次幸运,没能抓到稀有的竹叶青,只有三条普通蛇。 三条蛇买了八两,八两也不错,明薇也很知足。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蛇也不是那么好抓的,她也怕被蛇咬着,抓过两回之后便收了手,家里多出三十两银子,度过一段时间没问题。 徐丰禾三人嘴里叽叽咕咕个不停,明薇在刚进林子没多久发现了。 她停在原地等三人靠近,等人走近发问:“你们怎么来了?” “明薇,你一个人进山,我们不放心。”徐清菡率先开口,跑上去亲热挽住明薇的胳膊。 徐丰禾瞪眼看了眼妹妹,那不是他说的话吗,咋从她嘴里说出来了,这不是是见友忘哥嘛。 明薇打眼一看就知道三人中谁起的头,这三人里头,王大柱只有冲劲儿没主意,徐清菡胆子再大也不会主动到山里,跟她进山这事,只有可能是徐丰禾提出来的。 她拉住徐清菡的手笑着叮嘱道:“山里危险,没事别进来,实在要进山也得人多,或是直接来寻我,山里不比其他地方,里头危险多着呢。” “我听你的,这也就是我哥闹着要来,我不放心你才跟上来的,平日里我没来过。”面对明薇的关心,徐清菡实话一下就说出来了。 徐丰禾眼睛瞪得更大,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他的好妹妹也是把他卖得彻底。 方才一段路徐清菡走得快,这会还累着,喘气还喘不匀,明薇寻了块石头让她坐下:“先歇会吧,等你们把气喘匀再走。” 徐清菡坐下吐出一口长长的气:“还是明薇心疼我,不像我哥,一点都不管我累不累,他大柱哥走得特别快,我用跑的才跟上。” 徐丰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的确是忘了这茬。 坐着歇息一阵,徐丰禾问了妹妹好几次歇好没有。 徐清菡烦不胜烦,在他第八次问的时候气鼓鼓站起来:“好了好了,哥,你着什么急啊,歇口气都不让我歇舒坦。” “你知道啥,再等会娘该找我们了,回头咱俩都得挨骂。”徐丰禾怕他娘骂他,不想让他娘发现他们偷偷进山,他想早去早回。 徐清菡半点不着急,她没那么害怕,有她哥顶着,她娘不会骂她。 四人站起来准备继续往前,明薇盯着不远处的山坳里,声音无奈:“还不赶紧出来。” 另外三人三脸懵,让谁出来?后面还有人? 躲着的人没有没有动静,明薇加重语气:“以后还想进山就赶紧出来跟我们一起走,否则今天的事我会如是告诉你娘。” 话出口,明薇内心一囧,告人家长这话听着跟小学生似的,偏偏此刻她只能这样说,不然能怎么办,打一顿还是骂一顿都不合适,把人放着不管更不合适。 那藏起来的人听见明薇的话,终于舍得挪着步子从山坳后出来。 见到那抹瘦弱的身影,徐清菡三人有些傻眼,季春棠是啥时候跟过来的,这要是没被明薇发现,她岂不是要一个人进山,回头出了事,她家里人或许还会怪明薇。 谁让她早不进山,晚不进山,偏偏等明薇开完会的时候进山,村里人不得说是明薇鼓动的。 想到这点,徐清菡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她也知道季家确实生活困难,不想过多苛责季春棠,喊她上来好言好语解释了一番。 季春棠并未想到这点,她只是想早点进山找东西换钱,徐清菡这样一说,她心里后怕起来,一个劲儿地给明薇道歉,称自己不是有意的。 两个姑娘本意都是好的,明薇谁也舍不得说,便跟季春棠说好日后进山必须找人一起,尤其必须告诉她,她怎么着也是季家的组长,得负这个责任。 季春棠并非不识好歹之人,心知明薇是为了她好,答应得很利索。 她视明薇为恩人,不会做令明薇为难的事,今天的事的确是她考虑不周,往后她会想个更万全的法子。 季春棠很瘦,她穿的应该是孔氏的旧衣,人在衣服里晃,看得明薇等人心酸。 形象让人心酸,看明薇的眼神还满是愧疚,明薇心下不忍,凑到她耳边轻声安慰了几句,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就这样,进山的人数从一个人变四个人,再变五个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清脆香甜 明薇今日进山的目的,本就只是挖一些能吃的食物给让村民认识,因此只打算在山外围走动,没有继续往里走的意思。 她领着徐丰禾四人教他们认蕨根和葛根,幸运的是还找到一株野山药。 这回不用明薇动手,徐丰禾跟王大柱埋头吭哧吭哧挖起来。 野山药挖起来费劲儿,即便是徐丰禾和王大柱挖起来也不轻松,有人动手,明薇便在一旁告诉他们野山药的吃法。 季春棠跟徐清菡听得认真,已经在心里想好挖回去后,定要把明薇说的吃法都给试上一遍。 没有长辈在,几个年轻人少了拘束,没聊多久便熟起来,季春棠牢牢记住今日挖的几种植物,还不忘跟明薇和徐清菡讲山里的好东西:“村长,其实山里不止这些能吃。” “这个季节山里有板栗、山核桃、猕猴桃、拐弯、山楂、火棘、橡子……只要仔细去山林里寻,能找到很多好吃的。” 这里头有些是徐清菡没听过的,她惊奇道:“春棠姐,你认识这么多,真厉害呀!” 听出她是真心夸赞,季春棠脸红了红:“这不算什么,都是山里常见的东西,我爹常在山里转,每回都不忘给我带些东西回去,久而久之我也就认识了。” “你们要是不嫌弃,我也可以教你们认一认。” 她爹闲时喜欢往山里跑,运气好的话能抓点猎物,更多的时候是摘些野果子回家,她幼时最期待爹从山里回来。 每回带的东西不多,她却觉得特别好吃,等家里有了妹妹,爹进山的次数渐渐变少,因为有空闲要去镇上找活挣钱。 “不嫌弃,谁会嫌弃吃的多,我也好久没吃果子了。”季春棠眼里的小心翼翼清晰可见,明薇不忍让她失望。 她跟徐清菡对视一眼,对方很快明白她意思。 徐清菡朝季春棠身侧靠了靠:“我也想吃果子,地里最近就那些菜,我都吃腻了。” 明薇跟徐清菡都有兴趣,季春棠明显更高兴了,她指着不远处道:“我记得前面就有棵板栗树,咱们去捡点?” “不远吧?”徐清菡不太放心哥哥留在这儿。 季春棠摆手:“不远,就在前头百来步,只是这棵板栗树结的板栗不太大。” “不大没事,捡些回去炒着吃。”想到板栗的口感,明薇有些馋了。 以前每到秋冬,大街小巷便会多出不少卖炒板栗、烤红薯的小贩,隔老远就能闻见香甜的气息。 刚炒出来的板栗用纸袋装着,既解馋还能暖手,她偶尔也爱买来饭前垫垫肚子。 三个姑娘个个爽利,说去就去,急得徐丰禾也不挖野山药了,非要一起去。 “她们走不远,就让她们自己去呗,咱还没挖完呢,你别说,这东西还真能厉害,能埋那么深。”王大柱挖得带劲儿,舍不得手边的野山药。 徐丰禾不同意,野山药还能找着,妹妹他可就一个,要是让他娘知道,他只顾挖东西让几个妹妹去山里捡板栗,他直觉自己的屁股要遭殃。 王大柱最终还是同意了,这里头没有他的妹妹,但有明薇在,村长可不能有事。 这个季节,山里有些树木的叶子已经变黄,风吹树摇,枯黄的叶子乘着风从高处飘落,在地上铺成厚厚一层,人多走起来跟奏曲似的,咔嚓咔哧响个不停。 季春棠没有说谎,没走几步明薇几人眼前便出现了褐色带刺壳的板栗,她捡过板栗有点经验,不用手去碰,两根树枝夹起来扔背篓里。 另外几人也是捡过板栗的,见状纷纷加入进来,边说话边捡。 此刻已经到了饭点,徐丰禾和王大柱捡了一阵挑出几个到一旁砸掉带刺的外壳,用柴刀将板栗拍出个口子,剥掉外头的硬壳,也不管上头还有薄皮直接塞嘴里。 两个当哥哥砸了好几颗,不仅自己吃还分给明薇三人一人两颗。 姑娘家比小伙子讲究,剥板栗也剥得更细致干净,徐清菡跟季春棠两人剥开后,都把自己剥好的递给明薇,拿走她手里还没剥完的板栗。 明薇笑眯眯道了谢,塞一颗进嘴里嚼碎,清甜的味道喜得她眉眼更弯。 地上的捡完,徐丰禾拍拍手:“接下来看我的吧,你们都站远一点,这东西带刺打在头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经他提醒,大家都往一旁的坡上走,把板栗树下的空地空了出来。 徐清菡眉头轻皱:“哥,你慢点,别摔下来。” 徐丰禾露出自信的笑容:“我说妹妹,你可别小看我,别的你哥我不行,爬树我在行,我打小爬树就没摔过。大柱,待会把那根棍子递给我。” 王大柱点头应下,把长棍挪到脚边,站在树下紧紧盯着徐丰禾往上爬的身影,若是有个什么不对,他在树下能护着点。 十几岁后徐丰禾再也没爬过树,今儿爬起来很兴奋,抱着树干蹭蹭往上,他倒没开心过头,爬树的过程依旧谨慎。 等爬到合适的地方,朝底下喊一声,王大柱立刻把脚边的长棍递上去,徐丰禾接过棍子对板栗多的枝桠一阵乱打。 哗哗哐哐的动静响起,一颗颗板栗落下被地面温柔的枯叶接住。 徐丰禾换了三个方向把能打的都打下来,再把棍子一丢:“都过来吧,可以捡了。” 就一棵树,结的板栗有限,明薇跟徐清菡都只留了一碗的量带回去尝鲜其余的全让季春棠背回去,季家孩子多,这些板栗好歹让孩子们吃几顿饱的。 季春棠跟他们道了谢,却没想全部留下,她打算拿回家炒好再给明薇和徐清菡送过去,她能理解大家的善意,暂时能回报的只有这些。 捡完板栗,王大柱返回去把野山药挖出来,明薇将刚挖出来的野山药,连通方才挖的葛根和蕨根一家分了些,紧赶慢赶下山。 她是不急的,徐家兄妹跟季春棠急,他们三都是偷溜出来的,不敢再外耽搁太久。 下山的路上,明薇叮嘱他们回去记得把东西让家里人都认认,山药中午就能做来吃,另外两样有不懂的地方,尽管去她家问。 第一百五十二章:积极参与 在山里待的时间不短,明薇到家时,家中饭菜已经做好了。 她把板栗倒在厨房外的屋檐下晒着,告诉乌云不许去吃,当心刺球扎伤嘴。 林晚秋从厨房出来,看见地上的板栗,笑道:“妹妹捡了板栗回来呀,这会炒来不及了,下午用糖水煮吧,晚上吃。” 姜明绮笑嘻嘻跑到林晚秋身旁,给她一个熊抱:“大嫂,煮的时候多放点糖,甜一点的更好吃。” “好,多放点糖,你吃完要记得多漱漱口,正换牙呢。”林晚秋宠小姑子,半点没犹豫。 小孩子爱吃甜的,多正常的事,谁不爱吃甜的,她也爱吃。 “赶紧都先洗手吃饭,板栗吃完饭再处理。”李菊娘见三个孩子都看着屋檐下的板栗,以为她们现在想吃,大着声催了声。 姜明绮大声道:“娘,大嫂说下午用糖水煮来晚上吃。” 李菊娘牵起小闺女的手轻轻捏捏:“没问题,娘多搁点糖煮得甜甜糯糯的。” 姜明绮一听,笑得更开开心了,乖乖洗手吃饭,饭桌上明薇把方才在山里的事说了,也告诉李菊娘和林晚秋有人若是来问,辛苦她们教一教。 李菊娘用干净筷子给明薇夹一筷子菜放她碗里:“多吃点菜,这事你不说我也懂,又不是什么传家的手艺,没必要藏着掖着。” “有人来问,我一定把他们教会,也不是多难的事,做惯活的人看一遍就会。” 因着上午多出四个凑热闹的人,下午教村民认识葛根和蕨根时也就多出几张嘴,明薇一挥手,余下的时间压根用不上她再开口。 徐家跟王大柱一家已经吃过野山药,给大伙介绍的同时还砸吧砸吧两下嘴,回味中午吃的山药。 “那啥,晚秋,这东西真好吃?”王宝贵媳妇薛氏对蕨根最感兴趣。 林晚秋嗔她一眼:“咋的?你还不信我啊,是真的好吃,跟调凉面一样调味道,保管你吃得滋溜溜的,就是麻烦了些,要洗好几遍,还又切又晒的,够折腾。” 丑话得说在前头,叫大伙有个心里准备,干起活来才不抱怨。 薛氏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种地的人怕麻烦干脆别种地了,我不怕折腾也不怕麻烦,能给家里多添些吃的,麻烦些也值得。” 种地的人认个植物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取粉学起来也不难,半个时辰后就有村民相约一起去山脚下找寻。 明薇当然不会扫兴,把自己这一组的成员做了分配,让陈家兄弟、孔氏母女以及王阿麦带上工具跟她出发,其他人在家里等着。 魏婆婆家因只有老弱,明薇没安排她家人进山,叫魏婆破编草席或是簸箕,过些时间晒粉用。 别人都要进山,独独她待在家,魏婆婆心中不安,嘴里念叨着给大家添麻烦了。 明薇安慰她,说等他们回来,她还要一起洗蕨根和切片,要做的事情也不少。 事多魏婆婆才安心,事少她不踏实。 世人都爱新鲜,因为新鲜这一下午村民们干活特别积极,平时下地爱躲懒贪玩的小伙子们也格外有劲儿。 “我找到了野山药。” “这里也有一株。” “叔,快来,我找到葛根了。” ………… 激动兴奋的声音不断响起,树上的鸟雀早在之前就吓得四处乱飞,林中的小动物也被惊走。 为防有人兴奋过头,跑进深山,进山前明薇特意交代过各组组长要好好看着组员,不许他们独自跑太远。 再加上家中长辈的拧耳叮嘱,大部分人还算听话,并没想着在山里打点猎物打牙祭。 日头偏西,倦鸟归巢,人也要下山回家,村民们各有收获,回村的路上还在叽叽喳喳讨论今日的收获。 听着大伙充满欢笑的交谈声,明薇眉宇间透着喜悦,这样才对嘛,整个村子和和乐乐的。 回到家,明薇埋头处理起板栗,她下午没做多少事,不太累。 这会做晚饭早了些,不如先把板栗煮来吃了。 去掉带刺的外壳,明薇把里头褐色的板栗都捡进盆子清洗干净,再在洗净的板栗壳上划一道口子,煮的时候更入味,也方便待会剥壳。 锅里添上适量水、放入糖跟板栗,再坐去灶前点火,糖水煮板栗简单,水煮开收汁就行,不用什么技巧。 “姐姐,你先喝点水,我跟乌云看火。”下午姜明绮没进山,她想姐姐想半天了。 小姑娘眼里有活,自己在家喂了鸡、扫干净院子,另外该烧了一壶开水,凉到现在喝起来温度正合适。 她先给在菜园子里忙活的李菊娘送去水,又另倒了两杯,一杯留给在堂屋歇息的林晚秋,一杯给明薇送来,忙前忙后地看着人心软。 明薇给灶里添上柴,笑着把位置让给姜明绮,边喝茶边跟妹妹聊天。 最近她忙,跟妹妹聊天的时间不多,姐妹俩这一聊就聊到了板栗出锅。 明薇一直看着锅里,收汁收得刚刚好,泛亮的糖汁包裹着板栗,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板栗壳上那道被划开的口子,此时已经开口卷边,能轻松剥掉。 煮好的板栗放碗里搁窗边凉着,明薇趁这个时候叫家里人洗干净手,此刻有风,温度降得快,等一家人洗完手,那板栗应该也能吃了。 煮熟的板栗香甜软糯,有糖的加持吃起来甜蜜美味,明薇一连吃了好几颗。 姜明绮不光吃板栗仁,裹着糖汁的板栗壳也被她嗦得干干净净。 吃甜的能让人开心,几颗甜板栗下肚,心情好身体上也有了劲儿。 “挺好吃的,赶明儿还能捡到的话,娘给你们做板栗饼吃,比糖水直接煮更好吃。”孩子们爱吃,李菊娘吃几颗就不吃了。 明薇目光微微一顿,眼底浮现淡淡的讶意:“娘,你会做糕点?” 李菊娘笑得温柔:“会点,年轻那阵做得多,有了你哥跟你后,家里杂事越来越多也就做得少了,逢年过节才做上一些。” 明薇从脑子里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回忆起一些李菊娘做糕点的事,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 第一百五十三章:略表心意 李菊娘会做糕点,这算是意外之喜,吃过晚饭明薇便开始琢磨怎么做糕点挣钱。 她听她娘的意思不太想去镇上支摊子,她毕竟是个寡妇,在外走动太多保不住有人乱说话,她虽不惧,到底顾及两个闺女的名声。 明薇说她也不怕,李菊娘不听她的,只说她还小不懂,就连林晚秋也说让她要听娘的,别乱来。 娘跟大嫂都这样说,明薇闭口没跟她俩争辩,她俩自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要让她们改变,不去在意不太可能。 况且明薇也觉得应该融于环境,而不是脱离实际,她想着或许能在家里做糕点,由陈家兄弟去卖,或找店铺做推广。 一旦成功,便只接受预定,预定多少做多少,人自由度高还不怕浪费。 镇上已有老牌糕点铺子,要在其中分得一份市场,除了要好吃外,也要够特别。 她回镇上吃过的几种糕点,几乎全是蒸出来的,自家的糕点不如先推出烤的,口感上先做出区别来。 现下没有电没有烤箱,要烤制食物需得做个窑炉。 得从前刷视频的福,明薇脑中还记得做窑炉的方法,心情有些激动,一时睡不着,她干脆翻身下床,点上灯,一口气把脑中浮现的图画跟步骤通通记下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别看这会记得清楚,不赶紧记下来,改明儿要用的时候说不定又想不起来了。 大哥姜明川念过书,以前家中有剩余的笔墨纸砚,这些属于贵重物品,走的时候全一并塞在行李里的,经过长久的奔波,丢的丢,破的破,上山的时候早不知丢哪里去了。 如今家里用的纸,是回村后才买的,姜家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买的纸比较普通。 不过明薇并不在意,她只是记点东西罢了,用不着太好的纸,毛笔也不用买,烧火的时候烧两根细柴火放屋子里当笔,使起来跟铅笔差不多。 画完图纸,明薇看着图纸心中再次感慨,谁说玩手机没用的,要不是她因为喜欢某类视频博主,这会只怕烤窑是什么都不知道。 次日一早,明薇还没吃早饭,季春棠送来一碗冒热气的炒板栗,昨天白天她没空,晚上摸黑处理好,早上才有时间炒,让姜家人趁热吃。 季春棠给徐家也送了一碗,徐清菡对她的善意她感受到了,没什么可回报,借花献佛表表心意。 石桥村的村民再次成群结队往山脚下走去,河边也多出不少洗蕨根的妇人。 明薇同其他村民一样,带着自己这组的成员在山脚下忙活。 做烤窑的事,她跟李菊娘说了,李菊娘认识给家里打灶的人,便说今天上午去问问对方啥时候有时间。 林晚秋跟姜明绮留在家,若是有人来找明薇,家里至少有人接待。 蒋县令回去有几天了,县里到石桥村又不远,算起来县里的人这几天就该来,也不知蒋县令会不会给她送棉花。 若是对方没送,还得安排村里人把家里的冬衣准备上来,解决掉吃穿问题,冬天也就不难熬。 在山里那几个月,姜家人吃蕨根和葛根是吃得够够的,明薇暂时不想再挖,她跟着进山不为挖吃的,她是为了盯着村里人而来。 一回生二回熟,来山中次数多了,难免有些人想东想西往山里跑,她盯上两天,没有大问题她就不来了。 家里不想吃这些,明薇把自己挖到的都分给同组另外几家人,每家人分到的不多,孔氏等人却很开心。 临近午时,明薇吆喝着村里人回家,告诉大伙今天下午和明天再挖一天最好歇两天。 “不用歇,大伙边干活边聊天一点也不累。”陈老头是个不服输的,干两天就歇,他心里不太认同。 李三郎扯起袖子擦了把汗:“村长,你别怕累着我们,有吃的谁还怕累啊。” “就是,我一点也不累,昨天晚上我娘把山药蒸熟让我们尝,我家那调皮鬼吃得特别开心,说吃着跟白面馍馍一样,不喇嗓子。” “没错,山药细腻软糯,不费牙口,我爹没几颗牙也能吃,我家小闺女还让加点糖,说加了糖肯定跟糕点一样好吃。” “嘿,这些小鬼头,年纪不太,还挺会吃,糖多贵哟,不过年不过节的谁舍得买。” 不知谁开了头,大伙七嘴八舌聊起昨夜分回家的野山药,大家记得明薇说过蒸出来味道最好,昨晚也都蒸着吃的。 村民们平时大多吃的杂粮馍,豆子饭要不就是野菜馍馍、这些吃着口感都不够细腻,乍一吃蒸山药,都觉得好吃。 家里不富裕的人家,好点的东西大多会留给老人孩子,在山里干活的青壮年顶多只尝了几口,即便这般也不影响他们的兴奋。 在大伙眼里,能让家里孩子跟老人吃得好吃得饱,那是不得了的本事。 “多亏村长识字,看的书多,要不咱们哪有这口福。” “哈哈,还得感谢村长会吃,村长不是说了吗,她看书里说山药好吃才记这么清楚的。” “这话也没错,不好吃的我可不喜欢。”明薇笑着跟大伙一起聊起来,毫不在意大家的调侃。 开会那天大家问她怎么知道这些能吃,她说从书上看来的,还说是因为书上写的这几样东西口感特别好,她想尝尝才记下来的。 村民们显然当了真,民以食为天,不管有钱还是没钱,有几个人不爱吃的。 等大家聊完,明薇才道:“大家别忘了,蕨根取粉需要晒,挖太多回去碰上天不好,那不得坏掉,不如先把挖回去的处理好再挖,做成粉放久一点也不怕坏。” 大伙觉得有些道理,愿意听明薇的意见,也有人开始问明薇葛根和野山药容不容易坏,他们家人多,可以分开做事,两头都不耽搁。 再说了,山里好东西多,平时不敢自己进来,现在人多,不少人想多搜罗些吃的回家。 碰见木耳摘木耳,碰见果树摘几颗果子,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捡到野鸡蛋碰见小猎物。 第一百五十四章:送来惊喜 明薇不过提醒一句,至于各家具体怎么安排她并不干涉,但她还是提醒大家进山必须要人多,别贪山里的东西私自进山。 近来她做的事每一件都在为村里人着想,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没沾到好处。 人愿意听比自己厉害的人说出的话,此刻她一说,大伙无一不点头答应。 费些力气便得到吃食,谁也不愿意去冒险。 中午下山时,明薇空着的背篓多了不少东西,高氏给的一把木耳,孔氏给摘的野果子,陈老头给她一捧软枣。 走上大路徐根生塞给她几个八月瓜,李老头往她背篓里放了一把笋,还有些放野菜的。 明薇躲都躲不掉,姜家比村里其他人日子好过,她不想要村里人的东西。 陈老头拦住她想要还东西的举动,乐呵呵道:“收着吧,村长,也不是啥贵重东西,平日里相熟的人家也这样,你给一把葱,我还几颗蒜。” “咱们都得了你的好,你手下大伙心里开心,来往得多,关系越亲厚。” 陈老头很高兴村里人今日的举动,这样才对嘛,人家村长也是个小姑娘,咱不能只得好不记恩。 空背篓上山,下山时杂七杂八装了半背篓。 李菊娘一早出门,不到中午就回了,见明薇背着背篓回来,快步去接:“闺女累不累啊,要不明天就不上山了,咱家也不挖那些,让陈福替你看着。” “你说你夜里睡得晚白天还上山,身体怎么受得了,娘别的不说你,你自己的身体得照顾好,生病伤元气,自己多上点心。” 昨夜李菊娘起来上茅房,恰好看见明薇屋里亮着,回屋心疼了好一阵。 她性格温和,叮嘱明薇的语气温柔又体贴,明薇闷头听着,一味点头答应,难得露出几分从前的安静乖巧。 李菊娘微微愣神,拿掉大闺女头上的枯叶,拉着她坐下说话。 她带回来一个好消息,打灶台的匠人最近有空,李菊娘跟她说好明儿早上就过来干活。 说起这个,李菊娘心里仍有担忧:“明薇,你说我能成吗?人家的糕点铺子都有秘方,我是瞎琢磨的,就怕修好窑炉做出来没人买,白白浪费钱。” “娘,就是不做生意那东西修起来也有用,咱们自己烤饼吃,回头做烤鸡烤肉也不错,娘也别担心没人买,娘的手艺我心里有数,不会没人喜欢。” “别的娘都不用管,娘只管做吃的,其他的我来安排。”明薇不想给李菊娘压力,尽量把话说得轻松。 林晚秋也笑着宽婆婆的心:“娘,尝过你手艺的人都说你做菜好吃,娘要对自己有信心。” “娘,加油,我给娘烧火。”姜明绮最近成了烧火专业户,家里谁做饭她都抢着烧火,已经学会控制火的大小了。 几个孩子轮流给李菊娘宽心,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别的方面她不擅长,厨艺是她最拿得手的。 既然孩子们相信她,她愿意尽力试一试。 一家人说着话,顺便把背篓里的东西给清点一下,野菜不多,今天就能吃完,挑出来中午拌一个,剩下的晚上吃。 野果也给分出来,能放的放一放,不能放的,洗出来饭后吃掉。 下午明薇依旧跟着上了山,但她没有待太久,见大家各自干着活,氛围和谐便下山回家准备做烤窑的材料,明日等匠人来了,速战速决。 与此同时,有人骑着马带三头牛进入曲阳镇,边上讨饭的老乞丐目送车队走远,嘴里啧啧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哪来这么多马车牛车在镇子里晃。” 他身旁的小乞丐抓抓头发:“先前出镇的马车才气派呢,头尾好几个人骑着高头大马,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对了,爷,刚刚过去的那些人穿着衙役服,难道是县衙派来找里正的?” 小乞丐歪着头分析,老乞丐听而不语,等小乞丐说完,老乞丐转身敲了敲他额头:“小孩子别管闲事,这不是你该想的,你还是想想去哪里要咱俩的晚饭吧。” 老乞丐下手不重,小乞丐额头一点也不红,他笑嘻嘻道:“爷,我知道去哪里,去那边书肆后门要,那家的婶子特别大方,每次都给我好多吃的,有时候还有肉呢。” “那就走吧,早点去等着,去晚了怕是要被别人抢先。” “哎,爷,咱这就走。”小乞丐站起来把破碗装进身侧的包,两只手扶住老乞丐的手臂慢慢走着。 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明薇最终没能准备明日用的东西,她家来人了,蒋县令派人送来的东西到了。 “姜村长,大人让我送来三头牛并一些农具,棉花五十斤,另有些种子。大人说县衙也没多少银子,他暂时只能送这些过来。”送东西来的衙役上回跟蒋县令来过石桥村,跟明薇说起话来自带三分熟。 明薇听清楚了赵衙役说的暂时二字,心头一喜,这样说来她以后再跟蒋县令要东西,应该不难。 她记得对方姓赵,称他一声赵哥,谢他们辛苦跑一趟,又招呼他们坐下喝点水吃点东西,她顺便打听打听兄长跟刘木匠如今是何情况。 赵衙役很佩服明薇,咧嘴笑道:“我在家排行老二,姜村长叫我赵二哥吧,我这里还有一封明川兄弟写的家书,姜村长拿好。” 听赵二称自家兄长为明川兄弟,明薇猜测两人处得不错,眼里的笑愈发真切。 她不知道兄长信里写了什么,不好判断要不要写回信,拜托赵衙役几人稍等片刻,容她看完信再决定。 家里还有些炒板栗跟糖水煮栗子,份量不多,只够赵衙役几人香个嘴,垫垫肚子。 李菊娘生怕家里招待不周,惹这些人不快,担心他们回衙门刁难姜明川,带上银子要去村里买鸡买菜。 赵衙役见状连忙拦住她,不让她去,他们一行人把东西送到,待会还要快马赶回去,不好在留下吃饭,吃完饭天太黑了,摸黑赶路不安全。 听他这样说,李菊娘立马改了主意,招呼姜明绮去陪明薇,她跟林晚秋做点干粮让赵衙役等人带着路上吃,不耽搁时间也不饿肚子。 第一百五十五章:有条不紊 姜明川在信里告诉了明薇一个惊喜,他去县里时把上次做的七巧板也给带上了,得空去县里的书肆问过,有家店愿意出钱买下。 对方一开始出的价格不高,他没同意,对方见他要走又加了一些,他觉得再傲可能会黄也就卖了。 财不外露,姜明川没在信上写明七巧板卖了多少钱,明薇从这句话里的四个墨点猜出了个大概。 兄长还在信里道,他跟刘木匠暂时回不来,其他村订做的一些农具,他们已经在赶工,过两日会派人送回来,届时让明薇帮着通知对方到村里拿。 信的末尾他叮嘱明薇别太累,告诉家里人多注意身体,他会尽早回来。 明薇看完信,到厨房把姜明川信里的话告诉李菊娘跟林晚秋,问她俩有没有要说的,她写封回信请赵衙役带回去。 李菊娘正烙饼,她手里的铲子快速给锅里的饼翻面,铲出一块熟的放进盘子:“没啥要说的,让他好好照顾自己,给蒋大人办事要尽心,不用担心家里。” 林晚秋也是同样的说法,她说得更细,要姜明川早晚记得添衣,夜里用热水烫烫脚再睡,又说吃饭不能贪凉,仔细肚子不舒服。 明薇耐心听着,笑说让嫂子放心,她一定在信里写清楚。 问过之后,明薇回屋用自己屋里的炭笔快速写好回信,跟李菊娘做好的干粮一起交给赵衙役。 因着赶时间,不好做太复杂的干粮,李菊娘只做了简单的烙饼,里头加上炒鸡蛋跟小葱,越嚼越香。 赵衙役等人要走时,明薇包了个红封给他:“赵二哥,这些饼你们拿着路上吃,等平安到了县里,大伙再去吃顿热乎的。” “使不得,使不得,姜村长,我们是奉大人的命送东西过来,哪能在你家又吃又拿的,这不合规矩,”赵衙役摆着手推辞。 明薇既然拿出来了,就没打算再拿回去。 送走县衙来人,姜家人围着那一堆东西打转。 林晚秋给三头牛喂了些草和水,发愁道:“别的好说,这三头牛可咋办?” 家里养一头没问题,三头牛养起来太累,光割草就要花不少时间。 明薇安慰林晚秋不用担心,她心里有安排,姜家有牛,这几头牛是她为村里谋的福利,养牛当然是整个村子出力。 待村里人从山上下来,明薇告诉大伙蒋县令送来了三头牛,那三头牛由村里人轮流养,以后春种种秋收排着队用。 庄稼人看重牛,喜爱牛,视它为好伙伴,有牛帮忙,地里的活轻松,村里人没有不同意的,个个拍着胸脯道会好好照顾牛。 经过商量,大伙决定每家喂半个月,喂养期间要保证让牛吃饱,要给牛洗刷干净,不能让牛生病。 半个月期到,送牛去下一家的日子要请村里的庄稼把式检查牛是不是好好的,倘若有不好好待牛的,耕种的时候也别用村里的牛干活,自己去外头租借。 ?头一轮喂养,明薇交给了村里三老头,这三人靠谱信得过,他们三打了头阵,往后也会一直关注自己养的牛,省得她操心。 陈老头几个摸着牛激动得双眼放光,养牛啊,他们盼了大半辈子的事,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实现了。 几个老头内心暗道:村长真是他们村子的福星,自打她当了村长,村里好事一茬接着一茬,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农具暂时放在姜家,来年春耕谁家不够用可以来借。 那些棉花,明薇打算分给村里的老人孩子,冬天救属老人孩子最难熬。 棉花价贵,好点的棉花软绵洁白,没有杂质,需八九十文一斤,次一点的也要六十多文一斤,这两种普通老百姓都用不起。 