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之小村新妇》
1. 分家
一九九五年,滁州琅琊山脚下,杏花村。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正是农忙春耕之时。
傍晚时分,杏花村里的杨家老宅里,气氛却有些冰冷。
“老四,你就直说吧,你媳妇如今这个样子,你到底有什么打算?”老宅的堂屋里,一个穿着灰蓝色旧中山装,三十来岁身材干瘦的汉子,冷着脸对自己的弟弟,杨家老四杨四柱说。
杨四柱是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后生,身上一件旧军装洗得一尘不染。
他不慌不忙地答:“二哥,雨停她虽然昏迷了几天,可是医生不是说了吗,没什么大碍,早晚会醒过来的。”
“哼!你嘴上说得好,她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咱妈一手伺候着,你倒是落个清闲自在!”干瘦汉子语气里颇有怒意,转脸又对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四十左右的精壮汉子道:“大哥,你怎么说?”
他大哥就说:“二柱啊!四柱这媳妇,结婚当天就被拖拉机给撞了,昏迷这些日子。四柱跟她都还没圆房,怎么贴身照顾呢,咱妈累点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二柱又道:“那拖拉机是村里的钱贵的,钱贵不是陪了一千块钱吗?你就不会雇人?”
“哥,一千块钱能雇什么人啊,再说咱们自己家里就有人,何必雇人?”
这兄弟三人在堂屋里正说着话,就见杨母走了进来,对自己的三个儿子说:“大柱,二柱,四柱,你们别商量了,四柱一个后生,不会照顾人,我做妈的也该替他照顾!”
“妈,您都快七十岁的人了,总是这样累着可不是办法!”二柱不服气地说。
这母子四人的对话以及情形,都被隔壁卧房里躺在床上的雨婷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因为卧室和堂屋只隔了一道草帘,草帘的缝隙还很宽,足够她偷看的了。
杨家人都以为她昏迷不醒,其实她的意识已经清醒过来两天了。
只不过她一直不想睁开眼睛。
这两天,她把杨家人的对话听了一耳朵。
现在终于明白,她是穿越了。
上辈子她也叫雨婷,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在找工作去面试的路上,被一辆大货车给撞了。
昏迷后醒来,她穿到了一九九五年。
从杨家人的对话里,她知道自己叫潘雨婷,今年二十二岁,是隔壁桃花村的。
经媒人介绍,原主的爸妈把她嫁给了杏花村二十四岁的杨四柱,可是结婚当天,自己在迎亲的路上被拖拉机给撞了,昏迷不醒,好在医生说自己过几天就能醒过来,所以杨母才愿意照顾自己。
不然杨家的人早就把自己退回娘家了,毕竟她和杨四柱连结婚证都没领。
这是杨四柱不在家的时候,杨母和杨老汉私底下商量的,说再过几天不好,就要找她娘家人退货了。
“妈,这事轮不到你说了算!做儿子的不忍心看着你这么累!四柱!分家吧!”杨二柱不管不顾地叫道。
听了这话,雨婷忍不住微微冷笑。
听起来这杨二柱好像挺心疼自己的亲妈,可实际上,从她听来的信息里显示,杨二柱完全是惦记着杨老汉手里的那二十亩荒地。
这些荒地是杨老汉早年自己开的荒,杨家大柱二柱三柱分家的时候,都只是分走了属于自己名下的责任田,杨家的二十亩荒地,还是紧紧攥在杨老汉手里。
她这个便宜老公杨四柱是老小,按照乡俗,老夫妻一般都是跟最小的儿子过,给最小的儿子干活,老了最小的儿子给养来。自然的,老夫妻手里剩下的一切,也都是留给小儿子的。
杨二柱现在闹着要分家,这心思再明显不过。
二十亩荒地,可不是个小数目,滁州这里种麦子和水稻居多,一亩多地生产出的粮食,就够一个人吃的了。
即便是四家平分,每家也能得五亩呢!
想到这里,雨婷继续侧耳听。
只听杨二柱提出分家后,堂屋里所有人都静默了。
过了半天,杨四柱才呐呐道:“大哥,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我一个人顾得了地里,就顾不上家里——”
“那你就拉着妈一道受罪?你为啥不去桃花村找你那老岳母去!你媳妇是她的闺女,她不伺候谁伺候?”杨二柱冷笑了。
“大哥,你就劝劝二哥吧。”杨四柱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杨大柱就说:“老二,算了吧,咱妈身子骨还行,没准老四媳妇过几天就醒过来了呢!”
“不行!妈!你就说你累不累?”杨二柱不依不饶。
雨婷知道,杨母照顾自己其实是非常不甘心的。
这两天,她总是一边给自己喂米汤,一边抱怨,说自己上辈子作孽,要伺候一个活死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如今杨二柱提分家,杨母估计是求之不得吧。
果然,只听汤母的声音里透露着明显的为难:“老四啊,不是妈狠心,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三个哥哥家里都忙,妈也要帮帮他们啊!”
见他妈这样说,杨四柱叹了口气:“好吧,二哥,你既然说要分,那我就分出去吧!反正咱们老杨家的规矩,媳妇进门,就得分家!”
“四柱,你错了,不是你和你媳妇分出去,你们分出去,爸妈可没钱给你们盖房子。”二柱忙道。
“二哥,那我三个嫂子进门,哪个不是爸妈给盖的房子啊?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变成没钱盖房子了?”杨四柱有些忍无可忍了。
眼见兄弟二人要吵起来,大柱忙道:“罢了罢了,既然要分家,那就索性把大舅找来,让他老人家给我们分了吧。一切等大舅来了,咱们全家人到齐了以后再说。”
见他这样说了,二柱才满意地说:“这就对了,天色不早了,家里还等着我吃晚饭呢,大哥,咱们走吧!”
大柱二柱走后,堂屋里只剩下了杨母和四柱。
母子二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半天,四柱方叹了口气:“妈,不盖房子,我们住哪里?”
杨母缓缓道:“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等你大舅来主持了,我们再商量吧。家里的猪还没吃食呢,乘现在天还没黑,你赶紧去田野里割点猪草来家喂猪吧。”
四柱答应了一声,转身拿起墙角的竹篮和镰刀,自去田野里割猪草去了。
见四柱出了院门,杨母方冲院子里叫了一声:“老头子!你来!”
杨老汉答应了一声,就来到了堂屋。
“老头子,二柱他们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杨老汉点了点头:“按说分家这事,对咱们也没什么坏处,雨婷这丫头再不醒来,就只能让四柱把她送回娘家了,咱们分开了,四柱好有说辞,说一个人实在照顾不过来。”
“可是二柱那心思,你也不是不知道啊!”杨母又说。
“哎,二柱媳妇肚子争气,一口气生了两个儿子。大柱生的两个丫头,三柱也是丫头,国家工人又不不能要二胎,你说——这——”杨老汉慢吞吞地说。
杨母哼了一声:“你的意思,咱们带着那二十亩地,跟二柱过去?”
杨老汉没出声。
过了半天,杨母又道:“二柱那孩子,打小就精明,他那个媳妇也跟他一样。跟着他们过,就怕——”
“胡说,人精明点有什么错?精明能撑住家门,不受外人欺负!儿子再精,也不能对付老子吧!”杨老汉呵斥道。
“可四柱也是咱们的亲骨肉,难道看着他没地方住?”想到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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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母心有不忍:“四柱打小就性子宁静,不争不抢的,要不是高三那年生了大病,早就考上大学了,要不是老二从中——他也会去复读,咱们不能——”杨母的声音颤抖了。
听到这里,雨婷想:“看来杨母还是有爱子之心的,也明白是二柱在算计弟弟。”
杨老汉有些烦躁地说:“哎呀你看你,我又没说不管四柱,老宅那么大,干脆就留给他,我们去跟别的儿子过,不就可以了!”
听了这话,杨母也茅塞顿开了:对对,这老宅一个大院子,六间正房,两间厨房,虽说旧了点,可四柱也不会不满意了。”
听到这里,雨婷轻轻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堂屋里的情形。
很明显,杨家人把自己当成一个沉重的包袱,急欲甩之。
杨母肯定是不想伺候自己的。
这也是人之常情吧,毕竟和自己没感情。
只是不知道杨四柱会是什么态度,现把这个问题弄清楚,然后再决定是回娘家,还是出走到外地打工。
现在是一九九五年了,沿海已经有了好几个经济特区。
原主没什么学历,可是年轻力壮,到了特区,干什么都可以,根本没必要在这穷乡僻壤呆下去。
雨婷决定,如果杨四柱做人厚道,那么自己就醒过来后,就先回娘家,让娘家人不去怪罪杨四柱,不会找他的麻烦。
如果杨四柱不厚道,那自己也不必回娘家了,直接上火车就走。
她记得自己的嫁妆箱子里,是有两百块压箱底的钱的。
而原主的娘家,也不是个令人留恋的好地方,父母严重的重男轻女,眼里只有自己的两个哥哥。
回去之后,父母一定会逼着自己再回杏花村,跟杨四柱过日子。
现在就看杨四柱什么态度了。
且再听一听吧。
不知不就天就黑了,杨家的堂屋里,电棒底下,一家三口静静地吃着晚饭。
雨婷没有睁眼,只是竖起耳朵,听着这一家三口的对话。
“四柱啊,你干了一天活很累了,多吃点炖鸡蛋吧!”杨母对儿子说。
“妈,我不累,你们也吃!”
杨母又说:“分家以后,你一个人要忙地里,还能照顾得了雨婷吗?”
杨四柱没有说话。
杨老汉又说:“说起来你和她连结婚证都没有领,再过个十天半月,她要是再不醒来,你就得送她回桃花村找她家人了!”
“爸!吃饭吧,我说您哪里来这么多话啊!”杨四柱不耐烦了。
“四柱啊,你爸可是为你好啊!难不成你还要一辈子守着个活死人不成?”杨母也说。
“妈,人家医生说了,雨婷没事,过几天就会醒过来!”
“过几天过几天!这都过了几天了!医生的话要都那么准,那世上就没人会病死了!四柱!我看你就是个傻的!”杨母急道。
“妈,您心里怎么想的我知道,可是,雨婷已经跟我结婚了,她是在婚礼当天被撞的,我不能就这么不管她了啊,要说倒霉,她不是比我还要倒霉么!”杨四柱叹了口气。
“你那么倔,那分家以后你自己照顾她去!”杨母气鼓鼓道。
“那我就自己照顾呗!她是我媳妇,我照顾她天经地义的!”
听了这话,雨婷心里微微有些触动。
这杨四柱人品还真的不错!起码知道,自己是为了跟他结婚被撞的,不能就这么轻而易举不管。
说实话,自己要是真的成了植物人,他伺候个三年五载,也仁至义尽了。
而不是杨母这样急着脱干系。
想到这里,雨婷就暗暗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该坐起来了呢?
2. 分家会议
吃完饭,杨母站起身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老头子啊,你去把鸡笼盖上,春天了,夜里还是有点凉,给盖块厚布吧!老四,你去烧点米汤,好喂你媳妇!”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他姑,你在家吗?”
“大舅,我妈在呢,你快进来吧!”四柱忙道。
杨家大舅就直接走进了堂屋。
“大哥啊,这么晚了,你不在家里看电视,来我们家做什么啊?”杨母见自己娘家哥哥来了,也不收拾碗筷了,就搬了个凳子给她哥哥坐。
“本来是打算看电视的,这不,二柱找上门了,叫我来跟你们商量分家的事,我还看什么电视呢!”一口气说完,大舅就开始咳嗽起来。
杨母忙道:“哥,现在还有点倒春寒,你这气管炎的老毛病又犯了吧?老四,你去给你大舅倒杯热水来!”
四柱答应了一声,随即端了一搪瓷杯的热水递给了他大舅。
杨大舅接过搪瓷杯,咕嘟咕嘟喝了几口热水,方道:“他姑,他姑爷,二柱跟我说了你们想分家的事情。”
听了这话,杨家三口人都没有说话,权当默认了。
“要说这分家可是大事情,分得好了,皆大欢喜,分得不好,这兄弟父子都能成仇人啊!”
听到这里,雨婷想,这杨大舅看样子倒是个明白人,知道分家兹事体大,不得轻率。
杨老汉轻声道:“我们都知道他大舅你是个公道人,所以孩子们都推举你来主持这分家会议。”
只听杨大舅轻轻嗯了一声,突然道:“四柱啊,我的烟袋落家里了,你去我家帮我拿一下吧。”
四柱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支开四柱之后,杨大舅又轻轻咳嗽了一声,说话的语气也郑重起来:“孩子们都有家了,你们两个也一年年老了,要不了多少年,就不能干活,要靠人伺候了。你们说,这家到底该怎么分?”
“大哥,你觉得这家到底该怎么分?”杨母反问。
对于自己的娘家哥哥,杨母显然是信重的,知道哥哥肯定是为自己的晚年生活打算的。
杨大舅顿了一顿,方道:“俗话说得好,好儿不如好媳妇,四柱媳妇成了这个样子,你们跟她过是不可能了,那另外三个媳妇,你们倒是跟我仔细说说,她们到底怎样?”
见娘家哥哥这样问,杨母显然也不愿隐瞒,就道:“这个——怎么说呢,要说精明,还是二柱媳妇钱华,要说泼辣,还是三柱媳妇孙巧。”
“嗯,那大柱媳妇呢?”杨大舅又问。
“赵芳啊?那丫头憨厚些,没什么心眼子,人也算吃苦耐劳吧。”提到大儿媳妇,杨母的话音里还是有明显的藐视。
“他姑啊,那你最喜欢哪个媳妇啊?”杨大舅又追问。
杨母沉吟道:“要说能说会道会看人眼色,那自然是二柱媳妇钱华,只不过,她平时挺能哄我开心的,真要跟她过了,指望她养老了,那可就保不齐怎么对我了。”
听到这里,雨婷也算是听明白了。
敢情这杨老太太对自己的几个媳妇,那是一个都不信任。
杨大舅也听出来了,于是他就试探着问:“要不就分开,你们单独过?”
“那可不成!”听了这话,杨老汉断然否决:“那这单独过的话,我们以后不能动了,他们四家以后可就有得扯皮的了!”
杨大舅就说:“三柱是国企的工人,家里日子好过些,要不你们去跟三柱过?”
“大哥,三柱天天上班,家里家外的活都是孙巧在做。再说了,我们跟他过还要带过去二十亩地,那这些地谁种?总不能孙巧干活我们闲着吧?不行,跟他们过我们太累了!”杨母急忙否决哥哥的意见。
“那——这大柱和二柱,你们到底选谁?”杨大舅问。
沉默了一会,杨老汉终于开口:“大柱没有儿子,以后怕是要抱空窝啊!”
杨大舅说:“没有儿子招个女婿,不也一样么!”
“那终究是外人,还是不一样的!”杨老汉嘀咕道。
听到这里,杨大舅还有什么听不出来的呢!
于是他就说:“他姑爷,这是你的意思,可这村里没有儿子的人家对老人好的多着呢,没有儿子,就不用花彩礼娶媳妇盖房子,家里过得宽裕对你自然就好。大柱有没有儿子不要紧,要紧的是大柱是你的儿子啊!”
雨婷觉得这杨大舅分析得很在理,本来就是这个理儿么!
杨老汉不吭声了。
“罢了,明天上午我会让三个外甥和外甥媳妇都过来这里,咱们就来开个家庭会议,到时候我一个一个问过去,肯定要给我妹子找个好去处!”杨大舅的语气甚是坚决,杨老汉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耳听得堂屋里杨家二老在送客,雨婷就想,自己还是不要醒来吧,再装一天。
起码得杨家分过家以后再起来,不然自己这一站起来,形势又要产生变化。
她实在好奇,这个家到底会怎么分。
一夜无话,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上午。
这天一大早,杨四柱就端着一碗米汤来到了雨婷床前。
他轻轻将雨婷的上半身扶起来,让她的头靠在枕头上,然后又细心地将米汤吹了吹,舀起一汤匙米汤,用汤匙边轻轻撬开她的嘴。
雨婷闭着眼,机械地任由他喂。
这时候杨母走了进来:“快点吧,你二哥两口子已经到了,你大舅也来了,都在厨房里喝茶呢。”
杨四柱答应了一声,又喂了雨婷两汤匙厚一点的粥,这才将粥碗放下,随他妈去了厨房。
估摸着那娘俩出了房间了,雨婷立刻睁开了眼睛。
说实话,醒来已经快两天了,她的肚子实在饿了,光是米粥已经喂不饱她了。
她待要坐起来,却觉得右腿疼得很总是起不来,不由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腿,外表看起来并无不妥,用手一捏也知道疼,看来顶多是骨折或者肌肉拉伤之类的,九十年代的医术,治疗这些还是绰绰有余的,想到这里她又放下心来。
伸手取过床头柜上的那大半碗粥,她一口气喝完了,饥饿感也就消除了大半。
嗯,家庭会议开完之前,杨家人不会进这间房了。
开完之后,自己完全可以醒过来了!
想到这里,雨婷又安安静静地躺了下来,把耳朵凑近到了草帘那边。
过得片刻,杨家众人便从院子里鱼贯而入。
杨家大舅坐到了大圆桌的上首,杨家二老分坐两边。
左右各两张大板凳,杨大柱身边坐着一个四十左右,胖乎乎一团和气的妇女,显然就是他媳妇赵芳。
江老二身边坐着一个身材苗条、细眉细眼的少妇,显然就是他媳妇钱华。
杨四柱的旁边坐着个戴着眼睛、清瘦斯文的年轻人,想必就是那个在滁州冰箱厂里上班的杨三柱了。
杨三柱身边肯定就是他媳妇孙巧,生得唇红齿白,面容艳丽,身段也丰满,妯娌三人比较起来显然属她最美。
若要论到杨家兄弟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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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杨四柱最俊,杨四柱生得白,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简直不像个农村长大的后生。
雨婷还没来得及照镜子,还不知道这原主到底长得咋样。
不过像杨四柱这么俊的男人,说的媳妇应该不会丑的,毕竟人们婚配除了门当户对的观念之外,也讲究外表般配。
想到这里,雨婷又伸出双臂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嗯,身段苗条,皮肤雪白细腻,就是不知道脸蛋生得咋样。
“咳咳!”堂屋里的杨大舅威严里咳嗽了两声,开了腔:“人都到齐了!那咱们这个家庭会议就开始了啊!”
堂屋里登时鸦雀无声。
杨大舅接着又道:“这儿女大了,分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四柱也娶上媳妇了,你们兄弟四个,也要商量下你们爸妈的养老问题了。”
“大舅,我们兄弟四个每个人都愿意为爸妈养老,您老就问问爸妈的意思,到底是想单独过,还是跟我们谁家过吧。”作为长兄,杨大柱自然是第一个开口表态。
杨大舅微微一笑:“别急啊,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大舅您说呗。”二柱忙道。
杨大舅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方慢悠悠地道:“说起来你们的爸妈也不是一无所有,老两口还有二十亩荒地——”
说到这里,他的眼风一一从众人面上扫过。
然后他才说:“我想着先把这二十亩地给分了,接下来再谈你们爸妈跟谁过的事,如何?”
“哎呀大舅,这可不行啊!这二十亩荒地可是我公婆的养老地,都给分了,老两口晚年岂不是——”二柱媳妇钱华立刻表示反对。
杨大舅笑吟吟地道:“你公婆今年才六十多岁,身体倍棒,去了谁家你婆婆都能帮着谁家喂猪喂鸡洗衣做饭带孩子,你公公都能下地干活、放牛放羊,这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可是老人自己手里有地,心里才不慌啊!还是跟谁家过,地就归谁家的好!”钱华说完又向对面的孙巧使了个眼色:“他三娘,你说呢?”
孙巧点了点头:“大舅,谁养公婆地就该归谁!”
杨大舅嗯了一声:“那也就是说,要是那二十亩地四家平分的话,你们就不肯带你们的公婆过了是这样吗?”
此言一出,钱华和孙巧都不做声了。
杨大舅又问:“大柱媳妇,你怎么说?”
“大舅,我随便吧,公婆这二十亩地看他们自己的意思,想分就分,不想分就跟谁过归谁。”赵芳说话轻言慢语的。
听了这话,雨婷心里暗暗点头,这杨家大嫂不但生得和气,性子也随和,也不歪心眼贪图公婆的地。
杨大舅哈哈一笑:“好了!这事我已经有主意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见众人都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就笑道:“你们爸妈从今天起就跟老大过!这二十亩地也给老大!”
此言一出,就听二柱叫道:“不行!这不会是我爸意思,大舅您再问问我爸!”
“不用问了!你妈听我的!”杨大舅的语气再次变得威严。
二柱立刻笑嘻嘻地道:“不是的大舅,我爸妈的养老问题,总得问过我爸妈本人吧?”
杨大舅就说:“妹子你来说,你听不听你哥哥的?”
杨母立刻道:“二柱你别说了,我听你大舅的,就这么定了吧!”
“爸!爸!”二柱有些急了。
杨老汉低声道:“老二,咱们家向来是你妈说了算,就这么定了吧!”
3. 鼓动杨大舅
堂屋里,分家大局已定,众人也都纷纷离去了。
雨婷觉得,这杨大舅分得在理,换了她是杨大舅也会这么分的。
明显是大柱媳妇厚道,人品要明显好过两个妯娌。
等人都走完了,只剩下杨家三口人了,杨老汉方叹了口气:“这下二柱可要气死了,他是一心想要带我们过的。”
杨母哼了一声:“你自己的儿子,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不就是为了那二十亩地?”
“儿子想老子的地和钱,从古到今都是人之常情!他两个儿子,负担重——”杨老汉的心明显偏向自己的那两个男孙。
听到这里,雨婷觉得自己是该起来了,再不起来自己就要饿死了,那一天两顿米粥算什么呢!
于是她支棱起上半身,叫了一声:“哎呦!我这是在哪儿!”
幸亏滁州的方言非常接近普通话,她听了这几天,就说普通话了,不然以她上辈子经常说的四川方言,估计这一声能把老杨家的人吓死。
饶是如此,堂屋里的一家三口还是被吓得不轻。
杨四柱第一个反应了过来:“雨婷!是雨婷醒过来了!”
他立刻就跑进了卧房。
一眼看见雨婷坐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都亮了:“雨婷!你——你真的醒过来了?”
雨婷的脑海里,还带着一部分原主的记忆。
记忆中她和杨四柱是经媒人介绍认识的,定亲之后杨四柱还给她写过一封信,自己没回,不过看得出杨四柱对自己很是满意。
现在新婚妻子苏醒了,他自然兴奋。
“四柱!扶我起来!”雨婷觉得自己的右腿还是疼得厉害。
“你——我还是拿个棍子给你拄着吧,你这条腿伤着了,医生说得养两三个月才能正常走路呢!”说完杨四柱就跑去院子里拿棍子。
听了这话,雨婷心里一惊,随即一阵浓浓的失望涌上心头。
原本是打算醒来之后,回桃花村娘家绕一圈,然后就拿着那两百块压箱底的钱跑路的,现在短时期内是跑不成了!
哎!
雨婷抬起头,看着杨母和杨老汉,只见这两人脸上的神色也都很兴奋。
花钱娶来的儿媳妇从昏迷中醒过来了,而且看起来还很正常,不高兴才怪呢!
“雨婷啊!你身上还好吧?”杨母关心地问。
“腿疼,还有就是饿得厉害!”雨婷实话实说。
听了这话杨母立刻道:“成,那我到厨房盛饭给你吃去!”说着杨母就转身往厨房跑,杨老汉也跟着去了。
这边杨四柱就把一根小孩手臂粗的榆木棍子拿了进来:“来,雨婷,你拄着它慢慢起来。”
然后他就用强壮的手臂扶着雨婷,从床上慢慢起身。
雨婷吃力地从床上来到地下,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来到了窗前。
因为是新婚,这房里有新打的鸡油黄的五斗橱、大衣橱和梳妆台。
而窗前的梳妆台上就有一面镜子。
雨婷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第一眼就是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柳叶眉、水汪汪的杏核眼、瓜子脸蛋,简直是古典美人的标配。
难怪杨四柱不肯轻易放弃她呢!
感谢上苍,让上辈子容貌平庸的她现在有了一副好相貌。
“你除了腿疼其他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杨四柱关切地问。
雨婷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就见杨母端了一大碗米饭走了进来。
她把饭碗放在梳妆台上:“雨婷啊,好在锅里的米饭还是热的,你赶紧吃吧。”
米饭上头堆着几块油豆腐,几块酸豆角,乡下人的早饭也没什么花头。
此刻的雨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菜好菜坏。
拿起筷子她就吃了个风卷残云!
一大碗米饭很快就见了底。
“雨婷你吃饱了吗,我再去给你盛点饭吧!”杨四柱立刻道。
见儿子这样说,杨母立刻白了儿子一眼。
这一眼雨婷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说:“我渴了!”
四柱赶紧又去堂屋倒了一杯热茶来给她。
雨婷将茶一口气喝完,才觉得差不多了。
“四柱啊,雨婷醒来了,你得赶紧去桃花村你老丈人家里报个信吧”杨母道。
四柱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就走。
“雨婷啊!吃饱了你就好好歇着,我和你爸已经跟你们分家了,以后四柱会照顾你的。”杨母仿佛生怕后面还要照顾雨婷,忙道。
雨婷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婆婆和妈当得都不太称职!
她懒得再跟她说话,就说:“我在屋里闷得久了,我想去院子里透透气!”
说完她就拄着棍子去了院子里。
杨家老宅的院子占地颇广,院子里除了牛屋、狗棚、猪圈和鸡窝之外,院角有一个大花台,花台里,粉红色的月季花开得正艳,院子当中,一颗一人抱不过来的老槐树枝叶浓密,树底下一个大石头桌子,六个石凳,显然是夏天天热的时候老杨家的人纳凉吃饭的地方。
而院子另外一个角落里,则种着一颗香椿树和一颗桑树。
此时正值阳春时节,春天清澈灿烂的阳光,把香椿树上的叶子照射得晶莹碧绿,煞是好看。
雨婷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会,四柱就从桃花村回来了。
“雨婷,你爸妈哥嫂知道你醒过来了都很高兴!”四柱来到雨婷面前的石凳上坐下。
雨婷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那个家从来都是把她当赔钱货养的,所以他们的态度,就是原主估计也不会关心吧。
见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院角的那颗高大的香椿树上,四柱就笑道:“雨婷,你醒来是大好事,今儿中午我让妈给咱们包一顿香椿鸡蛋饺子!咱妈包的饺子可好吃啦!”
雨婷嗯了一声。
上辈子她就酷爱美食,只听说香椿叶子能吃,却从来没吃过,今天就看看到底有多好吃!
“妈!妈!我想吃香椿鸡蛋饺子了!”四柱高声对厨房里叫道。
“哎,想吃饺子还不容易,妈现在就给你做!你先去折些香椿叶子去!”杨母在厨房里答应得也干脆。
四柱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雨婷,你等着!”