普通老百姓买的棉花是最次的,一斤四十五文左右,冬日漫长湿冷,一件抗冻暖和的中长棉衣少说要两斤左右的棉花。 两斤棉花九十文,算上布料那不得一百文出头,要拿出一百文不难,可一大家子不可能只做一件棉衣,家里人多的,一两银子也打不住。 庄户人家挣钱难,一年也就攒二两银,没人舍得花太多银子在穿上头。 棉衣穿久了发硬成坨,穿在身上不舒服不暖和,每到秋日,妇人们便会把棉衣拆开晒晒里头的棉花,有能力买新棉花的会往里絮上些新棉花,增加保暖性。 这还只是棉衣,还没算棉被呢。 明薇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盖的棉花被有八斤重,冬天盖着厚实暖和,特别有安全感,身上是厚厚的棉花被,下面垫着软绵绵的床褥子,外面打霜下雪也不冷。 被子七八斤重,褥子三四斤,细算下来不是一笔小钱。 李菊娘把小闺女抱在怀里,提点道:“明薇,给孩子的棉花要说清楚是给谁的,不能直接分给家里,有些人不把闺女当人,分到大人手上不一定能落到孩子手里。” “对,妹妹,村里有些丫头可怜,家里活干得多吃得少,被打骂是常事,嫂子有私心,希望你帮帮她们。”林晚秋自己小时候也苦过,对此很有感触。 “大嫂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明薇郑重应下。 重男轻女这事,即使是在人人平等的现代也还存在,她身边也有被父母压迫着嫁人,帮扶家里兄弟的女性朋友。 要改变家中长辈的观念不容易,但明薇想,她会让这些孩子在这个村子尽量吃饱穿暖,好好长大。 次日,打灶的匠人早早来到姜家,明薇拿出图纸跟他讲了要求,那人是个老手艺人,听完明薇的要求,自己琢磨琢磨心里也就有了数。 若是这门生意能成,烤窑用得次数会比较频繁,李菊娘让修在厨房里,方便她用。 盖新房那阵,家里厨房盖得大,两口灶后边还有比较宽的位置,原先那个角落放着个小柜子放干货,还放着米缸。 李菊娘昨日已经把那块地方收拾了出来,明薇拿棍子试过尺寸,足够修个烤窑。 干活的匠人话少,明确了主家的目的,埋头就是干,做得细致又认真。 明薇瞧着暗自点头,她欣赏所有干活负责的人,靠谱的人办事,不论事大事小都能办得妥贴稳当,以后有合适的活她还请这人。 第一百五十六章:喜极而泣 家里有李菊娘跟林晚秋在,不用明薇在家守着,她便带着姜明绮和乌云出门打探村里孩子的情况。 拢共就那么些棉花,谁家困难,谁家孩子没穿的,她先摸摸清楚。 姜明绮是姐姐的好帮手,小孩子容易打成一片,再加上明薇荷包里的饴糖,村子还没走到一半,她已经听到了好几个姑娘在家吃不饱穿不暖的事。 这些人家里并不穷,就是不疼闺女罢了,明明是个家中的孩子,姐姐面黄肌瘦瘦成竹竿,弟弟虎头虎脑长得壮实。 再看那身上穿的衣裳,农家人一般是大的穿新,小的接着穿,她看好些家里是反过来的,甭管谁大谁小,总是儿子穿好的,闺女身上的破得不成样子。 从村里回家的路上,姜明绮闷闷不乐道:“姐姐,为什么有人会不喜欢女娃,明明娘说女娃娃乖巧最贴心,高婶子还说最希望有个女儿。” 明薇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同为女性,她对这些姑娘难免多了几分同情,妹妹恐怕也是如此。 她蹲下身,含笑看着妹妹的眼睛:“明绮,人性自私,许多人喜欢男孩,是因为男孩能带给他们更大的利益。” “老百姓家中干农活需要劳力,男孩力气大能干活,长大娶媳妇生孙子,给家里添人口,等他们老了还得靠儿子养老。” “喜欢男孩不如说喜欢对他们有利的人,相当于是种利益捆绑。现在不喜欢女娃娃,可一旦女娃变得有能力有钱时,他们还是喜欢的。” 这样的事明薇听过也见过,把儿子当宝养着,指望着儿子养老,闺女当根草,时不时薅一把。 玉不琢不成器,惯出来的孩子能有几个好的,怕是连最近基本的道德底线也无。 这种家庭等父母老了后,大多是宠出来的儿子没出息,对老的不管不顾,嫌弃大的闺女处处体贴,还不一定落句好,可悲又可恨。 姜明绮似懂非懂,嘟着嘴道:“爹跟娘就不这样,娘说爹最疼姐姐跟我,大哥还差点。” 明薇顺着话引导妹妹:“人跟人是有差别的,打铁还需自身硬,爹跟娘明白要过好日子得靠自身的努力,并不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 “爹一个农家小子靠自己挣钱在镇上安家,跟娘共同尽心经营铺子,送大哥去上学,养育我们一家,是很厉害的人。” “娘也厉害,爹病重的时候娘独自打理家中事务,把外债处理得干干净净,再带着我们回村生活,没让我们受半点委屈,我们以后可要好好孝敬娘。” “那是肯定的,我要一直陪在娘身边,永远也不分开。”姜明绮此刻已在心中打定主意,她也要做个厉害的人,不叫别人看不起。 在村里询问情况后再加上林晚秋对村里人的了解,给哪些人发棉花明薇心里已然清楚。 这天傍晚,石桥村的穷苦人家再一次被从天而降的好消息所感动,村长居然愿意把县衙发的棉花分给他们。 棉花啊,那可是好东西,好几十文一斤呢,家里已经好些年没买过了。 这么好的东西村长不自己留着,反而愿意分给他们,担心熬不过冬的人家喜极而泣,冬日里的棉花那是救命的,村长是在救他们的命啊。 “此次棉花有限,优先给村里的老人孩子,大伙安静一下,喊到谁,谁就上来拿棉花。听仔细些,错过了可不怪我。”高氏嗓门大,主动充当明薇的发言人。 她家里没有老人也没有很小的孩子,家里还过得去,这次分棉花跟她没有关系,即便如此,高氏仍愿意帮忙。 一嗓门喊出来,那些个叽叽喳喳的声音全都消失,棉花贵呢,谁也舍不得错过。 “魏婶,王大妮,王小喜,一个大人两个孩子,五斤棉花。”高氏的声音高昂挟裹着喜气。 魏婆婆家情况难,老的老,小的小,家里没一个能扛事的。 若是冬天老的出点事,两个小的可怎么活哟,大伙心里其实都替她揪着心呢。 现在有了这些棉花,冬天怎么也会好过些。 “哟!五斤,这么多啊,魏婆婆家才三个人,五斤可就是两百文,村长也真舍得。” “也不算多,魏婆婆年纪大了,棉衣要做厚些,薄了不顶用,两个孩子也长身体,做大点多穿几年。” “这倒是,咱村长考虑得真细,要是有多的,还能往被子里絮点,有这些棉花,魏婆婆家今年冬天应该没问题了。” “光有棉衣也不成,最好再烧个火盆,冬天屋里搁两个火盆,屋子里暖乎乎的。魏婆婆跟两个丫头怕是砍不动柴,过几日我让我家男人帮着砍几担送去。” “宝贵家的,你咋这么好心?” “这算啥,砍柴也就是出点力气,不值当啥,论好心谁能论过村长,你们可别忘了这些棉花是怎么来的,那是县里给村长想出新农具的奖赏,也就是说这些棉花是村长白送的。” “村长不是说了吗,远亲不如近邻,咱们一个村子住着,搭把手也是应该的。风水轮流转,万一我家哪天遇上啥事,我也盼着有人能帮我一把。”薛氏跟姜家走得近,她心善对姜明薇打心底敬佩。 薛氏身旁的妇人闻言,深意为然地道:“宝贵媳妇,你这话我听着是这么回事,晚上我回去也跟我男人说说,让他有空给魏婆婆挑个水啥的。” “村子里团结互助,外村的人不敢随意欺负咱。不瞒你说,我现在想起以前的窝囊事,心里还有气。” ……………… “大妮,奶不是在做梦吧?村长真给咱家五斤棉花?”魏婆婆听见高氏的话,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追问身旁的大孙女。 “奶奶,你不是做梦,是真的,高婶说的就是五斤棉花。奶奶,我明天就给您做新棉衣,早晚凉的时候你披在身上。”王大妮声音哽咽,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划过她黄瘦的面庞。 王小喜还小,见身边最亲的奶奶跟姐姐哭了,小丫头瘪着嘴掉眼泪,一家三口哭成一团。 周围好些人跟着鼻酸,林晚秋跟李菊娘红着眼眶安慰魏婆婆,扶着她上前去拿棉花,拿到棉花后按个手印即可。 第一百五十七章:无耻至极 县衙送来的棉花属于中等,比魏婆婆家中以前买的还好一些。 魏婆婆将怀中的棉花摸了又摸,激动地嘴唇颤抖,想起这一年来家中发生的巨变,老人的悲伤难以抑制。 她流着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村长,你是我老婆子一家的恩人呐,前两天给我家送野山药,今天又给棉花,多亏了你,我家俩孙女今年冬天不会挨饿受冻了。” 魏婆婆一跪,两个小丫头也蠢蠢欲动,明薇赶紧把人扶起来,掏出手帕擦干老人脸上的泪:“魏婆婆,别哭,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明薇的声音安抚了魏婆婆激动的心情,她的理智要是回笼,怕耽搁明薇办正事,她领着两孙女退到一边。 “王阿麦,王磊,三斤。” “陈桃花,一斤半。” 头发枯黄,瘦成一把骨头的陈桃花努力踮脚往前看,她好像听见高婶叫了她的名字,陈桃花,一斤半棉花。 眼里的光只存在了一瞬间,陈桃花垂下头,鸡爪似的手扯着打着补丁的衣角,嘴边泛起一丝苦笑,怕是听错了,怎么可能有她呢。 村长说棉花优先给村里的老人和孩子,孩子应该是指弟弟那样的男孩子,她这种没用的丫头片子,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一斤半棉花呢,好多啊,做出来的棉衣一定很暖和,穿上肯定不会再长冻疮。 冬天长冻疮好难受,冷的时候手脚又肿又痛,严重的还会流黄水化脓,热的时候又痒得厉害,夜里痒得睡不着。 “哎,桃花,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啊,赶紧来婶子这边拿棉花。”高氏见陈桃花没有反应,扯着嗓子喊她。 陈桃花身边还有个婶子轻轻推了推她,催她上去。 “我?我吗?”陈桃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脸上焕发出光彩,原来高婶真的是在喊她呀。 她多问一句,动作慢了些,陈桃花的娘邱氏几步踏上前,把人狠狠往前一推:“蠢东西,吃屎都捡不到热乎的,叫你上去拿棉花,你是聋了还是怎么的?” “待会村长生气不给你棉花了,你干脆也别回家了,送上门的好事都抓不住,老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猪一般的东西。” “早知道还不如生下来扔进尿桶里溺死,尽给老娘丢人,还不赶紧上去,棉花好好的拿回家,弄丢了有你好看。” 邱氏也不管人多不多,对着陈桃花一顿臭骂,全然不顾自己闺女有多难堪。 她手边的儿子陈光宗有样学样,冲自已姐姐吐口水:“蠢东西,小贱人,笨得像猪。” 母子俩的话听得周围人纷纷皱眉,明薇甚至下意识想捂住妹妹的耳朵。 这哪是当娘的对自己闺女的态度,仇人还差不多。 “桃花娘,桃花是你亲闺女,你就这么作践她?还有你家光宗,你看他对自己姐姐是啥态度,你也不管管管。”高氏气不过,拉过陈桃花替她鸣不平。 邱氏是个混不吝的,陈桃花是她自己的孩子,向来是不分地点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从没人多说啥,高氏的举动让她有种被闺女反抗的错觉。 那咋行,这点大的孩子就敢找外人来对付家里人,长大还得了。 邱氏狠狠剜了眼自个儿闺女,再拿眼一瞟高氏:“我家光宗又没说错,干啥管他,桃花那小贱人根本就是个祸害,光宗说她笨还说轻了。” “要不是她,我家二丫头咋会没命,二丫长得细眉大眼,打从生下来就比别人漂亮,我还指望着二丫头长大去有钱人家做个丫鬟,也叫我过几年好日子,现在啥也没了,还不叫我说。” “我说我自个儿孩子,碍着旁人什么事,要你管闲事。” “你家二丫头是自己去河边玩掉水里没的,这也能怪在桃花身上,她那天在家带弟弟,二丫头跟你在一块,你让她自己去玩才落水的,是你没看好她。”高氏就不是个怕事的主,毫不留情扯下邱氏的面皮。 邱氏生了三个孩子,头两个是闺女,老二几年前掉水里没了,如今家里就生两个娃。 一般人失去了一个孩子,那肯定是把剩下的孩子当宝看得紧紧的。 邱氏就不,她当成宝看的只有儿子陈光宗,把闺女陈桃花当奴婢丫鬟使,不过十岁的孩子,大冬天的洗全家的衣裳,穿着单衣去山脚下捡柴火,瘦得不成人样,村里人都看不下去。 这还不算,邱氏那个蠢货竟把二丫头的死也怪在陈桃花身上,说她是个灾星,家里二丫头就是因为陈桃花在一起的时间太多才没的。 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赶着给自己家里人扣屎盆子。 以前大伙不知道真相,只以为邱氏太伤心才骂孩子,当娘的没了孩子心里难受,变得暴躁情有可原。 听高氏话里的意思,邱氏的二丫头掉河里是邱氏自己没看好孩子,为了不让别人说她,强行把这事安在大闺女陈桃花身上。 大伙陡然知道真相,暂时也不羡慕陈桃花有棉花了,只剩满满的同情。 被自己的亲娘这样对待,其中的滋味可想而知,有棉花又咋样,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桃花娘真不是个东西,两丫头都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害死了一个还要祸害另一个。” “我看她压根没把两丫头当人看,你没听她说吗,人家盼的是她家二丫头去当丫鬟,好让她享福,那不就是想卖了二丫头,她也狠得下心。”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哟,桃花爹也是没用,亲闺女被欺负成这样,他连个屁也不敢放,桃花那丫头这些年可吃了不少苦,真真叫人心疼。” “唉,人家的孩子,咱这些人也不好管太多,再过几年,等桃花大了,但愿她能嫁个好人家,下半辈子别这么苦。” 众人的议论传开,邱氏脸上挂不住,心中更认定大闺女是祸害,连累她丢脸,看大闺女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 要不是她蠢笨,半天没动静,她也不用去催。 小贱人在家犟得像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在人前还挺有心眼,闷不吭声装可怜,引别人替她出头,待会回家看她怎么收拾她。 想嫁好人家,成啊,她回头就给找个好人家。 第一百五十八章:心寒齿冷 邱氏不敢去惹高氏,从高氏跟她吵起来那一刻,王长庆就带着两儿子站在了高氏身旁给她撑腰。 而邱氏就一个小儿子,个头才到她腰,男人更是不知道在哪里耍懒,她皮痒才会去跟高氏对上,心头那点怒火全算在闺女陈桃花身上。 同样的话落入邱氏耳朵里引起的是怒火,在陈桃花这里是另一种感受。 那一字一句像是石锤一般重重砸在陈桃花心上,疼得厉害,她伸出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明薇看出陈桃花的不对劲,上前把小姑娘揽在怀里安抚。 陈桃花猝不及防被拉进一个温暖里的怀中,拥抱她的人动作轻柔,身上带着好闻的味道,像太阳一样环抱着她。 好舒服,好温暖的怀抱,好想就这样睡过去。 不行,不能睡的,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她还要回家做饭洗碗,喂鸡打扫院子,睡了要挨打的。 小姑娘极其懂事,在明薇怀里靠了一阵便挣扎着要起来,眼光落在明薇白皙的手上,陈桃花脸色越发苍白:“村长,对不起,我……我身上脏。” 烧热水要柴火,水是爹挑的,她烧热水自己用爹娘会不高兴的。 每天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衣裳又不能天天洗,尽管她已经尽力把自己收拾干净,衣裳和手上仍有不少洗不掉的污垢。 “没有,桃花,你不脏,心干净的人一点也不脏。”明薇伸出手像摸妹妹明绮一样摸了摸陈桃花的头。 这姑娘瘦成一把骨头,靠在她身上骨头都硌人,还没有王大妮看着有肉,王大妮只有奶奶在,这姑娘是父母俱在,有父母的比不过没父母的,说起来也是可悲。 陈桃花聪慧,听懂了明薇话里的意思,村长说她不脏,是信她没有害妹妹。 她其实一直记得真相,记得妹妹不是她害死的,可惜爹娘不听不信,一味把还是妹妹的事怪在她头上,硬要她背上一条人命。 那时她就知道爹娘不爱她,知道爹娘没把她当人,知道她是个没有归处没有家的人。 陈桃花眼眶发热,咬着嘴唇倔犟地不让眼泪掉下。 这些年每每想起妹妹的死,她都会想为什么死的不是她,若是那天死的是她不是妹妹,爹娘会不会开心一点。 林晚秋想到小时候的自己,狠狠瞪了眼邱氏,一时不知该不该把棉花给陈桃花,给了吧,怕这姑娘守不住。 她斟酌片刻,拿着棉花问道:“桃花,你会做衣裳不?要是不会,嫂子可以帮你做,做好了给你送去。” 邱氏闻言急了,拍着大腿道:“不用,不用,做衣裳有啥难的,桃花会,她要是不会,这不还有我吗,我会啊,不麻烦外人。” 那可是一斤半棉花,能给自家小子做点顶厚实的棉衣,放宽点明年还能穿一年。 前几天她还盘算着少买些棉花添在儿子棉衣里,别叫孩子冻着,虽说有些委屈孩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今年手上钱不多,买不起太多棉花。 至于其他人,将就将就过吧,冬天又不干活,关在家里冷不死。 现在可好,白送她家一斤多棉花,她家光宗的新棉衣可算有着落了。 “桃花娘,我可提醒你,这些棉花是给桃花做棉衣的,只能桃花用,你别想着拿去给家里其他人用,我们不同意。”林晚秋一瞧邱氏的模样就知道她没憋好屁。 邱氏脸色不虞:“给了我桃花,那就是我桃花的,她想给谁她自己还不能定了?她一个丫头片子得了东西,孝敬父母,照顾照顾弟弟都不行,没有这样的道理。” “谁给东西管这么多的,我看你们压根就不是诚心给,做样子的吧?” 林晚秋接收到明薇的眼神,明白明薇也是支持她的,冷笑连连:“不行,反正念的是谁的名字就给谁,谁家拿回去自己昧下,棉花我们就要收回来。” “这些棉花我家本可以自己用,是我家妹子心疼村里有些老人孩子,怕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才拿出来分的,由不得你来安排。” 不许拿来给儿子用,新棉花只能给大闺女用,邱氏脸色猛地一变,说自家不要了。 要来干啥,拿回家还得自己掏钱买布,家里其他人都没有新棉衣光给死丫头一个人做,她不乐意。 还不如不要,省点布料钱。 邱氏的回答实在叫人心寒,眼见不能把好东西给儿子,宁愿让闺女干冻着也不要村长给的棉花。 陈老头当时脸色就变了,村长愿意给村里人棉花那是多大的善意,桃花娘不感谢也就罢了,还故意跟村长对着来,让村长难堪,回头他必须要跟桃花爹说道说道。 外人觉得心寒,于陈桃花来说跟心上捅刀差不多,明薇看着她无波的眼神心里闷闷的难受,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柔声道:“别怕,我不会叫你饿着冻着。” 话闭,她看也不看邱氏,对林晚秋道:“嫂子,桃花的衣裳咱们请人帮她做吧,做好了直接给她。” “哎,好,咱给桃花做,也不用请人,我来做,一个孩子的衣裳能费多少事。”林晚秋赞成明薇的提议,她一开始也打算自己做好再给桃花。 高氏是个热心肠:“晚秋,明儿我去你家给你搭把手,我针线活还过得去。” 林晚秋笑盈盈答应,其实做件孩子的棉衣哪里用几个人,她是看邱氏气鼓鼓瞪好事,故意应下气邱氏的。 “娘,小贱人有新棉衣,我也要,娘不许她穿,把她的给我。”邱氏身边的陈光宗见大伙都围着陈桃花,没威胁他,心里直冒酸水,扭着邱氏闹腾。 邱氏心疼儿子,把人拉在怀里哄:“娘的心肝哎,不哭,不哭啊,娘给你做新的做好的,咱不稀罕她的,咱家只有你用新的,她不许用。” “她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说不要就不要,做好了也不要,咱家没有她做主的份,留啥丢啥是我做主,我不信有些人的手还能伸到我屋子里来。” 棉花是明薇发的,让给陈桃花做棉衣也是明薇说的,邱氏嘴里的有些人指的是谁很明显。 第一百五十九章:点点希望 “桃花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不会说话就闭嘴,少在这儿惹人生厌,这里的事回头我会亲自跟桃花爹说,你说的不作数。”陈老头心里有气,说话语气重。 他如今把明薇看得极重,邱氏对明薇不尊敬,陈老头实在听不下去。 庄户人家中的媳妇都是由婆婆管教,家中男性长辈一般不掺合,更别提陈老头跟邱氏丈夫只是同族,无事不会开口。 邱氏说谁不好,偏说明薇,也就是她是嫁进来的媳妇,若是陈家的后生,陈老头不只是要说,更会直接上手。 陈老头在陈家是个说得上话的长辈,他说点啥族里的人都会支持他,此刻他动怒邱氏还是挺怕的,只敢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 村里人责备的眼光落在邱氏身上,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哪儿哪儿都不舒服,这会只想早点离开回家。 左右又没有好处,留下来只有受气的份。 她牵着儿子,没好气地冲陈桃花吼:“死丫头,还不赶紧过来跟我回家,赖在这边做啥?要死啊你慢吞吞的。” “你看看你那副德行,整天拉着个脸,老娘见着都倒胃口,谁看了不嫌恶心。动作快些,耽搁了我的事,有你好看的。” 邱氏可没忘记让她承受这些的罪魁祸首,一心想着把人弄回家教训。 她就不信了,这些人管天管地,还能管当爹娘的教训孩子? “嘴巴放干净点,人你可以带回去,但不许打她,你跟你男人敢动桃花一根手指头,以后村里的福利就别想再沾边。”陈桃花毕竟是邱氏的孩子,明薇没办法把人强留在身边。 邱氏岂会乐意,双目一瞪就要开始闹,不过这会她没闹成,陈桃花他爹被黑着脸的陈福拎了过来。 桃花爹一过来正好听见明薇说的话,吓得一个激灵,啥福利都不能沾边,那岂不是村里的牛跟农具都不能用了。 不成啊,今年就靠这俩救了他的命,难得有一年他觉得种地不累,这要是没了,来年他不得累死在地里。 家里这蠢婆娘怕是脑子坏掉了,跟谁杠不好,要去跟村长杠上。 别看那只是是个十来岁的姑娘,人家可不简单,谁家姑娘敢跟县太爷像自家亲戚一样说话,让他去,他都不敢。 桃花爹生怕来年自己变成老黄牛,一手捂住邱氏的嘴,讪笑着跟明薇道歉:“村长啊,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家蠢婆娘见气。” “自从二丫走后,她脑子就不太正常,常常说些没影的话,神神叨叨的,我心疼她,平日里能顺着的都顺着,不知道她背地里让桃花吃了那么多苦。” “村长,二丫没了,我也就剩桃花一个闺女,以往是我粗心亏待了她,以后不会这样了,那什么棉花我替桃花领上,下个集去买布,一定给她做件厚点的新棉衣。” 桃花爹一席话说得漂亮,又是认错又是保证的,也不知是咋的,眼眶还一直红着,周围的村民听得连连点头,对他的影响也跟着改观。 毕竟在大伙眼里打骂孩子不算啥大事,谁家孩子不挨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孩子嘛,该管就得管。 明薇诧异地挑眉,不对啊,桃花爹若是真的这般明事理,桃花还会在家受那么多苦? 孩子在家遭罪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桃花爹早不醒悟晚不醒悟,偏偏今天这般会说,里头多半有猫腻。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桃花爹,注意到他手臂上有块青紫,腿还不自觉地抖动着,再一看他眼神飘忽不敢看旁边的陈福。 心里顿时明白了其中原因,怕是陈福兄弟见邱氏闹得不像话,特意去把桃花爹请来的,这请的过程或许不怎么和平。 桃花爹见明薇没开口,脸色难看了几分,以为明薇要故意为难他。 他实在是想太多,明薇为难他做甚? 他既然敢当着村民们的面说出这些话,最好能做到,倘若说得出做不到,舌头还留着做什么? 明薇点了头,林晚秋对桃花笑了笑,没把棉花给桃花爹,而是轻轻放在桃花手上:“桃花,嫂子把东西给你,拿好了,要是你爹不给你做棉衣,你一定来找嫂子。” 桃花接过棉花眼神怯怯地去看明薇,明薇也含笑点头:“不管是找我大嫂还是我都可以,你爹今天当着大伙的面说他以后会好好对你,这话大家都听见了,他不敢瞎来。” “他乱来也不怕,你跑出来喊一声,咱村里的叔叔婶婶爷奶都会帮你,他一个人抵不过村里这么多人。” 抱着棉花的干枯手指动了动,眼里冒出点点希望。 真的吗?大家会愿意帮她? 小姑娘的样子实在叫人心疼,气得陈老头一巴掌拍在桃花爹头上:“混账东西,你是咋看顾孩子的,我跟你说,打今儿起你们夫妻对光宗怎样就对桃花怎样。” “我是个闲老头,每天早晚我都去你家看,你敢打桃花,我就打你。” “啊?叔,不至于吧,我好歹是桃花的爹,当爹的教训闺女也不行啊。”桃花爹敢怒不敢言。 啥时候当爹的管教孩子也要被教训了,他都当爹了还要挨打,堂叔怕是哄他的吧,桃花爹眼珠子滴溜滴溜转着。 这事上大伙认同桃花爹的想法,自个儿家的孩子自家管教,没错啊。 “管教孩子不是不可以,但一定是正向管教,是教孩子懂道理教孩子学本事,这些是为了孩子变得优秀,变得出众,不是父母单纯发泄自己情绪。” “各位都是为人父母的,大伙不妨想想,你们的儿女要嫁娶时,是不是要打听一下对方村子的风气?”明薇平静的声音中夹杂着莫名的威严。 高氏等人不停点头:“要啊,那肯定要打听。” 明薇神情渐渐严肃:“这就对了,村子的风气影响深远,若那村子风气好,村里人和气上进,遵德守礼,外人提起来只有夸的。” “倘若一个村子传出的是虐打孩子,不把自家闺女当人……让你们把闺女嫁过去,你们谁愿意?” 第一百六十章:影响深远 谁愿意? 谁也不愿意! 有女儿的乔氏率先摇头,开什么玩笑,她嫁闺女是盼着她过好日子,可不是叫她去遭罪的。 爱打闺女的村子还想娶她闺女,门儿都没有,打一辈子光棍吧,混球! 乔氏能想到的,村里其他人也想到了,村里可不止她一个人有闺女,也不止她一个人疼闺女。 养闺女的代入自己,舍不得闺女受苦,不认可这样的村子。 养儿子的反应更大,闺女不愿意嫁进来,那村里的后生不得打光棍? 天爷哟,养儿子就为着娶媳妇生孙子传宗接代,娶不着媳妇孩子这辈子可就完了,一个家也得完蛋,再让村里那些傻子瞎搞下去,石桥村不会传出不好的名声吧? 据他们所知村子有好几户人家不把闺女当人,动辄打骂,不给饭吃是常事,传开来可不好听。 仅仅是不好听还罢了,影响村里孩子婚嫁才是大事。 想通后的村民再看那几家对闺女不好的人家,眼神算不得友好,当然首当其冲的还是桃花一家,大家看他们的神情都带着谴责呢。 桃花爹跟邱氏默默缩了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现在这情况,还说呀说,一个不好,全村都得怪他们。 一家子急匆匆走了,大伙的议论还没停呢,看看他家桃花,好好一个闺女被养成啥样了,闺女还是自己的骨血,对闺女不好,还能指望他俩对儿媳妇好? 有些村民已经在暗中嘀咕,说邱氏以后也是个爱折磨媳妇的婆婆,以后谁家闺女嫁给他家光宗可倒了大霉。 桃花一家走后,陈老头特意到明薇跟前跟她说,他会时常去桃花家看看,多照看照看桃花那孩子。 明薇对此不可置否,她跟陈老头熟,说话也就多了几分真性情:“陈爷爷,不是我较真,孩子的事就不是小事。” “一个村子如果连村里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咱们这些大人还有什么脸,孩子是村里的未来,是村里的希望,村子以后能走到哪一步还得靠孩子们。” 陈老头动了动嘴唇,斟酌半天还是将自己的疑问问出了口:“能念书做出成就的只有男孩,女娃能做啥呀?” “女娃长大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了,所以有些人一直认为闺女是替别人家养的,吃穿上难免苛刻些,我是不赞成村里人打女孩子,不代表我认为女孩子能有多大成就。” “当然你这丫头例外,我活了这么多年,听说过的见过的厉害丫头也就你一个。” 听完陈老头的话,明薇没有生气,老头子的想法是大部分村里人的想法,这是他们根深蒂固的思想,一时半会动摇不得。 不过她并不担心这些人改变不了,来日方长,潜移默化渗入生活,等现实摊开那一天,大家会变的。 她的眼神扫过在场的孩子,轻声道:“谁说只有男娃只能念书,说不定有一天咱们村里的女孩也跟男人一样能上学识字。” “念书不行的,可以学缝纫、酿酒、厨艺……三百六十行生计总有一样能成,再说了,谁又规定闺女只能嫁出去,以后村子好回来,说不定有些人娶了咱村的闺女就在咱村安家呢。” 有手艺好啊,有手艺子孙后代也享福,明薇说的未来太美好,陈老头疑道:“能……能成吗?” “那谁知道?试试呗,说不定就成了。”明薇不会给对方做保证,世事难料,以后的事不好预计。 明薇说得随意,陈老头先前的疑虑反而散了,笑呵呵让明薇尽管试。 “陈招娣,陈盼娣,三斤。” “王大丫,王二丫,三斤。” “张秀秀,一斤半。” ………… 高氏的声音不断响起,村里人听着听着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这些名字全是村里的不受宠的丫头片子,在家里爹不宠娘不爱的, 有人高兴的同时也有人愁,得了棉花应该高兴的,那棉花用在家里不受重视的人身上,又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陈老头看懂这些人的想法,也不直说,拉着李老头跟王德昌闲聊。 说要看看村里哪些人把孩子养得好,孩子都养不好的牛肯定也养不好,得把那些人名字记下,盯着他们别把牛给养坏了。 脸色不太好的村民,听见三老头的话脸色变了几变,努力把脸上的不满收了收。 分场棉花分得人心累,好在明薇从不内耗,也不把别人的错放自己心上,回到家将其自动抛开,去看烤窑的进展。 匠人师傅头一回在厨房做这个,速度上稍微慢了点,因此告诉明薇工期可能会多两天。 多做一天多一天的工钱,那人怕明薇一家误会他故意磨蹭拖工期,给她们解释了很多。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因为紧张说到最后说话都结巴。 明薇已经看过他今日做的,活做得细致又漂亮,心中很满意,连连安慰对方,让他别有心理负担,多两天工期也没关系,东西不出问题就好。 家中日日要用的东西,对方这般谨慎正和她意。 接下来几天,明薇每日上午跟村民们在山里转转,或是去村里走走,教村民取蕨根粉,下午便在家和李菊娘一块琢磨糕点。 家里的烤窑一天天成型,李菊娘原本摇摆不定的心也随之安定。 台子都搭得差不多了,没有临阵逃脱的道理,她有做生意的经验,不用明薇说,主动提出要跟明薇商量商量糕点方子。 因着是在镇上卖,李菊娘提出的几种糕点的材料不会太名贵,多是些普通的材料加些巧思而成。 明薇对此有不同意见,她让李菊娘也准备两种好看又好吃的,贵点的糕点也是有市场的。 镇上不止有普通人家,也有不少钱人,镇上还有两家酒楼呢,能上酒楼吃饭的人不差糕点钱。 留在家里的四人嘀嘀咕咕两天,暂定下了六种糕点,至于最后是不是这六种,都要还要等烤窑修好后,尝尝做出的成品如何。 入口的东西光说不顶用,得吃过才算数。 第一百六十一章:两家俱欢 烤窑收尾这天,明薇收到姜明川请人送回家的四副农具,说是隔壁两个村子先前定下的。 先前姜明川跟刘木匠走得急,没办法准时把农具送去隔壁村子,明薇先一步把姜家的农具借给他们用,并说明缘由。 那两个村子的村长还挺通情达理,纷纷表示没关系,用姜家的还提前两天,是好事。 不管对方是看在县令大人的份上,还是真的心胸开阔,明薇都承这份情,跟他们说价格上愿意便宜一些。 能提前几天用上农具,还能便宜一些,两位村长更没话说。 兄长既把东西送回来,明薇半点没耽搁,立马叫陈福兄弟把东西送去,再把对方手中的条子和余下的银子收回来,银货两讫。 陈福陈禄兄弟俩干活卖力,他俩在明薇手上挣了钱,把她当恩人一样对待,办起事情来挺靠谱。 明薇觉得这俩人不错,停了先前按天算的契约,聘用他俩为姜家干活,按月算钱。 一个月六百文,逢年过节有节礼,因着陈家兄弟还要抽时间照顾自家的地,福利暂定就这样,若以后有变动再调整。 明薇是没当过老板,员工她当过啊,一次砸太多福利下来,容易把人胃口养大,凡事讲究个循序渐进嘛。 村里人得知陈家兄弟能在姜家干活拿月钱,还可以抽空打理自己的田地,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这多好的事啊,咋就没落在自家头上。 没想到陈家兄弟看着老实,实际挺有心眼的,悄摸拿下这样的好事,事前半点风声也没漏。 也有人盘算着陈家兄弟还没说媳妇,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亲戚里要有合适的闺女,看看能不能给说和说和。 陈家兄弟这活要是干得长久,那可比地里刨食好不知多少倍,一月六百文,一年下来不得七八两银子,光是想想,心头便是一片火热。 村里人羡慕的同时,陈福正在家里教育自个儿弟弟:“二弟,村长愿意请咱们给姜家干活,那是她看得起咱俩,咱俩得好好干,用心干,不能叫村长失望。” “哥,这还用你说,村长交代的活我哪一次不是干得漂漂亮亮的,半点也不敢马虎。”陈禄说起明薇也是一脸感激。 他们兄弟俩空有一把子力气,家中田地不多,房子也破破烂烂的,靠地里的出产日日饿得胃里难受。 村长一家回村后,先请他们盖房又请他们下地干活,兄弟俩挣钱的机会多起来,手里的银子一天天变多,偶尔想吃个荤腥也负担得起。 他俩想着照这样下去,再辛苦几年,家里起两间新房,说个勤快贤惠的媳妇,好好把家经营起来。 前两日村长问他们兄弟愿不愿意跟她签契书,以后当她家的长工,每月给工钱,逢年过节有其他的福利,倘若他俩做的时间长,以后还有更多的好处。 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还有啥不愿意的? 陈福兄弟俩当即点了头,欢欢喜喜跟明薇签了契书。 经过这事,以前村里那些看不起他们的,现在都说他俩有出息,本事大,能找着现钱,也有要给他们牵线说媒的,催他俩早些成家。 早几天陈福兄弟还想早些娶媳妇,按部就班的成亲生孩子,现在他俩又不想了。 这才刚开始给村长家干活,正是要大显身手的时候,娶媳妇多费事,娶了媳妇要陪媳妇要张罗家事,耽搁干活。 男人应该先立业再成家,他俩还年轻,完全可以拼几年再提这事,娶媳妇什么的还是再等等吧。 陈福是老大,打小护着弟弟长大,长兄如父,大事上难免多说几句:“老二,我可提醒你,在村长家干活眼睛要放亮些,多干活少说话,不该打听的不许打听。” “甭管在村长家见到啥听到啥,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许在外头说道,村长对咱俩有大恩,外人说村长的不是,咱们要替村长说话,不许旁人污蔑她。” 陈禄闻言神情缓缓变得严肃:“我明白,有些人得了村长的好处,还在背后嘀咕村长,叫我听见一次我骂一次。” “哥,咱们村子太小,我总有种预感,村长早晚会飞出村子的。” 说到此处,他停下来瞄了瞄大哥的神情,鼓着勇气继续道:“如果村长以后要离开村子,我想跟她一起离开,去外面看一看,闯一闯。” 兄弟俩自小相依为命,陈禄说这些话是冒着被打的风险,他哥要是知道他想一个人跑出去,不知会气成啥样。 不过他主意已定,不管大哥是打他还是骂他,他都会坚持自己的想法。 正当陈禄心中忐忑不安时,头顶传来一片温热,自家大哥稳重的声音随之响起:“好男儿志在四方,咱们兄弟无父无母,出去闯荡也没啥不好的。” “咱俩打小没分开过,要出去也是一起出去,让你一个人出去,要是出点啥事,我咋跟爹娘交代。” 陈禄心中一喜,咧着嘴笑呵呵点头:“太好了,大哥,那可说好了,咱哥俩上哪儿都一起,以后建房子也得挨着,修成个大院子。” “家里下一辈的孩子天天在一块玩,长大像我们一样感情好。” 听着弟弟的描述,陈福眼前渐渐浮现出他描述的画面,心中亦是充满期待。 要是真能去弟弟所说的那样,爹娘在地下瞧着不知道多开心。 夜渐渐深了,兄弟俩说罢话,打着哈欠各自回屋睡觉,养好精神,明天继续好好给村长干活。 修窑的匠人师傅实在,说工期会多两天就是两天,多出的两天时间也是真真切切在干活,半点没偷懒。 活一做完,明薇没拖没延,当即给人结好工钱。 那匠人师傅喜欢明薇一家爽快,愿意结个好,说以后姜家人的活他愿意给些优惠,有需要再去找他。 明薇高兴应下,这人的手艺出众,还极其追求细节,做出来的成品比她预料之中更好,值得结交。 一桩生意做得两家俱欢,算得上是好事。 第一百六十二章:亲疏远近 窑做成,李菊娘坐不住了,跟林晚秋张罗着去山里捡板栗回家做板栗饼试试。 她闺女说了,现在吃板栗正是时候,先推出板栗饼开路。 明薇听闻后,哭笑不得地拦住两人:“娘,大嫂,你们俩是不是忘了什么?村里这段时间一直有人在山里挖蕨根和山药,他们家里肯定有板栗。” “没有现成的也没关系,跟他们说说,在山里挖蕨根和山药的时候顺便捡些板栗下山,就说咱家按市价收,村里有的是人送来。” “你俩自己去捡,捡回来还要剥壳,多费神啊,娘有这时间,不如多歇歇,过日子忙起来可就没得休息了。” 李菊娘懊恼地放下背篓:“还是你这丫头脑子活,我压根没想起这茬。” 明薇跟林晚秋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哪是没想起呀,明明是娘太紧张了,从窑做好那天晚上就一直在找事做。 明薇跟林晚秋都看出来了,她俩也不拆穿,顺着李菊娘的话说她每天太忙,这才没想起来。 不用去山上,林晚秋放下背篓踏进菜园里看新出的菜苗。 回村后,家里这块菜园子里费了不少心思打理,先是清理杂物拔光草,又细细翻过,撒上些山脚下的肥土。 再去镇上买了萝卜籽跟白菜籽撒上,如今已经出苗,只等再长壮些分开栽种。 冬天没什么菜,萝卜跟白菜是主力,这俩样好养活,种得好吃一个冬天没问题。 菜地分成三块,一块育苗,一块种着葱蒜跟芫荽,芫荽是明薇跟姜明绮强烈要求种的,她俩爱吃这个,家里烧菜吃面都爱撒点。 还有一块种了些菠菜、小白菜、茼蒿这几种菜长得快,再过个把月就能吃。 林晚秋在菜地里转悠着拔草,姜明绮跟在她身后抓虫子,喂鸡小能手每天都没忘记过抓虫,家里的鸡长得很好。 乌云照旧跟在后头凑热闹,它刚刚还在明薇脚边享受明薇的抚摸,见姜明绮跑出来,也跟着跑出来。 林晚秋生怕它踩到地里的菜,连姜明绮一块赶:“你俩小捣蛋都出去,地里这点萝卜白菜才刚冒头,踩死了冬天可没菜吃。” 姜明绮笑嘻嘻应着,她知道嫂子嘴里说的是乌云,她都瞧见了,它刚刚可差点就把地里的菜踩到了。 关乎家里人的嘴,姜明绮也不跟嫂子多说,赶着乌云出菜园子,不让它去祸害菜苗。 “明绮,我跟娘要去村里走走,你一起去不?”明薇要陪李菊娘去村里说收板栗的事,顺嘴问一问姜明绮要不要一块。 姜明绮笑嘻嘻回答姐姐:“我要去,姐姐等我。” 小姑娘这段时间在家里养得不错,晒黑的皮肤白了不少,身上粉色的衣裙衬得她的脸庞白里透红,黑白分明的眼睛灵动有神,透着股机灵劲儿,明薇越瞧越喜欢。 人有亲疏远近,能挣钱的活难找,李菊娘想先去相熟的几家说说,以后有更大的需求再找村里其他人。 母女三人先去徐家,这个时间点徐家父子在山上忙活,家里只有乔氏跟闺女徐清菡。 徐清菡身前放着个大木盆,拿着把缺了口的菜刀正切蕨根,乔氏在她身旁用石舂舂蕨根片,这是个力气活,乔氏舂一阵要歇一会。 见李菊娘跟明薇过来,乔氏高兴地起身:“你们来啦,清菡别切了,快去屋里拿凳子。” “哎,我马上去。”徐清菡答应一声,放下刀,边在围裙上擦手边往屋里走。 “娘,你跟乔婶说话,我去帮清菡搬凳子。”五个人呢,搬凳子得搬两三趟。 见明薇到自家来一点架子也没有,还跟从前一样自然,乔氏看着心里高兴,也就没跟明薇客气,以前咋样现在还咋样。 搬出两条凳子搁院子里放下,两个当娘的凑一块说话,明薇姐妹跟徐清菡也闲聊起来。 跟乔氏寒暄几句后,李菊娘的话头进入正题,说明自己今日的来意:“镇上的板栗收两文钱一斤,我这边只能给两斤三文钱,比镇上便宜了点。” 乔氏面带感激,摇着头道:“不便宜不便宜,不能光看价格,去镇上卖多麻烦,要走老长一段路,去了也不一定能卖出去,那些人还只挑大的,个头小一点的恨不得只给一文钱一斤。” “菊娘,照我说,在村里你就收一文钱一斤得了,反正也是顺手捡捡的事,板栗重,一斤也没多少,三文钱两斤你不会亏吧?” “不会,我算过的,你放心吧。都说了三文钱两斤,就这个价,不改了,板栗大小没所谓,不过不能有坏的。”李菊娘是认真琢磨过价格的。 明薇提出镇上什么价村里就什么价,李菊娘听了觉得不妥,说要考虑考虑再定价。 镇上给两文钱一斤,那是允许客人挑选,等把大个漂亮的挑走,余下那些个头小的,模样不好看的,还不是一文钱一斤处理掉。 她认真考虑了一阵,最终定下三文钱两斤的价格,不高不低,她跟村里人都能接受。 明薇听过李菊娘的解释,也认同她娘的价格,夸她考虑得更周到。 一码归一码,情分是情分,做生意是做生意,做生意就得精打细算,啥都大大咧咧的,挣点钱不得全从手指缝里流走。 从徐家出来,母女三人又去了李老头、高氏家以及陈老头家,暂时收这几家就差不多了,再多家里消化不了。 从陈老头家出来,半道上明薇碰到了季春棠,她是主动来问明薇需不需要板栗的。 “村长,李婶,我可以卖便宜些,一文钱一斤或者一文钱两斤都可以,我……我家里没有现钱,我想挣点钱。”说这话时,季春棠羞得满脸通红。 她刚刚走在明薇等人不远处,无意中听见她们说收板栗的事,想起家里的艰难,鼓着勇气跑上前说出那番话。 说完又觉得懊恼,觉得自己太贪心,村长一家对自己家的帮助已经足够多了。 她这样跑来说些有的没的,岂不是让村长一家为难。 第一百六十三章:内心纠结 季春棠神情懊悔,咬着嘴唇道:“对不起,村长,李婶,是我太莽撞了, 我不该说那些话,你们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她说完转身就走,身后的大背篓压得她直不起腰,走起路来摇摇欲坠,显得人更加枯瘦。 明薇看不过来,扬声喊她停下。 季春棠听明薇的话,明薇让她站着她就站着,一步也不动。 “娘,你带明绮先回吧,我跟春棠姐说几句话就回去。”人多对方不自在,明薇决定独自跟她聊聊。 李菊娘明白闺女的意思,看着不远处那道身影,终究不忍心:“那孩子也艰难,她想挣几个钱没错,咱家收谁家的都是收,答应她吧。” 明薇勾勾唇,她娘心善,她就知道她娘会同意。 李菊娘跟姜明绮走小路回家,顺道看看自家地里的庄稼长得怎么样。 明薇则快步走到季春棠身边,伸手托住她的背篓:“你傻不傻,等人也不知道把背篓放下。” 季春棠抿嘴笑了笑:“没事,我不累。” “是人都会累,走吧,我帮你托着点,先把东西背回你家再说。”明薇手上使劲,尽量让季春棠轻松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季春棠看不清明薇的表情,也就无从猜测她的想法。 她有心想问,又怕惹明薇不高兴,若是面对别人她自是有什么说什么,跟人吵架打架她也不怕,因为是面对对她有恩情的明薇,她总怕惹对方不高兴。 到了季家,因着明薇的到来,家里两个小豆丁高兴又激动,一个端凳子一个要去倒水。 季长乐抱着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凳子往外走,路过门口的时候差点摔跤,明薇慌忙奔上前接他:“小长乐,慢着点。” “明薇姐姐坐。”小家伙放好的凳子,拉着明薇去坐。 “长乐,要叫村长。”季春棠刚从山上下来,一手的泥,先打了水洗手。 听见弟弟叫明薇姐姐,微微提高声音教弟弟别乱喊。 季长乐不太明白村长跟明薇姐姐的区别,在他眼中这两个称呼都指的是明薇,并且以前他也是喊的明薇姐姐,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这孩子今年才五岁大,因着家里穷很少吃饱,个子长得瘦瘦小小的,看着跟三四岁的孩子一样大。 他眼中露出迷茫,明薇看得心软,拉过他坐在自己身旁,往他嘴里塞了块糖:“别听你大姐的,就叫明薇姐姐,我喜欢小长乐这样叫我。” “嘿嘿,明薇姐姐,甜。”季长乐很少吃糖,这会嘴里包着糖,话都不敢多说就怕把糖掉出来,跟明薇说话还拿小手捂着嘴。 明薇看着可爱,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小孩子的皮肤光滑细嫩,跟上好的绸缎一样舒服,就是这孩子脸上肉太少,摸着手感差了些。 “明薇姐姐,喝点水。”季长梅跟姜明绮时常一起玩,跟明薇比较熟。 “谢谢红梅,有空多去找明绮玩,带上弟弟一起,趁天还不太冷,多跑跑跳跳,身体更健康。”明薇接过水,顺嘴多说了两句。 孩子得在外面多玩,爱活动的孩子身体好,她看季家姐弟俩最近都没怎么出门。 “娘跟姐姐忙,我跟弟弟在家里多干点活,娘跟姐姐回家能多歇歇。”季红梅的眼睛落在明薇的手上的碗,眼里带着些不自然。 家里的碗全是土碗,看起来又脏又旧,跟明薇姐姐一点也不搭,明薇姐姐不会嫌弃吧。 明薇哪里知道小姑娘的心思,就着碗喝了两口水,她其实不渴,不过红梅都把水送到她手上了,不喝怕小姑娘伤心。 季红梅见明薇喝了水,心里顿时高兴起来,明薇姐姐喝了水,说明她不嫌弃自家,明薇姐姐果然跟别人不一样。 小姑娘哪里藏得住心事,一张脸上心事写得明明白白,明薇跟季春棠都看出来,又都默契地没开口。 说啥,是劝还是夸都不对,就这样吧,大家都自在。 季春棠洗干净手,也不坐凳子,站在明薇身旁垂着头不知道该说啥。 她平时面对旁人话硬得不得了,她娘老说她脾气古怪,没一点姑娘家的软和。 哪里没有了,她现在不就挺软和的。 “坐啊,干站着做什么,我又不咬人。”明薇心中好笑,平时多大方倔强的人,这会不知道为啥扭扭捏捏的。 季春棠依言坐下,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先是跟明薇说抱歉,担心自己瞎说话惹李菊娘不高兴。 她也是说完才想起来,李婶去的全是跟姜家交好的人家,那几户人家平时跟姜家那是有来有往,想想也是,这种挣钱的生意肯定是要留给亲近人家的。 她那样一说,李婶同意呢,怕村里其他人有意见,都收了她家的,咋就不能收别人家的。 李婶不同意呢,又怕自己难过,她不该仗着李婶心善去为难她。 明薇听得无语,不过是一点小事,季春棠这脑袋是咋冒出这么多想法的。 她以为这姑娘性子坚韧,骨子里也尽是刚硬,倒忽略了她年纪不大,家中经历太多事,内里其实比别人更敏感的。 “我娘没那么容易为难,我也不会,你把我俩看得太脆弱了。春棠姐,为自己争取机会没有错,以后有这样的事情,但愿你还能这样勇敢。” “我家收板栗不拘大小,没烂没生虫的都收,三文钱两斤,你收集好了,随时送到我家去,当面称重给钱。”明薇不太忍心看这姑娘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也不忍心让她失望。 她更喜欢这姑娘犯牛脾气的倔模样,莫名地吸引人目光。 听清明薇的话,季春棠神情激动,有一瞬间想大笑出声,家里长久的压抑让她习惯了隐忍,连笑也闷着没出声,只是眼神越发坚毅。 村长同情她,给了她这么好的机会,她一定要抓牢了。 明天她就上山去捡,三文钱两斤可不便宜,比卖鸡蛋还划算一些,鸡蛋也就一文钱一个。 这段时间她勤快一些,有空就去,除了捡板栗也捡些野果子回来,一部分送给村长,一部分拿去卖,至少能攒上几十个大钱。 第一百六十四章:个个饱满 姜家要收板栗的事很快在村里传开,其他人家只羡慕倒没有怨恨。 怨恨啥呀,村长告诉他们了好几种能吃的食物,教他们挖教他们取粉,那味道他们吃过了,比家里的馍馍菜粥好吃太多。 那几样吃食软,老人孩子都能吃,这段时间家里添了粮,家里人肚里多了货,身上有劲儿,脸色也好看很多,尤其是孩子们,看着比之前有精神。 庄户人家吭哧吭哧地里刨食不就为了一张嘴,能有粮食吃,这比啥都强。 至于收板栗的事,那是人村长家里的事,村长家也不容易,当爹的走得早,大哥又被县令叫走,家里活还得请人干。 请人不得花钱啊,村长家做点营生挣钱是对的,老这么坐吃山空家底早晚得吃完。 要不是村长大义,愿意把把农具分享出来给大伙用,光那两样东西就值不少钱,没看见县令大人还专程来村里拿农具吗,这不就说明那是县令大人都没见过的好东西。 县令大人要给奖赏,村长为了村里人,没给自己家要钱要东西,要的全是帮助村里的物件。 那些东西拿回来,村长也没留下,全分给了村里需要的人家。 凭着这些,谁家敢昧着良心说话,人要是太不知好歹,老天爷可是会收回福气的。 这些话村里三老头没少跟族里人念叨,要折腾幺蛾子先过他们那关,或者就发誓以后再不问姜家借东西,也不来往。 村里人那不敢,眼看着家里的粮食一天天多起来,大家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他们只想安安分分地生活。 放出话的第二天中午,乔氏便背着板栗上门了:“上午我跟我家小子在山里捡的,在家把壳弄就给送来了,菊娘,你看看能用不?”? 李菊娘打眼一瞧,便知道乔氏已经挑过一次,笑道:“你看你,都说了大小不论,你这是净挑大的送来了吧。” “你说你的,我送我的,卖钱的货哪能差了,凭咱俩的关系山里现成的东西还收你的钱,我这心里本就过意不去,再送些歪瓜裂枣来,夜里我睡不踏实。” “你愿意收,我还不好意思送,一码归一码,菊娘,做吃食生意,用料好味道也好些,我也是有私心的,你生意好做得长久,我不也多挣几天钱。”对着李菊娘,乔氏说得是掏心窝子的话。 李菊娘眼里盛满笑,拉着乔氏进屋坐:“你听听你这嘴皮子厉害的,我说不过你,先进去喝杯茶,我这就给你称重。” 姜明绮适时端出茶水,甜甜唤乔氏喝水,乔氏拉过她在身边香亲一阵才松开:“好孩子,你咋这么乖,婶子家没小孩子,要不你去婶子家陪婶子几天,婶子天天给你蒸鸡蛋吃。” 村里人老爱这样逗孩子,姜明绮明知道乔氏是故意逗她,还是认真道:“我不能去婶子家,我晚上跟娘一起睡,没有我娘睡不着,不过婶子可以经常拉过我家找我玩。” 一句话说得乔氏跟李菊娘都笑起来,笑说还是这个年岁的孩子才好玩,再长大一点就没这么亲近人了。 说起小孩子,两个当母亲的难免想起家中孩子年幼时的种种,一时来了兴致,絮絮叨叨说起孩子小时候的事来。 直到外头传来徐清菡喊乔氏回家吃饭的声音传来,二人才止住话题。 “瞧我,跟你说话说得忘了时间,板栗还没称呢。”李菊娘如梦初醒般拍了拍头。 乔氏不在意道:“没事,搁这儿,下午再称,我家丫头叫我了,我先回家吃饭。” “那不成,现在称。”李菊娘拉着乔氏不松手,扬声喊林晚秋拿秤过来。 做生意最好是当面锣对面鼓把事处理清楚,东西搁这儿,回头再称,对不上数多尴尬。 她相信乔氏不会作妖,可这规矩不能破,牵扯到钱的事含糊不得。 两人当面称了重,李菊娘再去掉背篓的重量,算出板栗有二十四斤,按照先前说好的两斤三文钱,李菊娘掏出荷包数出三十六文给乔氏。 乔氏捧着三十六个铜钱,激动得眼眶发红,她也不是没摸过钱,家里男人心疼她,孩子也孝顺,她手上也是有几个钱的。 往日里去镇上卖点鸡蛋野菜,运气好的话也能卖几十个大钱。 乡下人家鸡蛋都得攒着卖,镇上可不缺卖鸡蛋的,攒点鸡蛋拿去镇上卖,赔尽笑脸也卖不完。 今儿不过是去山上捡了点板栗,费点力气的事,一下挣得三十多文,这比她男人跟儿子在姜家盖房那阵来钱还快。 这样的事情姜家人完全自己做,他们把这事拨出来等给大家伙,是在变着法子补贴她们呢。 乔氏收起钱,把李菊娘的手握在手里诚心倒了一番谢才离开,心里想着,接下来的板栗也要挑好的来,万不能寒了李菊娘的心。 待到下午,季春棠跟李老头家大媳妇也一人背了些过来,两人一起背过来,李家大儿媳好奇伸头瞧了瞧季春棠背篓里的板栗。 这一看之下,脸色就不太好,脸上还隐隐发热。 为啥,还不是臊的慌。 李菊娘说了板栗大小不论,哪怕李老头交代了不许用拿小的板栗去卖钱,李家大儿媳也当没听到。 背地里还嘀咕公公有毛病,跟钱过不去,三文钱两斤呢,板栗再小,凑在一堆称出来那不也是钱。 再说了,人家姜家人都说大小不论,她这也是听姜家人的话,不算自己瞎来。 李家大儿媳以为大家伙都这般,在家匆匆把板栗壳去掉,粗粗挑出几个有虫眼的,急匆匆把余下的板栗背了过来。 她想着这些东西连背篓一起称,称完倒进姜家的箩筐里,谁会一个个去看,没有坏的不就行了,回头所有人的混在一起,谁分得清是谁家的。 此刻看见季春棠背篓里的板栗个个又大又饱满时,李家大儿媳脸上挂不住。 看看人家的板栗,再看看自己的,对比实在太明显,是有些拿不出手。 心里暗暗埋怨季春棠傻,带来的全这么大个,不知要挑出多少小的,这不是把钱往外推吗? 活该一家子穷,挣钱都不会挣,连累她也不好拿出手。 第一百六十五章:能屈能伸 李家大儿媳心里萌生退意,恰逢此时听见明薇的声音传出来,听那话像是要亲自来称板栗。 她立时慌了神,村长眼睛多利的人,看见她这些板栗不知怎么想他们家,回头不愿意让她家用牛咋办? 村里的牛全是村长挣来的,她说不行谁有胆反对。 公公婆婆要是得知她把村长得罪了,铁定饶不过她,她可是李家的长媳,若是被公婆当着全家凶一顿,还有啥面子。 李家大儿媳背后沁出一层冷汗,上嘴唇抖了抖:“哎哟,瞧我这记性,着急忙慌地出来都忘了灶上还煮着东西,不成不成,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春棠啊,你帮婶子跟村长说一声,我下午再来。” 她说着背起背篓,脚下生风般离开姜家院子。 明薇从屋里走过来,只看见李家大儿媳离开的背影,听完季春棠的解释,她勾唇笑了笑。 李家大儿媳的话里太多破绽,煮着东西这话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李家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一大堆,满院子人不可能不知道家里灶上煮着东西,她急急忙忙走还不忘背走板栗,怕是板栗有什么不对。 不过那是李家大儿媳自己的事,那板栗还没卖到她家,跟她没甚关系。 季春棠送来的板栗好,明薇看着也高兴,她也是个俗人,喜欢懂事的人,省心。 家里收的有板栗,烤窑也能用了,李菊娘吃过饭便忙活起来,挪来根小板凳在院子里给板栗壳上划口子,林晚秋跟明薇上前一块帮忙。 因着只是做点板栗饼尝味儿,用不了多少板栗,三个人一起动手也就几句话的事。 壳上划上口丢水里煮上一阵,趁热剥掉壳,再把剥了壳的板栗洗干净放锅里蒸着,李菊娘马不停蹄准备起水油皮。 板栗饼要好吃,水油皮是关键,外皮得酥脆掉渣,吃得满口生香才算成功,李菊娘怕出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做事。 明薇本想去帮忙的,忽地听见外头有人喊她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李菊娘也听见了,催着明薇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姜家院子还没修院墙,视野很是开阔,从屋子里出来能看见一大片农田跟远处的山水,明薇无事时最爱坐在院子里看那层层绿意。 山水汇成的绿海,深深浅浅各有不同,隔几日一变,近来山中的树木换了颜色,愈发绚丽夺目。 跑来传话的妇人嗓门大,声音传过来人还要跑一根田埂才到姜家。 那妇人见到明薇的身影,嗓门更大了几分:“村长,不好了,余婆子跟铁蛋媳妇打起来了。” 明薇当上村长这段日子,村里人不是在耕种就是在山里刨食,为自家的口粮奋斗,倒没几个人扯舌头打闹。 她先还高兴来着,私下里跟李菊娘和林晚秋说村里人都挺识大体的,这话才出口几天,该来的还是来了。 来报信的是王平安媳妇,王平安一家从前最爱拍王德林一家的马屁,这王平安媳妇对余婆子比对自己亲婆婆还好,天天婶娘长婶娘短的,把余婆子哄得找不着北。 王德林被拉下台后,王平安一家识时务地不再去王德林一家转悠,开始去王德昌家拉关系。 胡婆子看见那一家子就来气,压根不搭理王平安一家,人来一回用扫帚赶一回。 要是一般有心气的人家,被赶上两回,哪还有脸再上门,早夹起尾巴做人了。 王平安一家不这样,这家人脸皮厚,他家老娘跟两媳妇外加三个孙辈,见天往王德昌家里串,三辈人轮着去。 不去不行啊,眼看着前村长王德林被整个村子嫌弃,村里现在的当家人也不是王家人,他们家若是不能跟族里缓和关系,以后怎么在村里过下去。 没有村子和家族庇护,在村里干啥啥不顺,况且王平安一家冷眼看着,村里以后还有其他好处,现在积极认错,不会错的。 这一家子能屈能伸,无论胡婆子老两口怎么说,始终一副认错悔改的模样。 胡婆子跟王德昌都不是那狠心人,面对大人还能冷脸拿扫帚赶人,面对孩子做不出来,再怎么说那也是王家的孩子,跟自家娃一个祖宗,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大人之间的恩怨,牵扯不到孩子,孩子好歹叫他们一声堂爷爷堂奶奶。 借着孩子来往过几回,再加上王平安媳妇跟老娘能拉得下面子,一来二去的还真慢慢和胡婆子一家缓和了关系。 胡婆子也有自己的心思,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大儿子走了,他这一房只剩一根独苗,老二还没说媳妇,以后子嗣多不多不好说。 到底是王的,为着她那点气性跟王平安一家老死不相往来,对她家也不算是好事,孙子这辈人少,多结交几个堂兄弟也是好的。 这些事自然不是明薇去打听的,高氏跟乔氏时常来家里串门,明薇平时在村里转悠也有妇人拉着她说话,她有意无意也听了一耳朵。 一晃神,王平安媳妇人便到了明薇跟前,她一路跑着过来,一到姜家门口人就靠在门框上:“哎哟,我的天,可把我累的。村长,快跟我走,余婆子跟铁蛋媳妇打起来了,他们两家的男人都不在家,我们劝不开。” “我听说铁蛋媳妇肚里像是揣了娃,铁蛋媳妇两口子头一个娃没养住,余婆子要是把铁蛋媳妇肚里的娃打掉了,铁蛋回来不跟她拼命才怪。” 明薇听了也是无语,揣着娃的孕妇跟人打什么架,甭管打赢打输对自己身体都不好,倘若一个小心伤了孩子,大人也要遭罪。 