他走到香椿树下,双手抱树呲溜溜爬上了树,然后就开始折香椿枝条。
不一会儿,树底下就堆了一小堆枝条。
下树后四柱又从厨房里拿个篮子,把枝条拿到老槐树底下,把枝条上的香椿叶子锊到篮子里。
雨婷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他干活。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杨母就从厨房里端出了和好的面以及调好的饺子馅还有案板之类的东西放在老槐树下的石头桌子上,坐下来开始包饺子。
四柱也来包,杨老汉却不知哪里去了。
“老四媳妇啊,我们明天就要搬去跟你大哥过了,你可要学着自己做饭了。”杨母看了雨婷一眼。
“妈,雨婷腿还没好呢,以后肯定是我做饭!”四柱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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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杨母将一个包好的饺子放在案板上,瞪了儿子一眼:“我说的是腿好之后!”
中午,饺子下好了,热气腾腾地端到了石桌上,一家四口就开始吃饭。
雨婷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只觉得鲜美无比,既不油腻又不太淡,这样的饺子馅调的时候肯定是费一番功夫的,杨母厨艺果然不错。
“他姑!四柱!你们包饺子呢!哎呀,四柱媳妇醒过来了啊!”一家人正吃得香,院门口突然响起了杨大舅的声音。
“是啊,哥你来得正好,快来吃饺子!”
杨大舅来到槐树底下坐了下来,满面笑容:“我吃过午饭了,雨婷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啊!身体都没什么大碍吧?”
“没什么大碍,养一段时间就好了,雨婷,叫大舅!”杨母道。
雨婷轻轻叫了声:“大舅!”
杨大舅点了点头,开始言归正传:“他姑啊,我来找你有个事情要说。”
“大哥你说!”
“这家一分,从明天开始你们是不是就要搬到大柱家去住了?”
杨母点了点头。
杨大舅环视了一下院子:“六间正房,两间厨房,一个大院子,现在都计划生育了,四柱以后顶多两个孩子,这么多房间他也住不完啊。”
“大哥,那你的意思是?”杨老汉有些疑惑地问。
“这边四柱的房子多到住不完,那边大柱的房子小到住不下,要不你就让大柱一家四口搬到老宅跟你们一起过吧!”杨大舅拿起烟袋喷了一口烟,缓缓道。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雨婷暗暗冷笑,这一定是谁在背后撺掇杨大舅来的,十有八九是那个二柱。
事情是明摆着的,如果大柱夫妇搬来老宅,那杨老头老两口过世之后,那老宅还可以兄弟四人平分,就不算是分给四柱的了。
想到这里,雨婷就问:“大舅,大哥的房子是结婚时公婆给他盖的,那老宅的房子现在也要给他?”
“不是给他,是暂时住着方便照顾你公婆,你公婆在一天,老宅就是你公婆的,不是任何人的!”杨大舅摇了摇头。
果然如此!
这般算计,无非是想杨家二老百年后好瓜分老宅!
她缓缓开口:“那我们的房子在哪里?”
杨大舅楞了一下,没有说话。
“大舅,公婆百年以后老宅兄弟四人平分,八间房子我们顶多得两间,怎么活?”雨婷语带怒意。
即便在老杨家只当三个月假媳妇,她也不能容忍如此欺负。
见大舅依然没有说话,雨婷又道:“四柱,我就问你,谁家有儿子不给儿子盖房子!”
四柱低下头一声不吭!
“大舅,请您老人家给我们做主!”雨婷又道。
过了半天,杨大舅叹息一声:“罢了,妹子,要不,你们百年以后老宅归四柱,大柱一家四口暂时搬来这里,以后可以再回新房!”
杨家老两口听了,都嗯了一声并无异议,毕竟都是自己的儿子,他们也不会太偏。
“大舅,口说无凭!得立个字据!”雨婷又道。
杨大舅点了点头:“成!大柱是个随和性子,一切都好说,雨婷啊,明天上午我再来一趟,就把字据带过来,我和你大表哥做个见证,四柱和大柱按个手印就可以了!”
雨婷笑道:“大舅果然是公道人!”
说完,她看了四柱一眼。
发现四柱也在看她,眼神里有着明显的欣赏和感激之色。
4. 单独睡
天是晶莹的蓝,蓝得像是水洗过一样,清晨的霞光透过老槐树的树梢,树梢上的鸟儿清脆地叫着。
雨婷一大早就起来了,刷牙洗脸之后就静静地坐在老槐树下,看着杨母把一干瓢憋稻谷洒在院子里的地上,让家里那群鸡来争食。
“妈!今儿是不是要把东西都归置一下?”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四柱打着哈欠走出了房门。
见儿子是从西厢房走出来的,杨母不禁白了雨婷一眼。
雨婷不禁想起昨晚的情形。
晚饭过后,一家人就坐在饭桌前,商量着第二天大柱全家搬过来的事情。
杨母就说:“四柱,我打算把西厢那两间房子让你大哥大嫂和两个孩子住,我和你爸爸住东厢第三间,你和雨婷还是住第一间,第二间房,就给你们做堂屋了。你们既然分家单过了,就该有个过日子的样子,待客的堂屋是要有的。”
四柱听了,就点了点头。
杨老汉就说:“这两间厨房,每一间有锅有灶,什么都是全的,这还是当年你大伯没去山东之前,我们两家一起住的时候置办的呢。那间厨房是锁着的,明天我就拿钥匙打开,你们去收拾下就可以了!”
“雨婷,你看这样行吧?”杨母又问道。
雨婷淡淡地道:“都行。”
反正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要跑路了,管他们家怎么过呢。
虽说是穿越来的人生,可也是自己的人生,雨婷可不想在这乡村里呆一辈子。
到时候自己可以跟四柱提出离婚,以四柱这么俊美的相貌,肯定不愁找不到媳妇的。
原本是想偷偷跑的,可是雨婷发现四柱对自己很好。
昨天中午吃饺子的时候,发现她爱吃,四柱硬是把自己碗里的饺子夹了一半给她,而他自己肯定是没吃饱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便走,也要给四柱一个交代,然后光明正大地走。
若是偷偷走了,一来对不起四柱这些日子的照料。
二来,农村人都爱说闲话,四柱家跑了新娘子,不知会招来多少口舌是非,她不能让四柱受这样的冤枉。
“那你就把西厢收拾一下吧,我和你爸也要把我们原本在西厢的衣服啥的都搬到东厢,反正都是一家人,他们搬来也不用搬动家具!”
说完,杨母又说:“不早了,你们回房睡吧。”
四柱忍不住看了雨婷一眼,脸突然红了。
原来九十年代的年轻人那么淳朴!
一个已婚青年,还没有上辈子的高中小男生大方呢!
“妈!雨婷伤还没好呢,我怕夜里睡觉碰着她的伤腿,要不我还是去西厢单独睡吧!”四柱嘀咕道。
此言一出,正中雨婷的下怀。
她正犯愁,自己要想个怎样的办法,才能拒绝跟四柱同房呢!
而她想到的理由也跟四柱一样,自己毕竟还有伤在身呢。
听了儿子的话,杨母狠狠地道:“你说得倒轻巧,雨婷的伤得几个月才好,这几个月你睡哪?”
“妈!两间厨房,我和大哥不是一人一间么?我就去我那间厨房睡好了!”
杨母哼了一声:“随你吧,老头子,我们回房去!”
想到这里,雨婷对四柱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层,你别说,这还真是个会体贴人的人呢。
吃完早饭之后,眼看一家人都在收拾房子,雨婷自己又帮不上忙,就以自己昨晚没睡好,想回房补一觉为由,回到了自己房间。
回去之后,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也就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只听见堂屋里人声嘈杂,原来是大柱一家四口还有杨大舅以及杨家三口人都在堂屋里呢。
扒开草帘的缝隙,雨婷看向堂屋。
只见大柱媳妇赵芳身边,坐着两个女孩子,一个约莫十三四岁,一个约莫八九岁。
两个女孩子都生得清秀苗条,不像母亲。
“大柱啊,字据已经立过了,东西也归置好了,你们就安心带你爸妈过日子,我得回家了!”杨大舅说着就站起身来要走。
“大舅辛苦了,我送您!”大柱站起身去送大舅。
杨母就说:“淑贤,慧贤,你们都饿了吧?”
原来大柱的两个女儿叫淑贤慧贤,名字取得倒是不错。
那个大的淑贤就笑道:“奶奶,四叔刚给我们吃了馓子,我们不饿了!”
“妈,天不早了,大家忙了一上午也没来得及做饭,中午就用白糖泡馓子凑合一顿,晚上我给你们做梅干菜炖腊肉吃!”赵芳笑道。
于是四柱就回房,把那一大包金黄色的油炸撒子拿过来。
赵芳又去厨房拿了一摞碗筷和大半袋白糖,拎起墙角的暖水壶就开始泡馓子。
第一碗泡好之后,赵芳就说:“老四啊,你先把这碗端给她四婶,她有伤在身可饿不得!”
四柱依言将那碗糖水泡馓子连同筷子拿到了房里,递给了雨婷。
雨婷接过来,用筷子挑了一几根放进嘴里,只觉又香又甜,以前还从来不知撒子居然还有这种吃法。
吃完饭之后,一大家人又开始仔细归置房间。
雨婷再也睡不着了,就坐在老槐树下看着众人忙碌。
这时候只见赵芳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脸盆。
她把脸盆放在石桌上,对雨婷笑道:“她四婶,我都忙好了,就只这盆里的梅干菜没泡好,我也来歇一歇。”
雨婷看了一眼脸盆,只见盆里用水泡着许多梅干菜,就说:“大嫂,梅干菜炖肉是鲜肉好,还是腊肉好?”
“自然是腊肉好,腊肉香有腊味,越炖越能把肉味入到梅干菜里。”赵芳答。
上辈子雨婷的父母都是医院的医生,讲究健康饮食,雨婷很少吃腊肉,更没有吃过这种腊肉炖梅干菜,梅干菜烧饼倒是吃过不少,记忆中那些烧饼也是很香的。
妯娌二人又拉些家常。
好在雨婷是新媳妇,不了解这个家里的事情也是正常。
赵芳就很耐心地跟她说:“他们家这兄弟四个啊,就数四柱有文化,高中时成绩也好,谁知高三那年生了很长时间的病,后来想复读又赶上三柱结婚。家里实在困难,四柱自己就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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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婷明白,九十年代的农村普遍都不富裕,一个钱难死英雄汉是存在的。
尤其是有四个儿子的家庭,娶一个媳妇都要去掉老两口一层皮,何况是四个媳妇。
“那——家里不是有不少荒地吗?为什么不种些值钱的东西呢?”雨婷又问。
赵芳道:“地里长的东西能有多值钱?也就是地多些,多种了些芝麻豆子甜叶菊之类的,不然你以为公婆能娶得起四个媳妇?”
是的,在农村,杨家老两口已经算是有本事的人了。
妯娌二人聊着聊着,夕阳的金光就开始洒向院里了。
赵芳笑道:“梅干菜泡好了,我去割腊肉去!我家里过年腌了很多腊肉都带过来了,他四婶,你要吃你就让老四尽管去割。”
雨婷微微一笑:“多谢大嫂,不过我看婆婆以前也腌过不少,都挂在墙上呢!”
赵芳嗯了一声:“婆婆说要把她腌的腊肉留一半给你们,不过我看你们那好像不多,要是不够吃了,你就直接割我们家的。”
雨婷答应了一声,觉得这个大嫂的确很随和,性子也好相处。
赵芳走进厨房,拿出一把刀来就去割廊檐下挂着的腊肉。
春天的太阳把腊肉晒出了许多油珠出来,亮晶晶的,雨婷见了,只是觉得新奇。
拿了腊肉端了脸盆,赵芳自去厨房里忙碌。
天刚擦黑的时候,杨家众人都从地里干活回来了,淑贤慧贤也背着书包从学校回来了。
杨老汉就说:“今儿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一顿,四柱,明天你就要单独开伙了!”
四柱点了点头。
“开饭喽!”赵芳的声音从厨房里响起:“淑贤慧贤,来端饭菜!”
两个女孩答应了一声,就去厨房端饭菜。
四柱来到雨婷面前,扶着雨婷:“走,去堂屋吃饭!”
来到堂屋,只见正中的大桌上,满满一小盆梅干菜炖肉放在中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四周还有青椒炒虾米、煎豆腐、青菜汤、清炒茄子等四个菜,每个菜的份量都很足,足够这一大家子八口人吃的了。
落座之后,四柱就夹了块五花咸肉放进雨婷的碗里:“雨婷,你尝尝大嫂的手艺!”
雨婷夹起肉咬了一口,只觉得肥而不腻,浓郁的腊味让人味蕾大开。
她自己又夹了一块梅干菜放进嘴里,感觉梅干菜比肉还要好吃。
于是她就夹了几块梅干菜,就着吃完了一碗米饭。
四柱笑道:“大嫂,你这梅干菜烧肉可真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你们干活的男人本来就该多吃些肉!至于我们这些干家务的女人么,尝一口就好了!我看雨婷就不错!”杨母似笑非笑地说。
听了这话,赵芳那拿着筷子伸向梅干菜盆里的手,突然就顿住了。
进也不是,缩也不是!
雨婷刚才看得分明,赵芳是比较喜欢吃肉的,她刚才就吃了好几块肉。
哎,杨母这又是何必!
那盆里的腊肉片还多得是,今晚根本吃不完啊!
5. 二柱夫妇的算盘
春天的夜里,家前屋后到处都有虫子唧唧的鸣叫,越发衬托出夜晚的静谧。
杏花村的人们在地里劳作了一天,看完两集八点档的热播电视剧《包青天》之后,纷纷关灯进入了梦乡。
只有二柱家卧室里的电灯还在亮着。
灯下,钱华把一个红色的小铁皮盒子里的钱都倒在被子上,自己盘膝坐在床上,细细地数着。
“哎呦,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数什么钱啊!害得我都睡不成!”二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抱怨道。
“二柱,咱们去年一年的收入可比前年少了四百多块钱呢!”钱华皱眉。
“那能怎么办?咱们家就这几亩地,地里又长不出花儿来!靠平时卖猪卖鸡蛋的钱,能有这个收入已经不错了。”二柱叹了口气。
钱华抿了抿嘴:“我想着要是能多一些地,再多个人帮忙烧饭做家务,再买几头山羊,有人帮我们放羊,那咱们家的收入该有多高啊!”
二柱冷笑:“你这不是废话么?你说得我何尝不想?可是大舅不肯,爸妈也听大舅的,我有什么办法呢?”
听了这话,钱华咬牙切齿道:“你大舅那个老不死的,为什么要这么偏心你大哥呢!是不是你大哥背地里了他什么好处?”
“不会的,我大哥大嫂这两口子都是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老实人,根本想出背地里送礼这样的花花肠子!”二柱轻蔑地说。
“那他为啥一定要你爸妈跟老大过?”钱华反问道。
“分都分过了,还想这些做什么!”二柱不耐烦地脱了鞋上了床一把拉过被子!铁皮盒子登时咕噜噜滚到了地上,盒子里的钱也洒了一地。
“哎呀,你这死鬼!钱都被你弄散了一地!”钱华急忙下床满地里去捡钱。
二柱又道:“大舅不但偏心大哥,还偏心老四,那个老宅本来我都说动了,只算是爸妈的,可是四柱不知跟他说了什么,他居然又让爸妈分给四柱了!”
“妈!妈!我饿了!”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推开房门叫。
“书贤,你晚上不是吃了一大碗蛋炒饭吗?怎么又饿了?”钱华疑惑地问。
“妈,饿了就是饿了,哪来这么多为什么?不光是我,礼贤也说他饿了,妈,鸡蛋糕还有吗?”书贤不耐烦地说。
钱华叹了口气:“鸡蛋糕早吃完了,妈去厨房下点鸡蛋面给你们吃吧!”
“鸡蛋!鸡蛋!天天都是鸡蛋!”书贤不满地地嘀咕了一声,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钱华和丈夫无奈地对视一眼。
二柱叹了口气:“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两个半大小子天天要吃肉,哎!”
钱华没有做声,自去厨房下面条了。
二柱躺在床上,看着破旧的蚊帐顶怔怔发呆。
这蚊帐,还是十几年前自己新婚的时候置办的。
老婆的肚子争气,一下子给自己生了两个双胞胎男孩。
两个同岁的儿子,光是吃饭就已经让自己筋疲力尽了。
过不了几年他们就该说媳妇了!
不行,不能就这样下去!
得想尽办法去搞钱才行啊!
过了一会,钱华回到了卧房。
“鸡蛋面下好了?”
“嗯!两大碗,端过去了!”
“他妈,咱们的日子是真不能这样下去了!”二柱低声道。
钱华看了丈夫一眼,沉沉地道:“最好还是把你爸妈弄过来四个人一起忙,再多二十亩地,日子就会越来越红火!”
“可是家已经分了啊!”
钱华冷冷地道:“分了又怎样,就不能重分吗?”
“重分?怎么个重分法?”
“比如你大哥大嫂不孝顺,你爸妈跟他们过得不开心了,天天吵架了,不就可以重分了吗!”钱华缓缓道。
二柱登时会意:“对对!我妈最怕过糟心的日子!她要是不肯跟大哥过,那我们就可以搬去老宅了,到时候我们的房子租出去,这又是一笔收入啊!”
二柱越想越觉得有理,于是他嘿嘿一笑:“他妈,这以后可就要看你的手段了!”
钱华微微一笑,没有做声,只是拉灭了电灯。
过了几天,春耕结束了。
家家户户都喘了一口气。
几天过去了,桃花村雨婷的娘家还是没有人过来探望雨婷。
这天一大早,杨母就来到槐树下念叨说:“雨婷啊,你那爸妈肯定是怕来了以后,跟我们分摊医药费的吧?”
雨婷没有说话,以她脑海里残存的记忆来说,杨母的猜测是没错的。
这样的娘家,即便原主还活着估计也是不想再提,不想再认了吧。
四柱过来冲他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然后就说:“雨婷,你在家等着,我去河湾里捞鱼给你吃。”
雨婷点了点头,笑道:“早去早回!”
“这几天我忙着地里的事情,也没上心好好给你做顿饭,你身子还没好,该吃点好的!”四柱有些愧疚地说。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雨婷发现四柱的性子很是随和,属于不争不抢的那种。
跟这样的人相处几个月,不是一件糟心的事情。
于是,她就说:“你昨天不是说,过两天要点花生了吗?我在家闲着也没事,就帮你剥花生米吧。”
四柱一听,很是高兴,他就把花生米袋子和盆放在老槐树下:“雨婷,你在树底下剥好了。”
雨婷嗯了一声,自拄着棍子出门往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去。
却见杨母也在老槐树树下剥大蒜。
见雨婷来了,她就说:“你也是该帮二柱干点事情了,他一个人,都累死了!”
雨婷没有说话。
这老太太,只要一开口说话,那就是不中听的话。
仿佛只有她儿子是人,媳妇就不是人一样。
见她没有搭理自己,杨母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可是却也没说什么。
这时候,虚掩的院门突然被推开了。
二柱媳妇钱华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碟子腌鸡蛋。
“妈,我最近腌了点鸡蛋,送给你尝尝!”钱华春风满面。
杨母顿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呦,难得你有心了!”
钱华来到老槐树底下,捡了一张石凳坐下:“他四婶,你身子可大好了?”
雨婷点了点头:“好多了,多谢二嫂关心。”
“不是我说啊,他四婶,虽说是大哥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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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爸妈过,可是你们毕竟也住得近,平时也要多上点心照顾爸妈。”钱华一脸的推心置腹。
雨婷看了她一眼,岔开了话题:“二嫂,你们家的花生种了吗?”
钱华嘻嘻一笑:“我们家昨天已经点过了。”
这时候,赵芳臂弯里挎着一个菜篮子,也从院子外面来到老槐树底下。
见钱华来了,赵芳就笑道:“他二婶,哪阵风把你给刮来了?”
“今天没什么事,来串串门子!大嫂,你摘那么多菜回来啊?”
赵芳来到石桌前,把篮子里的菜一样样拿出来,有韭菜、长豆角、毛豆还有一大把蒜苗。
见钱华这样问她,她就随口答:“家六口人吃饭呢,一天三顿,菜少的话肯定不够啊。”
说完她又冲西厢房喊:“大柱!大柱!你出来!”
吱呀一声,大柱把门打开了:“他妈,什么事啊?”
“你来树底下把这些菜给择一择,我得刷鞋子去!”说完,赵芳就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
水井边的大塑料盆里,是好几双用洗衣粉泡着的鞋子。
大柱答应了一声,就来到老槐树底下,跟钱华打了个招呼,就坐下来开始择菜。
这时候杨母突然道:“老大,你爸的腰疼又犯了,你骑个自行车去镇上的医院给他买一盒膏药回来贴——就买跟上回那个一样的!我们床头柜子上还有半盒子药,你拿去照样子买!”
大柱说:“成!等我把菜择好了就去。”
“不行!你现在就给我去!”杨母语气坚决。
“妈,这还有那么多菜要择呢!再说爸的药还有半盒子,能用几天呢!”大柱无奈地道。
“你媳妇择!”杨母斩钉截铁。
“赵芳不是在刷鞋么?”大柱道。
杨母哼了一声:“刷鞋不急!可以等到吃完午饭洗好锅碗再刷!你现在就给我去!”
见母亲变了脸色,大柱只得起身,到房里拿了膏药推个自行车走了。
见儿子走了,杨母才慢条斯理地低声道:“女人家女人家,这家务就该女人做,哪有男人做家务的道理!”
“老大家的!过来择菜!”杨母又高声叫道。
赵芳站起身走了过来:“妈,大柱呢?”
“大柱有事要忙,你鞋子下午再刷吧,一家人等着吃饭呢!”杨母一脸理直气壮。
赵芳听了啥也没说,立刻坐了下来,就开始埋头择菜。
杨母得意地看了其余两个媳妇一眼。
钱华微微一笑:“妈,你们忙,那我走了啊!”
杨母嗯了一声。
钱华走后,杨母也端着大蒜瓣回了自己房间。
老槐树下只剩下赵芳和雨婷二人。
雨婷好奇地看了赵芳一眼,却见她笑微微地择菜,好像一点也不生气。
“大嫂,这么多家务你一个人干,不急吗?”雨婷试探说问。
赵芳摇了摇头:“都是一家人,谁干不一样!再说家务活也累不死人,你大哥不是有事去了吗。”
听了这话,雨婷不由得很是感叹,这位大嫂还真是憨厚啊!
“雨婷!雨婷!你快来看我逮的鱼!”院门口又传来了四柱兴奋的声音。
6. 四柱送鱼
四柱拎着铁皮桶走进院子里,他把渔网放在院门后的角落里,径直来到雨婷面前。
“雨婷,大嫂,你们看我这下逮了多少鱼!”
雨婷伸头往桶里一看,只见桶里游来游去的,是一条大鲤鱼和五六条大鲫鱼。
上辈子,雨婷最爱喝的就是鲫鱼汤,妈妈说鲫鱼汤是最有营养的。而她小时候非常瘦弱,妈妈就天天炖鲫鱼汤给她喝。看到鲫鱼,她一下去就想起了妈妈,不知道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哎呦,老四啊,这鱼可真不老少呢!”赵芳忙道。
这时杨母拿了个干瓢从房里出来,对赵芳道:“择菜就择菜,哪来这么多话!你看看日头多高了?你午饭还来的及吗?”
赵芳不说话了,只低了头默默择菜。
四柱笑嘻嘻地道:“大嫂,这鲫鱼多,回头给你们两条!”
赵芳手上不停,只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雨婷!今儿中午我来做鱼给你吃,你是喜欢吃鲫鱼呢,还是喜欢吃鲤鱼?”
雨婷道:“我都喜欢吃!”
“好嘞!大嫂,我家面粉没了,你家里还有吗?给我半碗煎鱼!”
赵芳道:“有,就在灶台上,你自己去舀。”
“等等,四柱,你说拿面粉做什么?”雨婷好奇地问。
“煎鱼啊!”
“面粉煎鱼?怎么煎啊?”
四柱笑道:“你不知道怎么做的?要不等下我把鱼杀了,你到厨房来帮我烧火,我来做给你看呗!”
雨婷点了点头,四柱就拎着桶,去水井边杀鱼。
见四柱前往水井边杀鱼,杨母就问:“四柱,你一共逮了多少条鱼啊?”
“妈!我逮了六条鲫鱼、一条大鲤鱼!给你们两条鲫鱼吃。”
杨母嗯了一声,走到鸡窝前,随即又道:“给我们两条你自己留两条,还有两条鲫鱼和一条大鲤鱼,你马上就送到村西,给你大舅大舅妈吃去!你大舅可爱吃鲤鱼了!”
四柱一愣:“妈!大舅既然爱吃鲤鱼,那我把鲤鱼送给大舅好了,反正这鲤鱼很大,我看足足有二三斤呢!”
“一条鲤鱼太难看了,再配两条鲫鱼才说得过去!那可是我娘家,四柱,娘亲舅大,你没听说过吗!”杨母一边捡拾鸡窝里母鸡昨天下的蛋,一边用强硬的语气说着。
四柱看了母亲一眼,没有说话。
两条鲫鱼杀好之后,他拎着桶进了一趟厨房,然后又拎着桶出来到雨婷面前:“雨婷,你在家等我,我去送鱼给大舅,回来咱们就烧鱼吃!”
雨婷嗯了一声,顺便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铁皮桶。
只见桶里两条鲫鱼游来游去,却根本没有那条大鲤鱼。
“四柱,你这是要送鱼给你大舅了吗?”杨母又问。
“是的,妈!我这就送去了!”四柱一边说,一边冲雨婷挤了挤眼。
好一个阳奉阴违!
果然对付老母亲,还是儿子最有办法!
“妈,这两天咱们家的鸡下了多少鸡蛋?”赵芳把一把碧绿的毛豆放进菜篮里。
“这两天一共下了十五个鸡蛋呢!”
赵芳笑道:“真不少了!”
杨母道:“我自己喂了二十六只鸡,给了二柱一半,你又带过来三十多只,那么多只鸡下的蛋肯定不少了。”
“妈,淑贤和慧贤正是念书长个子的时候,要不以后我每天早上煮两个鸡蛋给她们放进书包里带着当零食吧。”赵芳低声道。
杨母端着干瓢走进厨房,头也不回:“姑娘家,吃那么多干嘛?难得她们生得苗条,不像你!”
雨婷吓了一跳。
我的天啦,这可是赤裸裸的言语打压。
上辈子她还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婆婆!
她急忙转脸再去看赵芳,却见她面色虽然有些难堪,可是依然没有生气的迹象!
当怒不怒,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见杨母进房以后不再出来了,雨婷就低声道:“大嫂,你就瞒着婆婆,每天煮两个鸡蛋给淑贤慧贤,反正她也不进厨房做饭,不会发现的。”
赵芳轻轻叹了口气:“哎,算了,婆婆年纪大了,我又是晚辈,不想找那闲气生。”
雨婷暗暗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一时四柱回来了,来到树底下,扶起雨婷:“走!咱们煎鱼去!”
来到厨房,雨婷在灶下一边烧火,一边观看四柱煎鱼。
只见四柱把面粉均匀地涂抹在那两条鲫鱼身上,涂了老厚的一层。
接着他把鲫鱼下到热油锅里,就开始慢火煎。
煎到两面金黄之后,他给锅里兑了水,放了葱姜八角以及红辣椒,又洒了胡椒粉,生抽老抽加陈醋,又调了一把面粉进去,就让雨婷大火煮。
“紧火鱼慢火肉!这鱼啊!煮个十来分钟就好!”四柱说完,又让雨婷烧另外一口锅他好炒饭。
十几分钟后,四柱揭开鱼锅,顿时满屋飘香,雨婷的口水几乎都要流了下来。
统共就两个人,不至于去堂屋的大桌上吃饭,四柱就把厨房里切菜的小桌子收拾干净,将一大盘鱼洒上了碧绿的葱花端上了桌。
他又盛了两碗米饭,递给雨婷一碗,两人坐下来正式开吃。
雨婷夹了一块鱼脊背上的肉,入口只觉得酥烂香软,面粉入了鱼香,辣乎乎的鲜美无比,她从来不知道鱼还可以用面粉煎呢。
四柱见她的表情,笑嘻嘻地把一整一条鱼都夹到了她碗里:“喜欢吃,就多吃点。”
这一顿饭雨婷吃得很撑,实在是太香了。
两天后的下午,全家人上学的上学下地干活的下地干活,只有杨母和雨婷在家里。
雨婷没什么事情,就坐在老槐树下,继续剥花生米。
钱华的声音又在院门口响起:“他四婶,你剥花生呢?家里人呢?”
“二嫂啊,家里人都下地了,就我和妈在家!”这一声妈雨婷其实叫得挺不情愿,不过看在四柱精心照料自己的份上,还是勉为其难吧。
“我吃过了,给妈送一个绣枕头的花样来!”钱华来到石凳边坐下,拿出口袋里的一张纸张:“妈!您在干嘛呢?”
杨母打开房门:“我在理巴箱子里的衣裳呢。”
她来到树底下坐下,接过钱华手里的花样:“老二家的,你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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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华立刻就说:“妈,您老人家说过的话,我们做晚辈的肯定放在心上。”
一句话,哄得杨母笑眯眯的。
钱华又说:“二柱经常嘱咐我,说妈年纪大了,想吃什么让我想着做好了送来,想要什么让我想点子弄来。”
杨母听了,更是高兴,她微笑道:“我跟着你大哥大嫂过,平时有他们照顾,你们也不用操那么多的心。”
“妈,说到大嫂——”钱华突然不说了。
“你大嫂,你大嫂怎么了?”杨母一脸疑惑。
钱华慢悠悠叹了口气:“妈,不是我说你,你以后别说大嫂什么了。”
“说什么,我说她什么了?”杨母的表情立刻警惕起来。
“我也是昨天在赶集的路上听人说的——”钱华吞吞吐吐。
“老二家的!你就直说吧,你可急死我了!”
钱华笑道:“你不让大哥帮着大嫂干家务,人家说你霸道了!”
雨婷在一边静静地剥着花生,一言不发。
杨母却怒了:“谁说的?是谁说的?”
“妈,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总之你是跟着大嫂过的,以后老了还要靠大嫂,你难道不想晚年过得好么?所以别太得罪她了。”钱华一脸的体贴。
杨母将手一拍石桌:“岂有此理,看她平时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居然敢背地里说我坏话!”
“妈,妈,您声音小点!”钱华忙道。
“怕什么?她又不在家!死到地里干活去了!”杨母愤愤。
钱华嗯了一声:“妈,以后注意点就行了,我看大嫂平时挺好的。”
听到这里,雨婷微微冷笑。
这两口子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杨母不经过查证,就轻信了老二媳妇的话,真是个没脑子的!
看来人家说得没错。
亲兄弟,仇妯娌!
钱华又跟杨母拉了几句家常,就回去了。
傍晚时分,赵芳扛着锄头回来了。
将锄头放在院子角落,赵芳立刻就去厨房里,拎了菜篮子出来,坐在石凳上一边跟雨婷说话,一边快手快脚择菜。
“他四婶,你在家要是急也可以看电视啊,现在的电视剧《包青天》可好看了!”
“我在看呢,《包青天》不是晚上才放的吗?”
赵芳笑道:“白天也有的,你换个台,那个叫展昭的可厉害了。”
这时候,只听杨母在鸡窝边吼了一声:“择菜不好好择菜,扯那有的没的的闲篇!你几岁的人了?还跟个不懂事的娃娃一样,天天电视剧电视剧的!”
赵芳不说话了。
一时之间,她有些不能适应婆婆的怒意。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雨婷一眼。
然后她的眼神开始瑟缩了。
雨婷有些同情地看着她,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养成了这幅受气包的性格?
想到这里,她就低声说:“大嫂,要不我帮你择些吧。”
赵芳感激地笑了笑:“那你帮我把这把韭菜理了吧。”
雨婷嗯了一声,伸手接过了那把韭菜。
7. 杨母发难
一场春雨下过,院子里湿漉漉的,院子东边的杏花败落了,院子西边的桃花却轰轰烈烈开了起来。
红艳艳的桃花在清晨霞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美如画卷。
这天是个星期天,淑贤和慧贤两个小姑娘一起床,就搬出梯子去摘那树上的桃花。
慧贤年纪小身子也轻,就爬着梯子上了树,把桃花一支一支采下来,扔给站在地上的姐姐接住。
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满院的欢声笑语。
这时候,杨母房间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来到桃树底下,杨母用手叉着腰,直起嗓子叫道:“两个丫头片子!给我下来!”
“奶奶!这桃花那么漂亮,我们摘了插瓶子里养着,到时候给你床头放一瓶!”慧贤在树上笑道。
“哼!桃花摘光了,还怎么结果子!赶紧给我下来!”杨母喝道。
慧贤说:“奶奶,那么多桃花,我们折点就下来了。”
杨母大怒,一眼瞥见门口有根短竹竿,立刻上前操起竹竿,冲上去照着站在地上的淑贤身上就打了几下。
淑贤顿时呜呜哭了起来。
哭声惊动了厨房里正在做早饭的赵芳,她系着围裙跑了出来。
一看情形顿时就明白了。
“妈!妈!奶奶打我!”淑贤哭得更厉害了。
这时候,雨婷也正在厨房门口刷牙,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杨母这是存心找赵芳的邪火的。
于是她一边慢慢刷牙,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
只见赵芳心疼地把淑贤搂在怀里,声音有些哆嗦:“妈,孩子还小,你好好跟她们说不就是了。”
“你问问你宝贝闺女,我刚才是不是好好跟她们说了?她们是不是拿我的话当耳边风!”杨母瞪眼道。
“妈,我和妹妹不过就是采两支挑花么,妹妹还说了给奶奶一瓶!”淑贤抽泣着说。
这时候,慧贤也从梯子上下来了,站在姐姐身边有些不知所措。
赵芳叹了口气:“妈,小姑娘家不就是喜欢这些花儿草儿的吗?再说这桃花也是咱们自己家里的!”
听了这话,杨母突然将手掌一拍,高声叫道:“大柱!大柱!你死到哪里去了!”
“妈,怎么了?”大柱打着哈欠从屋里走了出来。
“大柱,你给我过来!”杨母厉声道。
大柱有些不明所以,可还是很快走了过来。
杨母冷冷地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妈,我怎么就不是男人了?”
“你要真是男人,就好好管管你老婆!再这样下去妈要被她气死了!”杨母翻着白眼。
大柱脸色严肃起来:“赵芳,你怎么惹到我妈了?”
“大柱,妈打了孩子,我——”
“妈打孩子肯定是为教育孩子,你这么护短,孩子还怎管教?”大柱的声音也变得冷硬起来。
赵芳听了这话一阵委屈,眼里顿时涌上了泪花:“大柱,不是的——”
“孩子就跟小树一样,从小不好好管大了不得了!大柱啊,你不能让你闺女像你媳妇一样打小没人教,长成现在这个不懂礼的歪样子!”杨母的语气里满是鄙夷。
大柱瞪起眼,对两个女儿喝道:“还不回屋写作业去!”
淑贤慧贤见父亲发火,吓得不敢再说,低头回房了。
大柱哼了一声:“赵芳,以后妈管教孩子你少插手!还不快回去做饭去!”
他又扶着杨母的肩膀:“妈,你消消气,咱们回房去!”
雨婷站在厨房边,目瞪口呆,连牙都忘了刷了。
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在看封建社会的电视剧。
都九十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种所谓的事母至孝的男人!
看杨大柱这幅愚孝的劲头,他妈要是叫她打赵芳,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上去就打的。
再看赵芳,只见她在原地楞了一会,就用手掀起围裙的裙角擦了擦眼睛,低了头默默地回了厨房。
真有这样的人!
真有赵芳这样逆来顺受的包子媳妇!
哎,什么锅配什么盖!
杨母若不跋扈,那就白瞎了赵芳这么好欺负的儿媳妇!
雨婷不想管闲事,就继续刷牙。
刷完牙,回到厨房,见四柱正在灶台前烙韭菜盒子。
“我大嫂呢?”四柱轻声问。
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他应该是把院子里的一幕听得清清楚楚。
“你大嫂站在院子里哭了一会,就回厨房了。”
四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雨婷突然很想问问四柱,对于刚才的那一幕有什么看法。
可是一时间又开不了口,毕竟那是人家的亲妈亲哥。
于是又忍了下去。
吃过午饭,家里所有人又下地干活去了。
杨母就拿了针线篮子,一针一线地做拖鞋。拖鞋的布是黑色的,应该是给杨老汉做的。
雨婷也坐在树下,拿了一本武侠小说看着。
这时候杨母就开腔了:“我说雨婷啊,你闲来无事就不能跟我学学针线吗?这女人家,女人家,总要学点家务才好。”
雨婷暗想,得,这又寻摸到我头上来了。
她故意装做听不见。
见她始终没有答话,杨母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这时候,雨婷方慢悠悠地道:“现在街上不是有卖的拖鞋吗?”
“那不得花钱买?咱们庄户人家挣点钱容易吗?”杨母不满地道。
雨婷缓缓道:“那我可以把做拖鞋的时间,用来做点别的,挣了钱,买拖鞋穿就可以了。”
杨母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从她的脸上上,显然对雨婷的回答不够满意。
不过她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雨婷暗想,瞧,这就是区别对待。
这要是换了赵芳不知要挨多少骂呢。
所以,坏人作恶也是分人的,也是要看后果的。
赵芳被婆婆欺负,有大柱不作为的原因,同样还有她自身性格的原因。
杨母见雨婷不那么乖顺,也就不愿意跟她呆在一起,自拿着针线去隔壁邻居家里串门了。
到了傍晚,又是赵芳从家里回来做饭。
杨母自分家以后,就以腰腿疼为理由,既不下地干活也不做饭洗衣。
每天就是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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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线喂喂鸡鸭。
赵芳每天就是忙了地里忙家里,有时候大半夜的还洗衣服,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
今天的衣服也是这样,泡在水井边的盆里没人洗。
赵芳回来之后看了看日头,就来到水井边,蹲下来想洗衣服。
杨母正好回来,一眼看见赵芳,就说:“老大家的,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洗衣服,赶紧做饭去!老少爷们累了一天,回来总得让他们吃口热乎饭吧!”
赵芳听了,什么也没说就站起身就进了厨房。
这里杨母还轻声嘀咕了一句:“哼!有娘生无娘教的东西!”
天快要黑透的时候,杨家众人都回到了家。
“雨婷,你饿了吧,我本来想早点回来给你做饭的,可是地里就剩一点活了,不至于明天再去,就晚了些。”四柱关切地问。
雨婷笑道:“没事,我不饿,我去帮你烧火去!”
四柱笑道:“好,我扶你去!”
两人来到厨房,四柱打开碗橱,只见里面有一碟子花生酱,还有一半碟酸豆角,就说:“咱们晚上就吃蛋炒饭吧。”
雨婷说:“好,蛋炒饭配花生酱挺下饭的。”
于是她就去灶下烧火,四柱就从碗橱里拿鸡蛋。
“四柱,今天傍晚你妈又对大嫂不满意了。”雨婷试探地扯起了这个话题。
她实在好奇赵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活得如此忍气吞声。
见她这样说,四柱楞了一下,随即道:“妈也真是的,大嫂其实已经够好了,要是换了二嫂三嫂——哎,不说了!”
“我也觉得大嫂的脾气挺好的,你妈怎么说她她都不生气,千依百顺的,大哥真是好福气。”
四柱叹了口气:“大嫂是打小受罪受惯了的。”
“怎么说?”雨婷立刻追问。
“大嫂出生才几个月,亲妈就生病死了,她是在后妈手底下长大的。她那个后妈,前后村出了名的厉害!”四柱将搅拌好的蛋液倒进烧热的油锅里。
原来如此!
果然赵芳是个有故事的人。
从小活在歧视和打骂当中,已经养成了逆来顺受的性格。
毕竟跟尊严比起来,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当创伤日积月累的时候,可能她已经麻木到不觉得这是创伤了。
哎!真是个可怜人。
“那你大哥疼你大嫂,爱你大嫂吗?”雨婷又问。
四柱一边炒饭,一边随口道:“大哥啊,他比较孝顺比较听妈的话吧。”
听到这里,雨婷有些不舒服了。
四柱这么随口一说,好像赵芳天生就应该受这些委屈一样。
果然男人就是男人,很难共情女人。
要是自己和四柱以后过一辈子的话,他会不会也像他大哥一样,愚孝地压制自己?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想呢!
自己肯定不会在杨家待下去,自己还要南下广东闯荡世界呢!
上辈子看过那么多穿越小说,女主都是靠信息差发了财,自己也可以啊!
想到这里,她就停了思绪专心烧火了。
8. 杨母继续发难
第二天,地里的庄稼活儿都干完了,难得有个轻松自在的日子,杨家众人就各自想办法娱乐去了。
早饭后,杨母就站在厨房门口,对正在洗脸的杨老汉说:“老头子,今儿没事咱们一起回我大哥家看看我大哥大嫂吧!”
“成啊,那咱们现在就走!”杨老汉说。
“等等,我拿二十个鸡蛋给我哥哥吃去!”杨母转身就往堂屋去。
杨老汉有些不以为然:“你大哥家就在本村,年纪才比你大两岁,又不是你家的老长辈,你至于送礼物么!”
“你放屁,那我回娘家还能空手吗!”杨母竖起眉毛骂道。
见老婆发了火,杨父不敢再说,只是嘿嘿笑着随老婆去了。
槐树底下,雨婷在看小说,赵芳在剥毛豆。
见公公婆婆走了,赵芳就叫:“大柱,你在干嘛呢?”
大柱从堂屋走了出来:“我没干嘛,怎么了?”
“今儿没事,要不我们回我家去看看我奶奶吧。”赵芳细声细气地道。
大柱皱了皱眉:“你奶奶有你爸爸和你二叔三叔孝顺着,有你什么事呢?”
“可是咱们今儿不是得闲了吗?我想我奶奶了。”赵芳的语气变为央求。
“那你一个人去吧,我跟东头的二蛋他们约好了要打扑克。”大柱不耐烦地道。
“那中午孩子在家呢,要不你回来炒个饭给她们吃吧。”
大柱说:“你们村离我们村也不远,你去看你奶奶能用多长时间?说会话就回来还能耽误做饭吗。”
听到这里,雨婷忍不住了:“大哥,你让大嫂放心去,我让四柱把午饭多做些,你们爷三到我们这里吃不就可以了。”
大柱笑道:“那也成!”
赵芳也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这时候,四柱也从厨房里刚刷了锅出来,笑道:“不麻烦,大嫂你放心去吧!”
赵芳点了点头:“我把毛豆剥好就去。”
大柱走了一会,赵芳的那碗毛豆也剥好了,她就站起身来问雨婷:“他四婶,你说我给我奶奶带点什么是好呢?”
雨婷暗想,只怕你带什么,给你婆婆知道了都是罪过!
不过既然她开始问了,自己不能不答。
想了想,她就说:“婆婆回娘家,不是带了二十个鸡蛋吗?那你也是回娘家,而且是探望长辈,你也去堂屋拿二十个鸡蛋,应该是可以的吧。”
赵芳听了很是高兴:“对对,这个主意好!”
显然她也是怕带错东西了,会惹杨母生气。
于是她就跑进堂屋,拿方便袋子,拎了半袋子鸡蛋兴冲冲地去了。
午后,钱华突然又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红色的酒袋子,从袋子的外观来看,里面显然装的是鸡蛋。
见雨婷一个人坐在石桌前看书,就问:“他四婶,妈和大嫂呢?”
“她去大舅家玩了,大嫂也回娘家了,二嫂,你今天怎么有空?”
钱华笑道:“我家里也忙,就是抽空来一下。”
说完她就把袋子放在石头桌子底下,跟雨婷聊起家常来。
“他四婶啊?你这腿好些了?”钱华关心地问。
“好多了!就是离正常走路还差些!”
钱华又问:“那你娘家父母哥哥可来看过你?”
雨婷摇了摇头。
四柱早已去桃花村原主的娘家报过信了,娘家居然几天了都没人来看,这家人也够奇葩的,这得是多么不待见自己的亲生闺女啊!再怕分摊医药费,也不能不管不问啊,等来了杨家提了再说呗。
这原主的命实在不是一般的苦,整个一爹不疼娘不爱。
想到这里,雨婷不愿意再提这个话题,就说:“二嫂,你家双胞胎儿子还喜欢读书吧?”
钱华微微一笑,正要答话,就见杨母和杨老汉回来了。
钱华忙站起来:“爸妈,你们回来得那么早啊?怎么不在大舅家多待回?”
“你大舅家里来人了,我们就回来了。老二家的,你有什么事吗?”杨母一眼就撇见了石桌底下的红布袋。
“妈,我怕您和爸没鸡蛋吃,特意给你们送点过来。”
杨母登时笑得合不拢嘴:“老二家的,你可真是有心了,我们家四五十只鸡呢,怎么会没鸡蛋吃?”
“可是你们一家六个人吃饭呢,需要的鸡蛋也多啊,我上午还看见大嫂拎了好多鸡蛋回娘家呢,她这一拿,你们肯定不够了,我就想着送些来。”钱华漫不经心地道。
“什么?”杨母果然开始炸毛了:“赵芳送鸡蛋?她拿鸡蛋回娘家了?”
“我上午去河湾洗衣服的时候,看见她拎着鸡蛋过桥回她们自己村的!哎呦妈算了,她拿鸡蛋肯定不是给她爸爸和那个后妈的,多半是给她奶奶!”钱华忙道。
“她奶奶?她奶奶三个儿子呢!关她这个孙女什么事!”杨母的声音更高了。
“妈,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大嫂打小没有亲妈,后妈又不给吃不给穿的天天打骂,就她奶奶疼她,她当然会把自己的奶奶当亲妈孝顺了——”
杨母一听,火更大了:“亲妈?当亲妈孝顺,那以后得给多少?”
钱华垂下眼帘不出声了。
过了一会,杨母方道:“还是你有孝心,生怕鸡蛋不够我和你爸吃的,哎!”
听到这里,雨婷嘴角微微翘起,只是一声不吭。
“妈,不早了,我要去菜园里摘菜了。”钱华说完就走了。
雨婷暗想,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临了。
到了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赵芳终于回来了。
一进院子,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只见婆婆坐在老槐树底下,脸色阴沉得似乎能滴下水来。
赵芳的心里就开始打鼓,低了头装作看不见婆婆,就要往厨房去。
“站住!”杨母一声断喝。
“妈,怎么了?”赵芳心惊肉跳。
“你给我过来!”杨母声音冷厉,就像审判席上的法官。
“妈,天晚了,我得赶紧做饭去,不然就来不及了!”赵芳开始做垂死的挣扎。
“我说不迟就不迟!过来!”
此刻,雨婷正在厨房里和四柱一起吃晚饭,听见院子里的声音,雨婷就停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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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院子里很静,两人对话的声音,雨婷听得清清楚楚。
“老大家的!你给我说说,你今天是哪里去了?”
“我回去看我奶奶去了。”
“你奶奶有什么好看的?她又没病没痛的!”
“妈,我奶奶是这世界上唯一疼我的人,时间长了不见,我想她!”赵芳越说声音越低。
“啥?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老杨家的人都不心疼你了?”杨母越说声音越高。
“不是的,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说不是那个意思!哼!你去看她也就罢了,还拿那么多鸡蛋给她!合着你们老赵家是养不起老太太了?要孙女养活了?”
赵芳没有说话。
杨母更过分了:“我看你奶奶,也就是个老不死的样子!能吃得下那么多鸡蛋?”
雨婷忍不住深深看了四柱一眼。
四柱低下头一声不吭,显然他也在为母亲的言行难堪。
院子里静默了片刻,赵芳颤抖着声音:“妈,我奶奶也是你的长辈,你不可这样说她!”
“说就说了!怎么地!你不经过长辈同意,私自拿家里的鸡蛋给娘家,你就是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即便没有看见,雨婷也能想象出杨母此刻跋扈嚣张的样子。
她实在忍不住了,就低声说:“四柱,你难道不去劝劝你妈?”
四柱顿了一顿,方缓缓道:“别忙,且看大嫂什么反应。”
院子里静默了一会,赵芳的声音终于高了起来:“妈,我敬您是长辈,可是您也不能这么对我,我拿点鸡蛋给我奶奶,怎么了?”
雨婷暗暗点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泥人也有个土性儿!
“什么怎么怎么的!就是不许!”
赵芳憋着气道:“那你怎么就拿鸡蛋给大舅家了?大舅还不是你的长辈呢!”
杨母大怒:“你还敢顶嘴!反了天了你!”
说完,就听见啪一声脆响。
不用想都知道,是杨母打了赵芳的耳光!
赵芳呜呜地哭了起来,这时候,只听大柱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妈,赵芳,你们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问问你的好老婆——哎呦,我气得心口都疼了!”杨母开始装病了。
大柱的声音也冷厉起来:“赵芳,你到底怎么回事?还不快跟妈道歉?赵芳——你跑什么跑啊,你给我回来!妈,妈我扶你回房!”
显然赵芳是跑出了院子。
“大柱,我胸口疼着呢!你要往哪里去?”杨母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柱叹了口气:“妈,我扶你回房!”
这时候雨婷就说:“四柱,你觉得你大嫂会跑出去干嘛?”
四柱想了想:“八成是去找她奶奶吧。”
雨婷嗯了一声,觉得赵芳后妈厉害,那就只有奶奶能安慰她了,但愿她奶奶能安慰到她吧。
两人继续吃饭,又过了一会,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就有人叫:“大柱!大柱!不好了!你家赵芳跳塘了!”
9. 赵芳的觉醒
听了这话,雨婷和四柱都吓了一跳,四柱急忙跑到院子里。
雨婷也站起来扶着拐杖,费劲地来到厨房门口,却见大柱和四柱都和村里那个报信的人十万火急地出去了。
这时候,杨老汉也从房里出来了,后面还跟着杨母。
门口的电灯光下,杨母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看出了人命,她肯定是害怕的。
淑贤和慧贤这两个小姑娘显然也听到了来人的话,姐妹俩个哭喊着跑了出去。
“老头子,这下可怎么办?”杨母有些哆哆嗦嗦。
“别急!别急,你先呆在家里,我去看看!”杨老汉安慰老伴。
然后杨老汉就急匆匆出门了。
杨母六神无主,见雨婷站在门口,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上前几步来到厨房前:“雨婷,雨婷!你说那塘里——能淹死人吗?”
雨婷看了她一眼,心里对这个无事生非的恶老婆子厌恶至极。
她极力控制住了情绪,淡淡地道:“塘那么深,多半是凶多吉少吧。”
杨母的脸更白了,她呐呐地说:“她娘家人其实也没人在乎她……”
雨婷的怒火呼地就窜了上来。
明摆着的,杨母这是希望没人找她算账呢!
于是她缓缓道:“出了人命,要想不打官司恐怕就要赔一大笔钱,大嫂的后妈那么厉害,估计不会放过这个讹钱的机会吧。”
她也不管杨母脸色变成什么样,就拄着拐杖缓缓走到了老槐树底下坐了下来。
一轮明月已经升在树梢,月光如水,洒得小院亮如白昼。
雨婷暗暗祈祷,但愿赵芳能够被成功救回来,刚跳就被人发现了应该是能救活的。
过了一会,院门口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杨母再也按捺不住,急忙跑到院门口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只见大柱四柱杨老汉和村里几个男人,用一块门板抬着赵芳进了院门,淑贤慧贤则跟在后面轻声呜咽着。
杨老汉就说:“放心吧,只是呛了几口水昏过去了,没什么大碍,一会就醒了。”
杨母这才放下心来,待门板抬进屋里,又去招呼帮忙抬门板的人喝茶。
忙乱了一阵之后,众人散去了,大柱和两个女儿在房里守着赵芳,杨老汉和杨母回房里不知道商量什么去了。
四柱来到槐树底下,轻轻蹲在雨婷面前,柔声道:“雨婷,你吓坏了吧?”
雨婷没有回答,顿了一顿,方问:“你说你大哥现在是什么心情?”
四柱深深叹了口气:“雨婷,别问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放心,妈已经跟我们分开过了。”
雨婷暗想,分开来难道就不是你妈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毕竟是人家的妈,人家也不能选择不要这个妈妈吧!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好笑,关自己什么事情呢,反正自己也不会在这里长久的呆下去。
或许自己只是替赵芳不平吧!
这日子简直就是地狱,该怎么过呢!
杨母这样的婆婆她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以前她压根不会相信现实中会有这样的人。
上辈子她看过无数爽文小说,凡是遇见这样的情况,女主大多是一走了之的。
走了之后就正式开启爽文模式。
不是发家致富,就是权倾一时,然后啪啪打脸反派,让渣男前夫后悔不已。
可是看赵芳平时的表现,估计很难做到出走之后,就能攫取富贵。
她压根没那个能力和潜质。
赵芳最大的优点就是勤劳,她是真的勤快啊,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那样每天忙忙碌碌。
雨婷知道这是艰辛的童年生活让她锻炼出的能力。
“雨婷,想什么呢?”四柱问。
雨婷这才回过神来:“没,没想什么!”