她回头跟李菊娘说了声,见王平安媳妇还靠着门不想动,先一步出门。 李菊娘不放心闺女,忙喊林晚秋带乌云去帮忙,村里那些婆娘打架爪子伸得长,闺女厉害是厉害,但是太讲道理太斯文,她担心闺女吃亏。 宠妹的林晚秋也这样想,她妹子多乖的人,哪里是村里那些泼妇的对手,她们打架归打架,可别把她妹子伤着。 二话不说唤着乌云就追上去,边走还边活动手腕,免得待会手脚放不开。 第一百六十六章:各执一词 王平安媳妇跑过来累得慌,在姜家门口歇了一阵,听见李菊娘的话差点没被口水呛着。 村长废掉那些坏痞子手脚的是可看不出斯文,虽说她没对村里人出过手,大家心里也都知道她不是个好惹的。 村里人打架最多扇扇嘴巴子,挠两爪子,可不会动不动废人手脚,听着都吓人。 王平安媳妇急着回去看热闹,没在姜家多待,缓过气来便急急忙忙去追明薇。 明薇担心王铁蛋媳妇肚里的娃,路上走得很快,起初林晚秋还能瞧见她的背影,还没走几步等她再抬起头来已经看不见人了。 林晚秋不由加快脚步,身后赶上来的王平安媳妇,一路用跑的才追上林晚秋。 王铁蛋家外面围着一群妇人和孩子,这个点村里的男人大多都在山上忙,可不就只有妇人跟孩子在家。 王铁蛋媳妇站在胡婆子和郑氏身后,一只手护着小腹,另一只手指着余婆子怒道:“余婆子,你好不要脸,当奶的人了还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也不怕教坏家里的孩子。” “那只鸡明明是我家的,是我天天抓虫子挖野菜的养着,这几天才开始下蛋,家里没钱买肉,全靠攒点鸡蛋补补身体。” “你倒好,趁着我家铁蛋跟公婆不在家,冲进来就抢我家的鸡,还顶着长辈的名头要打我,我公婆和善,自打我进门后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你算哪门子东西,跑别人家来装大蒜头。” 铁蛋媳妇还是顾及着自己的肚子,离余婆子远远的,三言两语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咋?余婆子现在都敢上门抢东西了?她也太过分了。” “啥呀,人家可聪明着呢,铁蛋家里人全在山上,就剩铁蛋媳妇一个人在家,余婆子这是看准了时机过来的。” “哎~你们注意到没,铁蛋媳妇一直护着肚子,是不是……” “怕是铁蛋媳妇肚里有了,刚刚余婆子打她,她也只护着肚子,不敢放开还手。” “余婆子家跟铁蛋一家隔得不远,你说她是不是知道,故意挑铁蛋一家不在家的时候过来的。” 这话一出,周围人神情猛地一变,离余婆子近的人不由退了两步。 今儿在场的大多是妇人,大家平时再吵再闹也没有对有身子的妇人动手的道理,怀孕生子跟去鬼门关走一趟无异,都是女人没人狠得下心。 胡婆子回头看了看铁蛋媳妇,铁蛋媳妇微微点头,她这肚子满打满算为还不到三个月,原是不打算闹得众人皆知,这会被人看出来,再瞒着也没啥意思。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王德林是个烂心烂肺的玩意儿,他婆娘比他还毒,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放过,见不得别人好的玩意儿,早晚下十八层地狱遭千刀万剐。”胡婆子眼神怨毒,把铁蛋媳妇护得严严实实的。 她跟余婆子一家这辈子不可能和解,老毒妇要害谁,她就要护谁。 周围人的议论声传入余婆子耳中,她脸皮抖了抖,双手死死抱住怀里的黄花母鸡:“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一个个这么能编,咋不上去戏台子上唱去。” “任你们咋说,这鸡就是我家的,我自己养的我还能不认识?被人偷走养几天那也还是我家的,扯那些有的没的没用。” 余婆子难得没在地上撒泼,倒不是她不想,实在是她被收拾怕了。 往常在家她只要一哭二闹,家里老头子到儿子媳妇谁都得顺着她,这也养成了她多年的习惯,稍不顺意就撒泼。 这段时间老头子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似的,她一撒泼老头子就揍她,死老头是真揍啊,打得她浑身疼。 今儿只有铁蛋媳妇在还罢了,她再没出息收拾个小媳妇不在话下,偏她那好弟妹听见声凑了过来,还带着家里儿媳。 上回她俩妯娌狠狠打过一架,她可没讨着好,现在看见胡婆子那张老脸她就觉得浑身疼,哪里还敢逞强跟铁蛋媳妇对上。 她敢打赌,只要她朝铁蛋媳妇动手,姓胡的一准借机收拾她。 她如今也学乖了,打不过的不去硬碰,拿回自己养的鸡就成,这鸡她养得肯下蛋,最多隔一天就下一个,她自己攒着吃,可不愿意便宜别人。 高氏眼尖,看见明薇走过来,高喊一声村长来了,指挥着周围人让开一条路,让明薇进去。 明薇对高氏略一点头,面色沉静走进人群,只见王平安媳妇口中的两个当事人正各坐一方怒视对方。 铁蛋媳妇站在胡婆子婆媳身后,因着生气脸蛋红扑扑的,看样子人没事,明薇心里一松,孕妇没出事就好。 村里人少,添丁进口是好事。 余婆子猛地一听村长来了,恍惚回到从前她跟人吵架,她家老头子来调解,那些人也是这样喊一声,她听见老头子来了,就知道自己准没事。 不管她有理没理,老头子都能让她变得有理。 如今村里换了村长,这声村长来了,喊得再也不是她家老头。 一个年轻姑娘占了自家老头的位置,余婆子心里哪里服气,看明薇的眼神满是挑剔与怨恨。 她没掩饰自己的情绪,明薇察觉到也当作不知,没跟她计较,站在中间发问:“出了什么事?” 大伙刚刚已经知道原委,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明薇被身边的婶子大娘的声音吵得眼神发飘,凭着耳力好,愣是从这些声音里听清了事情原委。 余婆子听着周围人的说辞对自己不利,那撒泼的本性控制不住,抱着母鸡争论起来。 这些妇人吵起来能把人耳朵吵聋,余婆子怀里那只母鸡吓得边扑棱翅膀边叫。 余婆子生怕怀里的母鸡飞走,使大劲儿抓着,大力之下扯掉好几根鸡毛,铁蛋媳妇心疼得直抽气,尖声骂着余婆子。 “都住嘴,一个个说。”明薇听得头大,深吸一口气大声喝住众人。 村民们头一次见她这般,一个个讪讪止住声,不敢再随意开口。 第一百六十七章:没有好话 既是铁蛋媳妇跟余婆子之间的事,自然是她俩自己说。 明薇不让其他人开口,独独让两个当事人自己开口。 铁蛋媳妇沉下心来,从自家养小鸡开始说起,这鸡从哪里买的,啥时候下蛋的,数得清清楚楚,还请两家邻居作证。 这两邻居常去明薇听她俩说完,再问两家住得近的人家,证实铁蛋媳妇的确养了几只鸡,其中就有一只黄毛母鸡。 话问到这里,边上看热闹的人更加确认余婆子怀里的鸡是铁蛋家的。 不少人开始指责余婆子,说她为老不尊,干些偷鸡摸狗的龌蹉事,丢王家的脸。 余婆子咬着牙摇头不认:“放你们的狐骚屁,你们一个个才为老不尊,什么为打抱不平,我呸,不就是想拍有些人的马屁吗?打量我老婆子看不出来。” “你们这些人合起伙来欺负我,说我别的我认,说我偷东西我不认,这鸡就是我养的,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敢这样说。” 胡婆子嗤笑一声:“别人说这些话还有一两分可信,你说的,半分也没有,这些年你偷的东西还少吗,我家割的肉,你来一回要少一块。” “谁家种的菜水灵,你路过要掐一把,别人家鸡鸭下的蛋,但凡你先看见说什么也不会还给主人家,你要说这些不算偷,那算啥?” 余婆子老脸绯红,对此无从辩解,她以前的确没少干这种事。 她没觉得有啥不对,不过是些蔬菜瓜果又不值钱,也值得拿出来说,至于拿胡婆子家的肉,更说不上偷。 她是长嫂,老二一家吃肉不惦记着她跟老头子,她拿点肉回家有啥错。 要不是老头子是村长,老二一家能在村里们过这么舒坦,老二家的心眼忒小,几块肉能记这么多年。 余婆子没出声反对,这在大伙眼里那就是心虚,纷纷指着余婆子嘀咕起来,声音大的余婆子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周围说话的人太多,余婆子想替自己辩解都插不进去话,急得憋红了眼。 “好了,都说了让当事人先说,大家伙且安静安静,听余婆子怎么说。”明薇无奈地抬抬手,示意大家先别说话。 王平安媳妇插嘴:“还有啥说的,铁蛋媳妇说得清清楚楚,这只鸡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 “就是,村长,你还年轻,不知道有人最擅长颠倒黑白,嘴里没一句实话。” “村长,余婆子上门抢东西还想打铁蛋媳妇,必须给赔偿,大家都像她一样闯进别人家抢东西,这村里还不乱套了。” “她脸皮厚,今天就这样轻轻松松放过她,不知道改天又要做出什么事,咱们岂不是白天都不敢开门。” ………… 明薇当村长后对村里人一视同仁,大家心里感激的同时难免想起王德林当村长时心偏得没边,面对余婆子自然没什么好话。 “大伙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这里容不得糊涂账,凡事要两证据,不能光凭猜想下断定。余婆子,你说说吧,我们听着。”明薇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余婆子。 余婆子闻言,眼里窜起两道光亮,一张口出声声音竟有些颤抖:“我……我……我没偷鸡,以前的事我认,偷鸡我不认。” “我怀里这只鸡就是我亲自养的,先前家里一共养了六只鸡,吃了三只现如今还剩三只,剩下的三只里就这只是母鸡,算着时间该下蛋了。” “前两天这只鸡突然不见了,我找了好些地方都没找到,还以为是被野东西叼走了,今天路过铁蛋家门口,听见有鸡在叫,光听声我就熟悉,凑近一看果然是我丢的那只黄毛鸡。” “听鸡叫还能听出是谁家的鸡?鸡叫那不都一样吗?”有孩童嬉笑着说道。 明薇含笑看了眼说话的孩童:“不一样,对自己的鸡熟悉是能听出鸡叫声的,余婆子,你说你丢的那只鸡还没下蛋?” 这话在场的妇人都没反驳,大伙都养过鸡,天天对着自家养的鸡,的确能听出鸡叫的不同,好几只一起叫也能听出哪只是自家养的。 余婆子没想到明薇愿意实话实说,她以为明薇会借机教训她,紧绷的身体稍微松了松:“还没,瞧着应该就这几天。” 光说这些不顶用,还要有证人,王平安一家就跟余婆子家挨得近,按理说王平安媳妇应该知道,明薇问她,她摇头装傻,说自己许久没去余婆子家都忘了。 反倒是高氏回忆起前两日路过余婆子家时,曾听见余婆子在家骂儿子,好像是骂孙氏没用,自己不下蛋连家里的鸡也看不住。 高氏没把自己听到的原话说出来,那话太伤人,传出去孙氏还咋做人,含含糊糊说听见过余婆子骂人说家里的鸡丢了。 孙氏面色黯淡,头垂到胸口,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高氏的话算是侧面证实了余婆子丢过鸡的事,余婆子激动地抱着母鸡为自己辩解:“都听见长庆媳妇说的话了吧,你们不信我也该信长庆媳妇,她总不会偏向我,这只鸡就是我家养的。” “是说丢了鸡,谁知道是不是丢的黄毛母鸡,保不准是你家丢了鸡,你心里怄不过,看人铁蛋媳妇好欺负,故意来抢铁蛋家的鸡。”胡婆子摆明了要跟余婆子打对台,余婆子说一句她回一句,压根不给其他人机会。 两个老婆子你一句我一句争论起来,说着说着开始翻旧账,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翻出来说。 明薇神色不耐,直接从余婆子怀里拿过黄毛母鸡,倒提着检查起来。 余婆子惦记自己的鸡,也不跟胡婆子吵了,闹着要明薇把鸡还给她。 胡婆子岂会让她影响明薇,干脆上前对着余婆子正面怼:“吵什么吵,村长又不是你,人家啥事都考虑着村里人,不会贪你一只鸡,安静等着,再吵老娘揍你。” 胡婆子咬牙扬起手,余婆子害怕地后退一步,心里暗骂胡婆子混不吝,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现在动不动就要动手,跟地痞流氓没区别。 第一百六十八章:暗自鄙夷 下过蛋的母鸡跟没下过蛋的母鸡耻骨间的距离不一样,用手测测距离就知道。 明薇当着村民们的面摸了摸鸡的耻骨,又让高氏跟其他村民检查鸡屁股,证明这只黄毛母鸡正处于产蛋期,不是余婆子家那只还没下蛋的鸡。 铁蛋媳妇一把抱过鸡,叠声感谢明薇:“谢谢村长,谢谢。” 她刚有了娃,正需要营养,就靠家里几只鸡下蛋补补身体,丢一只下蛋鸡她要少吃好些鸡蛋,肚里的娃恐怕也长不好。 她已经没了一个娃,这一个必须好好保住。 余婆子拔高声阻拦:“姜家丫头,你干什么?那是我的鸡,你给铁蛋媳妇干啥?我知道了,你们这些人说这么多都是为了骗取我的信任,从我怀里抢鸡。” “强盗啊,你们都是强盗土匪,我的鸡呀,快把鸡还给我…………” 鸡到了铁蛋媳妇手里,想再抢回来不容易,余婆子气得坐在地上边哭边拍大腿,周围人皆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对着余婆子指指点点。 明薇心知劝不通余婆子,也不想跟她多费口舌,直接跟余婆子大儿媳孙氏道明原因:“孙嫂子,方才那只黄毛母鸡不是你家的。” “你婆婆说你家的鸡还没开始下蛋,但刚才的鸡耻骨柔软,宽约三指,明显是正在下蛋的母鸡,跟你家描述的合不上。” “可能是两家的鸡毛色相近,她认错了,看你婆婆的样子恐怕不会相信,我将这些告诉你,你记着回去解释给家里人听。” 明薇语气和善,家中今年多亏了她才那么辛苦,孙氏心里挺佩服明薇的:“村长,我信你,不过我婆婆那不好交代,我可以仔细看看那只鸡吗?” 孙氏想自己看看,回去好跟自个儿男人说,她说的有理有据,她男人才相信她。 铁蛋媳妇站得近,明薇的话她听见了,若是让她把鸡给余婆子铁蛋媳妇是不肯的,给孙氏瞧瞧她没意见。 孙氏在婆家过的啥日子大伙都知道,她这人就是性子弱,被余婆子压得话都不咋说,在婆家干最苦的活还天天挨骂受饿,说实在的铁蛋媳妇挺同情她的。 铁蛋媳妇没直接把鸡给孙氏,而是递给了明薇,孙氏知趣,没从明薇手上拿又鸡,直接摸了摸鸡屁股,再把鸡从头打量一遍,心里也就有了数。 “村长,这鸡的确不是我们家的,我摸过了这只鸡有蛋,细看下来毛发也和我家那只鸡有不同,我家那只黄毛鸡肚皮那块有一圈黑毛,这只没有。” “铁蛋媳妇,对不住啊,应该是我婆婆认错了,我替她跟你道个歉。”孙氏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委屈,明明不是她的错,却要她来道歉。 鸡已经到了自己手上,铁蛋媳妇不想为难孙氏,摆摆手道:“嫂子你也不容易,看在嫂子的面子上,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 谁不知道余婆子抠啊,要从她手里要东西难,铁蛋媳妇想都没想过要赔偿,就想让余婆子赶紧走。 王德林不知道打哪儿听说这事,一路跑着过来,麻溜地道歉拉着余婆子要离开。 余婆子此刻哪里愿意走,她打不到铁蛋媳妇,便爬起来抬手想揍自家儿媳出气:“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吃着我王家的喝着我王家的,还联合别人坑王家的东西,我不教训教训你,你不知道你是谁家人。” 孙氏下意识闭上眼睛,静静等待落下来的巴掌,婆婆教训媳妇外人哪好插手,她只要忍一忍,忍过去就好了,这些年她都是这样过来的。 余婆子的巴掌最终也没能落下,明薇抓住了余婆子的手腕,眼里闪着冰冷的光:“谁允许你打人的,孙嫂子是嫁给你儿子当媳妇,不是跟你家签了卖身契,不许随意打骂她。” “我是她婆婆,婆婆教训媳妇天经地义,有啥打不得的,你个丫头片子管得也太多了,给我让开。”余婆子气得狠了,不教训教训人出不了胸口怒气。 明薇手上稍稍使劲儿,余婆子被痛得喊出声,想骂明薇又不敢,憋得一脸通红。 “你打孙嫂子一回,我就揍你儿子一回,谁让他没出息,既不能孝顺当娘的让亲娘开心,又不保护不了自己媳妇,让自己媳妇替他受委屈,该揍!”明薇语气淡淡,光看她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在威胁余婆子。 余婆子就两个儿子,老二不在身边,她虽不怎么待见老大,也舍不得看他挨揍。 她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只能她自己揍,让别人揍算咋回事,咬着后槽牙道:“不打就不打,没用的东西,打她我还嫌脏了我的手。” 偏在这时看热闹的几个小孩,说看见过王德林抱着一只黄色的鸡往村尾山包包处走。 一个孩子说,大伙只当孩子胡说,好几个孩子都说,其中还有两个乖巧的姑娘,这话里头值得品一品。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焦点从余婆子猛地变成了王德林,同时被这么多妇人盯着,王德林老脸一红,很是难为情。 他听说自家老婆子跟人抢鸡就知道要遭,那只鸡被他弄出去吃了,没跟老婆子说,原想把老婆子弄回家再说,谁知道几个小鬼头会乱说话。 这会被当众说出来,他还不好意思不承认,依他老婆子的性子,他要是不承认她非得把别人家的鸡搞到手才罢休。 再说了,不过就是只鸡,吃了就吃了能有多大的事,他身为一家之主,吃只鸡咋了。 王德林这边一点头,大家看余婆子和他的眼神更有意思,敢情是自家帐没理清楚,跑出来撒疯,胡扯到别人头上。 说起来最冤的还是铁蛋媳妇,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好端端的被余婆子吓得只敢躲在人后躲,好悬没动胎气。 大家伙不想轻易饶过余婆子,闹着要余婆子给赔偿,明薇乐得顺势而为,让王德林家赔铁蛋媳妇十个鸡蛋压压惊。 王德林答应得爽快,他实在不想被一群妇人这样盯着,赔点鸡蛋而已又不是赔不起,此刻只想赶紧答应下来走人。 第一百六十九章:需要倾诉 铁蛋媳妇暗自高兴,一个鸡蛋一文钱,十个鸡蛋就是十文钱,她今儿可算是挣了十文钱。 这十个鸡蛋,一天吃一个也能吃十天,不亏。 “十个鸡蛋!你怎么不去抢,我……” 余婆子不想赔偿,咋咋唬唬闹起来,刚喊出声就被王德林吼回去:“闭嘴,侄媳妇被你吓成这样子,赔几个鸡蛋咋了?” 王德林一发火,余婆子立时成了哑巴,高氏等人看得啧啧称奇,上回老两口打架的场景大家伙还没忘,这才多久余婆子就这么老实了。 是个人都怕疼,疼了也就老实了,再不听就要送回娘家,余婆子娘家现在是侄子侄女一大堆,她回去连个睡觉的地儿都没有,那可不得老实点。 到底觉得太丢人,王德林跟铁蛋媳妇说了声等会把鸡蛋送过来,扯着余婆子就走,孙氏也朝铁蛋媳妇歉意地笑笑。 明薇担心她回去受余婆子打,叫住她,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孙氏眼中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都化成两行清泪。 余婆子等人走了,看热闹的妇人们还没散,她们扬言要等着王德林送鸡蛋过来,要是不送,还得帮铁蛋媳妇去讨。 难得能让余婆子出出血,大伙可都不想错过这个热闹。 前些日子田里的活忙,最近个个又忙着在家里洗蕨根,倒有些时间没在一起说话,今儿难得凑到一块,那不得多唠会才回去。 就连明薇想走也没走成,不是这个拉着她说那山药如何如何好吃,就是另外一个问她蕨根和葛根还有啥吃法,家里小崽子嘴馋,闲下来也想给孩子做点吃食。 大伙能如此热情,明薇瞧着也开心,当即把自己知道的细细道来。 聊天的同时她也趁机打听陈桃花家里事,说些让大伙要自己立起来的话,在家别傻傻任丈夫婆婆打。 家里的一切孩子都看在眼里,当娘的立不起来,闺女在家也没地位,养成个软弱性子,嫁到婆家去后半辈子同样会被婆家人欺负。 在儿子面前更不能太软,都说子像父,孩子打小看着亲娘挨打,没把亲娘当回事,日后长大有样学样,对亲娘也不会尊重孝顺。 又举例镇上那些个立得起来的妇人,家里孩子被教育得乖巧懂事,一家子和和气气的,自有福气到家。 高氏等性子刚强的人,自然觉得明薇说得对,那些个习惯事事听婆家安排,处处忍让的人闻言隐隐皱起眉头。 自古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家里人怎么安排她们就咋做,村长方才有些话听起来太过大逆不道。 村里有些人想着明薇还没婚配,原准备替自己儿子和侄子说和说和的,在听过明薇的一席话后,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娘的都喜欢自己孩子娶个能干和顺的,村长够能干,长得也水灵,就是性子太强,不仅动嘴还动手,不是她们这些人家拿得下的。 大伙的表情明薇看得分明,她的话点到为止,转而说起做棉衣的事来,有些人还没反应过来,话题又变了。 做衣裳这事妇人们擅长,说起这些事那是头头是道,明薇含笑听着,将主场还给大伙,她只当一个聆听者。 林晚秋跟王宝贵媳妇薛氏立在后头聊天,时不时看一眼明薇,见她跟村里人处得还不错,也就没上前打扰。 话已经放出去了,还是当着一群妇人的面说出去的,再有明薇当时也在场,王德林说什么也不会食言。 今日他若不把鸡蛋送到铁蛋家,明天村里就得传他一个大老爷们在家说话不好使,他丢不起这人,不管余婆子在家怎么吵,王德林也让孙氏捡了鸡蛋给铁蛋媳妇送去。 大伙没聊多久,就见孙氏提着一篮子鸡蛋过来,看见铁蛋家一群妇人还没走,孙氏眼底露出几丝羡慕,铁蛋媳妇在村里人缘真不错。 她比铁蛋媳妇还早嫁过来,到现在也没几个交心朋友。 见是孙氏送来,大伙收起看笑话的表情,看孙氏的眼神带上几分关切。 高氏主动问孙氏回去有没有挨打,她只问有没有挨打,没问遭没遭骂,想也知道不挨骂不可能,满村的媳妇有几个没挨过骂,余婆子只有变成哑巴才可能不骂人。 孙氏对上一双双饱含关切的眼,心头涌上一阵暖流,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回家。 人总是同情弱者,孙氏胆怯瑟缩的模样引起在场妇人的同情心,少不得要问上几句。 如孙氏这等心中苦闷的人同样需要倾诉,她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看明薇的方向,鼓起勇气跟搭话的妇人聊起来。 孙氏在家中过得压抑,男人白天不在家,夜里回来睡得早,她在家跟婆婆说不到一处,更多的时候是单方面挨骂,今儿跟村里人聊了一阵,心里不知不觉松快了许多。 今儿回去得迟了,想是到家又要挨骂,孙氏在门口给自己壮了壮胆,心里默念几遍明薇的话才推门进屋。 “小贱人,死哪里去了?出去了就不知道回来,吃着我王家的饭,胳膊肘往外拐,早晚让老大休了你。”果不其然,孙氏一进门,余婆子就冲她一顿骂。 孙氏动了动嘴,暗掐自己一把,鼓着劲儿道:“跟村长和村里人多说了几句话,没耽搁多少时间,这会做饭也来得及。” 王德林闻言目光闪了闪,听大儿媳妇的意思,村里那些人愿意跟她来往,这是好事呀。 若说以前,他还存着想法子给明薇添堵捣乱的心思,当这么些年村长,在镇上也认识几个人,完全可以给姜家找点麻烦。 打从蒋县令来过村里后,王德林啥心思都没了,他这人最看得清现实。 姜家跟蒋县令搭上了线,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背后生事,就算他敢,他认识的那些人也不会帮他,不过是一个空念头罢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他在村里别说威严,人缘都没了,家里若没个跟村里人说话的人,有点啥消息自家都不知道,那多吃亏。 第一百七十章:引人遐想 上了年纪,王德林是真想要在村里好好过日子,这就需要跟村里人重新拉进关系,在村子里当独行侠没有好处,只有道不尽的坏处。 他拉不下面子去那些人来往,自家老婆子又是个惹事精,老二一家甚少回村,家里算来算去还真的只有大儿媳妇适合在村里走动。 他没算大儿子王长明,男人家要干正事,没那么多时间闲聊。 思此,王德林不耐烦地凶余婆子:“吵什么吵,老大媳妇又没做错什么,你这张嘴就不能歇会。”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余婆子气得不轻,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不好,老头子不知道抽什么风,竟然帮老大媳妇说话。 要是连孙氏都爬到她头上,她在这个家是一点地位都没了。 余婆子又气又急,当没听见王德林的话,提起扫帚就要收拾孙氏:“反了天了,还敢跟老娘顶嘴,你爹娘没把你教好,我来教。” “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贱人,嫁过来这么些年,连个蛋也孵不出来,赶明儿我就去孙家问问,他们家的闺女是不是都是这样不下蛋,连累我儿子这把年岁也当不了爹。” 又来了,不管啥事都要提到她的肚子,只会拿肚子来压她。 想起明薇的话,孙氏深吸一口气,脱口而出:“你去呀,你去打听打听我那些个姐妹,谁不是两三个儿子,就我没有,我为啥没有,还不是都怪你。” “一天到晚作天作地,不干人事,家里的福气被你作的只剩怨气。一个只有怨气的家,哪个孩子愿意来,只怕送子娘娘也不想让孩子来咱家受苦。” “长明没有后那也是你个当娘的害的,是报应,是你给你儿子带来的报应。” 说到最后孙氏已经泪流满面,捂着脸冲回屋中痛哭,怀不上孩子她心里不苦吗? 她比吃了黄连还苦千倍万倍,这些年看了不知多少大夫,大夫都说她没事,让她放宽心。 在这样的家里怎么宽心?嫁过来这些年她一天也没宽过心,她早就由一个活生生的人成了一块木头。 孙氏的话落在余婆子耳朵里,那跟捅了马蜂窝差不多,好哇,小贱人话里话外说她是搅家精呢。 余婆子气得双目喷火,她那死去的婆婆也在背地里这样说她,自打婆婆死后她这些年在家不管怎么作,也没人敢这样说。 孙氏那个贱人竟然敢这样说她,她今儿不扒下她一层皮,她算白活了。 一旁的王德林也被孙氏一句话勾起了往事,余婆子年轻时就泼辣,比别的乡下姑娘多几分味道,他瞧着喜欢,他娘却不看好。 他娘道要是他压不住余婆子,这个家早晚要让她搅散。 再说孩子那事,老二家的娃也不是在家里怀上的,是在老二那边怀上,难道真是自家老婆子吵来吵去把家里福气败光了,孩子不愿投生到自家来? 涉及到家里的后代,王德林不得不重视,家里这才一个孙子,实在太单薄了些。 他这头吓出一身冷汗,想着补救的办法,是不是让大儿媳多去庙里走走,那边余婆子满嘴喷粪,骂孙氏的话不堪入耳。 王德林脸黑成锅底,越发觉得孙氏说得有几分道理,老婆子这副样子没哪个孩子喜欢,他看着也烦。 这老婆子造这么些口孽,全报应在自家后代身上了,他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老婆子,让她长点记性。 于是乎,余婆子手里的扫帚没落在孙氏身上,倒是落在了她自己身上。 孙氏趴在床上哭,忽地听见外头传来婆婆的惨叫,她本应该高兴的,不知怎么的反而越哭越伤心。 炊烟四起,在山上忙活的人陆陆续续下山归家。 虽说人多,大家也不敢在山里待太晚,夜晚的山中比白日危险太多,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各组的组长便招呼着成员回家。 不听招呼的就让他们自己待在山上,碰见什么财狼虎豹那都是自己的命。 起先就有人不想走,跟他同组的人不少意思丢下他,好几个人陪着他在山上折腾到天黑,下山的路上还摔了几跤。 明薇知道后把各组组长召集在一起给大家开了个会,提醒大家以自己和大多数人的生命安全为主,进山时已经再三提醒过不可在山里逗留太晚。 假如有人不听劝,不把自己和同伴的生命当回事,组长也不必再管,都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其他人也有家人,不值得为别人搭上自己的命。 说来也奇怪,交代过话后,每天到点,大伙说走就走,再没有故意在山上磨蹭的人。 回家的路上,一路都有从山上下来的村民跟明薇打招呼,不少人把自己的背篓放下,让明薇看他们今日的收获。 也有要硬塞给明薇山货的,被明薇躲了,大家在山上辛苦忙碌半天好不容易采的山货跟粮食,她怎么好意思拿。 晚风轻吹,越靠近家,空气中的香味越明显,明薇不由加快脚步往家赶。 这味道是她娘做的板栗饼出锅了吧,闻着真香。 林晚秋比明薇先走一步,她知道李菊娘惦记明薇,回到家便径直去厨房把方才发生的事细细说了。 李菊娘听着时而皱眉时而勾唇,时不时跟林晚秋说上几句自己的想法,婆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板栗饼一出锅,光闻香味林晚秋便直呼成了,成了。 李菊娘不敢大意,从烤窑里取出板栗饼,先闻其味儿再看色泽,见这两样都令她满意,皱了一下午的眉头总算松开。 她手巧,做出来的饼外表没得说,只是暂时还不知味道如何。 