“天晚了,你也饿了吧,大嫂已经没事了,我来做些香葱猪油炒饭吧,正好中午剩下不少饭,估计够我们一家八口人吃的。”四柱说。
雨婷点了点头,起来跟四柱一起去厨房,帮他烧火。
上辈子,雨婷几乎没有吃过猪肉,当然除了吃猪肉的时候。
那时候,人们都提倡健康饮食,猪油早被列入了不健康食品的名单,所以这猪肉炒饭她这还是第一次吃。
只见四柱从猪油罐子里用白色的汤匙挖出一大坨猪油,放在热锅里炼化了。
又把切好的一大把香葱放进烧开的猪油里炸。
将葱花炸香之后,四柱就将一小盆米饭放进锅里翻炒。
炒了好一会,米饭才炒好。
四柱拿了两只大碗,盛了两碗米饭放在自己家的饭桌上,把剩下的所有米饭都放盛进了小盆里,然后端去给了大柱家的堂屋给众人吃去了。
回来之后,四柱轻声说:“大嫂已经醒过来了,咱们放心吃饭吧。”
“大嫂可说了什么?”
四柱摇了摇头:“谁也不理,你吃完饭去看看她吧。”
雨婷点了点头。
四柱从碗橱里取出一碟子酸豆角,一碟子中午吃剩下的青椒炒肉丝,两口子就正式吃起饭来。
雨婷用筷子挑起一筷子米饭,只见被猪肉炒透的米饭一粒一粒晶莹透亮,碧绿的葱花点缀其间,油香味一阵阵钻入鼻孔。
米饭入口,她才惊觉到原来猪油居然那么好吃。
不过四柱的好厨艺也加分不少。
跟四柱过了这几天,只要他一有空就会做各种美食给她吃,她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就这寻常的乡间食材也能做出那么好吃的饭菜来。
猪油香葱炒饭配着酸豆角,雨婷将那一大碗米饭吃干干净净。
看着空碗,四柱微微一笑:“你去看看大嫂吧,开解开解她,这日子总是要往前奔的。”
雨婷冷笑:“你觉得这日子,大嫂还能过下去么?”
四柱很明显被噎了一下。
他低声道:“总不能让她再次寻短见吧?总要活下去的吧。”
雨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站起来,柱着棍子来到了赵芳的房间。
房里,大柱端着一碗猪油炒饭站在床头,阴沉着脸。
淑贤和慧贤也趴在床头,轻声哭泣着。
“大哥,大嫂现在好些了吗?”雨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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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柱瓮声瓮气:“不肯吃饭,你劝劝她吧,淑贤慧贤,你们回房去,让四婶跟妈妈说话。”
淑贤慧贤听了,就站起身来,回了房间。
大柱又说:“弟妹,有劳你了。”说完他也走出去关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了赵芳和雨婷。
雨婷坐到了床头的榆木凳子上,看见赵芳脸色惨白,双目紧闭。
她就轻声道:“大嫂,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如果她再这样对我,我就再去死呗,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赵芳睁开眼,一脸的了无生趣。
雨婷嗤之以鼻:“那你连死都不怕了,你还怕什么?”
赵芳看着她,有些不解。
“大嫂,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婆婆么?”雨婷终于忍不住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赵芳苦笑:“她四婶,我又能怎么办呢?我是个没有家的人,这里就是我的家,这里有我的两个亲骨肉。”
雨婷沉默了。
归根到底,赵芳受罪是两个原因,一个是杨大柱愚孝不作为,一个自己经济不独立。
在农村,没有田地没有户口,就等于没有活路。
可是现在已经是一九九五年了。
根据原主的记忆,镇上已经开了不止一家服装厂,还有一家毛巾厂。
她就问:“大嫂,你会缝纫么?”
“会的,以前做姑娘的时候学过!”
“那你为什么不去镇上的服装厂上班呢?”雨婷缓缓道。
赵芳一愣:“我走了,家里活怎么办?”
雨婷冷笑道:“放心,没有你地球照样转!我要是你,我去就服装厂干活,一天起码能挣二三十块。一个月几百块,等你兜里有了钱,你就什么也不怕了。”
赵芳神色一动,没有说话。
雨婷又道:“有了稳定的收入,你还愁养不活你两个女儿么?”
“可是那些厂子,都是说倒就倒的——”赵芳还是有点怯。
“这个厂子倒了,你就不能到另外一个厂子干么?大嫂,我跟你保证,这镇上的厂子会越开越多的,就算这镇上没厂子了,其他镇上也有,县城里更有,而且这些厂都是包吃包住的。”雨婷继续鼓励。
“可是做农民的,没有土地,终究是——”赵芳依然犹豫。
“大嫂,你户口在村里,杨家就有你的土地,就算你跟大哥离婚了,你也可以在村里买个小一点旧一点的房子,种地维持生计,不是吗?”
既然点拨了,索性点拨到底,让这个可怜的女人彻底觉醒。
赵芳的眼睛明显的亮了:“如果我有钱,如果我有地,如果我能养得起两个孩子,那我还怕什么?”
“那就把家里的一切都抛下,去服装厂挣钱去!”雨婷语气坚决。
“可孩子——”
“大嫂,孩子不是有爸爸吗?孩子还有奶奶。”
“可是——她奶什么也不做啊!”
“你走了,她奶要是还是不肯照顾自己的亲孙女,大哥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啊!”雨婷有些恨铁不成钢。
赵芳终于坚定地点了点头。
10. 赵芳出走
“赵芳,赵芳,你要到哪里去?”
第二天一大早,院子里就响起了大柱有些诧异的声音。
“别拉我,我出去是干正事的!”赵芳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正事?还要带着一包衣裳?”大柱又问。
此时雨婷已经穿好了衣服,就来到了门口。
却见赵芳手拎一个半新不旧的手提包,站在院子里执意要走,大柱则拉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走。
“赵芳,我妈脾气是不好,可是她年纪大了,老人家都有些左性,你就别计较了也别赌气了,好不好?”
雨婷暗暗哼了一声。
差点逼出人命的大事件,居然被他如此轻松地淡化了,合着被逼寻短见的不是他自己的亲闺女啊!
要是赵芳有正儿八经的娘家,此事估计老杨家的家今天都要被人抄掉。
赵芳平静地道:“大柱,我不是要离家出走,我是有正经事的。”
“什么正经事?”
“镇上的服装厂在招工,我想去厂里做衣服。”
大柱一惊:“你走了,家里怎么办?”
“那你就受累些吧!”赵芳突然变得会说话了。
说完,也不等大柱回话,就甩开他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时候,杨母才从房间里出来。
显然,经过赵芳自杀的事情,杨母到底还是怯了,不敢面对赵芳了。
“大柱?赵芳这是?”杨母开口问。
“她说要去镇上的服装厂打工,家里就交给我了。”大柱有些焦躁地说。
这要是在往日,杨母一定会暴跳如雷,可是现在她也没那么嚣张了,只是问:“那她以后还回来吧?”
大柱苦笑:“妈,她只是去打工,又不是跟我离婚,她肯定会回来的,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
从大柱的声音里,雨婷还是听出了不自信。
看来大柱也知道,昨天的事情是闹大了,很严重了。
提到两个孩子,大柱忙说:“妈,两个孩子马上要起来吃早饭上学了,你赶紧去烧饭吧。”
杨母脸色明显有些不情愿。
可是儿子既然已经说了,自己又没有不做的道理,只好去了厨房。
这时候,四柱也从厨房里探头出头来:“雨婷,快来刷牙,准备吃早饭。”
雨婷就去刷了牙,然后两人一起吃面条。
“雨婷,你说,大嫂去镇上的服装厂能找到活儿吗?”四柱低声问,显然,院子里哥嫂的对话他也听到了。
雨婷点了点头:“大嫂干活麻利又勤快,人家厂里就喜欢这样的工人的。”
“那你说大嫂还会回来吗?”四柱显然为他大哥担心。
雨婷瞅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希望她回来么?”
四柱说:“肯定啊!”
“你怕她不回来了你大哥打光棍,是吗?”雨婷反问。
四柱摇了摇头:“我是怕两个孩子没有妈妈!”
雨婷哼了一声,这样说才像句人话。
四柱吃了一筷子面条:“要不过两天我去镇上看看吧,看看大嫂究竟在哪个厂,情况怎么样,回来好告诉大哥,让他不要担心。”
“你大哥会担心吗?”雨婷生生把下半句咽在了肚子里,那半句就是,我看他心里只有老娘压根没有老婆。
四柱当然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于是就说:“雨婷,你也不要太去怪大哥,大哥是些愚孝,可如果你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愚孝,你或许不那么愤怒。”
四柱居然还看出了自己的愤怒?
雨婷有些诧异,明明自己掩饰了的。
他可真会察言观色!
她又好奇问:“那他到底会什么那么愚孝啊?”
“我大哥小时候,我们家里条件不好,我妈去工地上干活,工地上给发一块奶油面包做午饭,我妈妈每次都忍着饿不吃,傍晚时分带回来给我大哥吃,她的胃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落下的毛病。”四柱一口气说完,就开始喝面汤。
雨婷不禁有些惊讶。
在她的认知里,杨母一直是自私骄横的恶婆子形象。
敢情,这份恶只是对着外姓的媳妇,对自己的亲骨肉那可真是疼到了骨子里。
可是大柱再感激母亲,也不能拿媳妇做孝顺母亲的工具吧!
这大柱还是欠调教。
骨子里,雨婷是希望赵芳能硬气一点,干脆跟大柱离婚的。
既然那么孝顺老娘,就自己跟老娘单过好了!
似乎又看出了雨婷的心思,四柱笑道:“雨婷,上次的面粉煎鱼如何?”
雨婷点了点头:“很好吃啊!”
“那今天地里没事,我就再做个糖醋鲤鱼给你吃吧。”
一听四柱说要做好吃的,雨婷不由得精神一振。
“好啊,那我中午给你烧火!”
四柱点了点头:“我上午去菜园里忙会,你在家没事可以帮我剥点蒜瓣。”
雨婷嗯了一声。
四柱自去堂屋里找了蒜瓣和篮子出来,放在槐树底下。
这时候,杨母伺候一家人吃了早饭之后,洗了锅碗,也来到槐树底下剥葱。
经过昨晚的惊险,杨母的气焰要消了很多,她也不跟雨婷说话,只低头剥葱。
这时候,钱华突然又推门出来了:“妈,大嫂跳塘了,这是真的吗?”
杨母没有做声。
“大嫂人呢?听说已经醒过来了,我去看看她!”
“她早上出门了,说是去服装厂找工干!”杨母瓮声瓮气地道。
“那大哥呢?”钱华又问。
“你大哥和你爸去地里给小麦喂化肥了。”
钱华就说:“哎呀,村里人现在东一堆西一堆的议论纷纷,都炸了锅了!”
“人又没死!有什么好议论的!这些人都是吃饱了撑的。”杨母瞪眼骂道。
钱华叹了口气:“是啊,人又没什么大碍,干嘛要说得那么难听,我听到那些话气的胃都疼了,我当时就跟她们吵了起来,我说我婆婆再好不过的一个人,肯定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她们都说我什么了?”杨母立刻停了动作,敏感地问。
钱华面露难色:“妈,那些混账话你就不要听了,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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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听了半夜睡不着觉。”
杨母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钱华又道:“这大嫂,平时看着挺憨厚一个人,没看想到这回这么有心机。”
杨母一愣:“心机?”
“是啊,选村里那口塘跳,塘边口又那么多人,肯定是死不了的啊!”钱华缓缓道。
雨婷把一把蒜瓣扔在篮子里,看了看天,起风了,老槐树的叶子开始沙沙作响,天上也出现了乌云。
杨母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你倒是提醒我了,我真没想到她居然那么坏!”
“妈,您别气坏了身子,保重身体吧,要下雨了,我得赶紧回家了!”
钱华走后,雨婷看了杨母一眼,只见她胸口一起一伏,显然是被钱华挑得怒火上升了。
看来杨母的愚蠢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料!
这样蠢下去,她一定会有一个悲惨的晚年。
“雨婷,雨婷,要下雨了,回房吧,我们做鱼吃。”四柱菜园里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一篮子菜。
雨婷就站起身来,回到了厨房。
她没有提刚才钱华又来挑拨离间的事情,根本上她觉得自己就是杨家的过客,腿好了以后她就远走高飞,提点下赵芳就足够,可不负责教育杨母。
何况四柱心里虽然分得请是非,可对自己亲妈终究是维护的,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呢!
四柱从碗橱里端出一个大海碗,碗里就是那天他从河里抓回来的大鲤鱼。
“雨婷,这鲤鱼被我用盐腌过了,现在做糖醋鲤鱼正合适。”
雨婷问:“这次用面粉煎了吧?”
四柱正要回答,却听见他妈的声音在门口突然响起:“四柱!你这鲤鱼是怎么回事?”
四柱一愣,随即暗暗叫苦。
他忘了,上次糊弄母亲说鲤鱼已经送给大舅的事情了。
于是他忙赔笑:“妈!妈!这鲤鱼啊,你听我说,是我前两天在地里干活的时候,路过河边捡到的!”
“捡到的?”杨母疑惑:“你天天干活回来,我都能看见,我怎么不知道你捡了一条大鲤鱼?这么大的鱼你还能藏口袋里装着吗?”
四柱嘿嘿笑道:“妈,鱼做好了,晚上我给你送一碗去!”
“你这个臭小子!打小就不老实,就爱糊弄你老娘!说,舅舅的鱼你到底送了没有?”杨母厉声道。
四柱一见老娘发了火,干脆就来个不回应,低头直接拿水瓢舀缸里的水洗鱼去了。
杨母看了一眼,雨婷,突然明白过来了,于是她喝道:“你以前从来不爱吃鱼的!一定是为了你这媳妇!果然是娶了媳妇眼里就没有娘了!天啦!我这做得什么孽啊!一个一个都来欺负我,我还不如死了的好!”
说罢,她就放声大哭起来。
雨婷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一言不发,就看四柱怎么处理此事。
见老娘撒泼,四柱皱了皱眉:“哎呦妈,我大嫂的事情还没整消停呢,你又扯上了雨婷,你就省点心吧!”
杨母哪里肯依,继续捶胸顿足,嚎啕大哭,一时间,杨家院子里就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
11. 搬救兵
眼见杨母哭得这般厉害,几个邻居大婶就上来劝。
杨母拍着大腿哭道:“我一辈子辛辛苦苦,养大了四个儿子,娶的都是什么媳妇啊!”
“老嫂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隔壁二花的妈就问。
“我那大儿媳妇,我不过轻轻说她几句,她就故意跳塘来吓唬我!”
二花妈就说:“哎呀,赵芳都跳了塘了,你不能这么说吧,人家难不成还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杨母脖子一梗:“那塘就在村里,她就是故意让人看见好救她的呗!”
说完,她又放声大哭起来。
看到这里,雨婷就明白了。
杨母其实也没那么愚蠢。
她这是拿鲤鱼的事小题大做,继而借题发挥,好把邻居们都招来,然后再哭诉赵芳假装寻死。
她知道自己在村里人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大大黑化了。
所以就要洗白自己呗。
果然,她这样一嚷,邻居们就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
人多嘴杂,这话是不假的,有些人居然真的信了杨母的话。
哎!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杨母这才又把话题转移到了鲤鱼身上:“还有四柱这个死小子,娶了媳妇忘了娘,现在就开始不听我的话了,老天爷啊,你怎么还不把我给收走!”
雨婷看了四柱一眼,突然有些憋不住想笑。
只见四柱一脸的尴尬,雨婷轻声道:“你得想个法子,不要再让人看笑话了。”
她有些期待地看着四柱。
却见四柱蹙眉思索一番,然后,拉开厨房的后门,跑了出去。
过了片刻,却见院子里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他姑,你这是干什么呢?”
原来是杨大舅到了。
雨婷就知道,四柱原来是出去搬救兵了。
见自己娘家哥哥来了,杨母方止住了嚎啕。
杨大舅环视了一眼众人,高声道:“诸位乡邻,多谢关心,这里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四柱,关院门!”
众人一听,就纷纷散去。
院子里没人了,四柱就上前关了院门,来到了杨母面前:“妈,地上脏,你起来吧。”
杨母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大哥,你怎么来了?”
“哼!你这一闹,村里人谁还不知道啊!我正好路过,就听见了!”
见杨母没有说话,杨大舅叹了口气:“妹子啊!你都几个孙子的人了,怎么行事还是跟那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
“哥,是你那几个外甥太不争气了!”杨母嘀咕道。
“是哪个外甥不争气?你倒是说说,我来教训他们!”
杨母脖子一梗:“还有哪个?大柱和四柱呗?”
杨大舅就说:“先说大柱,大柱怎么了?”
“大柱由着媳妇跟我顶嘴,还宠着媳妇拿寻死来吓唬我!”杨母振振有词。
杨大舅眯缝起眼睛:“妹子,换了是你,村里那口塘你敢跳下去吗?”
杨母没有说话。
“让你四个儿子都站在塘边,随时救你上来,你敢跳么?”杨大舅继续逼问妹妹。
看到这里,雨婷暗暗点头。
这杨大舅挺正直的一个人,不像他的妹子。
这可真是一娘生九种,种种各不同!
“妹子,你那暴躁脾气,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赵芳那孩子多好?这样厚道的媳妇你都容不下,你呀——哎呦,叫我说你什么是好!”
见哥哥不向着自己,杨母立刻又转了话题,手指着四柱:“还有这个臭小子!娶了媳妇就不听我的话了!”
“四柱又怎么不听话了?”杨大舅皱眉问。
“这——”杨母一时语塞,她也不是缺心眼,自然不能说关于鲤鱼的实话。
她想了想,方说:“我叫他把打来的鲤鱼送去给老二家的两个孙子吃,他嘴上答应了,却根本没去,现在偷偷的想把鲤鱼烧了给媳妇吃呢!”
四柱听了,热不住噗嗤一笑。
杨母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笑什么笑!”
四柱轻轻咳嗽了一声,没有说话。
杨大舅就道:“不过一条鲤鱼,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年轻人新婚燕尔的感情好,疼媳妇有什么错!”
“哥!你胳膊肘怎么全往外拐啊!”杨母不服气地叫了起来。
杨大舅摇了摇头:“家都已经分过了!你就别插手干涉人家小夫妻过日子了,倒是赵芳那孩子,听说已经救回来了,你可得好好安抚一下。”
“安抚什么?她跟我赌气去了镇上的服装厂了!”杨母气鼓鼓地道。
杨大舅嗯了一声:“去厂里打工挣钱,也是好事!”
杨母又抱怨道:“现在家里家外都是我忙乎,我更累了!”
杨大舅冷冷地道:“你累死活该,谁叫你把能干家务活的儿媳妇给气跑了!”
雨婷笑着看了四柱一眼,在四柱眼里,她也看见了笑意。
见哥哥处处维护自己的儿子媳妇,杨母颇有些恼羞成怒,只是终究惧怕哥哥,不敢做声,于是只得低声道:“大哥,你吃饭了吗?”
“你嫂子在家里已经把饭做好了,我这就回去了!”
四柱道:“大舅,你就在我们家吃吧,我正要做鱼呢!”
“不了,我还有事!”说完,杨大舅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四柱笑道:“妈——”
杨母哼了一声,转身回房去了。
四柱对雨婷笑道:“走,回去做鲤鱼给你吃!”
回到厨房,想起方才的事情,雨婷觉得四柱虽然搬来了救兵,可是终究还是让人不痛快。
不痛快在哪一点?
主要是四柱刻意回避跟母亲顶撞。
虽然他的做法很聪明,搬来了大舅这尊大佛来压制母亲,可归根究底,他还是不忍跟母亲正面刚!
雨婷对他,还是有着挥之不去的失望。
当然,这失望淡淡的,只是一闪而逝,雨婷也就不再去捕捉那个念头了。
过了一会,喷香的糖醋鲤鱼就做好了。
鲤鱼端上桌,雨婷吃得很是惬意,四柱的厨艺真的是没得挑。
吃完饭之后,四柱一边洗碗,一边说:“我去镇上买点酱油醋,顺便找一找大嫂在哪个厂,可找到工作了。对了雨婷,你需要什么,我给你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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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婷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什么,你快去快回吧,重要的是一定要带回大嫂的消息。”
四柱点了点头,就去了镇上。
这时候,只听见杨母扯着嗓子喊:“淑贤!慧贤!大柱!老头子!吃饭啦!”
过了一会,就见十三岁的淑贤端了一碗米饭,走进了四柱家的厨房。
“四婶,你吃过了吗?”淑贤轻声问。
“我已经吃过了,淑贤,这碗橱里还有我们中午没吃完的鲤鱼,四婶腿不方便,你自己开碗橱去拿。”
淑贤摇了摇头,将自己的饭碗放在饭桌上,饭碗里的米饭上铺着青椒炒臭豆腐和青菜蘑菇。
淑贤明显却无心吃饭,只是坐在雨婷对面的小板凳上,轻声道:“四婶,你说,我妈她到底去了哪里了?”
雨婷说:“你妈妈去镇上打工去了,你要是想她了,可以去看她。”
淑贤十三岁了,那个年代的孩子入学年龄不规范,她才小学五年级,还没有升初中,如果到了镇上的初中读书,那她见赵芳应该就很方便了。
想到这里,她又补上了一句:“等你上了初中,就能天天看见你妈妈了。”
淑贤看着雨婷,大大的眼睛突然涌满了泪水:“四婶,你说,我妈妈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雨婷忙道:“不会的,不会的,你妈妈舍不得你们,肯定会回来的。”
“可是,奶奶对她那个样子,她要是回来了,会不会又被奶奶逼得跳了塘?”淑贤的眼泪从脸颊上纷纷滚落。
雨婷想了想,问:“淑贤,那你到底是希望她回来,还是不希望她回来?”
“我——我有时候希望她回来,有时候不希望!”淑贤显然是矛盾的。
“那慧贤呢?慧贤也是这样想的吗?”
淑贤点了点头。
雨婷又问:“那你爸爸呢?你爸爸是怎么说的?”
“我爸从早上到现在都不说话,可是刚才我看见他在房间里偷偷哭了。
看来大柱还不是愚孝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只要赵芳能找到工作,在厂里持续干下去,坚持不回家,大柱就会越来越后悔。
后悔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对杨母心生不满。
这时候再劝赵芳重新分家,这一家人才能过好。
雨婷当然知道,一个农村女人拉扯两个孩子的不容易,所以不要去说什么理想和志气,赵芳只是个普通农村妇女,大字都不认识一个,没法去当爽文大女主的!
如果大柱执迷不悟,一味不知悔改,那赵芳还不如一个人带两娃过呢,起码有工作可以养活自己和孩子。
她就轻声对淑贤说:“你别急,你妈只要有空了就会回来,一定会的,她出去挣钱也是为了给你和妹妹花啊!”
“那你说我妈能找到工作吗?”淑贤有些不放心地问。
“放心吧,你妈那么勤快能干,当然能找到工作!”
“那你能不能让我四叔去镇上看看,我不放心我妈!”淑贤有些哽咽了。
雨婷摸了摸淑贤的头,欣慰地想,孩子已经懂事了。
她笑道:“刚才你四叔去镇上就是去找你妈的,放心吧孩子!”
12. 杨母被撕
上午时分虽然起了风,可是雨终究没有落下来,到了下午,天气又晴了起来。
夕阳西下的时候,四柱骑着自行车从镇上回来了。
雨婷坐在老槐树下,见四柱回来了,立刻就说:“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有点事耽误了,走,到堂屋里说去!”四柱一边说一边把自新车推到院子角落的草棚里。
雨婷就回到堂屋,坐在了大圆桌边,有些迫不及待地问:“怎样?可找到大嫂了?”
四柱点了点头:“镇子就那么点大,找个人还不容易。”
“那大嫂她——”
“已经找到工作了,就在我们镇上的服装厂!”
听了这话雨婷总算放下心来。
她就知道赵芳是一定能够找到工作的,她一看就是吃苦耐劳忠厚善良的人。
“大嫂不放心淑贤慧贤,想托我们照看一下。”四柱又道。
雨婷点了点头。
四柱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递给了雨婷。
雨婷接过一看,却是一包五颜六色的水果软糖。
四柱轻声笑道:“姑娘家,就爱吃些零食糖果。”
雨婷心里微微一暖,没有说话。
“四叔!四婶!”堂屋门口又响起了淑贤的声音。
“淑贤啊,快进来!”雨婷道。
淑贤走了进来,迫不及待:“四叔,你可找到我妈了?”
四柱点了点头:“找到了!淑贤,你回去跟妹妹说,叫他别担心你妈,你妈现在在镇上的服装厂里踩电机,每天都有工资拿,她叫我跟你们说,到了星期天就会回来看你们。”
听了这话,淑贤总算是放下心来。
于她就说:“四叔,那你们忙吧,我回去了。”
雨婷说:“等等!”
她上前一步,将那一袋子水果软糖倒了一大捧出来,递给了淑贤:“拿去和妹妹一起吃!”
淑贤笑道:“谢谢四婶!”
说完,她欢天喜地地出去了。
知道母亲一切都好,还会定期回来看自己,心里肯定是高兴的。
“雨婷,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做蛋炒饭给你吃吧!”四柱道。
雨婷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听见院子的大门突然被人拍得山响。
四柱面露疑惑,然后就出去开门。
只见门口站得不是别人,正是大嫂赵芳的娘家爸赵老憨和后妈王翠花。
四柱心里就暗叫不妙。
这赵老憨名字里虽然带个憨子,可是性格一点都不憨厚,至于赵芳那后娘王翠花,更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泼妇。
一定是赵芳跳塘的消息,传到了她娘家村里了。
四柱忙上前一步,面带微笑,按照乡俗道:“是表叔表婶啊?真是稀客,快里面请!”
赵老憨哼了一声:“你小子少废话,你爸妈呢!叫他们出来说话!”
四柱扭头高声叫道:“爸妈!我赵家表叔表婶来啦!”
此时已经夜幕低垂,整个村子一片宁静,院门口赵老憨的声音又大,杨母和杨老汉在堂屋自然是能听见的。
杨母此刻已经心虚得很,不敢出去见赵老憨,就低声说:“老头子,你就说我不在家,你出去跟他们说吧。”
说完她就掀起帘子,躲进了雨婷的卧室——这间卧室离堂屋最近,而且不用出堂屋门就能到。
杨老汉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笑着迎接了出来:“哎呀亲家亲家母,是哪阵风把你们给吹来了啊?”
“好你个老不死的!说!你是怎么把我女儿逼死的!”一见杨老汉露面,赵老憨就高声喝骂起来。
“逼死?没有的事!亲家,你听谁说你闺女死了的?”杨老汉忙道。
“哼!你的意思是我家赵芳好好的没死是吧?那你倒是把人叫出来看一看?”王翠花阴恻恻地说。
见此情形,雨婷就明白过来了。
这两口子一定是听说了赵芳被逼跳塘后,又离家出走了。
既然是离家出走,那么想当然是一时半会找不到人的!
这两口子就是想来讹杨家几个钱的。
不然他们才没有那样的好心,来关心赵芳的死活呢。
想到这里,她就捧了一杯刚泡好的茶,坐在自己家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一边慢悠悠喝茶,一边欣赏着这场好戏,四柱则缓缓走到她的身边,也是一言不发。
这时候,淑贤和慧贤也跑了出来。
这两个孩子对所谓的外公外婆压根不亲近,只是有些惧怕地看着他们。
雨婷将两个孩子拉到身边,轻声道:“别说话,关于你们妈妈的事情一句也别说,知道了吗?”
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她们都不小了,从她们脸上戒备的神色就能看出,她们对自己的外公和后外婆印象并不好。
听王翠花说要见赵芳本人,杨老汉就说:“亲家母,赵芳昨天是跟大柱她妈吵了几句嘴,你这闺女气性也大,今儿早上就赌气离开家,说是要去什么厂里打工去了!”
王翠花冷笑道:“你说得倒是好听,我看八成是她跳塘的时候已经死了,你们偷偷把她给埋了,对不对?”
“哎呀亲家母,这人命关天!你可不能乱说啊!”杨老汉吓了一大跳。
赵老憨吼道:“我闺女没被你们逼死?为什么不把她交出来!你们要再敢耽误,我他妈的就去报警!”
这时候,四柱开口了:“表叔,表婶——”
雨婷急忙扯了扯四柱的衣角,四柱看了她一眼。
雨婷轻声道:“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四柱会意,立刻顿了口。
杨老汉就说:“赵芳说了,她要去镇上的服装厂找工作,现在多半就在镇上呢!”
看样子那他还不知道四柱去镇上刻意找赵芳的事情,淑贤也没有告诉他们,赵芳已经在镇上找到了工作的事情。
“爸,王姨,你们怎么来了?”这时候,却见大柱扛着锄头回了家。
“大柱啊,你怎么才回来?”杨老汉看见大儿子,顿时如遇救兵。
“爸,地里草太多了,我就多干了一会。”
“杨大柱!你把我闺女怎么样了?你还我闺女来!”赵老憨上前一把揪住大柱的衣服领子,伸手就要打。
见儿子要吃亏,杨老汉立刻跑上前去拉住赵老憨:“亲家!你闺女没死!”
“那你们把我家赵芳逼得跳了塘,难道不是真的?”王翠花嚷道:“她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说该怎么办吧?”
说完,王翠花一个箭步窜到了堂屋,见堂屋没人,就又跑到隔壁房间,一眼看见杨母,也不说话,就上前一把揪住杨母,伸手就要打耳光。
杨母哪里任由她打,立刻道:“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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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王翠花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狠命一撕,杨母的头发就被扯下了一大片。
“哎呦!”杨母只觉得一阵钻心的剧痛。
两人撕打着到了院子里。
听到母亲的惨叫,大柱急忙冲上去里拉开两人。
王翠花就吼,“赵芳到底在哪里?”
大柱就说:“王姨,想见赵芳还不容易吗,我现在就带你们去镇上,一准能找到她,走,我们现在就走!”
听了这话,赵老憨夫妇对视一眼,仿佛都没了主意。
雨婷心里暗暗冷笑,瞧吧,听说赵芳在镇上,做父母的不但不高兴反而很失望,这哪里是为赵芳考虑的样子?
她看了四柱一眼,四柱终于会意。
于是,四柱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大哥,我今天下午在镇上找大嫂,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一听此话,大柱登时脸色大变,呆在了原地。
雨婷又冲淑贤慧贤使了个眼色,两姐妹也都会意,一言不发。
王翠花冷笑道:“怎样?怎么样?我就说吧,你们肯定把赵芳给逼死了!你们就说,现在怎么办吧!”
杨老汉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王翠花见状,就大声叫了起来:“快来看呀!杏花村的父老乡亲们都来看出啊!他老杨家把我们老赵家的闺女逼死啦!”
“亲家母!亲家母!你别叫啊!”这下杨老汉彻底慌了神了。
赵老憨则上前,照着大柱的鼻子就砸了一拳。
大柱的鼻子里登时流出了血。
“爸!爸爸!”淑贤惊叫着要冲上去。
雨婷则拉住了淑贤,面色冷峻的摇了摇头:“不要去,听四婶的,四婶是为你妈好。”
哼,这大柱也活该被赵芳的娘家人打上一顿,活该!
王翠花停了叫声,冷冷地道:“说吧,这事,是公了,还是私了!”
听到这里,雨停不出声地笑了。
杨老汉就问:“公了怎么说?私了怎么说?”
“哼,公了么,就是你儿子去坐牢,私了么,你家给我们一笔钱了事!”
“那——那你们要多少?”杨老汉颤声道,他左顾右盼,看见自家院墙上已经趴着不少人了,这下他更慌了。
王翠花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最起码的!”
“五百块?这有点多了,我们一时拿不出来啊!”杨老汉不想给。
王翠花将眼睛一瞪:“那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报案!赵芳跳塘,你们村里人可是全知道了。”
这时候,雨婷才对四柱说:“差不多了!”
四柱哼了一声,高声道:“爸,大哥,大嫂就在镇上的飞鸟服装厂上班,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找她!”
此言一出,众人都楞住了。
杨老汉骂道:“你这个臭小子,刚才为啥不说?”
“嘿嘿,我不是想看看,表叔表婶到底有多担心大嫂的么!”
听了这话,赵老憨和王翠花登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亲家,我们现在就去镇上找你闺女,如何啊?”杨老汉又硬气了起来。
王翠花呸了一声,拉了赵老憨,一言不发就走了。
杨老汉忙上前去看杨母的头发,却见被撕的部分,已经渗出血来,于是就忙着给杨母上药。
一场闹剧,终告结束。
13. 杨母被刺
闹剧结束之后,杨母原本萎靡的精神,便又重新开始振作了。
她也敢出去串门子了,在邻居家,不管有没有人问起,她都要把赵老憨两口子来她家讹钱的事情控诉一遍。
仿佛说了赵老憨的事,就能证明自己是个好婆婆,是个好人一样。
这天上午,杨母吃完早饭,见日头正好,就兴冲冲地道:“老头子,今儿没什么事,我到隔壁二花家里玩一会,你在家里把猪食烧一烧。”
杨老汉答应了一声,杨母就出了院子。
二花家离她家不远,两家的院墙只隔着一片桑林。
走到二花家的院门口,杨母推开门叫道:“二花妈!二花妈?”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答应。
杨母不禁有些奇怪,二花妈最是热情好客,爱说爱笑的,而且她家里长年卖些烧酒,她天天守在家里等人来买酒,所以她家里天天都是不断人的。
正疑惑间,突然听见院子外面的桑林里传来一阵笑语声。
杨母这才明白,准是几个邻居和二花妈一道去了桑林里晒太阳去了。
此时正值阳春,阳光温暖,照在人身上极为舒服。
桑园里就有一块空地,上面有石桌石凳,邻居们在冬天的时候特别喜欢去晒太阳。
杨母就往那块空地走去。
果然,二花和几个邻居家的老少女人都坐在那里说话呢。
杨母一高兴,正要高声叫她们,突然听见村西的王家三媳妇笑道:“这下大柱妈可心疼坏了吧?”
见她们议论自己,杨母猛地顿住了脚步,躲在了一颗大桑树后面。
村北李大狗的老娘也说话了:“哎,那大柱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活该他一辈子打光棍。”
二花妈则哼了一声:“人家媳妇跟老娘生气,聪明的都是暗地里帮媳妇,明面上两不相帮,大柱倒好,生生把一个那么憨厚的媳妇给气跑了!”
“大柱这辈子活该打光棍!”王家三媳妇愤愤地说。
“亏得大柱妈那么厚的脸皮,还有脸天天到村里到处嚷嚷,也不想想人赵老憨为什么要登门算账!”二花妈又道。
李大狗的老娘:“这大柱妈啊,不是我说她,年轻的时候仗着娘家离得近,就不孝婆婆欺负妯娌,现在又来欺负儿媳妇,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听了这话,杨母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她捂着胸口,半天才缓过来。
平日里这些邻居也都对她笑脸相迎,当面从未说过拂逆她意思的话,怎么一转身就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了?
这些人当面一套背地一套,太坏了!
想到这里,杨母义愤填膺!
她决定当场找这些人算账,绝不放过她们!
于是,她大步来到几人面前,将双手往腰里一叉,高声喝道:“你们刚才都在说什么?”
几人一看就她,不由得吃了一惊,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枉我平时把你们当好邻居,你们居然背地里这样说我!”杨母只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气氛僵了几秒钟后,李大狗的老娘开口了:“大柱妈啊,是好邻居才不忍当面说你,你也不看看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是够人评的?”
“我——我怎么就不够人评的了?”杨母立刻反问。
李大狗的娘冷冷地道:“你小儿子刚结婚,你就提出分家,不就是怕伺候你那出车祸的小儿媳妇吗?你这还像个当妈当婆婆的吗?”
“还有,赵芳那么老实憨厚的人,村里谁人不夸赞,怎么跟你过了几天,就被你逼得跳了塘?”王三柱媳妇接过来说。
李大狗娘又说:“你逼得人跳了塘还不算,你还冤枉人家,说人家是故意使坏!”
“你们——你们——”杨母张大了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二花妈叹了口气:“老嫂子!你以后就老老实实的,别再到处败坏你那亲家了!你亲家两口子是不地道,你自己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们说的都是实话,我也没法帮你啊!”
见所有人都不向着自己说话,杨母心里越发的怒火冲天。
她觉得眼前的人真是可恶极了,自己不过白说赵芳几句,赵芳就拿跳塘来吓唬她。这些人居然还说自己有错?
那赵老憨两口子,分明是来自己家门上讹钱了,她们怎么就不说了呢!
想到这里,她顿了顿脚,吼道:“我今儿算是看清楚你们这些人了!以后,我也不会再找你们聊天了,什么人啊!”
说完,她转过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回到家里,杨母越想越气,越想越不明白,为什么这些邻居平时看着挺和气,背后这样说自己。
尤其是李二狗他妈,那话说得可真难听啊!
一眼看见桌上有个粗瓷老碗,杨母拿起碗,啪的一声摔碎了!
“哎呦,老婆子,你怎么突然摔起碗来了?”杨老汉闻声,急忙丢了猪食桶从院子里里跑到堂屋。
见杨母一脸的怒气,杨老汉忙问:“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杨母咬牙切齿:“还不是村里那些乱嚼舌头根子的人,说我对赵芳不好,说我虐待媳妇!”
听了这话,杨老汉叹了口气,低声道:“这样说还算是轻的了!”
“还有怎么说的?”杨母瞪起了眼睛。
“说你是蛇蝎心肠,太毒了!哎,老婆子啊,以后你也要注意一点,毕竟咱们家还是要名声的啊!”杨老汉有些无奈。
杨母大怒,一掌拍到了桌上:“人家说我,你也说我!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老两口说话的声音虽然不高,可是隔壁房间里躺在床上看书的雨婷却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这里,雨婷不出声地笑了。
这时候,就听得院门外又有人将院门拍得山响。
只听四住在院子叫道:“来了来了,谁啊!”
“杨四柱,你小子给我开门!”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
雨婷吓了一跳,书本顿时滑落在地。
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原主的亲生父亲,自己便宜老爹潘有声。
在残存的记忆里,潘有声是个极度重男轻女的人,眼里只有她哥哥,有了孙子以后眼里就只有孙子,原主和他父女之间根本谈不上感情。
至于那便宜老妈曹家霞,虽说是亲妈,不至于像赵芳的后妈那样对她非打即骂,可也是偏心偏得厉害,只供自己吃饱穿暖,其余时间都是让自己干活而已。
突然的,这两人来干啥?
只听四柱笑道:“爸,妈,你们怎么来了?爸——妈,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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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桃花村我爸妈来了!”
杨老汉夫妇一听,顿时大眼瞪小眼,这个时候,这对亲家又来做什么?
杨母掀起草帘叫道:“雨婷,你爸妈来了,你快出来。”
雨婷懒懒地答应了一声,不情愿地柱起棍子来到院子里。
曹家霞到底是个女人,一见女儿一瘸一拐地出来,倒也红了眼眶,说了声:“雨婷,你没事了吧!”
雨婷哼了一声,这个时候才来看她,哦,听说自己昏迷的时候来过一趟,听说没事了就再也不来了,现在来了也没多大意义。
“我和你爸听说老杨家逼死了一个媳妇,我还以为是你——”曹家霞擦着眼泪说。
“什么我们家逼死一个媳妇,你这说得什么话?哪来的谣言?”任何时候杨母都不是省油的灯。
“妈,您就少说两句吧!”四柱低声道。
杨老汉就笑道:“亲家,这回你亲眼看见了,你闺女好好的,就是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等她好了,估计还得三四个月,到时候就快到中秋节了,我让两个孩子去给你们送节礼去。”
潘家夫妇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快!快,屋里坐!”杨老汉又热情邀请。
潘家夫妇就来了堂屋坐下了。
“四柱啊,你老丈人老丈母娘来了,你赶紧骑个自行车上街买些菜回来,让你妈好好整治一桌出来招待他们。”
“爸,这还用得着您说吗?我刚才就回屋拿钱去了。”四柱笑道。
听了这话,雨婷横了四柱一眼:“先别忙走!”
四柱一愣,刚迈出门槛的脚又退了回来。
雨婷用牙齿轻轻咬住下唇,看了这便宜爹妈一眼,暗暗思索着。
上辈子她一直是个耿直的性子,因为这份耿直她得罪过不少让人,可是依然改不了。
比如赵芳的事情,她就是看不下去,所以才出言提醒,让赵芳自寻生路。
而原主的爹妈,对原主实在太差了,根本不配为人父母,这样的父母还认他们做什么呢?反正自己很快就要南下闯荡了。
想到这里,她就缓缓道:“爸!妈!我和四柱还没领证呢,你们看我这条腿天天需要吃药,还要贴膏药,要花不少钱呢!”
说完,他就仔细擦看这便宜爹妈的脸色,果然,她一提到钱,潘有声就面色大变:“那户人家不是赔了你们一千块钱么?”
“不够用!”雨婷愁眉苦脸。
四柱立刻就要说话,被雨婷横了一眼,又咽了下去。
潘有声哼了一声:“我们家里的钱都被你哥哥娶媳妇花光了,哪里还有钱,你让四柱自己想办法吧!”
雨婷又道:“妈,四柱照顾我很多天了,他实在太累了,你看你能不能留下来换他几天?”
曹家霞一听,也是面色大变,说不出话来。
潘有声忙道:“亲家,我们家里还有事,就不吃饭了,我们先回家了!”
说完,他拖了老婆就走。
雨婷冷冷地看了四柱一眼,见四柱看自己的眼神里有不忍和怜悯,不由得哈哈一笑:“四柱,我若在乎,就不会这么说了!”
见此情形,杨母倒是舒心了,笑眯眯地夸了雨婷一句:“这才是个好媳妇呢!”
雨婷没有理她,只是默默回房了。
14. 粉丝炖鸡
四月初的天气,正是草长莺飞,花团锦簇的时候,桃花虽然败落了,可是家前屋后的草丛里,五颜六色的野花开始绽放了。
这天上午,四柱去菜园里挖了一会地,回来后手上就拈了一支粉紫色的花。
腿脚不方便,实在无聊,雨婷就拿了绣花针照着花样绣枕头套。
杨母正在猪圈前给猪喂猪食,见他带了花回来,就哼了一声:“男人家手里拿个花像什么样子,闲的!”
四柱也不理她,见雨婷坐在老槐树下,就殷勤地递给了雨婷。
雨婷接过来仔细一瞧,花朵倒是娇艳,颜色也好,就笑道:“这是什么花?”
“老鼠花啊!亏你还是本地人,连咱们这里的花都不认得了,真是的!”
雨婷笑了笑没有做声,老鼠花,这么美的花,名字可真是一点都不美。
“雨婷,今儿中午你想吃什么?”四柱笑眯眯地问。
雨婷想了想:“我随便吧,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
四柱就说:“今天不忙,我抓一只小公鸡炖了粉丝给你吃,如何?”
“好啊!我一直都很喜欢吃粉丝的。”
四柱就从厨房的墙角拿出一篮子葱姜蒜,放在老槐树底下:“你坐在这里剥葱剥蒜,我来抓鸡!”
他来到院角,开始往那群在沙堆上趴虫子吃的鸡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看准了一只红色羽毛的小公鸡,四柱手脚敏捷地逮住了。
小公鸡在他手里咯咯叫着挣扎。
杨母冷冷地道:“家里通共就那几只鸡,你都杀了,我看你们以后怎么吃鸡蛋!过日子也不知道细水长流。”
“妈,这是公鸡,哪里的蛋啊!”四柱说着就去厨房找刀杀鸡。
见儿子这样说,杨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待要再说什么,可是却什么也没说。
四柱在水井边杀鸡的时候,雨婷还在对付那堆丝线,那朵牡丹绣得有些歪了,她不得不用针把那粉红色的丝线挑了出来,再重新去绣。
上辈子,雨婷是个粗枝大叶的人,最不耐烦的就是做这些细活。
可是现在腿不能走路,她干不了别的,总不能天天看小说吧。
之前她看赵芳绣花,飞针走线的,一朵花很快就绣得很灵动。
怎么绣花针一到了自己手里,就成了草棒子一样,笨拙无比了呢。
雨婷满心不服气,就静下心来慢慢绣。
从小到大,她都有个不服输的毛病,无论是在学习上,还是在练习书法以及画画上,凡是想要攻克的,她就一定要固执地努力下去。
那个时候妈妈经常说她执拗。
是的,执拗而耿直,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宁可老师和家长不高兴也要说出来。
“雨婷!你给我剥点葱蒜!”将小公鸡杀好洗干净后,四柱顺手把放在院角篮子的的葱蒜掏出一把放在了雨婷面前。
这时候大柱把院门推开,手里拎着一把青菜,扛着锄头走了进来。
见四柱手里拿着杀好的小公鸡,大柱就说:“妈,咱们中午也杀一只鸡吃吧。”
杨母就说:“杀什么鸡啊,留着下蛋吧!鸡蛋还可以拿去换油盐酱醋。”
“妈,咱们家那么多鸡,也不能全是母□□,你就杀一只公鸡给淑贤慧贤吃吧,这两个孩子几天都没吃肉了。”提到自己的两个闺女,大柱有些心疼。
见儿子提到两个闺女那怜惜的神情,杨母的脸就寒了下来:“女孩子家有口吃的就行了!又不干什么重活,天天大鱼大肉的,万一长胖了可就不好嫁人了!”
“妈——女孩念书也辛苦,也要吃点好的!”涉及到自己的亲骨肉,大柱不乐意了。
杨母冷笑了一声:“依我看啊,淑贤小学毕业后,就该回家里帮着干活了。我这一辈子都没念过一天书,也不耽误我把家务活做好啊!”
见大柱不吭声,杨母又道:“你那老婆是个不知好歹的,说她几句她就寻死觅活的不肯伺候了。我一个老婆子,天天伺候你爸还不算,还要伺候你们爷三个,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说完,她把舀猪食的干瓢咣当一声,砸到了猪食桶里,拎着桶头也不会地去了厨房。
雨婷看了一眼大柱。
只见大柱的眼神里,写满了无奈。
很显然,对于母亲的话,他是极为不认同的,可是他终究是不敢顶撞母亲。
在原地楞了一会,大柱低了头,默默地走进了自己家的堂屋。
见此情形,四柱轻轻叹了口气,拎着那只洗干净的鸡,回了厨房。
一时葱蒜剥好,日头也升到老槐树顶上了,雨婷就拿着葱蒜回到厨房,给四柱烧火。
四柱早已把那只公鸡剁成了一小块一小块。
雨婷将锅烧热之后,四柱往锅里倒了一些菜籽油。
将油烧开之后,四柱方将葱蒜生姜片以及几段鲜红的小米辣放进油锅里炸香,然后他就把洗干净的鸡肉放在锅里翻炒。
待炒到鸡肉颜色微黄的时候,四柱又放入八角和陈皮。
“四柱,你放陈皮干嘛?”雨婷好奇地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陈皮可以让鸡肉烂得更快,而且会让鸡肉更香。”四柱往鸡肉锅里添开水。
没想到陈皮还有这样的功效,雨婷嗯了一声,继续烧火。
半个小时以后,四柱又往锅里下入泡好的粉丝,再烧五分钟。
粉丝烧鸡出锅!
四柱盛了满满一大海碗的粉丝烧鸡,这小公鸡虽说被杨家人称为小公鸡,可实际上块头并不小,光是鸡肉就堆尖一大海碗。
再加上汤汤水水和粉丝,整个可以装满两只大海碗。
雨婷知道,四柱一定会端一海碗去给大柱家那边的。
果然,四柱将剩下的粉丝和鸡肉装了又一海碗,端去朝大柱家的堂屋走去。
回来之后,他就盛了两碗米饭:“雨婷,咱们开吃!”
看着海碗里那被鸡汤浸泡得晶莹油亮的粉丝,雨婷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米饭拨了一大半放进了桌角的一个空碟子里。
米饭是碳水,粉丝也是碳水,她可不敢一顿饭吃那么多碳水,本来因为腿的缘故,她就没有什么运动量。
她就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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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筷子粉丝放进了嘴里。
这粉丝里充分吸收了鸡肉的香味,软糯鲜美,好吃极了,那股特殊的清香,大概就是因为四柱放了陈皮的缘故吧。
雨婷干脆也不吃米饭了,只是吃那粉丝。
四柱见状,微微一笑,把一大团粉丝夹进了她的碗里。
这一顿饭,又是肚子撑得溜圆的一顿。
看着四柱那双修长的手,雨婷不禁惊叹,怪不得从古到今名厨都是男人呢,果然男人厨艺要是好起来,真就没女人什么事了。
就这粉丝和鸡肉,要是换了自己来烧,不知道会烧出什么奇怪的味道呢。
吃完午饭,四柱去菜园里忙乎去了,雨婷则继续在老槐树底下,绣她的牡丹花。
春天的午后,日头暖暖的,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四周一片静谧。
寂静中,从大柱家的厨房里传来了杨母的声音:“一个小丫头片子,吃起饭来带劲,干活就知道偷懒!你瞧瞧你这碗刷的!”
原来是杨母在训斥孙女。
能被叫去刷碗的,一定是老大淑贤了。
抬头一看,她就看见淑贤抹着眼泪从厨房里出来了。
大柱也随即从堂屋走了出来,淑贤一眼看见父亲,就哽咽道:“爸!爸爸!我想妈了!我妈不是说星期天就回来看我们的么?她怎么还不回来?”
“你妈死在外面了!你还想她做什么!”杨母显然是听到了淑贤的话,在厨房里摔碟惯碗的咒骂。
“你胡说!我妈才没死呢!我妈好好的!”淑贤气得大声嚷嚷起来。
杨母一听,立刻从厨房里窜了出来,厉声道:“大柱!你到底是管还是不管?”
大柱低了头,一言不发。
雨婷暗暗冷笑,到底淑贤是他自己的亲骨肉。
这要是换了赵芳,大柱会立刻听从老娘的指令,上前就教训妻子的。
见儿子不做声,杨母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时候,四柱开口了:“妈,中午的公鸡好吃么?”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化解了母亲和哥哥的尴尬。
杨母也不那么愚蠢,立刻哼了一声:“好吃什么?辣死了!”
四柱哈哈一笑:“下次我请你来烧。”
杨母瞪了他一眼:“我还得刷锅呢,懒得跟你啰嗦!”
说完她又钻进了厨房。
院子里只剩下轻轻抽泣的淑贤。
大柱走上前几步,拉起女儿的手,伸手替她擦干眼泪:“乖,快去上学吧,不然就要迟到了。”
淑贤点了点头,自去房里背了书包,拉着妹妹一起上学了。
晚上睡到半夜时分,雨婷突然觉得口渴,就起床去厨房倒水喝。
刚出门,她就看见昏暗的星光下,大柱高大的身影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是红红的烟头。
看这情形,他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原来他也不是没有心的人,也不是不难过。
然而难过和作为之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赵芳选择半个月不回家,显然是正确的!
15. 赵芳回家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五月。
雨婷的腿原本是贴膏药加吃药的,现在养了一个多月,医生说只需要贴膏药就可以了,不用再吃药了。
听了这话,雨婷可高兴了。
这就意味着再过一两个月,自己就可以正常走路了。
嫁妆箱子里还压着两百块钱,到时候带上这两百块,留下一份离婚协议,就可以跑路啦。
她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绣花针,一边绣花一边轻轻哼着歌。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雨婷抬头一看,门前站的居然是赵芳,手里还拎着一个大袋子。
雨婷一阵高兴,忙道:“大嫂,你终于回来了,孩子们想你都想疯了!”
说完她就扭头朝厢房里叫道:“淑贤慧贤,出来啦,你们看谁来了!”
今天是五月二号,学校放假,两个孩子都在家里做作业呢。
淑贤慧贤从房里出来以后,一眼看见赵芳,都欢呼着扑了上来:“妈!妈妈!你可回来啦!”
赵芳跨进院子,放下袋子,张开手臂将两个女儿搂进怀里,一脸的心疼。
这时候,全家人都听到了院子里的声音,都出来了。
雨婷观察了一下众人的表情。
杨母是一脸的不屑,她是从来就看不起这个大儿媳妇的。
杨老汉脸上的表情很是平淡,他一辈子让老婆当家作主惯了,对于家里的事情,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漠不关心,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干活,就是闷头抽自己的烟枪。
而大柱的眼神里,却有着明显的惊喜之色。
他怔怔地看着赵芳,似乎要把她看到心里去,嘴唇微微颤动着,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毫无疑问是爱着赵芳的。
赵芳却没有看其他人一眼,神情只是专注在两个孩子身上。
她蹲下身子,将袋子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了好几包零食,有鸡蛋糕,有曲奇饼干,还有夹心面包啥的。
在九十年代,这些就是最好的零食了。
淑贤和慧贤兴高采烈地接过了零食。
赵芳又从包里取出两套连衣裙,一件是天蓝色的,一件是粉红色的。
她将天蓝色的那件递给了淑贤:“乖,妈妈知道你最喜欢天蓝色。”
淑贤接过裙子,高兴地点了点头。
“妈,这件红色的是我的了吧!”慧贤嚷道。
赵芳嗯了一声,又伸出手摸了摸慧贤的头。
她又撑开袋口,让两个女儿把那几包零食重新装进袋子里,将袋子塞到淑贤手里:“拿回房里,跟妹妹晚上做完作用后吃点。下个月妈再给你送。”
说完,她就转身朝院门口走去,自始至终,她除了跟雨婷打了个招呼,对杨家其余人看都没看一眼。
见此情形,大柱的脸色有些发白了。
“大嫂——”四柱忍不住叫道:“五一了,厂里肯定也放假了,你好歹在家里住两天再走啊!”
赵芳转身,淡淡地道:“我厂里有宿舍,今天正好发工资了,我给两个孩子买了点吃的穿的送来。”
语音虽然平淡,可是却再不似往日那样怯怯的了。
工作就是一个人最大的底气!这话一点都没错!