一个个大小相近的小圆饼,表皮微黄散发出香甜诱人的香气,姜明绮早早洗好手坐在桌边等着,娘说了刚拿出来饼里头太烫,让她去玩着等饼凉一阵再吃。 她都坐下来哪舍得再离开,不能吃多闻闻香味也是不错的。 明薇进屋便瞧见妹妹正对着桌上的板栗饼露出馋样,她无声地笑了笑,先去厨房洗净手,再领着李菊娘和林晚秋一块去屋里吃饼。 第一百七十一章:酥香可口 烤出来的板栗饼,表皮酥脆,内馅清甜绵软,不过分甜又具有独特的口感,比那种蒸出来的糕点更合明薇的口味。 “娘,这糕点真好吃,比镇上买的还好吃。”姜明绮吃完一块又拿一块,嘴巴一刻也不停。 林晚秋咽下嘴里的饼,神情激动不已:“我就知道咱娘厉害,这可比我想象中好吃多了。” 明薇也道:“香飘四方,甜而不腻,娘的手艺真好,这些板栗饼拿到镇上,肯定有人买。” 虽然知道三个孩子的话有一定水分,李菊娘听着也高兴,她自己吃着也不错,既然孩子们都说好吃,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刚想说点什么,侧头瞧小闺女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忙给她倒了杯水:“慢点吃,这块吃完就别吃了,一会吃不下饭。” 两个大的还好,不用她说也知道分寸,明绮年纪小点,有时候吃东西没数,容易吃过头。 有一回晚饭做了白菜卷,小丫头说好吃,一个劲儿埋头苦吃,吃到最后站都站不起来,还是明薇和她轮流给揉了半宿肚子才缓过来。 更何况这孩子还在换牙,吃太多甜的对牙没好处,她得提醒着点。 姜明绮听话,李菊娘提醒她后,吃饼的速度便慢了下来,小口小口品尝,瞧着跟只小松鼠一样。 明薇看着可爱,用干净的那只手轻轻擦掉妹妹脸上的碎歇:“你跟大嫂吃着,我跟娘去做饭。” “我去,明薇你刚回来,去忙你的吧。”林晚秋一听就急了,妹妹刚处理完村里的琐事,哪能让妹妹去做饭。 明薇起身拍拍衣服:“我不累,大嫂也刚回来,大嫂陪明绮玩会,我去给娘打下手,顺便跟娘商量商量明天卖饼的事。” 明日刚好逢集,镇上来往的人多,逢集日做买卖比平时生意好,错过明天又得等好几天。 想起这茬,林晚秋朝明薇点点头:“你去吧,我看着明绮吃完,一会就来。” 母女俩前后脚进厨房,明薇知道李菊娘肯定早有安排,跟在她身后问晚上吃啥。 “吃包子,面跟馅都准备好了,包起来蒸好就吃。”李菊娘说着,伸出手把面盆上的纱布掀开检察里头的面团。 下午烤板栗那阵,她揉面的时候多和了点面,家里有不少木耳蘑菇没吃,一样抓上一把用温水泡着,想着晚上吃木耳馅的包子,再煮个蘑菇汤,饭都不用煮了。 馅里不止有木耳,还有鸡蛋跟笋丁,鸡蛋是炒过的,笋丁跟木耳焯水断生,配以葱花调料,闻着一股子鲜味儿。 厨房里加了烤窑,小桌子就不好再放在厨房里,虽也放得下,搁着总觉得太挤,走动起来不方便。 小桌子撤掉收起来,平日里吃饭什么的都改到正屋的大桌上。 包包子东西多,零零碎碎的明薇跟李菊娘两人一趟还搬不完,还是林晚秋往厨房走了一回。 桌子早就洗干净了,只需把放板栗饼的地方擦一擦,面前撒上点面粉防止粘黏,一家子四个人边说边包包子。 说的话题自然是家里的大事,明日的板栗饼生意。 依明薇的意思,她准备明日去镇上的酒楼跟茶馆跑上一跑,她口中的茶馆不是路边那种供人歇脚的茶棚,是镇上请了说书先生跟戏班子的大茶楼。 能去那些地方消费的客人,手里有钱,买得起吃食,不在乎那几十个大钱。 若能跟酒楼和茶楼搭上线,自家的糕点生意完全不用担心。 这是家里的大事,明薇没瞒着家里人,她怎么想也就怎么说,末了,还问家人的意见。 姜家一直都这样,做事有商有量的,有啥说啥,一家子心始终在一处。 “明薇提的建议不错,真能跟酒楼和茶楼合作,就这两家的生意,咱家就能挣不少。”林晚秋在镇上住了这么多年,对镇上铺子的生意很了解。 妹妹说的两家铺子,啥时候都不缺人,里头的东西卖得贵。 以前公公还在的时候一家人也去吃过两回,一桌席面吃下来得半两银子,那哪里是吃饭呀,吃的都是钱。 李菊娘手上飞快包着包子:“那两家铺子的客人大多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里头掌柜的不是咱们能接触上的,再说咱们的东西拿过去人家不一定能看得上。” “没事,问一问又不费力气,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人家不愿意咱们也不强求。”明薇看得开,推销业务哪有一步到位的,碰钉子是常事,她有心理准备。 李菊娘顾及自己寡妇的身份,并不愿意出门跟外人多接触,听明薇的意思是想自己去找酒楼和茶楼的人,她寻思着让闺女去还不如自己去。 闺女一个没定亲的姑娘家,脸皮薄不薄先不提,只说让闺女去面对一群男人她心里便不痛快。 联想到闺女有可能被人说嘴,李菊娘觉得这事还得是她去,她宁愿让旁人说她,也不想有人说闺女。 她原想跟闺女提提这事,看闺女跟儿媳妇聊得热乎,暂时歇了心思,孩子们正在兴头上,她还是不这会给孩子们泼冷水,冷一冷再提。 说是四个人聊,实际只有三个人在开口,姜明绮的心思全在面团上,也不知怎么的,那包包子的面团在她手里半点也不听使唤,包出来的包子丑得千奇百怪。 小姑娘神色苦恼,捏着丑包子不好意思放到蒸笼上去。 明薇站起来牵着妹妹的手去放,告诉她别管包子丑还是美,吃到肚子里都一样,家里人自己吃的没那么多讲究。 蒸包子快,大火架在灶里乎乎烧着,没多久锅里便冒出腾腾热气。 两口灶,一边蒸包子,另一边添水熬蘑菇汤,咕噜咕噜各自冒得欢快。 自家包的包子那是实实在在的皮薄馅多,捡一个热乎宣软的白胖包子,一口下去麦香裹着鲜香,口中滋味那叫一个美呀! 吃两个包子再来上一碗蘑菇汤,肚里满足人也暖乎,明薇最近饭量渐长,吃了四个包子才停手。 李菊娘担心她胃太撑睡觉不舒服,让她等会陪乌云在院子里跑几圈再去睡觉。 第一百七十二章:云雾淡淡 翌日,李菊娘跟林晚秋起了个大早,婆媳二人在厨房里准备今日要带去镇上的板栗饼。 要去谈生意,至少把货准备好,尤其是吃食,总得让对方尝一尝才知道味道如何。 昨天还剩几块板栗饼,因着是隔夜的,李菊娘不想拿那些去跟人谈,打算留着自家人吃。 吃食当然是新鲜的更好吃,她早上早点起来做,时间上来得及。 婆媳俩一个做板栗饼,一个做早饭,边做事边闲唠,屋外冷清一片,屋里热火朝天。 昨日还剩下好几个包子,上午要出门得吃饱些,几个包子一家人吃有点勉强,林晚秋想了想淘米熬了锅绿豆稀饭,掏出泡豇豆切了小半碗。 家里的泡菜坛子在山上被吃得干干净净,回村后李菊娘就张罗着重新泡一坛子泡菜,配粥配面都需要。 坛子里的豇豆泡得不算太久,吃着脆脆的,不酸,特别下饭。 锅里米豆开花,林晚秋撤出两根柴火,灶里留下些小火慢慢熬着,她上院子里把鸡喂了再把地扫扫。 昨儿说要去镇上,姜明绮一直惦记着,早上不用人好喊自己把自己收拾得齐整干净,瞧那样子是也想去镇上。 李菊娘犯了难,昨儿她是打算跟明薇一起去,让大儿媳跟小闺女就在家。 家里没院墙,光那些鸡就让她放心不下,可看小闺女那样子,不让她去怕是要哭。 这孩子小时候没有前头哥哥姐姐过得好,李菊娘老觉得有所亏欠,一想到孩子想去镇上都去不了,还要因为这事哭,她心里堵得慌。 再一想,大儿媳妇也有段时间没去镇上,不如把鸡和乌云托付给陈家兄弟,一家人一起去转转。 她想好了也不当着姜明绮说,悄摸咪的和林晚秋说要一起去镇上。 几个人利利索索收拾家里,把鸡赶去陈家,乌云也留在陈家院子,陈福拍着胸脯保证会好好照看,李菊娘这才领着一家人既兴奋又期待地往镇上去。 姜家的牛车被姜明川赶去了县里,村里虽有牛,但没有车架子,一家子只能先走着,若是半道上碰见有空位的牛车再花钱搭一段。 近来好几次去镇上,明薇都走的小路,有好长时间没走村口的大路了。 从村子里出来走的是上坡路,踏上大路还要往上走一段才是平路。 登高望去,石桥村的房屋跟山水像是一副水墨画,远山起伏,山间色彩纷呈,或红或黄吸引着过路人的目光,山脚下的河面漂浮着淡淡云雾,亦是如梦如幻。 今日逢大集,要去镇上赶集的人不少,明薇等人刚到路边站定就有邻村的村民过来打招呼。 “哟,是小村长呀,您也去镇上?走走走,咱们同路,路上搭个伴。” 明薇等人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蓝头巾大娘又从背篓里掏啊掏,掏出个又大又红的石榴给明薇和姜明绮一人塞一个:“我自个儿家的石榴,味道好水份足,甜滋滋的,小村长跟妹妹拿着吃。” “这怎么好,大娘,你拿回去卖钱,或是我买下也可以,不能白要大娘的。”明薇估摸着那大娘是要去镇上卖石榴,说什么也不肯白拿。 蓝头巾大娘笑着摆手,眼神慈爱道:“不要钱,好闺女,多亏你捣腾的农具,我家老头子今年没累得腰疼脚肿,不过两个石榴,你吃着好我也开心。” 庄户人家难得有点好东西,明薇推了好几次蓝头巾都挡了回去,看她的样子是真心要给,李菊娘接过话茬,拿出一块板栗饼非要蓝头巾大娘尝尝味,让她给提提意见。 有来有往,大伙心里都舒坦。 蓝头巾大娘一辈子没吃过几回糕点,冷不丁被递上一块板栗饼,除了说好吃就是说香,再说不出去其他。 林晚秋顺势跟蓝头巾大娘闲聊起来,说些养鸡鸭种菜之类的话题。 后来路上又碰见有村民认出明薇,大伙都叫她小村长,看她跟自家闺女或孙女一般大,少不得把带的吃食分上一口,有给一把炒南瓜子的,也有给几颗花生的。 都是些小东西,不值钱,但都装着乡亲们真诚的心意。 明薇尤其意外,她着实没想到外村的人会这么感谢她,说起来那些农具其实也是他们村里人自己凑钱买的,跟她的关系并不大。 不管怎么说,能帮到人,被人记住总归是件开心的事,明薇心情好,面上也就带了出来,跟人说话笑眯眯的。 有人同路,一句说着话,走起来快,明薇悄悄问姜明绮累不累,要是累的话,她们姐妹俩在路边歇歇再走。 姜明绮弯着眼睛摇头:“姐姐,我不累,去镇上的路不远,我以前也走过的。” 明薇看她小脸红润,看起来的确精神头十足,便没再多问,伸出手牵着妹妹跟在李菊娘身后。 那些村民见她跟人说话面带笑容,瞧着格外乖巧,很是惊讶,起初听说石桥村选了个小姑娘当村长,大伙都背地里笑话石桥村的人是不是傻了。 后来用上小村长琢磨出来的农具,大伙纷纷改口,就算石桥村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挑个小姑娘当村长,敢情是知道这姑娘的本事大呀。 用过农具的人对明薇存着好感,哪怕没见过人也在心里幻想出一个精明厉害的形象,跟今儿见到的乖巧形象完全不同。 得亏明薇不知道这些村民的想法,知道了怕是绷不住,就走了一段路而已,能看出什么呀,她又不可能跟猴子一般蹦着走路。 到了镇上,姜家人跟村民们挥手作别,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逢集的曲阳镇热闹非凡,百姓们的生活渐渐恢复正常,街上关着的几家铺子如今已经重新开起来。 街上人太多,李菊娘担心板栗饼被碰坏,想早些去谈生意,这个点酒楼跟茶楼还没客人,掌柜的有时间,再等等客人多起来,谁有空搭理她们。 “娘,你跟明薇去吧,谈生意用不着这么多人,我也不会谈,我带着明绮去割肉买菜,看能不能买挂板油,家里没多少猪油了。”林晚秋对谈生意不感兴趣。 她琢磨着姜明绮年纪小带去还要分神照顾,倒不如自己带着去买菜,姑嫂俩慢慢在街上逛。 第一百七十三章:乘风转舵 大儿媳妇的安排合理,李菊娘点头应了:“身上钱够不,我再给你点。” “够了,娘上回给我的还没用呢。”林晚秋摸摸荷包里的碎银,朝婆婆挥手,示意她们赶紧去忙自己的。 儿媳妇也是自己养大的,李菊娘对家里孩子都大方,上回还拿了几两银子给林晚秋,让她留着花。 都是大人了,身上没点钱咋行,这个家虽是她在当,实际上家里人人都有出力,钱自然也是人人有份。 住了几十年的街道,李菊娘闭着眼睛都能指出哪间铺子在哪里。 她领着明薇往茶楼走,路上问明薇她一会该咋说,其实她心里有数,以前姜家开铺子的时候,李菊娘招呼客人并不差。 现在之所以心生胆怯,除了是因为自己寡妇的身份外,也是因为没底气,不太自信。 明薇听出她声音里的紧张,伸手挽住李菊娘的手臂,含笑宽慰:“娘,咱不是带了东西来吗?进了酒楼娘就说找掌柜的,把东西摆出来让掌柜的尝尝,问他可有合作的想法。” “掌柜的若是有意向,他总会跟咱们好好说,娘就把咱们在家里商量好的价钱提出来。” “那人家要是没意向?”李菊娘神色一紧。 “没意向咱就走,换一家问,实在不行,安排陈福陈禄到镇上摆个摊,赶集日也能卖上一些。”明薇已经想过坏结果,一点也不担忧。 未免李菊娘想太多,明薇一路缠着她东拉西扯,分散了她的注意力,等李菊娘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茶楼门口了。 母女俩走进茶楼跟里头的伙计说有事找掌柜的,正擦桌子的伙计虽有不解,但看明薇笑盈盈的模样不忍心拒绝,往楼上走了一趟。 看她们母女不是进来喝茶的,里头的伙计都忙着打扫卫生,没人招呼她俩,只能尴尬地站在门口,不过是李菊娘尴尬,明薇半点没觉得。 她不错眼地打量着茶楼的布局,两层的茶楼,楼上是包间,楼下为大堂,一楼北边搭着个不小的戏台子,二楼包间的窗户正好能看见那台子的动静。 别看只是个镇上的茶楼,大堂布置得也极为不错,宽敞明亮,有花有草,雅致又温馨。 瞧见明薇毫不掩饰的眼神,去喊人的伙计眼里闪过几丝鄙夷,他瞧着这姑娘眼神清亮还以为是个头脑清明的,没想到眼皮子这般浅,看屋子看得眼也不眨,真够丢人的。 明薇粗粗打量片刻,便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从楼上下来。 来人约莫四十左右,长得一副斯文相,身形高瘦,边走边捋自己的胡子,瞧着颇有派头。 “鄙人姓赵,不知二人找我有何事?”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赵掌柜比店里的伙计有涵养,哪怕明薇母女衣着普通,他说话的语气也极为温和。 再者,做掌柜的多少有几分眼力,赵掌柜总觉得眼前的年轻姑娘身份不一般,整个人和她身上那身衣裳一点也不搭,他有点好奇这两人是来做什么的。 李菊娘来的路上把话都想好了,见到茶楼掌柜后,暗自掐了把大腿,磕磕盼盼说明来意。 听说是来卖糕点的,赵掌柜眼里那点子兴趣少了大半,他铺子里有自己的点心师傅,压根不用从外头买。 不过听李菊娘说自己是石桥村的,赵掌柜没急着拒绝,而是多问了几句。 问的嘛,刚好是明薇这个人。 石桥村出了个小村长,得县令大人的赏识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镇上的人还挺好奇,再一听小村长原来是镇上的人,家中还在镇上开过铺子,有认识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介绍,好些人就想起来了。 赵掌柜是生意人,那一张嘴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听对方夸自己闺女,李菊娘暂时忘了紧张,大大方方跟赵掌柜介绍明薇。 她闺女就是能干就是厉害,比旁人家的儿子还有出息。 “这位姑娘就是小村长?哎呀,失敬失敬,鄙人眼拙,怠慢了小村长,您可别见怪。”得知明薇就是他打听的人,赵掌柜眼睛亮了几分,连声叫伙计赶紧上茶上点心。 他的态度比方才热情了不少,不过谈不上谄媚,明薇并不反感,反而觉得对方是个厉害的人,态度转变得如此自然,怪不得能把茶楼经营这么好。 对方客气,明薇也不能真的充大头,噙着笑道:“赵掌柜您太客气了,我跟我娘吃过早饭才出门的,并不饿,点心跟茶水就不用了。” 既然对方没有合作的意思,明薇也不打算多留,更不想吃什么点心喝茶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想去另外的地方试试。 赵掌柜眼含笑意,假装没有看见明薇的去意:“小村长别急,谈生意嘛重在谈字,到了我这茶楼岂有干巴巴谈生意的道理。” “等茶水点心上来,咱们边吃边谈,就算我这里用不上,其他地方我也能给小村长引引路。” 这话明薇听明白了,姓赵的掌柜有跟她们做生意的意思,不过因为没见到东西,没把话说死,只说他这里不成,还有其他路子。 听口气,赵掌柜是打算帮她们母女一把,因为她是石桥村的村长,还是因为她得过蒋县令的赏识? 依明薇的猜测,应该是后者,蒋县令去村里一趟,带走她大哥,随后赏了她一些东西,等于给她身上盖了个印。 赵掌柜发了话,茶水点心来得很快,上茶水点心的伙计还是方才去叫人的伙计,他见赵掌柜对明薇母女态度亲切,满脸掩饰不住的惊讶。 明薇见状心里发笑,如此短的时间,这伙计变了三次脸,他上辈子莫不是个变脸的。 李菊娘实诚,她并没发现赵掌柜是因为蒋县令的原因才跟自家谈生意没,一心以为是闺女能干,才让赵掌柜突然改了主意。 她还记着明薇说的,得让对方尝尝味道再谈其他,等伙计一下去,她便把从家里带来的板栗饼摆了出来,请赵掌柜赏脸试试。 第一百七十四章:有意为之 说实话,李菊娘的板栗饼在外形上并不出众,普通的圆形,上头点缀着芝麻,没有做其他花样,跟茶楼伙计端来的点心放在一起并不出彩。 早上做好一路带来镇上,板栗饼早没了热气,香味闻着也没有刚出锅时浓烈。 赵掌柜既卖了好,便不会中途做出失礼的事前功尽弃,李菊娘邀请他吃,他也就自然地拿起一块吃起来。 “嗯,外酥里香,表皮层层分明,李娘子这饼是下了功夫的,里头可是用的板栗做馅?”赵掌柜原只是碍于面子吃一块,没去想味道的好坏,尝过一口后他的想法就变了。 李菊娘不好直接盯着赵掌柜看,暗中瞄了一眼,见赵掌柜眉头舒展,点头道:“是新鲜的板栗,味道极正。” 赵掌柜轻嗯一声,没有再说话,专心吃着饼,他不开口,李菊娘跟明薇也没说话。 李菊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担心瞎说话把生意搅黄,明薇单纯是沉得住气,这个时候她若一直追问,反而不美。 明薇猜得极对,赵掌柜院子跟她们做生意,就是打着通过他们搭上蒋县令的主意。 他话都放出去了,就算是味道一般也没事,便宜点卖能卖出去。 没想到啊,这对母女还真带了惊喜给他,就冲板栗饼的味道,赵掌柜收起原先的心思,正正经经跟明薇母女谈起来。 “小村长,李娘子,不知你们打算怎么跟我合作,是提供货还是提供方子。”赵掌柜擦干净嘴,说这话时眼中透露出精明跟方才和气的形象有不小的差异。 李菊娘看看赵掌柜又侧头去看明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来之前没想过卖方子这种情况,一时犯了难。 见李菊娘不说话,赵掌柜又唤了明薇一声,想是以为这事是明薇做主。 “赵掌柜,糕点生意是我娘张罗,想怎么合作都依我娘的意思,烦请掌柜的容我娘思量片刻。”明薇不打算替娘做决定,糕点生意她帮不上忙,方方面面都是她娘动手,要怎么合作也要看她娘的意思。 明薇看得出来,这次逃难回来她娘的心不如以前安定,时常屋前屋后找事做,少有停下来歇息的时候。 尤其是明薇当村长后,她娘跟人聊天也没以前那么自在,总想着不给她找事,明薇瞧着心里不痛快,就想让她娘做点自己擅长的事。 也不拘能做多大,能挣多少钱,关键是她娘能从中找到自我,找到信心。 明薇的话落在李菊娘耳朵里,她心中一暖,人一下子淡定了许多,略微思索片刻后道:“板栗饼做的时间不长,等过了季节就不好再做,这方子不卖,赵掌柜买去也麻烦,不如跟我定,我做好再派人送来。” “我会做的不止这一个,改明儿多做几样,赵掌柜赏脸试试,要有看得上的,我一定把方子奉上。” 赵掌柜捋着胡子笑起来:“可以,别的点心今日暂且不提,咱们先来谈谈板栗饼的价格,李娘子也说说能提供多少?商量个章程出来。”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合作了,李菊娘心下高兴,神色有些激动一把抓住明薇的手,想说什么碍于场合不对只能对着闺女笑。 明薇回握住李菊娘的手,看着她眼睛轻声道:“娘,每日能做多少,需要多少时间娘心里清楚,娘看着跟赵掌柜谈。” “谈得不好也没事,我看赵掌柜是个豁达人,咱们头回自己做生意,有些疏漏不懂的地方赵掌柜不会介意的。” 以前姜家开铺子,外头的事全是姜福山张罗,李菊娘顶多在铺子里招待招待客人,跟人正儿八经谈生意,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明薇话里话外捧着赵掌柜,赵掌柜眼里闪过笑意,心道小村长是个精明的,早早给他戴上高帽子,他怎好跟人计较。 有了女儿的鼓励,李菊娘缓缓平静下来,沉下心跟赵掌柜聊起来,明薇并不随意插话,只在李菊娘有疏忽的时候浅浅提醒一下,待她想起来又把主场交还回去。 赵掌柜听着好笑,看似是李菊娘在跟他谈,实际上小村长一直在引导着他们走,他还得装不知道,今儿这生意谈得有趣。 茶楼的生意不错,赵掌柜让李菊娘至少每日准备一百个板栗饼。 若是零售,那板栗饼李菊娘打算卖十文钱三个,毕竟用的油跟糖不少,还需要单独烤出来,卖太便宜挣不了几个子。 赵掌柜要得多,李菊娘在价钱做了让步,只要两文钱一个,虽说挣得少些,但他们也少花精力,把货送过来便可,不用自己卖。 之所以定这个价格还有感谢赵掌柜的意思在,方才她提起还会做其他糕点时,赵掌柜没一口回绝,李菊娘认为这是有机会的意思,有意卖个好。 赵掌柜多精明的人,他略微一思索就明白了李菊娘的心思,内心还挺高兴,认为李菊娘知分寸,懂得示好。 他是不差这点,但人家识趣,他也高兴没看错人。 茶楼的客人一般是接近中午才开始,送货的时辰不必太早,午时之前便可。 二人商定好,明薇在一旁删删减减整理出一份契书,重新誊抄后给李菊娘跟赵掌柜签字按手印。 谈完生意,赵掌柜就不再叫明薇小村长,改口叫她大侄女,言语间更亲近了几分,明薇也跟着改了称呼,唤赵掌柜一声赵叔,听得赵掌柜朗声笑了好几声。 离开茶楼前,赵掌柜把桌上的糕点打包拿给李菊娘带上,说是让她尝尝,找找灵感,不过是些糕点,既然有合作,以后自然还会有来往,李菊娘也就没推辞。 从茶楼出来,李菊娘起初还能稳得住,待走出茶楼那条街,来到个人少的巷子口,她再也绷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没想到居然真的谈成了!”李菊娘拿着契书看了又看,开心得合不拢嘴,双眼闪着激动的泪花。 她能挣钱了! 当家的,你看见了吗? 她这个当娘的总算没给孩子们拖后腿,可以给家里添点儿进项,不用光看孩子们劳心费力,她自己啥也帮不上。 第一百七十五章:各自忙活 看李菊娘高兴,明薇心里也同样开心,捡着好听的话说了一通,哄得李菊娘眉开眼笑,嘴角就没下来过。 母女二人在茶楼耽搁的时间不短,一出来免不了要惦记林晚秋跟姜明绮。 分开时已经说好在镇口的茶铺碰头,李菊娘冷静下来便急着去买东西,置办好东西好去找儿媳妇跟小闺女一块回家。 首当其冲得买足够的油跟糖,再有就是油纸跟红绳,李菊娘上杂货铺去一趟出来,背篓里就多了不少东西。 她没去孙家的杂货铺,那铺子小,里头东西不齐全不说,更不想看见孙来财媳妇那张脸。 她去的是另一间大点的杂货铺,价钱上稍微贵了一点,但东西实在,自家做生意自然要用好物,别砸了招牌,李菊娘也就不在乎这点了。 买好东西,母女俩亲亲热热挽着手往镇口走,跟出来办事的胡掌柜插肩而过。 胡掌柜认出人来,下意识多注意几分,原想打个招呼的,结果李菊娘母女没看见他,他也就歇了打招呼的心思。 错身而过时听她们嘴里说什么茶楼什么糕点,断断续续的虽没串成话,他也记在了心里。 公子说过,那两样新农具于社稷有功,让他关注着姜家人,若是有麻烦暗中帮一帮。 出镇子前,明薇去定了副车架,让送到石桥村去。 家中每日要送糕点,靠走路去太费功夫,村里有现成的牛配上车架就是辆牛车,有牛车方便些。 这么一耽搁,到镇外茶摊时已经临近中午,林晚秋怕姜明绮饿着,给她买了张家兄妹做的烧饼,先吃着垫垫肚子。 李菊娘跟明薇到时,姜明绮正吃得欢,顶着张油光光的小嘴喊人:“娘,姐姐,你们总算来了。” 心里高兴,李菊娘面上没藏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心情不错,林晚秋自然也看出来了,她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心底冒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意。 茶摊上人多,不好当着人细说,李菊娘噙着笑对林晚秋点了点头,嘴里说的却是其他话:“咋只有明绮在吃,晚秋,你没吃?” “娘,我还不饿,明绮人小,饿得快。”林晚秋一惯把小姑子当亲妹妹看待,不惦记那点吃的。 这会回家做饭,一时半会吃不上,李菊娘干脆又要了三个烧饼,娘几个一人就着茶水啃一个。 明薇啃烧饼期间,不少人盯着她看,不过都是些善意的打量,没有恶意的目光,她也就没去管。 娘四人垫巴垫巴肚子,瞧着牛车有空位,付了钱坐牛车回家,其实李菊娘自己能走,她心疼几个孩子,只要家里能过得去,她就不想让几个闺女太累。 她现在能挣钱了,让孩子们轻松点没什么不好,她挣钱不就是为了孩子们。 见李菊娘等人走了,茶摊上的人才开始聊起来,聊人不可貌相,小村长看着面真嫩。 回到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吃午饭,看见明薇等人还招呼一人要不要吃点,明薇摇头拒绝。 人家不过客套话,谁家做饭不算着粮食下锅煮,家里一人一碗绝对没有多的,她真要点了头,对方也变不出来饭给她。 最近地里没啥活,乡下割肉的人少了许多,林晚秋领着姜明绮到屠夫处还剩下一挂板油,她要了板油跟猪肝,另割两斤五花肉和几根排骨。 天渐渐凉起来,一天吃不完,抹点盐搁井里镇着明后天也不会坏。 屠户看她买得多,拿斧头敲破跟筒骨送给她,让她带回家炖汤,筒子骨没肉,炖汤味儿不错,骨头里还有骨髓,那也是好东西,孩子吃了长个头。 娘四个各自忙活,李菊娘跟林晚秋张罗午饭,明薇带着妹妹去陈家兄弟家把鸡跟乌云领回家,顺便跟他俩说说往镇上送货的事。 陈家兄弟得知姜家跟镇上茶楼做起来了生意,先是连声道贺,后又保证会好好干活,绝不给明薇添麻烦,明薇知晓他俩是靠谱的,道信得过他俩。 短短几个字,听得陈家兄弟心头火热,他俩本就感激明薇让他们兄弟挣了钱,再听明薇说信他们放心他们,当下恨不得刨心表表忠心。 林晚秋跟李菊娘手脚麻利,明薇姐妹去陈家一趟再回家,家中已飘起了饭菜香味。 熬出油的猪油渣捞出来,等着跟蒜苗炒,猪肝调好味搁在一旁,等会下锅快炒出锅,鸡蛋搅拌好,水灵灵的青菜装在竹篓子沥水,炒完菜再煮个青菜鸡蛋汤齐活。 等猪油放凉的功夫,婆媳联手把饭焖上,所有菜洗好切好,待会直接下锅,炒起来快。 明薇看厨房里用不上她帮忙,就出去打水往水缸里倒,家里有水井还有口石头做的大水缸,从水井里打水倒进缸里,家里要水,随时能用。 装满水缸,劈几块柴,明薇身上刚有汗意,就听她娘喊她们姐妹吃饭了。 姜明绮如今饿得快,一听吃饭跑得贼快,打来水给姐姐洗手洗脸,自己也跟着擦一把,她是个乖觉的,明薇跟她洗完,又换了盆水让娘跟大嫂洗,最后连乌云也没放过。 李菊娘炒出来的猪肝嫩,里头搁了些泡菜坛子里的辣椒和蒜瓣,吃起来香辣爽口,嫩滑细腻,明薇吃着喜欢,笑说过几天再去买点。 孩子想吃,李菊娘答应得利索:“没问题,猪肝又不贵,你想吃娘跟屠夫说好让他给留着,早前听大夫说猪肝补气血,女人家吃这个好,赶明儿我再琢磨点别的吃法,咱一家人都补。” “猪肝还有明目的功效,娘跟嫂子有时候爱在油灯下补衣裳,多吃些没坏处。”明薇也没光吃猪肝她还吃了不少油渣,猪油渣香,干吃香脆,炒菜也好吃。 家常菜味儿好,吃进胃里也舒服,明薇吃得开心,眼里眉间俱是笑意。 她上辈子在外地工作,没什么时间做饭,工作日忙,下班回到家只想躺,哪还有力气做饭,几乎是在外面随便吃点或是点个外卖,边看综艺边下饭。 放假去山里也就简单煮个泡面,做点焖饭,山里条件有限,做不了太复杂的。 像这样吃家常菜是偶尔回家才有的待遇,现在天天都能吃,跟梦里的日子一样。 第一百七十六章:手艺熟练 上午李菊娘不在家,那几家卖板栗的就没过来,中午看姜家厨房冒起来了炊烟,知道她们回来了,估摸着姜家人吃完饭赶紧背着板栗过来。 昨儿已经收过一回,其中的流程李菊娘跟林晚秋都熟,没费功夫就把板栗称了,目送乔氏等人拿着钱高高兴兴离开。 家里做起来了生意,院子再这么敞着总归不方便,也不怎么安全。 村里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山上忙活,家里囤的东西恐怕不少,要请人来修几天院墙应该不成问题。 明薇如此想着,也就抬脚往陈老头几家人屋里走了一趟。 李老头家的周婆子听说姜家要修院墙,还说早该修了,姜明川不在家,家里就剩几个女人跟孩子在,万一附近有哪些不长眼的摸过去,那还得了。 也不用李老头开口,周婆子当即拍板,家里能动的都去给姜家修院墙,多几个人多份力早些修好院墙,省得提心吊胆的。 几个老头家走下来,每家都这样说,明薇要谢人家还不让,说是应该的,比起明薇给他们的帮助,出点力气的事简直不值一提。 再由几个老头往族里一说,村里的汉子们干脆提议这几天先不上山,一鼓作气先把姜家的院墙修好。 明薇挑了些先前给姜家干过活的人,这些人她用过,用得放心。 姜家雇大家干活,自然不是白干活,按着老规矩给钱,工钱呢跟先前一样,不过这次姜家不包饭,白天晚点开工,得等李菊娘把饼做出来再动手。 修院墙又是挖土又是埋的,院子里到处灰昂昂的,这种环境下做出来的吃食怕是也要裹上灰尘,没办法拿去交货,还是分开比较好。 再一个,李菊娘跟林晚秋要做板栗饼,腾不出时间给干活的人做饭,明薇想着不如用钱抵,村里人正需要钱,他们给钱买轻松,两边都满意。 来干活的人对此没有意见,正如明薇想的,大家都想多挣几个钱,工钱给得足,包不包饭大伙不在意。 定好做工的人,明薇又领着陈家兄弟去买材料,半天时间安排好修院墙的事。 从这天之后姜家人就忙活起来了,李菊娘跟林晚秋忙活做板栗饼,每日早起处理板栗、做饼,等陈家兄弟把东西送走,再把家里杂事一做,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明薇主动接过做午饭的活,强压着她娘跟嫂子答应做完饼会去休息,家里的活不急在一时,挣钱重要,身体更重要,要是累坏身体,挣再多钱也没心情花。 李菊娘明白明薇说的道理,没跟明薇犟,每日做完饼便拉着林晚秋去躺躺或是让姜明绮给她按按腰,人觉得松快了才出去做事。 姜家请来盖院墙的人多,不过几天时间院子就竖起一道宽宽的院墙,因着家里妇人多,明薇特意让修高些,回头她再寻点带刺的花沿着墙种一圈,好看还防贼。 考虑到以后可能还要加盖房子,院子围得大,留出了加盖房子的地方,家里院子宽敞着乌云跑起来也畅快。 也是运气好,盖好院墙的第二天中午突然下起了雨。 林晚秋立在檐下伸手去接雨丝:“幸好昨天完工了,前几天要是下雨,家里的活不得耽搁了。” 李菊娘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道:“天要下雨也是没法子的事,这场雨下过天气就要凉下来了,晚秋,左右今天出不了们,咱俩把棉衣裁出来慢慢做着。” 给家里人做新棉衣的棉花和布匹,李菊娘早准备好了,只是最近太忙,各种事情堆在一起,愣是没有腾出手来做。 今儿下雨外头的事不能做也不能出门,做做针线活还行,林晚秋去拿布,李菊娘招呼明薇跟她一起把桌子抬到门口,这块地方敞亮些。 没一会儿,林晚秋拿着布走出来,刚把东西放桌上李菊娘便让她们三个挨个站好,她轮着量尺寸。 林晚秋这个年岁,已经不会长个头,她的衣裳好做,量出来是多少就是多少。 明薇跟姜明绮的要麻烦些,姐妹俩最近个头长得快,不仔细着做,怕正穿的时候又小了。 以前家里开铺子时,李菊娘也常给客人量尺寸,有些人买布怕买多了,喜欢量了尺寸比着买,不浪费。 这活李菊娘熟得很,林晚秋也熟,量好尺寸,婆媳俩一个扯布,一个握着剪刀,咔咔几下剪出来,对着天空穿好针就缝起来。 明薇瞧着跃跃欲试,李菊娘却不让她做这个:“不用你动针,先前夜里点灯画图就伤眼睛,做针线更费眼睛。” “娘,这会是白天,不怕,我做一会歇一会。”闲着也是闲着,明薇对做衣裳还挺有兴趣的,这不跟做手工似的,瞧着挺好玩的。 李菊娘还是不许:“我跟你嫂子做惯了,闭着眼睛都能做,你那手艺打个补丁啥的还成,做衣裳差些火候,跟明绮玩去,别在这儿捣乱。” 明薇穿针的手僵住,敢情她娘不是心疼她的眼睛,是心疼家里的布啊。 她搁下针,学着姜明绮的语气作怪,说娘不疼她了,林晚秋“噗嗤”笑出声,李菊娘差点戳到自己的手指头。 只有姜明绮刚刚蹲着跟乌云玩,不知道上头的官司,认真回答明薇,:“姐姐,娘疼你的,娘说家里每一个都她疼。” “明绮说得对,姐姐刚刚瞎说的,娘疼我们每一个人,咱们也多疼疼娘,好不好?”明薇说着蹲下身子,摸着越来越肥的乌云叹气。 乌云最近有进化成猪仔的意思,肚子肥嘟嘟的,她总觉得它跑得也没以前快。 最近村里人在山里行走,明薇怕乌云去山里露馅,不许乌云去山里,狼崽怕是有些缺乏锻炼,光横着长。 不如等雨停后她领着乌云去村里跑几圈? 明薇不想威风凛凛的狼崽变成哼哼唧唧的猪仔,低头琢磨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胖了可不止不好看,对身体健康也有影响。 要瘦下来就两个方法,要么动腿,要么管住嘴。 她舍不得管住乌云的嘴,恐怕只有带着它动腿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细雨绵绵 秋雨绵长,细细密密雨丝织成一片雨雾,笼住山,罩住水,无声地滋润着这一片土地。 小雨淅淅沥沥下两天两夜,到第三天早上才止住放晴,下着雨村里的路湿滑,姜家人都没出门。 这两天一家人除了做饼就在家做衣裳,林晚秋跟李菊娘边说话边做,两天过去棉衣只剩下些收尾,想着是两个闺女穿,李菊娘还想抽时间绣点花样上去。 俩闺女的棉衣要绣,儿媳妇的棉衣也要绣,左右离上身还有段时间,来得及。 明薇没做成衣裳,她自个儿捣鼓做了一对护膝给?李菊娘。 闺女亲手做的,李菊娘喜欢得不得了,收进箱子里说等天凉下来就戴上。 一场雨下过,早起碰凉水已经觉得冰手,林晚秋心细,灶上随时都留着热水,不许家里两妹妹贪凉用冷水洗。 她是过来人,最清楚里头的滋味,她幼时就是大冬天也要给一家人洗衣裳,手脚每年长冻疮,这也罢了。 再大些来了月事,每个月疼得浑身冒冷汗,还是李菊娘发觉不对,带她吃了好长时间的药才调养过来。 从前是娘盯着她,现在娘没空,她帮娘盯着妹妹们。 这不,明薇带乌云跑步回来,刚要去舀冷水洗脸就被林晚秋拦住说了几句,年轻时贪凉不好好护着,上了年纪手脚疼。 被大嫂批评了明薇仍是满脸笑容,关心你的人才会盯着这些小事,不关心你的人谁管你以后怎么样,也只有家里人才会考虑到这些。 雨后山上好东西多,林晚秋想去山上一趟,剥着板栗壳跟李菊娘商量:“娘,待会我跟宝贵媳妇一块山上采菌子,中午不回来吃饭,你们别等我。” “那你中午吃啥,要不我多烤点板栗饼你带上?”李菊娘没反对,下雨后山上菌子多,雨后结伴去山上采菌子是常事,眼见着天冷起来,采不了两回了。 林晚秋摇头说不用:“别,娘,板栗饼是用来卖钱的,那东西太酥脆不好带,我带在身上,还没走到山下就得碎成渣,待会烙两张饼带上就成。” 李菊娘想想也是,板栗饼不比其他糕点,磕着碰着容易碎。 不过她还是打算今天多烤点放家里,不好带可以吃两块再出门,没道理自家做着生意,家里人还吃不上。 明薇在院子里洗脸,漱口,听见厨房里李菊娘跟林晚秋的对话,拧干帕子擦干净脸,将水倒进脏水桶,回头浇菜地。 “大嫂,一会我跟你一块进山,我也想去山里转转。”明薇有段时间没进山了,那山里的陷阱好长时间没去瞧,也不知成啥样了。 林晚秋笑着应了声,说她一会多烙几张饼带上。 吃过早饭,林晚秋看李菊娘那边没什么要帮忙的,利索地烙出几张饼,往两个竹筒里灌上开水,招呼明薇赶紧收拾出门。 明薇拿出家里的麻绳,留下一部分给林晚秋,拿起麻绳扎紧衣袖、裤脚,穿上旧鞋,旧鞋外套大一些的草鞋,再把柴刀和她的竹刀放进背篓,腰上再别上一把小刀。 这小刀还是前头明薇拜托铁匠打的,说自个儿爱吃水果,家里的菜刀不好削皮,想要个好使的。 铁匠因为她多了不少生意,这点事还能不帮忙,痛快答应下来。 刀拿回来后,明薇还没用过,今天还是头一次带出去,不知道会不会见血。 才下过雨,山里还湿着,今天明薇不想让乌云跟着进山,叫姜明绮把狼崽哄到屋里去,等她走了再出来。 姑嫂准备好,出了院子林晚秋扬声喊了两声薛氏,没一会,就见薛氏背着个小背篓跑过来。 互相打过招呼,三人说着话往山里去,明薇走在最前头探路,方便林晚秋跟薛氏唠嗑。 已入深秋,山中比之前多了许多萧瑟之意,也多了几分湿冷。 进山采菌子的路,薛氏比明薇熟,她给明薇指了指她们常去的地儿,明薇打远瞧着那块已经有人,估摸着现在去也捡不到啥,便提议换个地方。 菌子就那么些,有人捡过一遍,确实也没有再去的必要,薛氏跟林晚秋都同意换地方,让明薇看着走。 来过几次之后,明薇对这座山熟悉了许多,她回忆了一番从前走过的地方,挑出个容易长菌子的方向走。 雨后,不仅蘑菇多,地皮菜也多,阴湿的地方一长一大片。 这东西味道不错,只是洗起来麻烦,要一点点细细地洗,要是洗不干净,吃一口满嘴钻沙。 明薇挑大颗的捡了一些,拿回去炒或是做馅都不错。 “村长爱吃这个?”薛氏也知道地皮菜能吃,不过她嫌麻烦,不想弄,捡了也是扔明薇背篓。 明薇抬头对薛氏笑笑:“谈不上喜欢,就是吃个新鲜,天冷起来,菜园子里就没啥菜,天天就那些菜吃着多烦,碰见了捡点换口味。” 薛氏点头说是, 她家最近在山里看见鲜嫩的野菜也弄回家晒着,冬天泡开也是道菜。 三人捡了一顿的量,明薇就不让捡了,这东西放不住,有这些就够了。 因着走的是没走过的地儿,路不太好走,三个人你拉我一把,我扶你一段,身上沾了不少泥,虽是狼狈,收获却也不错,三个人背篓里都有不少东西。 除了普通的菌子,三人背篓里还有些价钱贵点的鸡枞菌跟红葱菌。 若是数量多,倒是可以去镇上换钱,太少了不好卖,明薇打算收拾收拾留着家里人吃。 走了半上午,三人都有点累,寻了块晒得着太阳的地方停下,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再走。 明薇看不远处有水,拿柴刀削出根尖树杈杈上来两条鱼,薛氏有眼力,拿过鱼就地收拾干净生火烤上。 林晚秋折断树枝弄出三双筷子,把带来的干粮和水烤热,三个人把两条鱼和饼吃得干干净净,又喝了些热水,吃得浑身暖乎乎的?。 不用赶时间,吃饱肚子三人也没急着走,歇够脚把火堆灭掉,盖上土确认没有火星子才离开。 第一百七十八章:不留面子 接下来三人没再往里走,明薇边捡菌子边往陷阱处走,她得去瞧瞧那地方成啥样了。 到地方发现陷阱里居然有两只野鸡,可能被套住有两天了,两只野鸡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要是再晚来一些,怕是要死在陷阱里。 “嘶~该早点来看看的,都饿瘦了。”林晚秋取下野鸡腿上的绳,把鸡提在手上掂了掂重量。 取下两只野鸡,明薇顺手递给薛氏一只:“薛嫂子带回去吃,这鸡没几两肉,费点柴火炖汤还成。” “不成不成,中午就偏了你的鱼吃,野鸡我不能要。”薛氏摆着手后退,她不是那眼皮子浅的人,看见别人有好东西就想分点。 陷阱是村长设的,她没出一份力没动一点脑,哪里能去吃别人的鸡。 明薇割下几根草,三两下把野鸡的腿跟翅膀捆上,塞到薛氏手上:“嫂子拿着吧,我哥不在,两只鸡吃不完,放着死了多可惜。” 林晚秋也跟着劝了几句,薛氏才接了,暗道明薇的性子实在大气,一只野鸡说给就给了,她没这魄力。 下山的路上,薛氏一直盘算着给送点什么回礼好,踏上村中的大路想起家中做的酱不错,回到家洗了手就着急忙慌舀出一大碗酱给姜家送去。 亲近的人家,互相送点吃食很正常。 薛氏送来酱,林晚秋没客气,尝了一口说好吃,吃完还跟薛氏要。 薛氏开心得不行,让林晚秋随时找她,她也就酱做得不错。 地皮菜不好隔夜,娘四个聊着天洗出来,磕两个鸡蛋,切点泡豇豆,炒出来配稀饭特别香。 这次的野鸡如明薇所想的那样,收拾出来就一抓抓肉,晚上是来不及吃了,李菊娘把鸡打理干净,临睡前用小火炖上。 野鸡肉柴,炖了一夜鸡肉再柴也炖烂了,等林晚秋起来,李菊娘边做饼边安排她把鸡肉捞出来撕成丝,一会切点葱花、芫荽、调个汁水拌上。 有现成的鸡汤,早上吃完热腾腾的鸡汤面最实在。 林晚秋揉好面,又去菜地里扯了些嫩嫩的小白菜,刚长成,瞧着特别水灵,洗干净在锅里烫两圈就吃。 鸡汤香浓配上劲道的手擀面,上头摆上几根青翠的小白菜,撒上切的细细碎碎的葱花,看着食欲大开。 一人一碗鸡汤面,饭桌中间摆着调好味的凉拌鸡丝,跟一小碗泡豇豆,一家人吃得头也不抬。 鸡汤面,面吃光,汤也不能浪费,熬了一夜熬出来的野鸡汤,闻着香,喝起来也是滋味十足。 痛痛快快吃完早饭,林晚秋去洗碗,明薇跟李菊娘继续做饼,关键的步骤得李菊娘来,明薇也就打打下手。 “明薇,我待会跟陈福一块去镇上,先前说要再做几样点心给赵掌柜尝尝,这事拖了好几天了,我去买些需要的东西,这两天就做出来。”李菊娘想趁热打铁再挣一笔。 只是这段时间家里修院墙,修完之后又碰上下雨,实在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迟恐生变,她琢磨着就这几天早些把这事给办好,再拖下去别人该没兴趣了。 明薇对李菊娘的决定表示支持:“娘尽管去,家里有我们呢。” 她今天不想去镇上,村里还有别的事等着她处理,刚下过雨,她去瞧瞧各家的房子情况怎么样。 只要明薇去村里,小尾巴姜明绮一定会跟在姐姐身旁,她乖,明薇做事的时候就在一旁等着,倒也不影响什么。 从姜家出来到徐家最近,明薇自然而然先去了徐家,进院子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问乔氏家里房子漏不漏雨。 “后头茅房有点漏,再有就是正屋挨墙那块,别的地方不漏。”妇人家对家里的小事也记得清楚,明薇一问,乔氏立马回答上。 徐家的房子在村里算不错的,一家人打理得好,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摆放得也整齐,单看院子就知道这一家子是勤快讲究人。 哪怕乔氏等人心里有数,明薇仍提醒了句:“婶子,你让徐伯跟丰禾哥趁着天晴把屋顶漏雨的地方补一补,屋前屋后的沟也清出来。” “冬天雨水多,就怕屋顶的洞越漏越大,把屋子弄坏。” 话闭,又问了乔氏家里人有没有厚棉衣跟被子,家里有何困难等等。 乔氏被问得有点懵,没明白明薇问她这个做什么? 不过因为是明薇问,她实话回答:“棉衣跟被子都有,我家还有点钱,之前我跟你娘一块去买的棉花,这几天清菡正做着。” “要说困难嘛,我家暂时没有,我这人心不大,有吃有喝,有几个余钱,这就足够了。等来年日子稳当下来,给丰禾说个贤惠麻利的媳妇,我也就轻松了。” 明薇闻言笑了笑,夸乔氏心态好,知足常乐,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临走前,她又跟徐清菡聊了几句,上手摸了摸徐清菡正在做的棉衣,摸着挺厚实才放心离开。 之后的每一家明薇都问了差不多的问题,家里积极配合的,她态度也就温和些,那这个不把她的话当回事的,她话里也没给对方留面子。 就如此刻的张二狗一样,人如其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明薇问他家里漏不漏雨,他道漏雨又怎样,难道明薇要帮他修? 问他家里有没有准备过冬的棉衣,他说没有,买不起棉花,希望明薇再去蒋县令处要点棉花,给他家分个十斤八斤。 他婆娘听着不像话,拉了他好几次,暗中给明薇赔笑脸,让她别跟张二狗计较,他就是个混人。 张二狗是不是混人明薇不管,在她面前搞事那就要挨收拾,对待不听话的人要像秋风对落叶般无情。 于是乎,明薇顺手拿起张二狗收拾孩子的条子狠狠抽了他一顿,张二狗儿子躲柴垛旁悄悄拍手。 别说,张二狗留的这根条子还挺好用,甩起来轻,抽在身上疼。 张二狗一吆喝,明薇就让他别装,他自己用来打孩子的,能有多疼,真打得疼他一个当爹的舍得这么打孩子? 第一百七十九章:邋里邋遢 要不说,有的人就是欠打,被明薇用细条子教育过的张二狗一下子跟变了个人似的。 说话也不跟牛一样哼哼了,也知道老实回答问题了,张二狗媳妇见男人跟个小媳妇一样红着脸回答问题,笑得直不起腰。 张二狗心里那个气呀,笑笑笑,有啥好笑的,自个儿男人挨打还笑。 不过他敢在心里嘀咕,一个字也不敢嚷嚷出来,怕明薇手上的条子又落在他身上。 他怕打疼儿子,特意挑得细条子,看着吓人,实际上打在身上没啥感觉,他明明试过的,为啥那条子在村长手里抽人那么疼。 他刚刚甚至感觉,村长不是用树条子在抽他,是在用刀刮他身上的肉。 这还是树条子,要是村长真用刀子……张二狗双腿抖了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站不稳。 到底信不过张二狗,明薇问过张二狗又拿同样的问题问了问他媳妇,两口子回答得差不多。 张二狗对外不是个东西,嘴巴贱,每回李老头紧紧皮能收敛一阵子,明薇一直以为他是个不靠谱的,结果这人在家还挺勤快。 听张二狗媳妇说,家里的屋子张二狗每个月都会修屋顶,再检查检查门窗,屋后的沟也时不时会通一通,总之是个眼里有活的。 再说冬天的棉衣,张二狗媳妇和儿子都新做的,张二狗自己还没有,说把旧的拆出来晒晒继续用。 听张二狗媳妇话里的意思,她家今年冬天不难过,因为她怕冷,张二狗都在囤柴火了,说冬天屋里多搁个火盆。 明薇听得点头,这还差不多,虽说脾气怪嘴巴也爱瞎说,对媳妇孩子还算不错。 “条子还给你,下回好好跟我说话。”既然张二狗家没问题,明薇也没多待,条子还给他就出了院子。 张二狗才不想要什么条子,拿着就往柴堆里放,晚上就给他烧了。 等人走了,张二狗跟他媳妇抱怨说明薇下手太重,他身上肯定全是红痕,张二狗媳妇不信,拉着他进屋瞧。 看完男人的背,张二狗媳妇一巴掌拍在男人腰上:“我说你别老瞎说话,你这人坏就坏在一张嘴上,身上哪有什么红痕,就那么细根条子,村长也就做做样子,没想真的打你。” 媳妇不相信自己,张二狗为自己委屈:“哪儿不是真的打,她就是真的,打得特别疼……” 咦?咋不疼了? 方才还疼得厉害来着,张二狗一脸惊悚,差点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大半个村子走下来,除了特别困难的几家,其他人今年过冬都没啥问题,听她说要尽早修整屋子跟准备过冬的棉衣柴火,好些人家说明天就开始动手。 村里人积极配合,明薇心里舒坦,觉得自己付出的心力还是值得。 要说糟心的人也不是没有,从王阿麦家出来离得不远的一家就挺糟心的。 这家也是老王家的人,王阿麦得叫一声堂叔,她堂叔家里有两个儿子两闺女,两闺女已经嫁人,两儿子也都娶妻生子。 老大叫王铁柱,老二叫王铁锤,兄弟俩各有两个孩子,四间屋子住了三辈人,屋里屋外闹哄哄的,看着不成样子。 王阿麦知道她隔房堂叔家的情况,主动要跟明薇一起过来,说是怕吓着她。 起先明薇还笑,山上都没把她吓着,这家人又不是豺狼虎豹还能把她吓着,她一点也不信。 “村长,你跟明绮妹妹往后退些,我来敲门。”快到王铁柱家门口时,王阿麦先一步窜上前。 明薇信王阿麦不会害她,挥手让姜明绮退远一些,她自己也退后两步,等着看王铁柱家是个什么情况,会让王阿麦这么紧张。 王阿麦敲了门,里头很快应声开门,瞧见是王阿麦,开门的妇人脸拉得老长,问她有啥事,没事她关门了。 人穷了就没亲戚,王阿麦又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脸色都没变过,冷着脸跟人指了指明薇。 那妇人伸长脖子看见明薇,拉着的脸瞬间笑成一朵花:“哎哟,是村长来了呀,来来来,进屋坐,阿麦这死丫头也不早说,害我怠慢村长。” 明薇闻言脸色不太好看,她认得这人,这妇人是王铁柱媳妇杨氏,嘴巴碎不说,手脚也不太干净。 最开始组队上山挖蕨根跟山药时,杨氏偷偷去拿别人挖出来的,被人逮了个正着,两家人险些打起来。 后来她就制定了新规则,偷一赔十,偷别人一根野山药,赔十根回去。 村里没几个跟杨氏一样老想拿别人家现成,大家更喜欢靠自己的努力获得收获,这项规则得到了全村人的支持。 跟杨氏同组的人直接明说不让杨氏再跟着上山,万一她再去偷别人的,跟她一组的人也跟着丢脸。 “进屋坐就不必了,我就在这儿说点事。”明薇不喜杨氏的做派,跟她说话也就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杨氏心里还有别的打算,怎么会放过明薇上门好机会,伸手就要来拉明薇:“那怎么成,都到门口了哪能不进去的,上院子里坐坐也行啊。” “说话就说话,别拉拉扯扯的。”明薇低头一看杨氏伸过来的手,忙往侧面让开,避开杨氏的手。 按说杨氏也才三十左右,还年轻呢,那手也太埋汰了些,伸出的手黑不溜秋也不知道摸过啥,再顺着她的手看一看她身上衣裳,胸前都黑得包浆了,袖口还有饭粒子。 明薇看着胃里难受得不行,她可以接受人穷,但受不了太埋汰的人,若对方是个小孩不懂事也就算了,杨氏这年纪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那是真邋遢。 到这会明薇总算明白王阿麦刚才的意思,王阿麦怕她吓着,为啥会吓着她,因为太脏了,瞧杨氏这副模样院子里只怕更糟糕。 明薇下意识退了一步,偏偏这时屋里的王铁柱听见动静,拉开门出来看是啥情况。 他把门全部打开,大半个院子撞入明薇眼中,接下来的一幕让明薇差点想把自己眼睛戳瞎。 第一百八十章:满嘴胡话 王铁柱家的院子里,也不知是王铁柱还是王铁锤家的孩子正在院子里脱裤子大解。 那孩子瞧着得有五六岁了,那么大的孩子不知道上茅房方便,直接在院子里脱裤子,半点的不知羞。 更让明薇难受的是,杨氏夫妻看见了也当没看见,这不就说明,这种事在杨氏夫妻眼里很正常。 明薇连退两步,生怕杨氏人来疯,直接把她拉进院子,她听见院子里有鸡叫,说明王家还养了鸡。 这家人连人到处解手都不管,肯定不会收拾鸡屎,恐怕满院子都是鸡屎加人粪,要是不小心踩上一坨…… 明薇背过身走远了些吐出一口气,杨氏以为她要走,急得直拍大腿:“哎,哎,村长你别走啊,我还有事跟你说。” “就在这儿说,动嘴别动手。”明薇躲开杨氏伸过来的手,生怕杨氏的手碰到她。 杨氏似乎一点也察觉到明薇的嫌弃,两只手拍拍自个儿衣裳:“村长啊,我听说你娘跟镇上的人做成了生意,每天要挣不少钱吧?” “哎哟,要说你娘啊还真是好命,以前在镇上住着大房子过好日子,回来村里有你大哥挣钱,村长还得了县令大人的奖赏,现在她自己还做上了生意,做人做成她那样,值了。” 杨氏上来先夸李菊娘,话里酸气乱冒,明薇没好气道:“说你自己的事,别攀扯我娘,我娘不仅命好还有真本事,这些我都知道,不用你说。” 杨氏讪讪然笑了笑:“那是那是,村长说得是,其实也没啥事,不是想着你娘生意做得大,需要的板栗应该也多。”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胜在手脚还算麻利,那捡板栗的活我也能做,还不要三文钱两斤,一文钱一斤我就做。” “村长啊,我家日子过得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你就可怜可怜我,让我挣点过年钱,给娃割两斤肉,给老人买块豆腐,一年到头也吃顿好的。” “你们家过年钱要靠你?”明薇似笑非笑地看着王铁柱,嘴里无声道没用的东西。 王铁柱面皮发烫,她婆娘先前可没跟他商量这事,他现在拆婆娘的台,不等于把钱往外送,他又不傻,不干这种蠢事。 就算觉得丢人,王铁柱也没反驳杨氏,睡一个被窝的人哪有两种心思。 杨氏对着明薇大倒苦水,有的没的瞎编一通,王阿麦听不下去,揭穿她好几次,杨氏一点不觉得自己错,反而埋怨王阿麦瞎说话。 杨氏叭叭说完,满心期待地看着明薇,村里人都说村长最爱帮扶家里惨的。 王阿麦这种扫把星,平时都没人搭理,村长偏偏愿意帮她。 还有魏婆婆那一家,一个中用的人都没有,活着全靠村长想法子,拉那些人不如拉扯她家,她家好起来还能给村长好处,那些人能给啥,自己活着都费力。 杨氏说的那些,明薇过耳就忘,冷声吐出两个字:“不行。” “为啥呀村长,季家那丫头都行,我咋就不行了,我不比那丫头强啊。”杨氏可不敢提另外几家,她想的就是把季春棠挤走。 她就不信了,她还比不过一个丫头片子,她都打听过了,季家只有季春棠那丫头一个人上山捡,孔氏跟另外两个小的都在家。 一个人能捡多少,她这边至少能出三个人捡,一天咋说也有几十个大钱,天长日久算下来是笔不小的钱。 明薇厌恶地皱皱眉:“你多大脸说你比春棠姐强,做吃食生意最讲究食材干净和味道,春棠姐哪怕是上山也把自己收拾的利索干净,你再看看你,从头到脚有叫人落眼睛的地方吗?” “就你这副邋遢样,谁敢收你送来的东西,我怕做出来的吃食吃了中毒,回去改改邋遢的毛病,你们一家子往后要是恶心吧啦的,我家有再多的生意都轮不到你。” “院子我就不进去了,你就告诉我你家的屋子漏不漏,家里人的棉衣准备得如何了?要说实话,有一个字骗人,以后我就不管你家了。” 明薇实在烦死杨氏这个邋遢鬼,自个儿手脚衣裳都洗不干净,还惦记给她家送货,别说是便宜点,不要钱她都不想要。 一个成年人连自身的卫生问题都处理不好,能做好其他事才怪。 王铁柱一个大男人,被明薇说得脸红脖子粗,他家里人邋遢不爱干净这事也不是一两个人说,因着家里人脏,没人上他家串门,他婆娘走出去人家也不爱离太近。 村里那些孩子也不爱跟自家孩子玩,要说不好意思那是真的有。 只是吧,他一个大男人顶多说几句,真正要动手还得靠他媳妇跟弟妹,这俩懒成一团,谁也不愿意多做一点。 也不知他们兄弟倒了什么霉,娶回两个懒婆娘,刚进门那阵看着还成,没多久就原形毕露,一个比一个懒。 王铁柱这头正不好意思,杨氏不仅不反省她还跟明薇掰扯上了。 先说菜地里的菜跟地里的庄稼都要施肥,做熟了大家不一样吃得香,又说到鸡蛋跟鸡屎都是从鸡屁股出来的,区别不大,觉得鸡蛋好吃,就别太嫌弃鸡屎。 “区别不大那你咋不去吃鸡屎!!”王铁柱气得大吼,蠢婆娘越说越没理,鸡蛋跟鸡屎也能说成一样。 杨氏动动嘴唇,到底没说出,吃就吃,谁怕谁这种话。 她是不觉得鸡屎恶心,平时踩上了没觉得有啥,但要说吃那玩意儿,饶是她再不讲究也受不住。 杨氏气短,没顶回去,王铁柱自认找回了些面子,脸色回缓,越发觉得该好好给自家婆娘讲讲规矩,当着外人的面必须要把他的面子撑起来。 可惜他想错了杨氏,杨氏不说鸡屎鸡蛋的问题,她从刚嫁过来那会的旧账翻起,上来就掀王铁柱的老底,两口子吵得不可开交。 明薇听着不像话,耐着性子调和了几句,她其实不爱掺合进别人的家事里头,可这会夫妻俩当着她的面吵起来,作为村长她不能一走了之。 她就算现在走了,回头两口子打起来,村里人还得找上她。 第一百八十一章:沉浸美梦 明薇之所以留下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王家的孩子。 单看方才那孩子的行为,她就知道王铁柱一家人压根没有好好教过孩子,啥事能做啥事不能做,小时候不教,等养成习惯,长大不容易改过来。 夫妻俩把孩子教成那样,再过几年村里不得出现新一批的邋遢鬼。 这些邋遢鬼诺大个人,在村里随处大小便,光是想想那画面,明薇就有些难受。 若是她没当村长,杨氏一家把自家弄成粪坑她都没意见。 当了村长身负责任,她可不想让这颗老鼠屎坏了村里的好风气。 明薇走神一会神,王铁柱跟杨氏开始了新一轮争吵。 王铁柱说杨氏懒,一个女人连家里都收拾不利索还算什么女人,杨氏委屈诉苦。 明薇便道,家是所有人的家,光靠家里妇人算咋回事,难道男人跟孩子都不住家里,不用吃喝拉撒? 王家兄弟跟孩子们都得动起来,一个人干活累,家里人人都搭把手,把活给打散不就不累了。 杨氏听着像是帮她说话,对明薇送上感激的眼神,接着转头数落王铁柱心都在外头,不管家里的事,油瓶子倒了都不扶。 王铁柱听着心里憋屈,他在外头不也是忙自家田地的活,婆娘不心疼他还当着外人数落他,他心寒。 明薇瞄了瞄王铁柱的脸色,截住杨氏的话头,让她别只看家里的事烦,说杨氏自己都知道家里的活不容易,外头地里的活只会更累人。 男人在外头吭哧吭哧卖力做活,当妻子的就在家把屋里屋外收拾干净,衣裳洗洗晒晒,饭菜做得有滋有味,外头干活的人到家闻见饭菜香,看见干净衣裳心里有想头,干活也卖力。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夫妻俩再把孩子好生教出来,以后儿女有出息,能拿钱回家,给请个人做杂事他俩只管在家当老太爷老太太享福。 “还能请人伺候我?”杨氏暗暗吸气,村长可真敢想。 她只想有吃有喝有点小钱,村长还想请人,乡下人咋起得起哟。 明薇面不改色给杨氏画饼:“怎么不能了,不是说了以后村子会办学堂,村里的孩子都能去念书识字,这些孩子里说不定就有念书厉害的。” “念书厉害的孩子村里会好好培养,送他们考秀才,考举人,万一你家孩子就是念书厉害的那个,日后学得本事,那还不止请一个人,请好几个都成。” “一个做饭的厨娘,一个干粗活的负责洗洗刷刷,还有个小丫鬟负责伺候你,天天有人给你打洗脸水洗脚水,帕子拧干递你手上。” “你想吃点啥,只要说一声就会在饭桌上出现,这样的日子你说美不美?” “嘿嘿,美,太美了!”杨氏跟王铁柱沉浸在明薇描述的画面里,脸都要笑烂了。 “确实美,不过这些都跟你们没关系。”明薇忽地换了语气,毫不留情地给两人泼冷水。 “为啥呀村长,你也说了,说不定我娃就是个读书的料。”这次先出声的是王铁柱,他也想过有人伺候的日子。 刚做上美梦就被人拉出来的感觉实在不太好,王铁柱面色焦急,要问个原因。 明薇的眼神落在王铁柱跟杨氏的身上,王铁柱被看得不自在,下意识伸手挡住胸前的污垢。 “还问为啥,为啥你们心里没点数?王铁柱你还知道遮,还知道不好意思,这么大个汉子洗个衣裳不会吗?村里几岁的孩子都会,你敢说你不会?” “满山都是柴火,烧点水把手脸洗干净很难吗?孩子们天天看你俩这副模样能学好?