工作给人带来的安全感,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替代不了的。
怯懦如赵芳,一旦发现可以有能力养活自己,整个人的精气神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雨婷又看了一眼赵芳。
只见她身上穿了一件工厂发的深绿色的工作服,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不像以往在家里的时候,天天做饭洗衣喂猪喂鸡,衣服上经常沾染油渍。
一个多月在车间里上班,风不打头雨不打脸的,她的皮肤也白净多了,总而言之,她的外表也像是换了一个人。
见此情形,杨母再也憋不住了,她冷笑一声:“你厂里有宿舍怎么地?”
赵芳看了杨母一眼,语气平静:“她奶奶,你什么意思?”
好啊!连称呼都变了!
杨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以前赵芳可都是妈长妈短的,喊得可亲热了!
想到这里,杨母的声音更高了:“我什么意思?我的意思不是明摆着的么?你才是这两个丫头的妈!这两丫头要吃饭不?要穿衣服不?你这当妈的跑得不见影子了,指望谁给她们洗衣做饭?”
赵芳的表情波澜不惊:“她们也不是只有妈,她们还有爸呢!”
“大柱?大柱可是个男人家!你让他干家务算什么事!”杨母的声音越发高了起来。
赵芳也不理她,只低声叮嘱两个孩子:“你们好好念书,听爸爸的话,妈下个月再来看你们!”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杨母气得浑身发抖,嘴里只道:“反了反了!这还得了,居然敢这样对长辈,有娘养无娘教!”
她上前几步,一把扯住大柱的袖子:“大柱!大柱!你可要好好管管你老婆!”
大柱没有做声。
“大柱!妈的话你不听了吗?”
大柱沉沉地开了口:“妈,我管不住她了!”
杨母一楞,随即骂道:“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无本无料的!我生你下来有什么用!”
大柱一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随即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杨母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杨老汉:“老头子!你看!你看!你的好儿子!”
“哎呀,我说老婆子,你就别闹了,赵芳人都走远了,你闹大柱有什么用呢!”杨老汉苦着脸劝道。
“哼,这样的儿媳妇,我老杨家还不想要了呢!”杨母犹自愤愤。
听到这里,淑贤再也忍不住了。
“奶奶,不管你要不要我妈,我妈都无所谓了,她自己能挣钱能养活自己,还能给我们买衣服零食!”淑贤壮起胆子顶撞道。
杨母眼睛一翻,淑贤急忙就拉着妹妹往屋里跑,然后砰地关上了房门。
母亲的到来,给了她不小的胆量。
“妈,你何必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四柱劝道。
杨母跺了跺脚,只得作罢,去了厨房。
杨老汉忙跟了上去,大概是安慰自己的老婆子去了。
四柱来到雨婷面前坐了下来。
眼见院子里没有人,雨婷就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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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去看看你大哥么?”
“我大哥,他有什么好看的?”四柱拿起雨婷绣的枕套,仔细观察着。
“你不觉得你大哥的神色,有些不对么?”雨婷其实很想知道大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四柱叹了口气:“雨婷,我感觉这次大嫂回来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雨婷反问:“你觉得你大嫂哪点不一样了?”
四柱仔细想了想:“穿着打扮还有说话的语气吧,她以前是很怕我妈的。”
“你妈那个人,谁不怕啊!”话一出口,雨婷就自觉失言了。
再怎么一无是处,到底是人家的亲娘,怎么可直接当人家的面说呢。
自己和四柱又不是真的夫妻,就算是真夫妻,也不能这么直截了当批评自己的婆婆,这样丈夫脸上是挂不住的。
果然,四柱的脸色尴尬起来。
哎,耿直是自己的天性!
平时可以掩饰,可是总有掩饰不住的时候。
气氛凝固了那么两秒钟,很快四柱就转移了话题:“雨婷,你这个花感觉绣得没有大嫂好呢。”
“你觉得到底不好在哪点?”雨婷忙问。
四柱缓缓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这个牡丹花感觉就是绣的,而大嫂绣出来的就像是真的,活灵活现的!”
雨婷叹息道:“是啊,古人说得没错,天分这个东西是不能强求的!”
“还有你这里的叶子,你看绣得都超出线了。”四柱指着枕头套上的某个地方说。
雨婷忙低头去看,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让自己离四柱很近很近。
四柱只觉得鼻孔里钻进一缕幽香,而他眼角的余光,正好对准了雨婷雪白的颈窝。
她乌黑油亮的头发很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这香气,到底是她身体散发出的香味呢,还是她昨天洗头的时候,用的洗发水的香味?
想到这里,四柱的脸颊突然一阵滚烫,一颗心也砰砰跳动了起来。
雨婷却浑然不觉,还自顾自地在看那片叶子。
四柱站起身来,飞快地回到厨房,端起饭桌上的泡好的茶叶茶咕嘟咕嘟罐了几口。
这才把心里那份火热给冷却了些。
哎,也不知道雨婷的腿,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视线落到厨房角落那张简易的单人床上,四柱的心又开始不规则地跳动起来。
他还记得当日媒婆介绍自己和雨婷认识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相中了她。
这姑娘生得好看,皮肤雪白,眼珠漆黑灵动,身段还苗条。
那时候,人人都说自己和她是天生一对。
四柱知道自己生得俊美,从小到大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喜欢自己的不计其数,对于姑娘家他已经有了免疫力,轻易不动心。
小说上写的那些心跳的感觉,他从未体验过。
他相中雨婷,是因为他觉得她和自己般配。
用他妈的话说:“龙配龙,凤配凤,屎壳郎配蝗虫!四柱啊,你生得俊,可得配个俊姑娘!”
就因为这个缘故,他和雨婷的婚事,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那时候,他压根不懂什么叫心跳。
16. 大柱的反抗
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
院子东南角的金银花藤上,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花骨朵。
这天上午吃过早饭,雨婷在槐树底下继续绣花,杨母坐在她对面剥葱。
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几声母鸡的咯咯声。
不一会儿,院子外就有人敲门。
四柱就从厨房里出去开门。
在杨家过了一个多月,很多邻居雨婷也认识了。
来人是村里的赵老四,见到四柱,赵老四就笑道:“四柱啊!村里的谢木匠家里杀猪了,你们家要不要割一刀猪肉?”
根据原主的记忆,雨婷懂得这一带的村庄都有这样这风俗,时不时就有人把自己家的大肥猪杀掉,把肉卖给本村的村民。
这样也是互帮互助的一种形式。
一般情况下,庄邻们都不会拒绝。
四柱果然没有拒绝,他问雨婷:“你喜欢吃肥肉,还是喜欢吃瘦肉?”
雨婷笑道:“我喜欢吃半肥半瘦的!”
四柱立刻爽快地道:“好啊,那叫他给我留二斤五花肉。”
他又扭头对着大柱家的堂屋叫:“妈!谢木匠家里杀猪了!”
只听得杨母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哎!叫他给我留三斤!”
雨婷暗想,这老太太忒会过日子了,自己和四柱两个人都要吃二斤肉,她家五口人居然只吃三斤。
赵老四拿笔记下了,然后就告辞走了。
杨母就出门,来到大柱的窗前,叫道:“大柱,你给我十块钱,我好让你爸去打肉回来给淑贤慧贤吃!”
大柱答应了一声,随即推开门,将一张十元的票子递给了母亲。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四柱也把肉钱给了杨老汉,杨老汉就去谢木匠家,拎了两提子肉回来。
“老伴啊!今儿这猪肉咱们就红烧吧!”杨老汉来到槐树底下,对正在捡豆子的杨母笑道。
杨母点了点头:“你别说,老二家那两个小子,还就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肉。”
她想了想,又道:“你把肉放厨房里,现在就去老二家,把书贤和礼贤这两个小子给叫来吃饭!”
杨老汉答应了一声,就提了肉去了厨房。
雨婷暗想,通共三斤肉,一家五口也只是够吃而已,再加上两个半大小子,肯定是不够吃的了。
这杨老太偏心眼,也偏得没边了。
眼看到了中午,雨婷照例到厨房给四柱烧火。
四柱笑道:“雨婷,今儿我给你做个新鲜吃法。”
“什么新鲜吃法?”
“咱们用玉米面来蒸这个肉!”
雨婷好奇地说:“这可我真没吃过,我以前只知道荷叶粉蒸肉,还不知道可以用玉米面蒸!”
四柱哈哈一笑:“看我的!”
他把那刀五花肉洗干净放在案板上,切成四四方方的薄片。
九十年代,村里人自己喂养的肥猪,是没有那些带有化学成分的猪饲料的,猪肉明显跟雨婷上辈子吃过的不一样,颜色嫩而且油脂多,就跟凉粉一样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肉切好以后,四柱就撒上玉米面和盐,再倒上酱油醋,最后放一把碧绿的葱花,就说:“雨婷,开火煮饭,这肉是要在米饭锅上蒸的!”
雨婷答应了一声,就开始点火。
烧得是村子附近马尾松的松毛,非常易燃。
不一会儿,米饭就快煮好了。
四柱揭开米饭锅,将肉片铺在快要熟的米饭上,再吩咐雨婷转中火。
过了约莫十分钟后,玉米面蒸肉正式出锅。
饭桌上的大青花海碗里,金黄色泛着油光的猪肉香气扑鼻,雨婷的口水登时都要流了下来。
四柱夹起一大块肉,放进她的碗里。
雨婷夹起来放进嘴里,玉米的清香混合着肉香,入口肥而不腻,实在是人间美味。
这一顿饭雨婷光顾着吃肉,几乎没怎么吃米饭。
见她吃得香甜,四柱很是满意,他笑着说:“雨婷——”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大柱家的堂屋里传来了杨母高声嚷嚷的声音。
“大柱,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杨母嘶吼着道。
雨婷正莫名其妙间,就看见淑贤突然呜呜地哭着,跑到了自己家的厨房里:“四叔!四婶!”
雨婷放下筷子:“淑贤,怎么了?你先别哭,好好说。”
“我奶奶她——”
“奶奶怎么了?”四柱柔声问。
“奶奶她偏心眼——”
雨婷耐心地道:“淑贤,你就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奶奶烧了红烧肉,把二叔家的书贤和礼贤叫来吃。”淑贤抽噎着道。
四柱缓缓说:“淑贤,你两个弟弟喜欢吃你奶奶做的红烧肉,他们是你奶奶的亲孙子,叫他们过来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啊,你就别吃醋啦。”
淑贤顿了顿脚:“她让书贤礼贤吃可以,可是她却不让我跟慧贤吃,我们——我们伸筷子去夹,都被她把筷子打掉了,说红烧肉不多,不够吃的,让我们两个不要吃了,紧着他们吃!”淑贤一脸的委屈。
听到这里,四柱皱起了眉头。
不消片刻,大柱也来到了厨房里。
见到父亲,淑贤哭得更凶了。
大柱阴着脸,伸手摸了摸淑贤的头,语气却颇为坚决:“乖,不哭,爸爸现在就去镇上割肉回来,爸爸烧给你吃!”
他转身就去院子的角落里,推了自行车出了院门。
很快,他就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大吊子五花肉。
雨婷目测了一下,这肉最起码有四斤重。
书贤和伟贤已经走了,杨母刚刷完锅从厨房里出来,就看见大柱拎着肉推着自行车回来。
杨母惊问:“大柱,你打那么多肉回来做什么?”
“烧给孩子们吃!”大柱瓮声瓮气地进了厨房。
“不是,大柱,这都已经过了饭点啦!”见儿子拿水瓢舀水洗肉,杨母提醒道。
大柱缓缓道:“可是淑贤慧贤压根没吃饱。”
杨母不吭声了。
大柱手忙脚乱了好一会,最终做出了一锅红烧肉。
他先是给四柱和雨婷端来一碗:“老四,她四婶,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
他又在院子里朝女儿的房间叫道:“淑贤,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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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出来吃肉了!”
两个孩子欢呼着跑了出来,去堂屋吃肉了。
杨母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情形,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却终于没说什么。
雨婷暗暗点头,看来大柱是真的开始觉醒了。
下午,大柱没事做,就在院子里修鸡笼。
老槐树底下,雨婷依然在对付那几朵牡丹花。
那粉红色的丝线,她拆了绣绣了拆,已经不知道练习了多少遍了。
四柱来到她面前,顺手给她带来一杯泡好的浓茶:“你中午吃了不少肉,喝点浓茶解解腻吧。”
雨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朵依然不甚灵动的牡丹花发呆。
四柱不觉有些好笑:“”雨婷,绣花这玩意,本是古代女子在闺阁中无事消遣的,你腿好了以后有的是事情做,干嘛非要执着于绣这个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的,不过做任何事情,总不能半途而废吧?总不能畏难吧?同样是人,怎么大嫂就绣得那么好呢?我就是不服这个气!”
四柱叹道:“那我就问你,你让梅兰芳去开店做生意,他能不能做好?你让杨振宁去写诗歌,他能不能写好?鲁迅为什么弃医从文?徐志摩为什么不去当科学家?”
雨婷没有做声。
“雨婷,术业有专攻,大嫂是从小练习的,而且她这方面有天分,你就别固执了!”四柱又劝道。
见雨婷依然没有说话,四柱暗暗摇了摇头,自己这个新媳妇,样样都好,可就是有些执拗,哎,随她去吧,谁能没点性格脾气。
眼见那杯浓茶快要凉了,四柱又道:“茶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快点喝吧。”
雨婷摇了摇头:“我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喝过一杯了,现在一点都不渴,你自己喝吧。”
四柱就问:“我爸妈呢,不在家吗?”
“爸妈去菜园里忙乎去了,你给大哥喝吧!”
四柱就叫:“大哥,过来歇会,喝杯茶!”
大柱答应了一声,就来到了槐树底下。
这时候,就听杨老汉隔着墙头叫:“四柱,递个篮子过来!”
四柱答应了一声,拎个篮子就去了菜园。
大柱坐在石桌边,默默喝着茶。
按照乡俗,大伯哥和小婶子是没多少话说的。
不过,雨婷觉得眼前这个好机会不容错过。
她开口道:“大哥,淑贤这孩子最近好像不快乐。”
大柱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母亲不在身边,时间长了,孩子的性格多数会有缺陷,大哥,这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大柱的表情微微一滞,顿了一顿,方道:“我也在想着,怎么把你大嫂接回来。”
“大哥,我要是大嫂,打死我都不会跟你回来的。”雨婷轻声道。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大柱苦笑着问。
雨婷悠然道:“你肯定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大嫂回家,只是看你愿意不愿意罢了。”
大柱呆住了。
雨婷又缓缓道:“大哥,闲来无事你可以去村里打听打听,听听乡亲们是怎么议论此事的,是非曲直,大家一评就评出来了。”
17. 四柱试探
“咕咕!咕咕!”小河边,钱华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吆喝着把自己家那几只鸭子赶上来。
见鸭子都上岸了,钱华就脱了鞋袜,淌进了小河里。
她弯下腰,伸手在河水里摸呀摸,果然摸出了三个青色的鸭蛋。
把鸭蛋放进上衣口袋里,钱华又摸了一会,直到确定摸不到了,才上岸穿了鞋袜,赶着鸭子往家里回。
此时夕阳西下,农人们纷纷扛着锄头回家。
二柱也拎着半蛇皮口袋的猪草回来了。
两口子恰好在半路遇见,二柱就问:“这回捞到几个鸭蛋?”
“不多!才三个!”
二柱有些失望:“按说,这河里每天游来游去的鸭子挺多的,怎么在水里下的蛋会那么少?”
“就你知道捞,别人就不知道捞啊?我前天还看见,隔壁老张家那丫头下河捞了好几个呢!我们这次是捞迟了,被别人抢了先!”钱华白了丈夫一眼。
二柱嗯了一声,随即转了话题:“我妈那边,怎么样了?”
“听说你大嫂上次回来过,对你妈和你大哥都很冷淡!”钱华笑嘻嘻地说。
二柱哈哈一笑:“就是,泥人还有个土性儿呢!这回,你得去加把火了!”
钱华会意,微微点了点头。
吃过晚饭,正是闲来无事,一家人聚在一起看电视的时候。
钱华就来敲老宅的院门。
此刻,杨母和杨老汉正在堂屋看电视,听见敲门声,杨老汉就去开门。
开了门,却见钱华笑嘻嘻地站在门口:“爸,你还没睡吧?”
“看电视呢,进来吧!”杨老汉把钱华让进了屋。
此时,雨婷正在灯下捧着一本小说看着。
听见隔壁的动静,知道钱华一来,准没好事,于是就静静地听着。
只听钱华说:“妈啊,大嫂总是在外面不回家,可不太好啊!”
“谁说不是呢,这家里家外好几口人,就指望你妈一个老太婆忙来忙去!”杨老汉叹了口气。
“爸,这已经不是妈累不累的问题了,而是咱们老杨家的门风的问题了?”钱华缓缓道。
“门风?这四里八乡,到厂里打工的大姑娘小媳妇也多得是,也不至于败坏门风吧?”杨老汉不解。
钱华大惊:“合着你们还不知道啊!外面可都传开了!”
杨母忙问:“传开了?传什么了?”
钱华缓缓道:“说大嫂在外面有野男人了,不要大哥了,有人亲眼看见她在集市上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样子很亲密呢。”
“什么?这还得了!”杨母大怒,伸手就拍桌子。
“妈,事情未必是真的。可是,真假是一回事,人家怎么说是另外一回事啊!你们还是赶紧商量一下对策吧,叫大哥把大嫂接回来,不能这样下去了。”钱华说完,就匆匆走了。
杨老汉出门叫:“大柱!大柱!你过来一趟!”
大柱闻声,就从自己房里来到了堂屋。
“大柱啊,你赶紧把你媳妇从厂里叫回来吧!”杨老汉的声音里透着无比的郑重。
大柱苦笑:“爸,我倒是想接呢,可也得她愿意跟我回啊!”
“没用的东西!无本无料的!她不肯回,你上去锤她几拳头,看她还回不回!”杨母瞪起眼睛骂道。
大柱没有做声。
片刻的沉默过后,大柱方道:“妈,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再打她,她再去寻短见该怎么办?”
“寻什么短见?她装的!”杨母哼了一声。
大柱缓缓道:“可是,我已经在村里打听过了,人家都说她是被我们家给逼的。”
“放屁!人家说人家说,人家现在说她在外面已经有了野男人了,你头上都有绿帽子了,还不赶紧把人给弄回来好好收拾,省得在外面丢人现眼。”杨母厉声喝骂。
堂屋里顿时寂静无声。
雨婷暗想,大柱听说这个消息,究竟会是什么反应呢?
很多男人都会第一时间愤怒,然后去找老婆质问的吧。
过了半天,却听大柱一字一顿地说:“胡说,赵芳不是那样的人!”
听了这话,雨婷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的确,赵芳绝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看来大柱还不傻,还知道相信自己的妻子。
见儿子压根不信,杨母更怒了:“你还不信?你就那么护着那个有娘养没娘教的东西!你——你要是再不把她拖回家,我就去找你大舅,找你老杨家的公亲,我不要你这个儿子了!”杨母的语气越说越嚣张。
雨婷没有听见大柱的回答,只听见咣当一声的关门声。
第二天早上,四柱摊了两张葱花鸡蛋饼,又熬了一碟子花生米黄豆酱,和雨婷坐在厨房里吃饭。
“四柱,你这酱里的红辣椒放得还是有些少了。”上辈子,雨婷是四川人,就爱吃辣。
“不是吧,你那么爱吃辣?”四柱有些诧异。
这时候,只听杨母的声音又从院子里传来:“大柱!你扛着锄头往哪里去?”
“我锄田去!”大柱瓮声瓮气地回答。
“不行!你今天就去把你媳妇给我拖回来!”杨母喝道。
大柱显然没有理她,而是自顾自咣当一声,关上院门走了。
四柱一愣,随即又道:“我妈这又是怎么了?”
看了他一眼,雨婷忍不住道:“昨儿晚上,你二嫂来了。”
“二嫂来我知道的,我听见她在院子里说话了。”
“你二嫂说,她听说你大嫂在镇上的厂里有了野男人,劝你爸妈赶紧让你大哥把你大嫂叫回家,省得丢人现眼,败坏你杨家门风。”
四柱吃了一惊:“这话是从何说起?大嫂不是那样的人吧。”
雨婷缓缓道:“可是,你妈信了,昨儿晚上,我听见你妈叫你大哥赶紧把你大嫂从厂里叫回来,不肯回来就打。”
四柱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顿了一顿,他有些小心翼翼地看著雨婷:“其实,我妈的本意,也许是怕大嫂不要大哥,老人家么,总是会轻心别人的话的。”
说完,他就仔细观察雨婷的神色。
雨婷微微冷笑,没有说话。
她腹诽道,你妈是什么德行,在一个院子里住了那么久了,我难道还不清楚?还用得着你来解释?
“雨婷,其实,我们已经分家了,我们以后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我妈管不到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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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三嫂现在还跟着你三哥在厂里住呢,就这我昨天还听她抱怨你三嫂花钱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呢!”雨婷辩驳。
她知道四柱这样跟她说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希望她能改变一下对他妈的看法,那毕竟是他妈。
在四柱心目中,她们这对婆媳是要相处一辈子的。
雨婷仔细看了四柱一眼。
四柱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深邃而幽深,像极了上辈子的某个明星。
可是,光好看有什么用呢!
想到这里,她淡淡地嗯了一声,显然没有把四柱的话放在心上。
四柱有些急了:“要不,我们努力挣钱,以后盖新房子,离我妈远一点?”
雨婷依然不为所动,只是低头吃饼。
一丝难堪涌上四柱的心头,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雨婷显然对两人日后的人生规划没什么兴趣。
这代表什么?
四柱也是读过书的人,自然知道这代表什么。
生平第一次,四柱对自己,有了不自信的感觉。
默默地吃完鸡蛋饼之后,四柱就扛着锄头,下地锄田去了。
雨婷坐在老槐树下,继续跟她的牡丹花枕头套死磕。
四柱早上的意思,她心里又何尝不明白?
只是,既然决定了腿好之后就南下闯荡,那就不能给他太多的希望。
人最怕的就是希望之后的失望。
她相信以四柱的美貌,再娶个年貌相当的妻子非常容易。
四柱不但美貌,而且能干又体贴,还烧得一手好菜。
哪个姑娘嫁给他,都会享一辈子福的。
虽说他有个奇葩极品老娘,可是像杨母这样极品的妇人,十里八乡比比皆是。
再说了,四柱又不是独生子,他还有三个哥哥呢!何况家已经分过了。
四柱说得没错,努力干几年,自己盖了新房子,小夫妻一心一意过自己的小日子,离杨母远远的也就是了。
想到这里,雨婷突然吓了一跳。
怎么自己就跟媒婆似的,细数四柱的好条件,好劝人家姑娘跟他一样。
想到这里,她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继续绣她的牡丹花。
到了中午,先是四柱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问雨婷饿不饿,然后就去厨房洗手做饭。
没多久,大柱也回来了,随后脚跟脚回来的,还有背着书包的淑贤和慧贤。
“奶奶!奶奶!饭做好了没有?我都饿死了!”慧贤叫道。
这时候,杨母的生意从自己的房间里传了出来:“我和你爷爷泡馓子吃了,你们爷三想吃饭,就自己做!我可没空伺候你们!”
院子里,大柱登时就楞在了当场。
过了半天,大柱方道:“妈,你就算对我有气,可淑贤慧贤总是你的亲孙女,你难不成忍心看着她们回来没饭吃?”
“一代人不管两代人事,当初你大舅主持分家,是让你媳妇来伺候我和你爸爸的!现在倒好,我们老两口没人伺候不说,我还得伺候你那两个孩子,这是什么道理?”杨母理直气壮。
“可是妈,孩子不能不吃饭啊!”
“我不管,叫她们找她妈去!”
18. 重新分家
听了杨母的话之后,大柱当场石化在了原地,像一根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也不动。
“爸,爸爸,我们饿了!”淑贤来到父亲面前,小声嘀咕。
大柱如梦初醒,他一把将锄头扔到了地上,随即跑出了院子。
“四婶!四婶!你看我爸爸他怎么了?他是不是疯了?”淑贤来到雨婷面前,一脸的惊惶。
雨婷摸了摸淑贤的头:“好孩子,别急,你爸爸一定是出去有事了,午饭你和妹妹就在四叔家里吃,啊!”
淑贤点了点头,面色依然惊疑不定。
再说大柱,出了家门之后,就一口气跑到了村西杨大舅家。
此时正当中午,杨大舅一家正在堂屋里吃饭。
大柱跑了进来,还没有等杨大舅说话,就咕咚一声,跪倒在地。
“哎呀大柱,你这是干什么啊?好端端的,怎么跑到我们家跪起来了?”杨家大舅妈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杨家表弟和表弟媳也站了起来,离开饭桌,扶起大柱:“大表哥,有什么话你好好说,这样跪着算怎么回事呢。”
大柱也不起来,只对杨大舅道:“大舅,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杨大舅倒是没有站起来,只是缓缓放下了筷子:“怎么没法子过了?你倒是说说?”
“大舅,我妈太过分了,我没法再跟她过下去了。”
杨大舅又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也说不过来了,大舅啊,光是赵芳跳塘这一件事,还不够我下定决心的吗?我为了孝道,忍到现在,我再也不想忍了!”大柱哽咽道。
杨大舅嘿了一声:“当初分家,把你父母那二十亩荒地分给你,实在是指望你能给你爸妈养老送终,可是现在——”
“大舅,我要是再跟我妈过下去,只怕我送不了我妈的终,我爸妈就要白发人送我这黑发人了!”
说完,他又俯下身子,咕咚咕咚给杨大舅磕头。
见此情形,杨大舅和大舅妈对望了一眼。
大舅妈就叹了口气:“哎,不是我说啊,他大姑那个性子,都是被公公婆婆给惯坏了的。”
想起自家妹子的性格,杨大舅不由得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不过,妹子无理归无理,他这做娘家哥哥的,总是要护着妹子一二。
想到这里,他的神色变得威严起来:“大柱,我可是你亲大舅,你妈可是我亲妹子!你在我面前这样说你妈,我很是不高兴!”
“大舅,爸妈老了不能动了,我跟弟弟们轮流伺候,爸妈生病要钱治病,我跟弟弟们一起出,爸妈现在还能行能动,反正我是不能跟他们在一起过了,再过下去,我一家四口就要家破人亡了。”
见大柱这样说,杨大舅终于长叹了一声:“罢了,你去通知二柱三柱,这家,明天上午我给你们重新分了吧。”
见大舅这样说,大柱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来,马不停蹄地就去二柱家通知开会。
到了二柱家,却见二柱正在院子里修锄头。
“二柱,大舅让我来通知你,明天上午去老宅开家庭会议!”
“等等,大哥你说清楚,什么会议?商量什么的?”二柱一把拉住他哥。
“商量重新分家的事!”大柱沉沉地说了一句,转头就走。
二柱一听,一股兴奋之情打心底涌起。
他扔下锄头,跑到厨房,对着正在伸手往坛子里掏腌菜的钱华笑道:“他妈!他妈!你听到了没有,大舅要重新分家了!”
“我又不是聋子,咋会没听见呢!”钱华把腌菜往地上的碟子里放。
“这下,我们就可以搬去老宅了,你说那二十亩地,我们到底种什么好呢?要不要种甜叶菊?”
“你呀,真是狗肚子里搁不住四两油!这还哪跟哪啊?我就问你,家庭会议开过了?确实你爸妈跟咱们过了?”钱华白了丈夫一眼。
二柱嘿嘿笑道:“不跟我们,还能跟谁?”
“三柱啊!你忘了你们家还有三柱呢!”钱华端起碟子,就往院子里的水井边去。
二柱一怔,随即跟了上来:“他妈,三柱在厂里呢,他一家三口都在厂里住着呢!”
钱华道:“柔贤马上就要念书了,三柱那个厂在山上,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学校。赵巧马上就会回村里带孩子念书种地了。”
“可是妈明显更喜欢你啊!”二柱不服气地辩驳。
钱华拿起水瓢,从桶里舀了一瓢水倒进水井边的一个大铜盆里,又把碟子里的腌青菜放进盆里洗着:“二柱,这次你就听我的没错。你想想,那孙巧是个什么脾气性子?她能受得了你妈那样的?”
二柱有些不解地望着老婆,等待着她的下文。
钱华神秘地一笑:“孙巧娘家条件好,打小娇生惯养性子又泼辣,你妈跟她过的话,我敢保证,不出十天她就得自己哭着喊着求你大舅分家。二柱啊!你想想看,到时候她还有哪里能去?不就是只剩我们家了吗?”
“可是你现在叫我妈选,我妈妈也会选我们就家啊,又何必多此一举?”二柱依然不解。
钱华没有做声,只是暗暗摇头。
人要是笨的话,是提点不来的!
只有在孙巧那里吃了大亏,再灰头土脸地投奔自己,才好彻底拿捏住这位婆婆!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可是嘴上毕竟不好说出来,那可是丈夫的亲妈。
于是钱华就将脸色一冷:“你就说吧,咱们家到底谁当家?你到底要不要听我的!”
二柱忙嘻嘻笑道:“我当然听老婆大人的,好吧,那明天我就主张让爸妈跟三柱过!”
钱华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这还像句人话!”
从二柱家里出来以后,大柱又径直去了村口的小卖部。
小卖部里有一部共用电话,打一次五毛钱。
大柱就打了个电话到三柱的厂里,找到了三柱,让他们一家三口明天上午务必回来。
三柱的厂是一家化肥厂,是大型国企,作为国企工人,三柱家过得一直都不错。
三柱的老婆赵巧是个勤劳的人,娘家爸是原来是民办教师。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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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那老头转了正,又只有赵巧和赵巧姐姐两个闺女,平时工资也贴补闺女和外孙女柔贤不少。
所以,三柱家的条件是四兄弟家里最好的。
这次重新分家,估计赵巧也会眼热那二十亩地的吧。
毕竟谁也不会嫌钱多了扎手。
不知不觉,大柱就回到了家门口。
一脚跨进院门,他就看见母亲坐在老槐树下,黑着脸。
大柱索性不看母亲,只低头回屋去了。
“站住!你个死小子,往哪里跑!”杨母又高声喝骂起来。
大柱依然不理母亲,只是关上了门。
看着儿子房间那扇紧闭的房门,杨母气得直拍胸口。
她冲坐在对面的雨婷抱怨道:“你说生孩子有什么用呢?老娘鬼门关上闯一遭,千辛万苦把他们拉拔大了,就是来气你的!”
对于她的话,雨婷不但不接,连微笑都欠奉,只装作听不见,默默低头绣花。
见雨婷如此冷漠,杨母心里更气,跺了跺脚,赌气回房去了。
雨婷暗想,大柱此去,去的时候面色坚决,回来的时候脸色凝重,这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正猜测间,就见四柱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沾染着许多雪白的面粉。
雨婷不由得精神一振,知道四柱一定又是要做什么好吃的了。
于是笑道:“你手上怎么会沾染那么多的面粉呢?”
果然,四柱立刻道:“我刚才和面的,晚上做好吃的给你吃!”
“什么好吃的?”
“这个你慢慢猜,我今天还真不用你烧火了,你就在树底下绣花,我做好了就叫你来吃!”四柱神秘兮兮地说。
雨婷实在好奇,可是她也略微了解了四柱的脾气,他不肯说的就是不会说,于是她只好带着疑问继续绣花,同时暗暗期待着天快黑下来。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四柱终于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叫道:“开饭喽!赶紧来!”
雨婷忙拿起棍子拄着去了厨房。
一进门,就看见饭桌正中的一个小脸盆里,堆满满一盆雪白的包子。
这包子和普通包子不一样,每个包子皮上都渗透了红艳艳的辣酱油,敢情这就是传说中的红油包子吗?
四柱轻声道:“红油豆腐包子,你不是最爱吃辣的吗?”
雨婷坐了下来,伸手拿起一个包子,只觉蓬松喧软,咬了一口,只觉香辣爽口,她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包子。
四柱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包子里的豆腐变得又嫩又滑,天啦,这样吃下去自己很快就会变成大胖子了!
“雨婷,不急,慢慢吃,别噎着了!”四柱笑嘻嘻地,双手托腮看着她吃,一脸享受的表情,比他自己吃了还要满足。
“四柱,你怎么不吃啊?”雨婷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四柱手里。
“我不饿!”
雨婷突然想起一句话,大意就是厨子最大的享受和成就感,就是看着自己做出来的食物被吃光!
于是,为报四柱一番盛情,她又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19. 小辣椒孙巧
第二天早上,杨母倒是烧了一锅山芋玉米糊稀饭,连同一碟酸豆角,一碟麻油拌豆腐端上了饭桌,然后就叫:“吃饭啦!老的少的都出来吃饭!”
一时,杨老汉和大柱父女三人就都去了堂屋。
一家人围在饭桌前吃饭,想起昨天大柱的反常,杨母心里也有些发虚。
于是就笑道:“大柱啊,你上午要去地里干活的,多吃点芋头吧,这玩意扛饿。”
大柱的表情却异常的平静:“不用了妈,我今天上午不干活。”
“不干活,那地里的庄稼怎么办?再说你不干活在家干嘛?”杨老汉见儿子这样说,就停了手里的筷子问。
“今天上午大舅要来咱们家,给咱们家开个家庭会议!”大柱淡淡地说。
“什么?你大舅要开家庭会议?我怎么不知道?开什么会,商量什么?”杨母忙问。
“商量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二柱和三柱今天也来!”说完,大柱将碗里的稀饭和芋头三口两口扒完,站起身来就回了自己房间。
杨家老两口顿时在饭桌边面面相觑。
一丝冷意从杨母的脊背处升起,她终于意识到,大柱这个从小到大最听她的话的乖儿子,现在真的没那么乖了。
正在惊疑不定间,院门外突然传来来敲门声。
“淑贤,去开门!”杨老汉对孙女道。
进来的正是二柱两口子。
“二叔二婶,你们吃过早饭了?”淑贤问。
钱华摸了摸淑贤的头:“乖,你去上学吧。”
来到堂屋,还来不及坐下,杨母就问:“你们知道今天要开家庭会议?”
二柱点了点头。
“谁通知你们的?”杨母又问。
二柱低声道:“大哥通知我们的,还通知了三柱。”
杨母的心开始忐忑起来,她没有接着往下问,只是低头收拾碗筷。
凭直觉,她知道准没好事。
又过了一会,三柱和孙巧也回来了。
比起上次见面,孙巧又丰腴了一些,脸色白里透红,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越发显得艳丽,绝对是个百里挑一的□□。
最后,才是杨大舅缓缓走进了院子里。
“哥,开会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杨母立刻上前质问哥哥。
杨大舅避开了杨母的视线:“总之是要开会的,早告诉你迟告诉你,还不都是一样的!”
杨母心里更慌,只好呆呆地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
杨大舅环视了一圈堂屋,眼看人都到齐了,杨大舅就说:“二柱,你去叫你大哥还有四柱两口子,叫他们来开会。”
二柱闻言,就起身离座,将大柱和四柱雨婷都叫进了堂屋。
进了堂屋,一看这阵仗,雨婷心里就有几分明白了。
看来杨大柱终于彻底觉醒了。
本来嘛,妈宝男能有几个好下场?迷途知返回头是岸,这一家人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时候,杨大舅轻轻咳嗽了一声:“今天叫你们来,是想商量一下你们的爸妈到底该跟谁过的问题。”
“什么?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商量这个事情?这家才分好几天啊?”杨老汉吃了一惊。
杨大舅沉声道:“家虽然没分几天,可是眼看就要闹出人命了,这样下去如何得了啊!”
“哥,那赵芳跳塘纯粹是想吓唬我,拿捏大柱,败坏我的名声的!”杨母立刻跳起来诉说委屈。
杨大舅眯缝起眼睛:“妹子,既然赵芳那么不好,干脆你就不跟她过了,哥给你重新分个家,这不正好么?”
“不行!”杨母胸膛一挺,这家要是这样不明不白的重分了,那这口气我咽不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柱不要我这个老娘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听了这话,杨大舅直摇头叹气,觉得自己的妹子真的是没救了。
三分颜色上大红,给她台阶她都不下,真的没救了!
这时候,杨母又上前一把揪住大柱的衣领:“大柱,你不会不要你妈的对不对?你说!你说话啊?”
大柱被她摇得身子直晃荡,他阴沉着脸:“妈,不是我不要你,而是赵芳那么好的媳妇你都容不下,我实在没法跟你过了!”
“赵芳好?赵芳哪里好了?她有娘养无娘教——”
“妈!”大柱猛然吼了一声。
杨母顿时被吓退了两步,她从来没见过大柱脸上的怒气会那么的盛。
大柱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眼眶也红了:“你天天给赵芳罪受,逼她寻短见,逼她去镇上打工,还对淑贤慧贤不好,那可是你的亲孙女啊!还污蔑赵芳,我——我实在是跟你过不下去了!”
顿了一顿,他又咬牙切齿:“这个家庭会议我不开了,我现在就搬家,我带着两个孩子搬回我那新房子里去,然后去把赵芳接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冲出了堂屋。
接着,就从大柱家的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收拾东西的声音。
杨母顿时石化在了当场,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候,钱华轻声道:“妈,您就别难过了,大哥既然那么向着大嫂,你跟着他过也没什么意思,咱们还是听听大舅的意思吧。”
杨老汉也上前扶着杨母重新坐下:“大柱那个不孝子,你就不当没生他吧,咱们不是还有三个儿子么!大哥,继续开会!”
杨大舅嗯了一声,顿了一顿,又道:“二柱三柱四柱,你们兄弟三个,谁愿意带你们爸妈过?”
堂屋里顿时一片寂静,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半天,钱华方笑道:“大舅,他四婶的腿还没好,四柱肯定是不能带爸妈过的。”
杨大舅点了点头:“那就你和老三家了,老二家的,你可愿意带你公婆过?”
钱华轻声道:“我愿意是愿意的,只不过我家里两个儿子负担重,不像他三叔家有工作,又只有一个女儿,老人跟他们过不累。”
这一番话倒是把杨大舅说得连连点头。
然后他就把脸转向三柱:“三柱啊,你是怎么想的?可愿意带你爸妈过?”
三柱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对准了他老婆孙巧。
孙巧抿了抿嘴:“大舅,我们都听你的!”
声音响亮干脆得很。
杨大舅笑了:“你二嫂的话也有道理,他们两两口子以后要盖两处房子,攒两份彩礼,你公婆跟他们过肯定要忙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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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家条件好,不需要那么忙——要不,三柱,你爸妈就跟你们过了?”
“大舅,那二十亩地也跟过去吗?”孙巧很直接地问。
雨婷看了这位三嫂一眼,只见她问这话的时候,坦坦荡荡,没有一点的不好意思。
“这是自然,地全给你们!你们家柔贤也快读小学了,正好孙巧要回来住。你们下午就可以回村南你们的新房子里归置一下,晚上就可以把东西搬过来,在老宅里伺候你公婆啦!”见外甥媳妇问得干脆,杨大舅回答得也干脆。
三柱轻声道:“这个不急,总得等大哥把家搬好了,我们再住进来,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
见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杨大舅就站起了身:“好了,三柱,你以后可要好好孝顺你妈,不能学你大哥,家既然分好了,我也该回去了。”
众人纷纷散去。
雨婷也回到了厨房,继续吃早饭。
他们的早饭有点迟,开会的时候才刚开始吃。
“雨婷,这韭菜饼凉了,放锅里热一热再吃吧!”四柱把韭菜饼放在蒸笼上。
雨婷见了,自去灶下烧火。
此时院子里一片寂静。
显然,杨母被大柱这突如其来的叛逆举动给搞懵了,到现在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
雨婷就说:“四柱,你觉得你妈跟你三哥过,会闹矛盾吗?”
四柱想了想:“不一定吧,我三嫂可不是大嫂。”
“哦?那你三嫂究竟是怎样的?”
“我三嫂念书的时候比我高两届,学校那会,他们班里的男生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小辣椒。”
小辣椒?天啦!
雨婷第一反应就是杨母这下可要吃瘪了。
于是她忙道:“你明知你三嫂脾气不好,那刚才开家庭会议的时候,为什么不劝你妈跟你二哥二嫂过?”
四柱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那可是你亲妈,你就不为她着想着想?”雨婷实在好奇,就直接问了出来。
“好了,可以停火了。”四柱答非所问。
饭桌上,两人吃着韭菜饼,相对无言。
过了半天,四柱才轻轻叹了口气:“雨婷,你刚才只是问了我三嫂是什么样的人,你压根没问我二嫂是什么样的!”
雨婷一愣,随即想起了钱华这些日子以来的小动作,也不知道四柱是不是知晓了。
“雨婷,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有些人脾气不好,可是不等于她心地坏,有些人看着和蔼可亲,可是她人品——不行。”
听了这话,雨婷讶然。
原来四柱什么都明白,他很聪明很会识人的。
只不过作为小叔子,背地里轻易不去对自己的嫂子说三道四的。
“所以你宁可你妈跟着你三嫂过活,是吗?”
四柱点了点头:“妈的腰腿有些老毛病,估计要不了几年就没法做家务了。”
见雨婷没有说话,四柱又补充道:“她再怎么不好,也是我妈,我自然希望她好过些。”
雨婷轻轻叹了口气,要是自己妈很极品,自己也会像四柱那样吧,没办法,妈是不由人选的。
好在自己不打算跟四柱过一辈子。
20. 杨母被打
吃完早饭之后,雨婷就来到了老槐树下,继续绣牡丹花。
绣了一会,淑贤突然走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玻璃坛子。
“四婶,我们下午就要搬走了!”淑贤轻声道。
雨婷抬起头:“搬走之后,要好好听爸妈的话,好好念书,以后考个好大学。”
“四婶,我爸爸让我和妹妹今天晚上放学后早点回家,他带我们去镇上接我妈妈。”说起妈妈,雨婷的眼睛亮了。
雨婷笑了,她是真心希望赵芳能回家跟大柱好好过日子。
“四婶,你说,我妈妈会跟我们回家吗?”
“肯定会啊!”
“可是,我妈妈一直在生我爸爸的气呢。”淑贤垂下眼帘。
“现在肯定不会生气了,你爸爸为你妈妈做了那么多,甚至愿意顶着不孝的名声,你妈妈就不会再生气了。”
淑贤嗯了一声:“早上舅公来开会,我在隔壁都听见了,我奶奶以后再也没办法欺负我妈妈了。”
说完,她把那个玻璃坛子放在石头桌上上:“四婶,这个送给你吧。”
雨婷仔细一看,只见坛子里都是是透明的液体,液体里还浸泡着很多颗青梅。
“这是什么?”
“这是青梅酒,可好喝啦,四婶,我们酿了好几坛子,这坛子就送给你了。”
雨婷伸手就去揭坛口的封皮:“现在就能喝了吗?”
“别呀四婶,这酒还没酿好呢,要等到秋天稻子熟了的时候,才能开坛子喝。”
“秋天?”雨婷一楞。
“是啊,秋天稻子熟的时候,小河里的螃蟹也都肥了,我爸妈就喜欢割完稻子,就把螃蟹蒸熟了,然后就着青梅酒喝呢!”
稻子熟了,得八月中秋了,而自己腿到了夏天就好了。
想到这里,雨婷轻声道:“淑贤,这酒四婶来不及喝到嘴了,你还是留着给你爸妈就着螃蟹喝吧。”
淑贤一愣,看了她一眼。
十三四岁的姑娘,也懂事了,知道四婶话里有话,也就不再硬送,抱着酒坛子就回了自己家的堂屋。
堂屋里,大柱正把自己一家四口的一年四季的衣服打包,四柱则在一边帮忙。
“大哥,你这么多东西,一拖拉机只怕未必运得完,还是分两次运送吧。”
大柱点了点头,见淑贤抱着个酒坛子,就说:“你不是说要送酒给你四婶喝的么?怎么又抱回来了?”
一听大柱这样说,四柱忙笑道:“好孩子,你有心了,这是青梅酒么?”
“是啊,可是四婶不要,四婶还说到了秋天才能喝,那她就喝不到嘴了。”说完,她又看了她四叔一眼。
大柱忙着收拾地上的衣服,没有仔细听女儿的话。
可是,四柱收拾衣服的手却猛然一顿,随即脸色也变了。
见四叔的脸色不好看了,淑贤也不敢再说什么,就抱着酒坛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老四啊!你这是怎么了?快点帮我收拾,我晚上还要带着孩子们去接你大嫂呢!”大柱见弟弟动作缓慢,心不在焉,不由得催促道。
四柱这才回过神来,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到了中午,四柱罕见地只炖了一碗鸡蛋羹。
雨婷坐在饭桌前,拿着汤匙舀那鸡蛋羹吃,只觉得味道好像不是以前那么好了,差了很多。
仔细品了品,原来是根本没有盐。
于是她笑道:“四柱,家里的盐是不是没有了?”
四柱一惊,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鸡蛋尝了尝,才知道是忘了放盐。
于是他急忙起身,从灶台上取出盐罐子,放了一勺盐在鸡蛋羹里,又搅拌了几下:“这下了可以吃了。”
雨婷嗯了一声,就低头吃饭。
四柱却觉得有些吃不下去。
仔细想了想,他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雨婷,今天淑贤送你青梅酒,你为啥不要?”
看着他的脸色,雨婷立刻就明白了。
这些日子以来,四柱事事以她为中心,她又不傻,岂能体会不到?
可是,四柱有这样一个老娘,而自己还有南下闯荡的雄心壮志。
理想泯灭在这样一个小村里,你叫她如何甘心?
罢了,反正总是要让四柱失望的,干脆就让有个心理准备好了。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我随口说说而已!”
“秋天的时候,你的腿伤就完全好了,正好可以尽情喝酒了,这青梅酒度数又不高,为什么就喝不到嘴了?”四柱依然追问。
雨婷索性来个答非所问:“大哥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你说大嫂会不会愿意跟他回家?”
四柱哼了一声,懒洋洋地道:“也许吧!”
傍晚时分,大柱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运到了自己原来的房子里。
这期间,因为他的“忤逆不孝,”杨老汉和杨母都出去找邻居打牌聊天了,来个眼不见为净。
他把拖拉机停在老宅的院子门口,淑贤慧贤放学回家的时候,大柱就说:“别回去了,你们的东西都被我送回咱们自己家了,你两上车,我带你们找妈妈去!”
“哦哦,太好了!”淑贤慧贤欢呼着,先后跳上了拖拉机。
大柱呼呼地开着拖拉机,不一会就到了镇上赵芳的服装厂。
到了厂门口,大柱跟看门的老大爷说:“大爷,麻烦您,到车间找一下赵芳,就说她家里人来了。”
大爷点了点头,进了车间。
不一会,赵芳就跟着老大爷来到了厂门口。
见是大柱,赵芳脸色一沉,转身就走。
“赵芳,赵芳!你别走啊!”大柱上前,一把拉住赵芳。
赵芳冷冷道:“你来干什么?我不想看见你!”
“赵芳,我是来接你的,跟我回家吧。”大柱语气诚恳。
“回家?我才不回你那个家呢!”赵芳使劲挣脱了他的手。
“赵芳!我不是要接你回老宅,我是接你回我们自己的家。”
赵芳不解地看着他。
大柱沉声道:“赵芳,我知道错了,我妈性子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吧,我已经找过我大舅,重新分家了!”
赵芳依然没有吭声。
“赵芳,我爸妈已经跟老三过了,我已经把所有东西都运回了我们之前的房子里,就等你回去归置呢。”
赵芳还是没有说话。
大柱急了,朝拖拉机上喊:“你们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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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带你妈回家!”
听了父亲的话,淑贤慧贤就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妈!妈妈!我们回家吧!”
看着两个女儿期盼的眼神,赵芳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依旧说不出话来。
大柱又说:“赵芳,孩子们离不开你,我也离不开你,你跟我说,要怎么样,你才肯回家?”
赵芳缓缓道:“大柱,我就问你,这次你找你大舅重新分家,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你妈的命令?”
“是我自己的主意,我妈压根不知道!”
“那我再问你,虽说重新分了家,可是毕竟还是住在一个村子里,你妈要是再来插手管我家的事,你会怎么样?”
“我不会再理她,这个家你当家!”
“如果她一定要管呢?”
“那我就跟她断绝母子关系!反正她还有三个儿子二十亩地,饿不死!”大柱额头上的青筋都暴露了出来。
赵芳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好吧,回家!”
淑贤慧贤一听这话,欢呼着抱住了母亲。
一家四口乘着拖拉机,天黑前就回到了杏花村。
路上,庄邻们见了他们,都微笑着打招呼。
此时,杨母正在村口的小卖部门口坐着,跟几个老太太聊天。
眼见大柱一家四口的拖拉机开过去了,一个老太太就笑道:“杨嫂子,你大儿媳妇终于肯回家了。”
杨母哼了一声:“生儿子有什么用,娶了媳妇忘了娘!”
“大柱妈,话可不能这么说,谁不知道你家大柱一向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另一个老太太就说。
杨母不乐意了:“孝顺就不会不带我过!”
“就你这样的,还指望儿子孝顺?”素来与她不和的翠花妈开始冷笑了。
杨母双眼一瞪:“我这样的怎么了?你说谁呢?”
翠花妈毫不示弱:“说的就是你,亏你还有脸在这里逼逼叨叨说儿子媳妇不好,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也不想想村里人都是怎么议论你的!”
听了这话,杨母气得头脑都要爆炸了。
她呼地站起身来,一把揪住翠花妈的衣服领子:“我今天跟你拼了!”
周围的人一看不对,就一起上来把两人拉开。
杨母哪里肯甘心,就用手指着翠花妈的鼻子大骂:“你这个坏种,活该不得好死,你这辈子就是见不得人好。说来说去,不就是没生到儿子,眼红我有四个儿子吗?你个老绝户!”
翠花妈一听这话,上前一步,左右开弓,啪啪两声,给了杨母两个响亮的耳光。
杨母顿时觉得耳朵嗡嗡响,差点背过气气。
待要还手,奈何自己的胳膊都被人们架着。
于是她极力想要挣脱,嘴里依然大骂着。
这时候,村里的支书突然从店里来到了门口,见此情形,大喝了一声:“够了!都别闹了!”
杨母立刻哭喊道:“支书啊,她打人!”
支书冷冷地道:“她打人是不对,可是你也不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就该打!好了,都散了吧!”
听了支书的话,再看看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或嘲讽,或幸灾乐祸,杨母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就晕了过去。
21. 四柱再试探
杨母从外面回来,像疯了一样拉住杨老汉和四柱哭喊:“老头子啊!翠花妈那个贱女人,居然敢打我,你们一定要给我出气啊!”
杨老汉就问四柱:“老四,你怎么说?”
四柱低声道:“我去找支书,让他处理一下吧。”
“什么处理,我生你们四个带把的,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把你们养大,不就是让你们给我撑腰的?你还找支书干嘛?”杨母吼道。
四柱皱了皱眉:“妈,我找支书,不就是给你撑腰的么?”
说完,四柱就出门去找村支书了。
回来之后,他黑着脸说:“妈,支书说了,你也有错,你先骂人的,要处理的话就两个人一起处理!”
杨母一听,就跺了跺脚:“我说吧我说吧,四柱你要是个男人,你就直接去把翠花妈打一顿,这才是妈的孝顺儿子!”
“妈!您就别再作了!我去把人打一顿,然后我被警察关进牢里,你就开心了是么?”四柱烦躁地说。
杨母这才不做声了。
见此情形,杨老汉叹了口气:“柱儿他妈啊,这以后你就少到外面去跟人唠嗑吧,现在庄邻们对你都有看法——”
“滚到一边抽你的大烟袋去!”杨母瞪起眼睛骂道。
杨老汉只得低头回房。
第二天下午,三柱就让四柱开着拖拉机,把自己一家三口平时用的家具衣物和生活用品运到了老宅的院子里。
所有的大人们都在忙着归置家具收拾屋子,四柱的女儿柔贤则在槐树底下好奇地看着雨婷绣花。
“四婶,你绣的花真好看!”柔贤蹲在雨婷的膝盖前轻声道。
雨婷抬起头,仔细打量了这个小姑娘一眼,只见她生得浓眉大眼,皮肤雪白,很像她妈孙巧。
于是就问:“柔贤,你今年几岁了?”
“我六岁了,到了秋天就念一年级了,到时候我去我外公班上!”
雨婷知道,柔贤的外公是杏花村小学的老师,有正式编制的。
在农村,正式老师是有身份地位人人羡慕的对象,因此柔贤提到外公时,也是一脸的自豪与崇拜。
雨婷微笑着,摸了摸柔贤的头。
“柔贤,你快来看看这些玩具可有不要的,东西太多没地放了!”孙巧的声音从厢房窗户里传来。
柔贤答应了一声,就跑去房里了。
这时候,杨母也从自己房里出来了。
她两边脸颊还红肿着,雨婷知道,她昨晚拿毛巾敷了半天,还是没消退。
来到石桌边坐下,她锤了锤腰:“哎呦,我这老腰,才干了这一点活,就受不了了。”
见她搭话了,雨婷也不好不回,于是就说:“最好还是贴点膏药吧。”
杨母点了点头,又叫:“三柱!三柱!”
“妈!我在收拾东西呢,有事吗?”三柱从窗口探出脑袋。
“到我房里,去把我床头柜子上用剩下的半盒老虎膏药递给我,我这腰疼得厉害。”
三柱答应了一声,随即从房里取出了膏药,来到槐树底下递给他妈。
杨母又道:“给我贴上!”