别人家的孩子打小会帮着收拾家里,勤奋上进,上了学自然会把先生教的东西好好记着。” “你俩再想想你家的孩子,有帮家里干过活吗?就不说干活了,那孩子从头到脚脏兮兮的,整天只知道调皮捣蛋,别等村学还没办上,念书的天分就被丢干净了。” “再说了,念书花钱,你看看你俩这样,能找到啥挣钱的活,外头讨饭的都比你俩干净,财神不入乱家门,你俩自个儿琢磨琢磨。”明薇一看这两人的样子就来气,脏得辣人眼睛。 王铁柱被说得心虚,不自在道:“洗衣裳收拾家里那都是女人家的活,我一个大男人……” 明薇冷声斥他:“你大男人怎么了?刚刚我都说了家里的事一家人一起做,别以为家里的活比地里的活轻省,有本事你做做看。” “大男人怎么就不能做饭洗衣裳了,你不是个人还是你没长手?陈福跟陈禄也是男人,兄弟俩家里家外一把抓,打理得非常好,你看看人家兄弟俩多精神。” 明薇数落王铁柱的时候,杨氏边听边点头,默默道村长说得对极了,男人咱就不能洗衣做饭,她天天做饭洗碗喂鸡喂猪,忙得脚不沾地,不见得比下地轻松。 杨氏的眼珠子转啊转啊,不知怎么落到了明薇跟王阿麦的身段上。 她掀着眼皮,一双眼不住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心里啧啧感叹,年轻就是好,身段好,胸是胸,腰是腰,穿啥都好看。 杨氏倒没想跟明薇比,毕竟人家打小在镇上长大,脑子又聪明,她跟李菊娘都不敢比,跟别提村长这种年轻闺女。 她的重点在王阿麦身上,王阿麦是个地道的乡下姑娘,打小在村里长大,没啥本事命还不好,可她就是好看。 一身素净的衣裳洗得发白,衣角跟袖子打着补丁,脸蛋也白生生的,阳光下晃人眼,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光是俏生生立在那里就够招人眼的。 杨氏嘴里嘀嘀咕咕念着,明薇听了个正着,她眉心一动,说完王铁柱转身跟杨氏说,只要她把家里和自己收拾干净利索了,回头她教杨氏怎么收拾打扮,给她来个形象大改造。 杨氏起初还装,说自己不用,都一把年纪了还打扮什么,招人笑话。 明薇白她一眼:“不用就算了,我看你们现在这样怕是也没心思回答我的问题,过两天我再过来。” “哎,哎,村长,我就那么一说,你别走啊,我把家里收拾干净了村长能不能把我收拾成你娘那样?差一点点也成。”见明薇甩手,杨氏慌忙答应。 机不可失呐。 第一百八十二章:竹片炒肉 明薇嘴角动了动轻轻点头,杨氏高兴得笑眯了眼睛,拍拍巴掌就要回家收拾,还把王铁柱一块拉回院子,咔吧一声插上院门。 她一进院子就吆喝起来,给一家人挨个安排上活,大的不听骂大的,小的不听揍小的,一时间杨氏家的院子吵闹声跟哭声同时响起, 明薇跟王阿麦在院外都能想象里头的鸡飞狗跳,明薇听着院子里的动静,看向王阿麦:“铁柱嫂一直如此有行动力?说动手就动手?” 王阿麦抿嘴摇头:“倒也没有,铁柱嫂不怕人说,别人说啥她都能不当回事,收拾院子这事族里的长辈不是没说过她。” “铁柱嫂子当着人面点头,转过头该咋样还咋样。她自己不愿意,旁人总不可能去押着她动手,只是邋遢些不是太大的事,长辈们不好多管隔房媳妇的事,久而久之族里的长辈也就不说了。” 也就是说,杨氏被说不是一回两回,今天不知道怎么想通了。 谁也没想到激励杨氏改变的不是孩子,而是要把自个儿打扮好看。 明薇不太能理解这种心理,她是知道有些人不懂打扮,时常会穿一些跟自己不搭的衣裳,显得格外不合适。 但那仅仅是不合适,没有杨氏这种把自己弄这么埋汰的,叫人看不下去的。 难道杨氏是因为不会收拾自己,破罐子破摔,干脆把一家人都弄埋汰,谁也不嫌弃谁? 别说,明薇还真猜中了杨氏的心理。 没有女人不爱美,杨氏也想漂漂亮亮的,不过她不知道方法,家里杂事又多,忙起来哪有时间和精力去收拾自己,久而久之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副邋遢德行。 反正好看不起来,自己懒点,能轻松不少,何乐而不为呢。 具体原因是什么明薇不去想,杨氏愿意改变算是好事,管她是因为什么,结果在变好不就行了。 头天询问完村里的各家的情况,夜里明薇把各家的情况做了汇总,将没有能力修补房屋的人家圈出来。 次日陈家兄弟送完货跟着就忙活起来,准备了些修补房顶的材料,帮着那几家困难家庭修屋顶,挖沟通渠。 除了修补屋顶的材料,明薇还扯了些厚实耐脏的布匹分给家里特别困难的家庭,让他们腾出时间给家里人做上厚实的棉鞋。 听说是明薇自己花钱买的东西,陈老头觉得不妥,私下里来找明薇,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提醒明薇别总自己搭钱进去。 升米仇斗米恩,不是所有人都有心,把有些人胃口养大是给自己添麻烦,若是被人赖上,姜家以后可没有清净日子。 “多谢陈爷爷的好意,你说的我都知道,只是些普通的东西并不费钱,冬日天冷难熬,据我所知每年都有人在冬日殒命。” “咱们村本来就人少,走几个岂不更冷清,再说了,日子艰难的那几家,谁家不是有老有小,老的熬不下去,小的怎么活?” “我身为村长,总要想办法护住村里人的命,等来年把地里的收成收起来,再想法子给村里人创点收,大家自己手里有钱,也就不用我操心了。”陈老头是真心担忧她,明薇对陈老头说了实话。 现在花点小钱没啥,要是有人冻死,留下家的孩子那才麻烦,给口吃喝简单,教养孩子是个难事。 陈老头听明薇说得实在,心知她做这些事都经过深思熟虑,并且目的都是为了村子好。 老头一脸激动:“村长啊,咱们石桥村能有你当村长是我们的福气,村里人以后要是敢对村长不敬,我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 明薇摆摆手,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现在村子刚刚起步,离过好日子还早,大家先别懈怠。 于陈老头而言,现在的日子也不差。 家里这段日子从山里挖了不少蕨根、葛根和野山药,蕨根取粉存着当存粮,葛根可以直接煮来吃,也可以做成粉条慢慢吃,山药更是能当米面。 除了这些,在山里这段日子家里也囤了些别的山货,不说能吃多好,吃饱肚子一点问题没有。 想到自家种下的那几十亩地,陈老头内心一片火热,明年收成下来,家里日子就好过了。 有村长琢磨的农具,来年的耕种也不会太辛苦,他们村的日子定会蒸蒸日上。 近来石桥村出了两件大事,村民们在家或是在村里碰见,聊的都是这两件事。 其一是村长自掏腰包让陈家兄弟帮着村里的困难户修补好了屋顶,以后啊遇上下雨不怕漏雨,遇上下雪也不怕雪压塌屋子。 另外就是王铁柱一家突然转了性子,一家老小天天在家忙得起飞,杨氏跟她弟媳每天背一背脏衣服去河边洗,家里皂角不够使,还去王德昌家借了不少。 有人去打听,杨氏跟王铁柱都说是村长喜欢爱干净的人,村长说财神不进乱家门,让他俩改掉邋遢的毛病,他俩听村长的话,村长让改就改。 明薇得知后也没说是也不是,就让大家这样以为挺好的,说不定杨氏一家能带动一部分人主动收拾屋子。 干净的环境让人神清气爽,大伙都精精神神的,她看着也高兴。 话题中心的人物王铁柱跟杨氏没时间理会外头的言语,他们呐,忙着呢。 王铁柱最近被杨氏使唤得团团转,先是让把院子里的鸡屎粪便铲进茅坑,往上头盖上干净的土,再撒上一层草木灰。 再握着竹条把家里孩子喊到面前一顿教训,叮嘱他们不许在院子里大小便,要方便必须去茅房,谁敢在院子拉屎拉尿等着吃竹片炒肉。 王家的孩子有些摸不着头脑,碍于王铁柱手上的竹条个个都答应得痛快,做不做得到再说。 很快孩子们就不这么想了,王铁柱话刚说完,他家小儿子哧溜一下跑到墙角脱掉裤子,结果就是那小子挨了爹娘的混合双打,打得屁股坐凳子都坐不住。 一顿打,让王家的孩子把这事牢牢记在了心头,为了自己的屁股蛋子,再不敢随意在院子里方便。 第一百八十三章:焕然一新 收拾完家里的小崽子们,王铁柱喊自家兄弟一起在院子里搭几根架子晾衣服。 王铁锤不知道他大哥抽哪门子疯,脏了这么多年,突然讲究起来了,怪不习惯的。 王铁柱对自己兄弟好,把明薇画的大饼也给王铁锤吃了一回,王铁锤虽听着悬乎,但他也是个当爹的,哪有不盼着孩子好的。 为了孩子好,王铁锤也不懒了,催着家里媳妇跟兄嫂一块动起来。 屋子就那么大,一家人齐齐动手收拾上几天也就差不多了。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院子也还是那个院子,看起来却是大大的不同,以前屋里堆老多东西,有用的没用的堆得满屋子都是,没块干净的下脚地。 这回把屋顶的蜘蛛网和灰尘扫下来,再把床单被套拆下来洗干净,屋里该扫的扫,该丢的丢,收拾出来整个屋子都亮开了,瞧着比往常宽了不是一点半点。 再说院子,往常因为家里养着鸡,由着鸡在院子里到处跑,满院子拉鸡屎,家里几个孩子也不讲究,有了念头,在院子裤子一脱就地解决。 院子脏,王家兄弟也随意,有时候不想多走几步,挨着墙角直接放水。 他们有鼻子有眼睛,知道家里臭,知道家里脏,就因为太脏太臭,觉得再脏点也无所谓,要收拾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如今有人带头,把院子收拾出来,王家人才发现原来自家院子这么宽敞,阳光照进来金晃晃一大片,看得人心里也敞亮几分。 虽说味道还不够清新,至少看起来舒服多了。 屋子跟院子打理出来,杨氏挑了个天气好的日子,跟她弟媳烧了几大锅热水,一家子人从头到脚洗了个痛快,换上洗干净的衣裳,人从里到外都通透起来。 王铁柱一家嘴上跟心里都道,怪不得村长要说太邋遢没人看得起,眼下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净整洁,再回想从前的样子,他们自己也觉得难受。 村里人对王铁柱一家的改变啧啧称奇,都说这一家子现在总算有个人样了,杨氏一家的改变引得好些村里人蠢蠢欲动。 村长喜欢干净的,那自家也得好好打扫一下,尤其个人卫生要做好,万一因为太脏被村长讨厌,以后村里的好事可就轮不到他们了。 石桥村暗中刮起一阵风,还没到过年,各家各户已经开始家里家外打扫起来。 屋子收拾干净,院子整理一番,再把家里每个人的个人卫生处理好,穿上干净衣裳,一个个看着格外精神饱满。 有村里人外出碰见外村的人,对方看他穿得齐整,头发梳得板正,好奇道:“不过年不过节的,大老爷们洗这么干净做什么,娘们儿唧唧的。” 李三郎横说话人一眼:“呸,你知道个屁,我们村长说了财神不进乱家门,你看看那些个大老爷家,谁是脏兮兮的。” “我跟你站一块,旁人肯定更愿意跟我说话,不愿意搭理你。” 外村人暗地里翻白眼,他是个大男人管他干不干净,干的都是些粗活,瞧着壮实有劲儿不就好了, 李三郎这次出村,是打算去镇上瞧瞧有没有短工,家里暂时没什么事,往年这个时候他都要去找活做。 今年情况特殊,他出门时,他爹就说不一定能找到,他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试试。 跟他说话的外村人也是这样的打算,庄户人家挣钱难,大多数人会在农闲时出来找找短工,挣点钱过年,手里钱多点,好歹过个肥年。 李三郎跟外村人说着话走到镇上,刚进镇就听人说,有大户人家要翻新院子,要找十个壮点的汉子,他跟同行的外村人赶紧往地方去。 等到了地方,看那块地上站着好几十个人,李三郎见着人多,对这份活已经不抱希望,他来得太晚了。 结果没想到那管事见他人清爽利落,衣裳虽旧,可洗得干干净净,可见是个不错的人,直接点了他。 李三郎高兴不已,对着管事连连道谢,跟他一块来的外村人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庄户人家本就不怎么讲究,出来找活干,干的也是些粗活,穿的依旧是下田的衣裳,上头还有不少泥点子,瞧着不怎么体面。 这种情况在村里很正常,好衣裳得留着出门穿,干活穿旧衣,衣裳洗多了容易破,旧衣也舍不得洗太勤。 大户人家的管事才不管那些,他挑人肯定是挑自己顺眼的,多挑的是李三郎这样收拾得干净齐整的人,就怕不讲究的人冲撞了主子给自己带去麻烦。 李三郎这一趟出门,李老头一家已经做好了找不到活的准备,没想到他上午出去,不到中午就回来,说是找到了活,包吃包住每天还有四十文钱,这一趟出去起码要一个月才回来。 “咋这么容易就找到了活?今年不是不好找短工吗?”周婆子高兴之余又不免担心,怕儿子给人骗了,活来得太容易总叫人不放心。 李三郎笑着摇头,把今儿的事情说给老娘听:“娘,哪儿就容易了,我这活只要十个人,去找活的起码有七八十个,说起来我能被管事挑中,还多亏了村长。” “那管事挑出来的十个人我暗中观察过,身上穿的衣裳全都是干干净净的,胡子也刮过,管事的还看过我们的手。” “要不是村长说那话,娘你也不会跟嫂子们鼓动着一家人打扫卫生,还非让我把自己收拾利落,这回出去一个月,能挣一两多银子。” “娘,等我领回钱来,回头你再去镇上买几斤棉花,把你跟我爹的棉衣絮厚实些,儿子能挣钱了,这点棉花供得上。” 李老头含笑应了,儿子的孝敬他不外推,周婆子的老脸笑得满是皱纹,轻拍了拍小儿子:“净说大话,就做一个月的活,你说的跟发财似的。” “老三,我可告诉你,出去干活要勤快点,多做事少说话,大户人家的事少开口,踏踏实实干活,别惹事,我跟你爹在家等你回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灵光乍现 周老婆子催着李三郎收拾自己,是想着给他说个媳妇,小儿子人长得不丑,收拾出来挺精神一小伙,说不定就有人瞧中。 说媳妇这事她还没来得及张罗,小儿子先找到了挣钱的活计,一个月一两多银子呢,一头猪喂到年底也才四两出头。 周婆子都想好了,这一两多银子大头得给自家三郎留着,攒着当聘礼娶媳妇,余下的零头放进公中。 今年大家受的苦多,过年割上几斤肉,给一家人肚里添些油水。 家里孩子都盼着过年吃点糖吃点肉,她舍不得叫孩子们失望,再一个,这钱不拿出来一些,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心里也会有意见。 李三郎的事很快在村里传开,村里人听说后都信了明薇那句财神不进乱家门,各家各户的妇人尤其注意家里的卫生。 有些人甚至不再满足于收拾自己院子,把自个儿房子周围的杂草枯枝都给料理了。 往常觉得屋子旁阴嗖嗖的,虫子也多,把屋前屋后的杂草灌木处理掉,屋子里都亮了几分,新收拾出来的地翻一翻还可以用来种菜,不算白费功夫。 屋里屋外收拾敞亮了,又觉得家里的篱笆有些破烂,要不就是觉得家里的衣裳补得不好看,只要有心家里总能寻到活计做。 一时间石桥村的村民个个家中过年还干净,村里的人瞧着也格外有精神气,明薇对这种变化很开心,遇见让她上家里瞧的村民,她每回都乐呵呵答应,带点家里做的糕点上门,把人屋里屋外都夸上一遍。 见明薇上门带着糕点,还笑着夸人,村民们越发觉得杨氏跟王铁柱没骗人,村长果然喜欢爱干净的人。 他们决定了,以后还要继续保持个人卫生和家里家外干净整洁,千万不能让村长嫌弃。 在明薇的计划里,让各家爱干净讲卫生排在大伙不愁生计之后,毕竟吃喝都成问题,谁有心思管干不干净。 杨氏一家的动静会掀起一阵风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这里头还多亏了神助攻李三郎,李三郎完全印证了杨氏两口子说的话。 杨氏一家是最先动起来的,她来请明薇却来得比较晚。 没办法,家里院子是收拾干净了,那股臭味儿久久散不去,王铁柱把墙角和犄角旮旯熏了好几遍才盖住味道。 话说杨氏来请明薇的时候,心中并没啥把握,她怕明薇不愿意去,毕竟自家院子以前脏得有点过头。 杨氏开了口,明薇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当即进屋拿上东西跟杨氏一块去她家。 为了不让家里孩子捣乱,杨氏把家里人都给请了出去,家里就她一个人。 杨氏家的院子实实在在变了模样,就连杨氏也变了,如今再看杨氏的家,哪里还有先前令人作呕的模样,实际上离上次明薇过来不过一旬。 明薇深感欣慰,送了杨氏一样东西。 “村长,这是啥,摸着滑不溜秋的。”杨氏拿着明薇送给她的果子翻来覆去看,也没看出个名堂。 明薇指着杨氏手里的无患子道:“这叫无患子,可以用来洗手洗脸洗头,还可以洗衣服,你过来,用这个洗洗手脸。” “真的?还能洗手洗脸?”杨氏拿到鼻尖闻了闻,没闻出啥特别的味道。 明薇失笑:“能不能的,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你不是想变好看吗,就从把自己收拾干净开始吧。” 杨氏近来走出去,村里人都愿意跟她打招呼,再没有以前那种看她过去就走远的情景,她心里很感激明薇,总觉得要不是明薇推她一把,她根本不想改变。 杨氏打来水,按照明薇所说,先打湿双手,用纱布包上无患子轻轻揉搓,搓了没几下她手上便出现细腻的泡沫。 她惊讶地瞪大双眼,加快了搓手的速度,杨氏平时也就用草木灰搓搓手,哪里用过这种东西洗手,惊讶的同时又觉得新奇,因此洗得特别认真。 待把每个手指都洗过一遍后,杨氏才用水洗干净手上的泡沫,洗过手的水变得浑浊,杨氏看过一眼之后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她总觉得她的手比刚才看着更白更细嫩些。 杨氏盯着自己的手舍不得挪眼,明薇也不催她,让她慢慢消化。 无患子洗手洗得干净,杨氏摸着手一个劲儿问明薇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泡沫,又说这东西用着还不错,就是味道一般,要有点香味那才叫好。 女人在这方面具有天生的敏感,说者无意,听着有心,明薇心头一动,要有香味多简单呐,只要有材料喜欢啥香味都能做出来。 想起她捡无患子见到的那片林子,到处都是无患子树,捡断手也捡不完。 她还没走遍,其他地方说不定还有,若是用来做香皂,也不是不可以。 她近来一直在琢磨有什么产业可以让整个村子受益,给村民增加收入,吃食生意不现实,几家人还能试试,整个村子人多手杂,怕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做别的吧,村里就这条件,要钱没钱,要手艺没手艺,要让所有人都受益,难呐! 此刻杨氏的话给了她些灵感,若是有足够的无患子,她可以在村里开个香皂厂。 倘若能成功,石桥村相当于养了个会下蛋的鸡,这东西家家户户都用得上,不愁没有销路。 说起来只有几个字,要实施起来不容易,毕竟事关整个村子,其中的细节不是一时半会能理清的,明薇把念头暂时压下,准备回家细细想清楚再看下一步怎么做。 眼下应该先兑现杨氏的承诺,她答应过杨氏要是她改过自新,变得爱干净,会教她怎么变漂亮。 谁不知道几个关于美容的土方子呀,明薇从前也曾经捣鼓过不少,什么淘米水洗脸洗手,醋水洗脸法,豆腐鸡蛋做面膜,以及各种粉调面膜敷脸。 乡下妇人用什么鸡蛋豆腐敷脸实在不怎么现实,那些精贵物,吃都舍不得吃,还拿来敷脸,不得被家里人骂死。 第一百八十五章:院中闲聊 结合实际情况,明薇只教杨氏一些她能用的。 比如做饭时把淘米水留下,放置澄清后洗脸可以洗去脸上的脏物也有轻微润泽感,黄瓜切片敷脸,采金银花泡水敷脸,都有舒缓补水的功效。 侧柏叶熬水洗头,可控制头油和头屑,这些都是不用钱的东西,杨氏可以随便折腾。 杨氏听得很是认真,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记下,明薇看她记得困难:“先记下一两个,其他的可以去我家问我。” “还有这个也给你,当是给你改过自新的奖励,以后好好保持,家里孩子也得好好管教。” 明薇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个铜镜递给杨氏,杨氏其实是个挺有魄力的人,她说改就拉着一家人动起来,一点磕巴都没打。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明薇觉得杨氏值得奖励,从这事可以看出来,她若是决定了某件事,做出来的成果差不了。 杨氏的手在身上擦了两下才颤颤巍巍去接那面铜镜,她将铜镜对着自己的脸,对着铜镜左看右看,能看出来她很喜欢。 “村长,这东西很贵吧,我这……我拿不出啥好东西作为回礼,村长,我不好意思收。”杨氏喜欢归喜欢,理智还在。 直白的话把明薇逗笑:“说送你就送你,这是给你的奖励,收着吧,时刻提醒自己,以后可别再犯同样的错误。” 明薇这样说,杨氏也就遵从自己的内心收下了那面铜镜,她敢说整个村子有铜镜的人不超过五个,这东西不能吃,不能喝,没几个人舍得花钱买。 她嫁给王铁柱十几年,他都没给她买过这些,村长一个小姑娘只是因为她不那么邋遢,就舍得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呜呜,村长真好,村长要是是个男人,她这颗心从今以后就得落在村长身上。 村长是姑娘家也没事,她的年纪都能生出村长这么大的闺女了,她以后把村长当闺女疼。 因为有铜镜的存在,杨氏忽略了无患子,只当跟皂角差不多,没啥特别的。 明薇可不知道杨氏有这么多内心戏,她从杨氏家离开后径直回了家,今日赵掌柜说要她娘谈事,娘不要她跟着去,她不太放心,想早些回家等着。 她到家时,李菊娘像是还没回来,林晚秋一个人在院子里绣花。 “嫂子,别绣了,休息会吧,太阳大,伤眼睛。”明薇认出林晚秋手里的衣裳是给她新做的那件,不想嫂子受累。 林晚秋捻着针道:“没事,刚绣上,这块剩得不多,今天就能绣完,你这是刚从王铁柱家回来?他家咋样了?” 村里人都说王铁柱家像是换了个房子,跟从前大不一样,林晚秋没有去亲眼看过,不知道真假。 明薇端着茶水挨着林晚秋坐下,往她面前放下一杯:“是从他家回来,铁柱嫂子行动力不错,上回见她还邋遢得没眼看,院子更是令人作呕,这才没几天,家里大变样。” “我看他家院子的地面像是重新铺过一层土,看不出来有鸡屎的痕迹,臭味也不怎么明显,是费了心思的。” “改了就好,村里有那样一家人,说出去也不好听,现在大家都说呢,杨氏爱干净了,他们这些人更不能被比下去,要把家里当过年过节一样打扫。” “尤其是李三郎找到活的事传出去后,村里这些人洗头洗脚都比以前勤。”林晚秋虽没去杨氏家,但她跟村里其他人有来往,看得见他们的改变。 喝过水,明薇又坐了一阵,想起方才的那个念头,回屋拿出炭笔跟纸列出做古法肥皂需要的材料,事不宜迟,明日就可以动手试试。 手工皂风靡过一段时间,许多人都自己动手做过,材料包网上一搜一大把,拿回家按照步骤随便弄一弄就能用。 要在古代做肥皂,却不是那么容易的,缺少一样最关键的东西。 明薇回忆着自己曾经看过的古法肥皂视频,尽量把里头的步骤回忆得完整一些,漏了一步就做不成功。 姑嫂二人,一个绣花,一个在桌旁写写画画,即便不说话也没人觉得别扭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姜明绮带着乌云哒哒哒跑回家,一人一狼回来就往明薇怀里扎。 明薇见妹妹跑得头发散乱,后背微湿,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笑意,看得出小姑娘在外头玩得很开心。 担心妹妹生病,明薇学着李菊娘的样子把妹妹带进屋垫上干爽的棉布巾,等她歇得差不多了才领人去洗脸洗手,边洗边问她跟谁玩了什么。 说起玩,姜明绮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就收不住。 孩童的想法天马行空,完全想不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明薇跟林晚秋乐呵呵听着,听到有意思的地方不约而同笑起来。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李菊娘在院子外就听见家里三个孩子的笑声,本就不错的心情更上一层楼。 “娘。” “娘回来啦!” “娘可算回来了。” 李菊娘的声音一响起,明薇几人一个接一个喊起来。 “先让我喝点水,待会再说。”李菊娘出去得有点久,她跟赵掌柜聊得多,怕不太方便都没怎么喝水,这会回到家实在渴得受不了,连灌好几杯水才缓过来。 明薇三个知道她累了,也不催她,安静等在一旁,等李菊娘歇息够了自会告诉他们想知道的。 李菊娘今日去镇上是赵掌柜昨儿让陈家兄弟带的话,说是要跟她商量商量新糕点的事。 前几日她又做了几样自己拿手的糕点送去给赵掌柜品尝,对方吃过以后没立刻给出答复,而是让李菊娘每样留下两块,他要再斟酌一番。 做生意少有一蹴而就的,李菊娘欣然同意,只道若赵掌柜有了决定,让陈家兄弟带个话里就成,她会到镇上详谈。 这几日李菊娘每天在家盼着赵掌柜的消息,以赵掌柜的为人,他若是叫陈家兄弟传话,定是有新的生意谈。 得了话,李菊娘高兴到半夜才睡着,脑子一直琢磨着该如何跟赵掌柜谈生意。 第一百八十六章:暮色四合 “娘,咋样?谈成了吗?”林晚秋实在是好奇,家里板栗饼的生意每日两百文,抛出成本也有一半多的利润。 家里是还有些银子,可有谁嫌钱多的,自然是能挣钱的时候多挣。 李菊娘含笑道:“一半一半吧,我上回做了五样糕点,赵掌柜看中了两样,其中一样复杂一些的我把方子卖了,另一个咱自己做。” 复杂的那个步骤太多,做起来麻烦,卖出去好一些,赵掌柜这种生意人,不给点甜头不成。 李菊娘说完,从怀里摸出荷包,拿出两张银钱:“这就是卖方子的钱,我给兑成了银票更好收起来。” “银票啊,好久没见着了,娘,你太厉害了。”林晚秋盯着银票发笑,家里有钱啦,钱就是底气。 林晚秋是许久没见过银票,明薇压根就没见过,把那张纸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很是好奇。 李菊娘出去一趟就给家里添了两百两新子,明薇几个对着她夸得不住口,哄得人笑声不断。 手里多了一大笔钱,李菊娘心里高兴,掏出荷包给三个孩子发钱,让她们自己攒着,不够再跟她要。 她对孩子们一向大方,给明薇和林晚秋一人发了五两,姜明绮也得了一两。 “娘,你也太舍得了,给这么多呀。”林晚秋捏着手里的小银锭不知该不该放荷包里。 五两银子呢,够普通人家全家半年的嚼用了。 李菊娘温柔的眼神扫过三个孩子的头顶:“都是一家人,给你们等于左手给右手,多点就多点,用不完自己攒着当私房。” 当婆婆的怂恿儿媳妇攒私房钱,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家有喜事,自然得吃顿好的庆祝庆祝,李菊娘回来的时买了条大草鱼,原先还想买块豆腐配着吃,她去太晚,没有豆腐,只买到点豆芽。 草鱼适合做烤鱼,烤鱼热气腾腾,麻辣鲜香,最适合边聊天边吃,明薇想得发馋,让李菊娘休息着,她去处理鱼,待会做好吃的。 明薇处理鱼,林晚秋就去准备调料,她俩一个负责一样,没一会就把需要用的食材准备好了。 李菊娘今天在镇上谈生意辛苦,明薇不让她动手做饭,只让她坐在灶前添柴火,说说话。 如今的天气,太阳一落山凉意便跟着起来,坐在灶前烧火算是个不错的活。 孩子们孝顺,李菊娘也不做扫兴的人,当真坐下来烧火,看大闺女和儿媳妇俩做饭。 暮色四合,村中的屋顶炊烟缭绕,伴随着饭菜香响起的是母亲呼唤家中孩童归家的声音,这个点谁要是答应得慢了,肯定逃不脱一顿骂。 小山村便在这阵阵炊烟和声声呼唤中活了过来,变得生动可爱。 姜家外头院子的门栓栓得紧紧的,林晚秋还用根大木棒顶着,寻常人推不开。 乌云懒洋洋趴在厨房门口,娘四个此刻都在厨房里,李菊娘烧火,姜明绮挨着娘坐着,手里拿着根细柴火折来折去。 橘黄色的火苗照在母女俩脸上,两张脸上的笑如出一辙,明薇瞧着心头发软,勾着唇将鱼滑下锅,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亦有欢笑声伴随。 一条鱼加上配菜,足够姜家四个人吃,烤鱼里头有辣椒跟木姜子,乌云不能吃,明薇单独给它做了吃的。 美美吃完晚饭,肚里还撑,短时间还睡不着,明薇便在院子里练拳,姜明绮跟在姐姐身边比划,她跟明薇学拳已有段时间,动作跟力度较之前有很大进步。 姐妹俩在院子里活动,李菊娘跟林晚秋坐在屋檐下说话。 “娘,家里变化这般大,明川回来不知道多吃惊,他不过出去一段时间,娘都挣大钱了。”姜明川走了一个来月,林晚秋心里惦记得慌。 儿行千里母担忧,李菊娘心里的担心也不少:“不知道他在县里好不好,人没回来,信该写勤一点,上回送过信之后,一封信都没有,等他回来我非得说说他。” 林晚秋下意识替丈夫说话:“恐怕是太忙的缘故,县令大人带他们去办正事,我估计明川可能都没时间出县衙。” “忙也要写信啊,再不济捎个口信回来也是好的。”李菊娘想着,儿子没写信回来,要不她明天让闺女写封信问问。 因着担心姜明川,家里挣了大钱的喜悦都淡了下去,在两人心中,人比钱更重要。 第二天早上明薇一起来,李菊娘就跟她说了这事,明薇答应下来,饭后便动手写信,待陈家兄弟过来,交代他们到镇上请人送去县衙。 信送出去,接下来便只等着回信即可。 李菊娘收起心思,张罗起自个儿的糕点生意,以后要多做一种糕点,她跟林晚秋要忙的活又多出不少。 好在姜家只养了些鸡,没有喂猪,明薇姐妹大了,也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婆媳俩完全能够腾得出时间。 明薇帮着做了会事后便钻进自己屋子,开始折腾她昨日费心默下来的东西。 她打算试着做一做肥皂,也不必加什么香味和颜色,那是后面的事,现下先把最基本的做出来再谈其他。 其中所需的东西油脂跟草木灰好找,家里有现成的,水为软水最佳,雪水暂时没有,但有一桶雨水,应当可用。 那几样东西都不难,麻烦的是碱水,要做成肥皂需要氢氧化钠,此间可没有那东西,要成事则需自己用草木灰过滤出碱水。 想提高碱性可加入烧过之后的鸡蛋壳,不过鸡蛋壳需烧成白灰状,去除其中杂质方能使用。 原理明薇都懂,但她是头一次动手做这个,没有太多把握,做的时候很是小心。 李菊娘跟林晚秋看着她又是用水又是烧火,折腾好几个时辰,想帮忙吧明薇说不用,只能尽力做好自己的事不去给她添乱。 半上午开始忙活,直到傍晚时明薇才停手,把做出来的东西搁在院中自然冷却。 如今的天气,至少要放一天一夜,明薇做完便没再守着,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入睡,成不成的明日自见分晓。 第一百八十七章:不愿强求 李菊娘跟赵掌柜的合作很顺利,姜家每日光糕点收入便有近半两银子,不过这里头包含着成本和人工,不是全部利润。 除去杂七杂八,细算下来一个月六七两银子是有的,李菊娘没再捣腾别的,每日尽心尽力做着糕点,半点不敢分心。 她不贪心,有这些银子她可以好好把孩子养大,家里攒下余钱,慢慢置办些产业,等以后家里有了孙辈,不拘是念书还是别的营生,家里都能供得上。 跟林晚秋一同做事的时候,李菊娘絮絮叨叨把自己的想法念给儿媳妇听,婆媳俩想到以后的日子,浑身都劲儿。 人活着就怕看不见希望,只要日子越过越有奔头,她们不怕苦也不怕累。 不过提到孙辈,林晚秋还挺不好意思的,她嫁进姜家已有几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也就是婆婆慈善,她又是婆婆养大的,说是儿媳妇其实是把她当闺女看待,换到其他人家里,她恐怕早被婆家人指着鼻子骂了。 李菊娘见林晚秋面色有异,念头一转,猜到她的心思,神色温柔道:“别想有的没的,明川爹的孝期去年才过,今年又摊上这么多事,孩子不来是对的。” “你跟明川还年轻,等他回来,说不定孩子跟着就来了,总之不着急,再过两年家里日子越来越好,孩子来得晚点,你们娘俩将养得更好。” 婆媳俩相处这么多年,林晚秋能听出婆婆这话出自真心,莞尔一笑:“娘这样说起来,那不知道在哪里的小不点还是个聪明的,知道挑着好日子过来享福。” 不知李菊娘想到了什么,眉目间流露出欢喜:“你跟明川都不是蠢笨的,我那未出世的孙子可不就是个聪明的。” “那要是个孙女……” “孙女也是我的心头宝,咱家的孩子不论男孩还是女孩都一样。”李菊娘语气肯定,并没因为林晚秋语气里的迟疑生气。 儿媳妇吃过这方面的苦,有所忧虑很正常。 婆媳俩聊着来了兴致,说到若是生个男孩就送他去念书,生个女孩也得认几个字,再把李菊娘的手艺学到手,以后也就不愁了。 围着还没影的孩子聊了一阵,林晚秋说到姜明绮头上:“娘,明薇不用我们担心,她那脑子十个我们也比不上,明绮呢,要不要让她跟你学着做糕点?” “要是能把娘的手艺学到手,出去支个小摊子也能挣钱,也就是我没那天赋,要不然我也想学。” 李菊娘捏面团的手顿了顿,苦笑道:“只怕明绮也没这个天份,她能把饭做熟就不错了。” 倒不是李菊娘故意贬低小闺女,小闺女别的还好,对厨艺上是真的没有天份,做出来的东西马马虎虎,她自己对此也并不感兴趣。 李菊娘自己喜欢捣鼓吃的,家里孩子喜不喜欢她不强求,做啥都得自己喜欢,要是不喜欢也就不愿意下苦功夫。 婆媳二人又说到明薇,说她其实挺会做饭的,但她做的事远比做菜有意义,还是随她自己去吧。 等肥皂冷却的过程中,明薇进山了。 临出门前她看过了,肥皂看着勉强像那么回事,她压制住内心的激动,来山里采一些用得上的植物。 如今做出来的成品,颜色跟味道都称不好,若是自家用也就罢了,要卖钱的话卖相不好,恐怕卖不起价。 这个时节山里花少了,不过药材还多,明薇打算找一些有特殊功效的药材加入肥皂,做成药皂,古代人跟现代人一样也有人长痘过敏脱发,往这上头靠一靠,价或许能起来。 她一进山就是一天,下山时已是夕阳挂山头,算算时辰,做好的肥皂能切块了。 心里装着事,明薇直奔家门,到家放下背篓便洗手搬下架子上的簸箕,把里头的木盒端出来放在院中的小桌子上。 姜明绮趴在明薇对面,眼神好奇:“姐姐,这是什么呀?糕点吗?” 明薇勾勾嘴角,笑着看了妹妹一眼:“这可不是吃的,明绮啊,在外头不能乱吃东西,拿不准的先回家问问家里人,病从口入,啥都吃也不是什么好事。” 姜明绮小脸发红,乖乖点头道:“姐姐,我没那么贪吃的,姐姐说过外头人给的吃的不能吃,不认识的果子也不能吃,我都记住了,姐姐放心。” 说到此处,明薇顺势叮嘱妹妹一番:“记住了就好,人心隔肚皮,你还小不懂世道的险恶,有些人看着和善其实一肚子坏水,专骗小孩子去卖。” “小孩嘴馋贪吃,坏人抓住这一点,在吃食里头搁点药,等人醒过来,说不定都离家好几百里了。还有啊,要是有大人找你帮忙,你别自己跟着走。” “你还是个孩子呢,大人做不到的事,你哪里能做到,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警惕些没有错。” 因着没有事先做什么模具,明薇从家里翻出来个普普通通的木盒子装皂液,她做的不多,成品不过一本书的大小。 手里握着小刀,估摸着大小将那方块均匀分开,每个约半个巴掌大。 明薇拿起其中一块来到木盆边试着洗了洗自己手帕,感受到手中的滑腻,她内心一阵高兴,这感觉和以前用的差不多。 “姐姐,这个用来洗衣服好方便呀。”姜明绮一直跟在明薇身边,怕打扰姐姐,等到明薇洗完手帕才出声。 家里洗衣服多用皂角,要先泡软再捶烂才可以用,若不提前泡软直接跟衣服捶打,衣服捶不了几次就得烂,泡软后好用些。 明薇拉过姜明绮的手:“这个不仅可以用来洗衣服,还可以用来洗手洗脸,你来试一试。” 姜明绮刚刚跟乌云玩过,手的确有点脏,她按照明薇的话把手弄湿再打上肥皂,仔细搓了搓手,轻轻松松就把手给洗干净了。 小姑娘觉得有意思,跑进屋拿出自己中午换下的衣裳搓起来,边搓边大呼小叫,把屋子里的李菊娘跟林晚秋也给引了出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好奇打听 刚做出来的肥皂尚未完全熟化,此间刺激皮肤,明薇不敢让妹妹多玩,收起肥皂,催着她赶紧把手洗干净。 姜明绮听话,明薇让她去洗手她就去,反倒是李菊娘跟林晚秋突然来了兴致,也想试试。 明薇给拦住了:“娘,大嫂,这东西还不算完全做好,现在用对手有伤害,需再放一段时间。” “要放多久?”林晚秋目光灼灼,这东西若真如妹妹说的那么好用,以后洗衣服再不用费那么大力气了。 “一两个月吧。”明薇淡淡声音传开。 林晚秋有些失望:“要那么久啊。” “是有点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伤了手总归不美。”话是这样说,明薇脑中开始飞速思考起加速熟化的方法。 冷制手工皂需经过一到两个月自然皂化反应方能完全熟化,熟化后的肥皂清洁力高且不伤手。 要加快熟化有两种方法,一是切小块快速搅拌,加速熟化,二是用白酒跟白醋浸泡两个时辰,加快中和反应。 明薇首先排除第二种方法,这时代没有白醋,她也不会酿,酒倒是有,可酒贵啊,用酒来浸泡等于用钱来泡,她没那么大的家业,还是老老实实等吧。 实在想快些,就受点累,多费些力气,这是唯一的办法。 最基本的肥皂成功令明薇心情大好,她没有多耽搁,趁热打铁研究起旁的来。 一连好几天她都在家没出门,李菊娘跟林晚秋知道她忙,村里人来找她只要不是大事都被她们挡了回去。 村里人有吃有喝,就剩下二十来户人家,比以前少很多人,自然也少了许多争端,来找明薇的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李菊娘就能给断了。 大伙知道明薇忙,东家吵架西家扯皮的事也就没再拿去烦她。 明薇专心做着手头上的事,一边改良肥皂一边琢磨肥皂厂该怎么在村里办起来,人手是够的,关键是哪一步安排哪些人,这个需细细琢磨。 几天后,一批绿色肥皂出现在姜家院子中,明薇看着那抹绿满眼笑意,让姜明绮去把陈老头几人叫到家中来,就说她有事跟他们商量。 最近农闲,三老头又不用进山,天天凑一块嗑牙,说说地里的庄稼跟周边传来的闲话,要找人不用跑到他们家里去,上祠堂边喊几声就成。 祠堂那块地平,好晒太阳,这几天不少人在那边晒太阳,天冷起来太阳也变稀奇了,有太阳的日子总要去外头晒晒。 陈老头一听是明薇喊他们,两眼窜出小火苗,蹭地一下站起来,差点让坐凳子另一头的李老头摔个大跟头。 李老头险险按住凳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陈老头回头跟他嘀咕两句,李老头也不气了,扯着王德昌就跑。 “啧啧,瞧陈伯几个的动静,看起来哪像快年过半百的老头啊。” “还能跑得动呢,跟村里的小伙子有得一拼。” “哈哈哈,哪有长白胡子的小伙子。” ………… “说是村长叫陈伯他们去,你们说是不是有啥事啊?” “管他啥事,村长总不会害我们,你们想想村长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咱们好?” “这话没错,托村长的福我家娃这段时间脸都圆乎不少。” “我家丫头瞧着也长高了一截,哎,对了,你们听说王铁柱他媳妇的事了吗?” “你说杨氏不邋遢的事呀?这还有谁不知道的,我还去她家里瞧过,确实大变样,她家那几个孩子总算能入眼了,以前我都不敢让家里孩子跟那几个孩子玩,怕惹上虱子。” “我也跟我家孩子交代过,长了虱子忒麻烦,全家都得惹上。” “哎呀,不是,那都过去了,继不邋遢以后,杨氏又开始折腾新的东西,我那天路过她家,听王铁柱跟她吵嘴呢。”听着话题聊偏,最先提起杨氏的人插话把话给拉了回来。 “啥东西啊,杨氏那脑子还能想出新玩意儿?” “我听王铁柱说杨氏在家里不干正事,淘米洗菜的水不让倒,她拿去洗脸,还去山里捡树叶熬水洗脸洗头,不知道瞎折腾啥。” “听起来不像是杨氏的路数啊,去山里捣鼓东西那不是村长爱干的事吗?” 联想起杨氏会改变也是因为明薇找过她,聊天的几个妇人来了兴趣,想去找杨氏打听打听,是不是村长跟她说了啥秘密。 村长可是大家的村长,有好事肯定得大家都知道,可不能让杨氏一个人藏着掖着。 几个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把针线一收,溜达着往杨氏家去。 陈老头几个心情激动,从祠堂出来一路走得飞快,以他们三的经验,只要村长找他们多半是有好事,关乎村子的大好事。 三老头走得快,半道上有人打招呼也不停下,愣是比姜明绮还早到姜家。 别看三老头年纪大,眼神还算好使,一进院子就盯上那几块晃眼的绿色。 那是啥?好像没见过呀,陈老头多看了两眼,没急着开口问。 咋也得村长先开口,贸然打听别人家的事,多少不太礼貌。 “陈爷爷,李爷爷,王爷爷,你们来了,坐吧,今天天气好,在我家院子里吃杯粗茶。”明薇端着茶出来招呼三老头坐。 家里那张小桌子被放在院子里,橘黄的阳光洒下来,给空荡的院子增添几分暖意。 明薇放下茶水,李菊娘跟林晚秋也出来跟陈老头三人打招呼,还端出来两盘点心,一盘板栗饼,一盘山药核桃糕。 这两种便是李菊娘跟赵掌柜茶楼合作的糕点,家里有多的,正好拿出来待客。 知道明薇跟陈老头几人有正事要谈,李菊娘跟林晚秋打过招呼就到院子另一头晒板栗,家里板栗有点多,日头好的时候拿出来晒晒,免得生虫。 陈老头几人都不是第一次来姜家,对姜家的待客之道也算了解,总的来说就是大气又大方。 这样的糕点他们一辈子也没舍得买几回,家里逢年过节买了也是送礼或给孩子们吃,姜家居然端出两盘来,这是不把他们当外人呢。 第一百八十九章:有心无力 三老头只喝茶不拿糕点,明薇推推盘子让他们拿着吃。 李老头摆手,淳朴的老脸上露出笑容:“村长,这是你娘用来卖的,留着卖钱,我们不吃,老的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吃了也是浪费。” 明薇正欲反驳,王德昌也道:“村长给村子出了大力,我们帮不上忙,哪能去占你家的便宜。” 没错,就是占便宜。 卖钱的东西呢,吃一块少一块,得留着让村长卖钱,先前村长给村里人修房子也花了不少钱,他们都盼着姜家能多挣钱补回去。 不过是吃个糕点,三老头也这么不好意思,生怕给明薇添麻烦。 唉,还不是穷闹的,因为穷眼界也就窄,这也不敢那也不敢,再加上这三老头又是老实人,不会白白吃别人的,入口前就想到要回礼。 明薇心中清楚根结在何处,越发坚定心中的想法。 她与陈老头三人简单寒暄几句便进入正题,说出请他们过来的原因。 陈老头三人听着明薇讲她的发现与想法,激动地胡子直抖,村长居然想在村里开个作坊,这事若是能成整个村子皆能受益,届时他们村子定能成为十里八村最富的村子。 有之前农具的事打底,陈老头三人完全不怀疑明薇说的话,有啥好怀疑的,村长的本事有目共睹,她也不是个胡吹乱扯的人,会这样说,铁定是已经做出了成品。 陈老头的目光落在院子那一抹浓烈的绿上头,颤抖着伸出手道:“村长,那簸箕里的就是……?” “嗯,是其中一种,那东西做出来需要时间,我想着近来大家都很闲,不如早些动手,放到过年挣上一笔,也好叫大家过个好年。”明薇轻声应了,要拿出去卖得算上皂化的时间,自然做的越早越好。 王德昌脑子转得慢点,他也没洗过几回衣服,不知道明薇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知道明薇不会害村里人。 只瞧了一下眼那边的绿色便道:“我家里人还有一把子力气,村长你咋说就咋做,随你安排。” 在村里开作坊于村中有大益处,他们定会全力支持。 李老头也是这意思:“我家老三去做短工了,也不知道村长用不用得上他,若是用得上,我让老大老二去把人叫回来。” “三郎在外头干活,你突然去喊人,人家乐意放?”陈老头觉得没那么顺利。 李老头磕磕空烟管,轻哼一声:“为啥不乐意,我病了他能不回来看我,哪个东家也不能拦着儿子回家见重病的父亲。” 反正儿子才去几天,损失小,叫回来也没事,村子里事更重要。 陈老头眼睛一亮:“这倒是个法子。” 明薇尚未开口,两老头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已经决定要把外出做工的李三郎给叫回来。 她心中好笑,忙出声阻止:“李爷爷,李三叔现下的活做得好好的,工钱也不低,不用叫他,我提的这事不是一两天能成的,李三叔要出力,以后有的是机会。” “况且李三叔在外头多跑跑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咱们东西做出来需要人出去谈生意,跟人打交道,村里拿不出几个撑场面的人来也是不行的。” 李老头听明薇的意思,可能要重用他家老三,高兴得笑出牙花,嘴里说着都听村长的,村长比他老头子会想。 明薇请人来之前便想好了,这门生意会从三老头家挑几个人出来。 握得住的好东西才属于自己,握不住的等同于流沙,姜家要挣钱有其他生意,肥皂这门生意得分些利益给村子,只靠姜家难以量产。 古来今往,任何时代要做成大生意都不容易,各方不打点好,从开始便不会顺利。 比如她这门生意,倘若她把所有事都握在自己手上,不跟村里人通气,只怕作坊开起来也维持不久。 大家都穷着,只姜家挣大钱,村里人心中岂会没有想法,或许短时间不会做出什么,可时间一长,迟早会生出乱子。 光有情分不够,再深的情分也有可能随着年岁磨灭,单靠利益也不行,她又不傻不会舍出太多,最好是二者兼有,彼此牵制约束,便是出点差错,也不至于太过。 人只有自己有了,才不会盯着别人的。 明薇把想法在心里过了过,直接跟三老头点明会从他们三家请人的事,也说会拿出一部分回馈村里,至于要请谁,不能他们内定,需她考察过后再定下。 三老头对此都没有意见,能不能被村长看中靠自己的本事,机会村长给了,能不能抓住就看家里人了。 如今作坊还没开起来,村长已经说要从他们三家请人,已经是给他们面子,再多的,他们没脸提。 在坐的四人对村里人的性子都有数,人手的事暂且不急,麻烦的没有合适的房子。 陈老头三人倒是想帮忙,可惜有心无力,家中人多,屋子将将够住,腾不出地方来,再者家里还有孩子,怕孩子们惹事。 明薇家中宽敞着,可姜家都是妇人,李菊娘又做着吃食生意,人来人往实在不太方便。 “村里不是有些人没回来,他们那些房子能不能用?”王德昌想起王家有几家房子不错,人也不在,用用房子应该没啥。 陈老头一脸不赞同:“我知道你指的是哪几家人的屋子,村长说这门生意于全村有益,姓王的,沾上那几家人,你说这生意以后会变成谁的。” 王德昌自然也知道那几人的性子,陈老头这样说,他并未生气,用商量的语气道:“我不是看他们人不在吗?” “现在都没回来,指不定以后不会回来了,人是不是还活着都说不好。我们都回来好几个月了,还没回村的那些人要么在外地安家落户,要么人已经没了。” “既然人都没了,房子空着为啥不能用,难不成盖新房?那得花多少钱?” 他们几个老头手里没啥钱,能拿的出钱的只有姜家,可是方子是村长出的,他们什么都不出就想让村长把挣的钱拿出来回馈村里,未免太过贪心。 第一百九十章:不会食言 三老头互看几眼,没说话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李老头呼出一口气,看吧,也不止他一个人觉得不好意思,那两也觉得这样不行。 陈老头见李老头跟王德昌与他的想法一样,心头的激动淡了几分,人渐渐冷静下来,与明薇说了他们的意思。 依陈老头三人的意思,回馈村里就不用了,村里也没啥能提供的,不能白白占明薇的便宜。 他们三家能得个挣钱的活也很满足了,其他村里人要是有能力寻个活做,那就是天大的好事,再不想其他。 “三位爷爷不必想那么多,日后生意做起来头三年从里头抽两成用作村中建设和资助孩子们念书,这是我一开始就想好的,之前说好要建学堂请先生的,我可不能食言。”明薇仍坚持自己的打算。 村中人大多待她善意,这两成只当是为了以后投资吧。 陈老头几人不知道一年两成能有多少,但他们知道明薇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她开了这个口,就一定能办得到。 别的无需他们多说,别人的钱也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他们三早就看明白了,村长把村里人的举动全都看在眼里,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不用谁说村长也会替他们着想,可要是心大惦记不该惦记的,啥也捞不着。 对陈老头几人来说,送孩子读书才是实在的,什么生意不生意啊,泥腿子一个能握得住啥生意,明薇此举把他们的心拉得死死的。 “太好了,等村学建起来我一定送我家孙子去。” “我也这样想,三郎的亲事该早些安排起来了,早点成亲早点生孩子去念书。” ………… “王爷爷,你们刚刚说的房子是哪里的房子?”房子的事没定下来,明薇有点好奇王德昌方才说的是谁家。 李老头往王家人住的方向抬抬下巴:“村长应该还记得王婆子跟她兄弟一家,村里那两个比较大的院子就是他们两家的,姓王的说可以用他们的院子。” “我觉得不行,王婆子干的勾当天理不容,她家的屋子可不是那么好用的,人若是半途回来,这门生意都得变成她的。” “就算人没回来,那屋子也晦气,谁知道有没有孩子死在里头。” 王婆子呀,明薇眨巴眨巴眼睛,她对那老婆子的名字记忆深刻,她醒来之后没少听她娘骂王婆子丧良心,为了挣钱,想拿她去跟人配阴婚。 她那会还没断气呢,王婆子已经盼着她死挣银子,可见是个心狠的,眼里只有钱。 王婆子做孩子买卖,手里说不定沾着人命,她人又难缠,如李老头所说那房子晦气,确实不适合用。 明薇想了想道:“别人的房子人不在不好不问自用,还是先借用祠堂吧,祠堂有老祖宗在,盯着大家别生出不好的心思,还能保佑这门生意红红火火。” “等过年卖掉一批货,我手里有了钱,另外买块空地盖作坊。” 她的提议得到了三老头的赞同,现在用祠堂过度,也当是村里提供了点帮助,说不定还得靠这门生意挣的钱翻新祠堂。 三老头回去把今日的事一说,整个村子的油灯头一次半夜还没熄灭,家家户户都在讨论能去姜家的作坊里做什么活。 在村里干活挣钱,多稀奇多好的事啊,必须得想办法抓住这个机会。 村里这么多人,没办法把所有人照顾到,明薇也不是谁来都要,想进作坊得进行考核,针对不同的工作要有不同的能力。 药皂里需要药材,做这项工作的人要眼力好,身体还要强壮,否则山路都走不顺当。 搅拌皂液需手劲儿大,还要个会烧火看火候的,研粉调香之类的活要手巧心细,过滤碱水需有耐心专注,脱模切块需要眼力好手利索,要挑出合适的人是要花点心思的。 说起来这里头最简单的活就是捡无患子,不用啥手艺,小孩子都能做。 思及此处,明薇忽地想到一件事,长无患子树的那片山是无主的,她既要做这生意,以后少不了要用无患子,应当早些把那片山买下来。 家里倒是有些银子,也不知够不够,这笔钱还不是她挣来的,是她娘挣的,她手里没有那么多,恐怕得跟娘借。? 要用一大笔钱,明薇没有自作主张,寻了李菊娘跟林晚秋商量,姜明绮跟小朋友在村里玩,还没回来。 她把自己要买山的原因告诉李菊娘跟林晚秋,李菊娘跟林晚秋听后满口支持,李菊娘还说明薇脑子活,她都没想到买山这事。 “咱家的板栗饼和核桃不也需要去山里捡,那山无主的时候谁都能去捡,捡没了不得耽搁家里的生意,把山买下来那里头的东西就是自家的,想啥时候捡就啥时候捡。”李菊娘靠糕点生意挣了钱,也就把这生意看得重,不想出什么差错。 怕李菊娘以为花的钱不多,明薇先给她打了预防针:“娘,还不知道那片山怎么卖,也许要花不少钱,娘刚挣的钱还没在家里放熟就要被花出去,娘不心疼?” 李菊娘目光温柔:“娘说过,钱挣来就是给你们花的,不管是你还是你大哥大嫂,等明绮长大了也一样,只要你们不是去大手大脚乱花,做正当事娘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你说买山花钱,怎么不想想山里有多少好东西,不说咱家生意要用的几样,光那山上的树就值不少钱,要是运气好碰到名贵的木材,咱们还有得赚。” “买山跟置办田地是一样的,都是给家里添产业,这钱娘不心疼。” 姜福山在世的时候说过置办产业的一些事,夫妻二人夜里常说这些,说得多了,李菊娘也就记在了心里。 她不认为山不能种地,买来没用,山里有用的东西多着呢,就看自己认不认识,能不能利用好。 明薇心里明白,李菊娘答应这么爽快主要还是为了她,她心下感动,头靠在李菊娘肩头:“谢谢娘,这钱算我跟娘借的,等挣到钱,双倍还给娘。” 李菊娘伸手揽着大闺女的肩膀:“好,我闺女有志气,娘等着。” 第一百九十一章:唇齿生香 未免林晚秋心里有落差,李菊娘拉着她手说了一阵话,无非是让她心里有想法也可以提出来,只要合理可行,家里也会全力支持。 林晚秋笑说自己记下了,她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给李菊娘帮忙,把家里打理好。 若说有想法,也是想早些怀个孩子,这一句是她在心里说的。 她跟季明川年纪都不小了,是时候要个孩子,添个孩子家里热闹,她心安。 婆家人个个都能干,她没啥大本事,嫁过来要是连最基本的开枝散叶都做不到,即便丈夫跟婆婆什么都不说,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明日要去镇上,夜里明薇睡得早一些,次日早早起来吃过早饭带上银票一个人离开村子。 她到了镇上时辰尚早,明薇没急着去衙门,她出门得早没吃太多东西,一路走过来,肚里已然空了一半,去办事哪有空着肚子的,寻个摊位吃饱再去。 早市向来最有人气,这几月每一次到镇上来明薇都觉得有变化,镇上似乎一次比一次热闹,这是好事,人多了才热闹,有人气的地方好做生意。 她在市集上漫无目的走着,听着耳边嘈杂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身心放松,语言跟画面越俗气越有真实感。 各种香味抢着钻入鼻孔,明薇从这里头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是羊肉汤的味道,她心中一喜,顺着香味寻了过去。 卖吃食的街上不知何时多了家卖羊肉汤粉的摊子,摊子上有一口大锅咕噜咕噜冒着泡,随着气泡的破开,羊肉汤的香味四散开来。 那香味太浓郁,明薇往前走了两步,见锅里的汤被炖得白白的,大块的羊肉在锅边缘,被跳跃起来的羊汤一遍遍滋润。 摊主见她立得久,问她要不要来一碗羊肉汤粉,汤鲜粉滑,吃上一碗浑身暖乎乎的。 待明薇点了头,摊主又问她是否有忌口,可有什么不吃的,明薇打眼一看,摊主上韭菜、葱花、芫荽都有,她欢欢喜喜道了句都要,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粉是提前泡好的,放进篓子里烫熟即可,摊主极快地给碗里添上热汤,烫好的粉放进去,搁上各色调料小菜,最后在碗中摆上几大片羊肉。 撒了韭菜和芫荽的羊肉汤粉,香气扑鼻,明薇用筷子拌了拌,先喝一口汤再吃粉,这汤炖得实在,肉香浓郁,唇齿生香。 嗦粉就得趁热,明薇一口汤一口粉吃得开心,一碗粉吃完汤也喝掉半碗,实在喝不下才放下碗。 唔,好吃。 这家羊肉汤粉真不错,汤好喝,粉的味道也不错,回头她得带家里人也来尝尝。 明薇满足地付了钱离开,她走后的没多久,一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拿着自家的碗让摊主烫了一碗粉。 中年人只要了粉跟汤,小菜跟羊肉都没要,该给的钱一文没少给,摊主要退钱给中年人,中年人摆手道不用,端着粉小心翼翼走向不远处的马车。 羊肉汤的味道在马车这方小天地里散开,宁致远嗅着那股子香气,嘴里分泌出口水,他有点饿了。 难得他有食欲,小厮动作极快递上筷子,接过小厮递过来的筷子,宁致远慢慢挑着粉吃起来。 胡管事见自家少爷愿意吃东西了,激动地老泪众横,背过身捂着嘴抹眼泪。 “少爷,你慢点吃,别急,先喝点汤缓缓。”胡管事流着泪也不忘叮嘱宁致远。 宁致远听着他鼻音浓重的声音,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轻声应了声,执勺小口喝了两口汤。 一碗粉的份量不算多,女子也能吃完,宁致远却只敢浅浅吃几口,他常年吃药,每日几大碗苦药灌下去,胃早被吃坏了。 现如今吃东西只能吃些好克化的,少食多餐,多用几口胃里便顶得难受,令人坐立不安。 为了舒服些,宁致远常常饿着,饿点人清醒,他一直吃着药,饭却用得少,人瘦得风都能吹倒,全靠每日进些补身的汤养着。 胡管事为了让他多吃点东西,想尽了办法。 宁致远极有自制力,略微用过几口,便放下筷子不敢再吃,守在车厢门口的小厮麻利地收走东西,再打开车帘燃香散味。 “少爷你吃着怎么样,老奴方才闻着味道很香,不曾想曲阳镇也有把羊肉做得如此好的。”胡管事是北方人,常吃羊肉,那汤炖得好不好,他光闻味道就能闻出来。 宁致远轻轻嗯了一声,道不错,他并不是因为羊肉汤粉的味道才使人去买,而是见有人吃得香,陡然间来了兴致。 不过是一碗羊肉汤粉,那人吃得极为享受,吃相不粗鲁也谈不上多雅,瞧着只觉得畅快,仿佛再多的烦恼都因那一碗羊肉汤粉淡去。 痛快吃喝,恣意人生,那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 胡管事不知宁致远心底想法,欣喜道:“老奴明日又来买。” 宁致远没有拒绝,转而问他:“东西都送到了吗?可有回信?” “送到了,也试过,的确好用,不过上头对于如何赏赐一事仍有分歧,现如今还拖着。”胡管事的话点到为止,有些事不该他多嘴。 宁致远闻言眉头微皱,早知道此事不会顺利,所以才命自己的人送去,倘若落入旁人手里,只怕姜家人的名字都不会出现。 那些个老东西只会争权夺利,迟早会自食恶果。 修长纤瘦的食指在膝盖上点了点,宁致远眸光清亮:“上回我听你说那位姜夫人跟镇上茶楼有合作,你去跟她谈一谈,给她再添一笔生意。” “孤儿寡母不容易,派人盯着点,要是有人不长眼,大可以好好教教,那姑娘是个人才,她做的农具于百姓有益,别叫她被人欺负了。” “是,老奴明白。”胡管事躬身应下,又在心里夸主子一回。 他家少爷自己身体不好还操心这些琐事,若少爷身体康健,定能做出一番不小的成就。 少爷那般好的人,偏要受病痛折磨,被断言不是长寿之相,老天不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