三柱嗯了一声,掀起他妈的后衣襟,开始贴膏药。
“妈,这老虎膏药的效果有限,还是精制狗皮膏药效果好,回头我去医院给你开一盒子来吧。”三柱边贴边说。
杨母嗯了一声,又看了三儿子一眼,突然就落下泪来。
“哎呦妈,您这是怎么了?”三柱吓了一跳。
杨母拿手背擦了擦眼泪:“儿啊!还是你最孝顺啊!你看你那好大哥好大嫂!这要是解放前,你大嫂这样的媳妇,我就可以拿鞭子活活打死她了!”
“哎呀妈,现在可是新社会了,不兴婆婆打媳妇了,您老的性子也该收一收拉!”三柱有些尴尬地笑着,同时又看了雨婷一眼。
杨母哼了一声:“三柱啊,妈以后可就全指望你了啊。”
三柱就说:“妈,我会好好孝顺您的。”
“俗话说得好,好儿不如好媳妇,你大哥刚开始不也很听我的话,可是现在呢,全被你大嫂那狐狸精给迷住了,生生的不要爹娘了。”
说着,杨母又看了堂屋一眼,压低了声音:“孙巧这孩子,我瞧着倒是很响快的一个人,不像你大嫂,看着老实,其实是闷坏!”
听了这话,雨婷不由得暗暗叹气。
赵芳那么憨厚怯懦的人,居然还说人家闷坏,天啦!
四柱倒是个明白人,看样子也挺会识人,按照四柱的说法,孙巧必然不是赵芳那样逆来顺受的性子,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厉害。
看来,以后这院子里,不愁有好戏看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的点点金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洒了下来。
“雨婷,你饿了吗?”四柱来到了老槐树下。
雨婷摇了摇头。
四柱轻声道:“我看你现在腿已经大好了,要不离开棍子试试?”
雨婷摇了摇头:“离开棍子还是不行的,我试过了。”
“那我背着你,去后头看看风景吧,你很久都没有出这个院子了。”
雨婷心里一动,她闷在这个院子里太久太久了,的确是想出去透透气了。
于是她笑道:“那好啊!不知你可能背得动我。”
四柱哈哈一笑:“那你可太小看我了!”
说完,他上前蹲下来,把背给了雨婷:“来!趴上来!”
雨婷安安稳稳地趴了上去。
这回,杨母倒是没有说什么,大概是这两天吃亏吃多了,总算把那嚣张的气焰收一收了吧。
趴在四柱宽阔坚挺的脊背上,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年轻男子的气息,雨婷的心脏,开始不规则地跳动起来。
上辈子,她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和异性接触的经验为零。
定了定神,仔细想了想,她把这心跳的原因总结为不好意思。
毕竟她从来没有跟男人挨得那么近么。
四柱背着她,一口气走到了村后的乌山脚下。
在一条清澈的小河边,四柱停了下来,让她下来,然后又扶着她坐到了河边的青石上。
“雨婷,你觉得这里的风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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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婷看着青翠的山峦,看着河边碧绿的丛林,再看看河里夕阳的金色反光,舒心地道:“景色很好,我很喜欢。”
四柱轻声道:“等你的腿好了以后,我每到春天的傍晚,都会陪你到这里看日落,一直到老,你说好不好?”
雨婷凝神道:“这里太荒芜了,根本不像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那么诱人!”
“城市虽然繁华,可是属于个人的也只有火柴盒那样的千篇一律的商品房,城里是没有春天的啊!”四柱反驳道。
雨婷摇了摇头:“城里虽然没有春天,可是能够实现个人理想,可以工作也可以创业,可以实现个人的价值。”
四柱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之所安,即是故乡!”
雨婷噗嗤一笑:“我可不是苏轼,没有文人的雅兴,我是很实际的一个人!我喜欢挣很多钱,然后买东西的时候可以不看价格!”
听了她的话,四柱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说:“你等着我啊,我去看看野鸡套子。”
野鸡套子?他下野鸡了?
只见四柱淌过小河,扒开河对面的草丛,从里面拎出了一个野鸡套子,套子里赫然是一只扑棱棱挣扎着的野鸡。
“可惜只有一只,不过这野鸡够大够肥,足够我们两人吃的了!”四柱笑着淌回来。
雨婷也来了兴趣,她还从来没有见过野鸡,只是好奇地用手摸着它身上鲜艳的羽毛。
“这野鸡,你打算怎么个做法?”雨婷问。
“就在这里做,你等着哈!”
四柱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刀子,拿着野鸡走到小河边杀鸡却并不拔毛,将野鸡洗干净之后,又去四周捡拾了一些松枝。
雨婷明白了,他这是要烤野鸡吃呢,只不过为啥不拔毛呢?
将松枝捡拾回来之后,四柱又转到小河边,在野鸡身上涂抹了一层盐巴,然后就开始用泥巴糊野鸡的全身。
原来他是要做叫花鸡!
雨婷上辈子在读金庸武侠小说的时候,看到过女主用这个方法做过鸡。
以四柱的手艺,估计也不会差。
回来后,四柱低着头,一直专注地点火烧鸡,没有跟她说话。
过了一会,鸡肉的香味就透过泥巴飘了出来。
四柱将泥巴去掉,将雪白干净的鸡肉撕了一块给她。
接过鸡肉,雨婷咬了一口,四柱的手艺果然不凡,太香了。
“四柱,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那么好的厨艺呢呢?”雨婷实在抑制不住好奇。
四柱淡淡地道:“因为喜欢呗!”
“可是,我看你家里的其余人,包括你妈妈在内,厨艺都很一般,你是怎么练成这样好的手艺的?”
对于这明显的夸奖和奉承,四柱却显得无动于衷。
他过了一会,才懒洋洋地说:“既然喜欢做菜,就勤学苦练呗,有些东西,是不需要人教的!”
见他情绪不佳,雨婷就识趣地住了口。
她知道他为什么会不开心,可是,她没有办法让他开心。
22. 婆媳第一次交锋
五月的清晨,鸟儿在老槐树的枝头清脆地鸣叫着。杨家一家人吃完早饭,就各自忙碌。
杨三柱推着自行车打算出门。
四柱见了就问:“三哥,你这一去,得几天才能回来?”
三柱笑道:“我天天都回来,厂里离咱们村也就几十里路,骑自行车能到的。”
这时候,就听杨母道:“三柱啊,晚上早点回来,咱们包饺子吃!”
三柱嗯了一声:“老四,你们晚上也不要做饭了,你三嫂包的饺子可好吃了,你和她四婶一起过来吃晚饭。”
“三嫂包饺子的手艺我可是知道的,你放心,你就算不请我,我也要去蹭饺子吃的!”四柱笑嘻嘻地说。
上午,雨婷坐在老槐树下绣花,孙巧就拎了个菜篮子,坐在雨婷对面择菜。
菜篮子里是小茴香和香葱。
于是雨婷就问:“三嫂,晚上的饺子是茴香馅的吗?”
“还有猪肉,我最喜欢用半肥半瘦的五花肉包饺子,妈今天上街,我让她打二斤猪肉回来了。”孙巧说话的语速很快,像打枪一样。
而且,她干事也很麻利,那韭菜在她手里飞快地晃动着,不一会就快择完了。
不一会儿,她就择完了韭菜和小葱,然后一阵风般去往水井边打水洗菜。
这时候,只听院门咣当一声,原来是四柱回来了。
四柱手里拎着两个非常大的黑色方便袋子,袋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多少东西。
来到雨婷面前,他放下袋子,从袋子里陆陆续续掏出蒜黄、冬瓜、韭菜、莴笋等蔬菜,又从厨房里拿出一把菜刀:“雨婷,帮我把这些该择的择,该削皮的削皮。”
雨婷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方便袋,只见里面还有猪肉跟冻鸡架子。
她不禁好奇:“四柱,天气渐渐热了,你买那么多菜,咱们吃得完么?”
“我既然买了,自有我的用意,你只管帮我择就是了。”四柱淡淡地道。
因为昨天小河边的对话,四柱对她似乎还憋着一口气。
于是雨婷就不再说话,低头默默择菜。
四柱则拎了袋子里的肉菜去水井边洗。
又过了一会,杨母也从街上回来了。
她手里只拎了一提子五花肉,进门就说:“哎呀,现在的肉价可老贵了,这二斤多五花肉,居然花了我十块钱,现在可真的是吃不起肉了!”
说完,她就深深看了一眼水井边洗菜的孙巧。
雨婷明白,杨母是在暗示孙巧给钱呢,这老太婆抠门得很。
再看孙巧,人家头也不抬一下,只是默默洗菜,像是没听见杨母的话一样。
杨母见三儿媳没啥反应,脸现尴尬之色。
雨婷暗想,如果就此算了,那可绝不是杨母的风格。
果然,只见杨母上前几步来到水井边:“老三家的,这猪肉一共花了十块钱零二毛。”
孙巧哦了一声,依然没有反应。
杨母又道:“那两毛钱零头,我不要了!”
话已经说得那么明显,这下孙巧可必须要正面回答了。
只见孙巧抬起头,不慌不忙地说:“她奶奶,一家人过日子可不能说两家话,这肉你买我买,不都是花咱们家的钱么!”
杨母明显被噎了一下,想了一想,她又说:“可是我老太婆了,没钱啦,不像你们年轻人能挣钱!”
“她奶奶!家既然分在一起,就是一家人,这个家就是不分你我,不然还要我们带你过做什么?你可别忘了,你老了不能动了,钱又不能长腿走路去给你端茶送水?还不得靠我?”孙巧的声音明显高了起来。
雨婷见了,不由得暗暗点头。
别管这话本身能不能镇得住杨母,光凭孙巧这份气势,就生生压了杨母一头。
而赵芳身上最欠缺的,其实就是这份气势。
这就是原生家庭不同在一个人身上留下的烙印。
果然,见儿媳妇如此气焰,杨母脸上的神色明显瑟缩了。
或许,她自己也觉得刚逼走了一个,如果这边刚分过来一个又吵起来的话,实在太招人笑话了吧。
毕竟她也不是傻子。
最后,她干笑了一声:“好了,我随口说说而已,我做娘的,什么时候跟你们儿女计较过钱呢!”
说完,她就把那提肉放在井边的盆里:“你把它洗洗吧,我去烧猪食喂猪,你回头剁馅去!”
雨婷把那些蒜黄韭菜啥的择好之后,四柱就拎到水井边清洗。
洗完之后,他又骑着自行车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径直把自行车推到院角的车棚里。
自行车龙头上挂的那一个大黑方便袋子,他也没有取下来,也不知道袋子里是什么。
然后,他就说:“雨婷,来给我烧火!”
带着满腹疑问,雨婷进了厨房,只见四柱拿水瓢将大锅里装满了水,然后说:“使劲烧,烧开!”
雨婷就起了大火烧了一会,四柱一边切菜一边等水开。
水开之后,四柱就把五花肉和鸡架放在锅里焯水。
接下来,他叮叮咚咚,一连做了六个菜。
有蒜黄炒肉丝,有红烧肉,有豆角烧鸡架,有韭菜炒鸡蛋还有清炒莴笋和炒冬瓜。
直到他把自行车龙头上的方便袋拿进厨房里来的时候,雨婷才恍然大悟。
方便袋里装的是雪白的泡沫盒饭盒子和一次性筷子。
原来,四柱是要去卖盒饭!
“四柱,你要做生意?”
“创业!”四柱声音简短有力。
“那这盒饭,有市场吗?”
“厂里!”
是了,镇上真有几家工厂,虽然是小厂,可是几个小厂加起来也有三五百人,凭四柱的手艺,肯定是不愁销路的。
四柱开始往盒饭里装米饭和菜。
“四柱,那你这盒饭难不成就摆在地上?”
“我买了塑料桌子,放在镇上我同学家里呢!”
一切都被他精心准备好了。
雨婷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明显的,四柱对自己比较冷淡,既然如此,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吧。
把盒饭装了满满一方便袋子,四柱就拎着袋子出了门,临走时回头:“饭桌上留的有一盒,是给你当午饭的!”
四柱走后,雨婷坐到饭桌边,默默地打开了盒饭的盖子。
里面的米饭上,铺着红烧肉和青椒炒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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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香得很!他总是能把家常便饭做得滋味无穷。
凭直觉,她知道四柱的生意一定会好。
他其实早就应该凭借这份手艺去创业了,他那么年轻,又有文化。
九十年代的高中生,在村里绝对算有文化的知识分子了。
吃完饭,她继续回老槐树底下绣花。、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她的绣工明显好了一些,最起码不会把丝线绣出花朵和枝叶之外了。
可是灵动么,依然谈不上。
老槐树上的日影渐渐西斜,孙巧在厨房里开始剁饺子馅的时候,四柱推开门回来了。
雨婷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手上的方便袋空空如也,看来袋子里的盒饭已经卖完了。
“看来你生意不错啊?”见他脸上的气色很好,雨婷轻声问。
四柱嗯了一声,来到她面前坐下:“还在绣牡丹花?”
雨婷点了点头。
“其实,你只要把绣牡丹花的时间放在其他事情上头,可能结果就不一样了。”四柱缓缓道。
“可我就是不服气,别人能绣好,为什么我就绣不好!”
四柱深深看了她一眼:“雨婷,执着是好事,可是有些时候,过于执着,那就是固执了!”
雨婷心里微微一凛,没有说话。
“四柱啊,你回来得正好,跟我去菜园里帮我排蒜去!”杨老汉拎着一袋子大蒜瓣,见四柱回来了,如获至宝。
四柱答应了一声,就跟他爸去了菜园。
不知不觉,日头的影子就隐没在了墙角。
厨房里,孙巧围着围裙来到了老槐树下,围裙上沾了不少白面粉。
“累死我了,包了整整两百个饺子!”孙巧坐在石凳上笑道:“我得好好歇一歇。”
见雨婷在绣花,她就伸手一把夺过枕套:“这牡丹花绣得倒也像模像样的哈!”
雨婷苦笑,这孙巧果然响快。
于是她又问:“三嫂,你看我这花绣得比大嫂如何?”
“比大嫂的差些喽!你刚绣,估计过段时间就能赶上她了!”
这时候,杨母突然从她们家的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子,袋子装得满满的都是饺子。
孙巧见了,忙问:“她奶奶,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茴香饺子很香的,我想着你二哥家的书贤礼贤肯定爱吃,就给他们送些。”
孙巧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透露出了不满的神色,眉头一皱:“不行,这饺子我是有数的!”
“那么多饺子,我们一顿也吃不完啊!”杨母不服气地说。
“柔贤爱吃,我留着给她下顿吃!”孙巧说得也很干脆。
杨母哼了一声:“柔贤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吃几个!”
说完,她依然拔腿要走。
孙巧呼地站起身来,一个箭步来到杨母面前,嗖地夺下了饺子:“饺子是我包
的,我说不给就是不给!”
说完,她就将袋子拎回了厨房。
杨母当场石化,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一脸的怒气,张嘴想要高声喝骂,可想起赵芳和大柱,终究没有骂出口。
23. 排骨事件
五月中旬,天气渐渐热了。
雨婷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即便不用棍子,也能一瘸一拐地自己走了。
这期间,四柱又把医生请到家里看了一遍,医生说,顶多再过一个多月,雨婷的腿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听到这个消息,雨婷的心情非常好。
这天上午,她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孙巧拎个竹篮从厨房里走出来,就问:“三嫂,你要去菜园里摘菜吗?”
“不是,墙头的金银花开了,我摘了做香包。”孙巧指了指墙角。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院子的西南角的墙头上,浓密的金银花藤条上,黄白相间的金银花开得轰轰烈烈如火如荼。
于是她笑道:“这个花可真香真好看啊!”
“是啊,这个花晒干了做枕头正好,昨天我去你们的厨房,看见老四的枕头很旧了也该换了,雨婷,你是他媳妇,该给他做个枕头。”孙巧笑道。
听了这话,雨婷心里微微一动。
这些日子以来,四柱对自己真的很好。
衣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尤其是在吃饭方面,她看得出四柱明明不爱吃辣,可是为了照顾她的口味,每顿饭都烧得很辣。
就算自己跟他做不了夫妻,也该为他做点事情,回报他的一番心意。
于是她就说:“我去厨房拿篮子,咱们两个一起摘啊!”
厨房的门后头,就有一个小竹篮。
雨婷拎起来一看,篮子里很是干净,于是就拿了跟孙巧一道去了墙角。
妯娌二人一边摘金银花一边拉家常。
孙巧就说:“雨婷,你知道吗,我前儿上街,看见大嫂了。”
“大嫂,她现在还好吧?”
分家有几天了,之前闹得那么不愉快,大柱一家四口短时间内不登门也是正常的。
孙巧就说:“大嫂还没有从服装厂辞工,说厂里工资不错,比种地强,她现在也跟你三哥一样,每天骑着自行车早出晚归。
雨婷想,这样其实最好,一个上班一个种地,日子很容易就过得红火起来。
“雨婷,我瞧大嫂脸上的气色,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的,看样子日子过得挺和美的。”孙巧又动补充道。
听了这话,雨婷忍不住看了孙巧一眼。
孙巧肯定是知道杨母和赵芳以及大柱闹得那一出出的,可是,她居然还愿意搬过来跟杨母一起过,可真奇怪了,这样的婆婆,难道她就不怕么?
似乎是看出了雨婷的心思,孙巧微微一笑:“雨婷,我跟你说,大嫂能被逼成那个样子,跟她本人有很大关系!给人欺负,人家才能欺负,不给人欺负,谁也欺负不到!”
这话说得雨婷连连点头,没错,赵芳本身的性格实在是太怯懦了。
“不过,她大伯的这个人的做法也很重要,做男人的,要是打心底里肯护住自己的媳妇,那婆家谁也欺负不到的。”孙巧又道。
雨婷又是连连点头。
孙巧将一把金银花洒在自己竹篮里,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放心,老四那么疼你爱你,绝不会让你受大嫂那样的苦!”
此言一出,雨婷心里猛然就是一跳。
四柱疼她爱她?
四柱真的有那么爱她么?
四柱对自己好,那是肯定的,可是这个好难道不是看她这幅样貌生得还不错,一心想跟他过日子生孩子的好,是爱情?
一时间,她的头脑一片空白,没了半点思绪。
见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孙巧又笑道:“想什么呢?快点摘,马上就要中午了,你不要回去给老四烧火吗?”
雨婷这才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她其实很想问问,孙巧是怎么看出来四柱爱自己的,可是这话又如何问得出口呢!
“妈!妈妈!我饿了,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啊?”柔贤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跑了过来,抱着孙巧的腿问。
孙巧就说:“今天是星期天,你爸爸放假了,他已经上街买菜去了,到时候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咋样?”
柔贤高兴地点了点头:“妈,我要你用金银花给我多做几个香包,我送给淑贤姐姐和慧贤姐姐!”
孙巧嗯了一声。
柔贤就又跑到院子里的水沟前玩去了。
不一会儿,三柱就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个蛇皮口袋,鼓鼓囊囊的大半袋子东西。
“三柱,你买排骨了吗?”孙巧忙问。
“买了,我买了大半扇子排骨呢,家里人多,我又难得休息!”三柱一边说,一边把蛇皮口袋从自行车上卸下来。
见雨婷在那里摘花,三柱就笑道:“她四婶,晚上来我们这里一起吃吧,尝尝你三嫂做的糖醋排骨。”
说实话,孙巧的厨艺虽然不如四柱,却也不差,上次的茴香猪肉饺子就非常好吃,看样子这糖醋排骨也是她的拿手菜。
于是她就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孙巧说:“一家人客气啥呢,你先在这里摘着,我去洗排骨,天不早了,我也该去做午饭了。”
说完,孙巧就回了她自己家的厨房。
雨婷仰头,慢慢地摘着金银花。
这种花的香气极为浓郁,起风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清香。
据说连叶子晒干做枕头,对人的眼睛特别好。
正思量间,就听见大门又是咣当一声。
抬头看起,却是四柱回来了。
这次,他罕见地没有推自行车,手里却拎着一个精致的纸皮袋子。
“雨婷,你在墙角做什么呢?”
“我没事做,摘点金银花。”她本想说是给他做枕头,可话到嘴边就咽了下去,不知怎么地,就是感觉难以启齿。
四柱笑道:“摘金银花,好事啊!比你在那里绣花强!”
“四柱,你到镇上去怎么不骑车啊?”雨婷好奇地问,镇上离村里也有十来里路呢,谁上街买东西都要骑个自行车或者开个拖拉机的。
“我不是去镇上,我是去县城了!”四柱淡淡地道。
“县城,你去县城做什么?”雨婷惊讶。
四柱上前几步,来到雨婷面前,举起了手里的纸皮袋子:“我去县城给你买了这个回来。”
接过纸皮袋子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件水绿色的羊毛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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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雨婷顿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四柱轻笑了一声:“现在就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这就拿回去给你换。”
雨婷伸手往袋子里掏出羊毛衫,触手只觉得柔软异常,就这质地,价格绝对不会便宜。
拿出来以后,她将羊毛衫一抖,看清了整体款式,这件羊毛衫是收腰款式,领子也很时尚,胸前还有白色珍珠的小纽扣,完全可以外穿的那种。
“这个要不少钱吧?”雨婷问。
四柱缓缓道:“没多少钱,也就是我这几天卖盒饭挣的钱。”
雨婷心里一暖,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雨婷,你身段苗条,穿什么都好看,想必不用试也是合身的,我这就去做饭了。”四柱低声说了一句,扭头就要走。
“不要做饭了,三嫂今天做糖醋排骨,让我们都去吃!”
四柱微微一笑:“三嫂烧的糖醋排骨是一绝,我们中午有口福了!”
到了中午,杨家的堂屋里,满满当当围坐了一大圆桌的人。
桌子上摆了六七个菜,不过还是没有糖醋排骨。
柔贤急了:“爸爸!我要吃排骨!”
“你妈在厨房里盛呢,马上就端上来了啊!”三柱忙道。
孙巧把满满一脸盆的糖醋排骨端上着之后,雨婷只觉得香气扑鼻,也不知道她是用什么香料烧的,总之味道很是独特。
孙巧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排骨递到了雨婷的碗里。
雨婷吃了一块,就问:“三嫂,你这排骨里到底放了什么?这么香?”
“这个啊,我放的是白芷粉,这种香料一般人还真想不起来用呢。”孙巧得意地道。
白芷,这个名字真好听,而且这种香料能用于做菜,雨婷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这排骨烧得是真好吃啊,雨婷很想多吃几块,又一想这毕竟是在别人家,还是矜持一点吧,于是她吃了两三块,就只捡萝卜干吃了。
再看三柱和四柱,那可真是毫不客气,风卷残云一般,转眼就把一大盆排骨干掉了大半。
孙巧先是伺候柔贤吃饭,给柔贤去骨剔肉,等柔贤吃饱以后,她才拿起筷子正式开吃。
孙巧身材丰腴,食量也不小。
她很快就干掉了大半碗米饭,就着排骨吃得很香甜。
这时候,杨母终于忍不住了:“我说老三家的!你就不能就两口咸菜吃吃啊!”
“她奶奶,我不爱吃咸菜!”孙巧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说。
杨母的脸色更难看了:“不爱吃咸菜,那你就多吃点青菜,这不还有豆腐么?剩下的排骨本来还够吃下一顿的,你这一吃,下顿就不够拉!”
孙巧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
偏杨母还没有唠叨够:“女人家,嘴那么馋干嘛!吃两块尝个味不就成了,你看我才吃几块啊!”
话音刚落,孙巧就冷笑一声,把眼前的米饭碗往旁边一推,伸手拖过装排骨的小盆,索性也不用筷子了,直接用手抓出排骨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不一会,盆里的排骨就被造得干干净净。
再看杨母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24. 散步
夕阳西下,整个杏花村的上空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杨大舅赶着一群绵羊,慢悠悠地回到了家。
一进家门,就看见自己的妹子坐在院子里抹着眼泪,自己的老婆在一边劝着什么。
“妹子,你这是怎么了?”杨大舅一边把羊群赶进羊圈一边道。
“哥呀,你妹子现在可受苦了!”杨母呜呜咽咽地道。
杨大舅将眉头一皱:“怎么了?又出了什么事了?”
“三柱那媳妇,可太厉害了!”
“怎么个厉害法?你倒是说说!”杨大舅关上羊圈的门,来到了妹子面前。
杨母哭道:“中午家里烧排骨,我看她吃得那个馋样,就忍不住说了她几句,她就使脸色给我看,还故意把排骨都吃光了来气我!”
杨大舅笑道:“我事什么事呢,原来就是这点子鸡毛蒜皮的事啊,孩子爱吃,就让她吃呗。”
“鸡毛蒜皮?我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我要是气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妹子了!”杨母瞪圆了眼睛。
杨大舅叹了口气:“妹子啊!孙巧那丫头,可不比赵芳!赵芳是从小没有亲娘,受人冷眼看人脸色长大的,她是能受气的!可孙巧不一样,她是从小被她爸妈宠爱惯了的,你不能给她气受的。”
“什么叫我给她气受,明明是她给我气受的啊!”杨母不服气地叫了起来。
“妹子啊!我就问你,今儿中午,你家三柱四柱有没有吃排骨?”杨大舅缓缓问。
“吃了,怎么了?”
“那三柱四柱吃得多不多?”
“多!可他们是男人,要干活的!”
“那孙巧就不干活了?人家孩子难道不是每天下地,顶个男人干活吗?她怎么就不配吃几块排骨了?”
见哥哥一点也不像着自己说话,杨母气得跺了跺脚:“哥呀,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啊,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正因为我是你亲哥,所以我才不能看着你糊涂下去,你已经把赵芳逼得跳过塘,你已经逼走了一个儿子了,难不成还要把三柱也逼走?”
见杨大舅的语气不好听,杨大舅母急忙朝丈夫使了个眼色:“你也不看看,他姑都伤心成什么样子了,你有话就不会好好说啊!”
说完,她又拍了拍杨母的肩膀:“他姑啊,晚上就不走,我包饺子给你吃!”
杨母摇了摇头:“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嫂子你忙你的去,我这就回去了!”
见杨母去得远了,杨大舅母抱怨丈夫:“你也真是的!说话那么直干嘛?”
“我不直能行吗?她也不想一想,她在这村里的名声都难听成什么样了。”
大舅母冷笑道:“她名声不好是活该!你管她这么多干嘛!”
“你这是什么话?她可是我亲妹子!人家说得那么难听,我不丢人吗?”杨大舅将脖子一梗。
大舅母哼了一声:“你是你她是她,咱们自己一家几口过好就成,别去管别人家的闲事,走!吃饭去,我给你烙得香喷喷的鸡蛋饼!”
再说杨母从杨大舅家出来以后,心里越发觉得窝火。
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怎么每个人都存心跟自己过不去一样?
这时候,杨母突然想起了的钱华,几个儿媳妇当中,也就钱华最乖最懂事最孝顺了。
杨母就径直去了二柱的家,她实在是想找个人倾诉一番啊。
推开二柱家虚掩的院门,只见钱华正在撒稻谷喂鸡鸭。
一眼看见门口站着的杨母,钱华立刻笑容满面:“哎呀妈,是哪阵子风把您给吹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她放下装稻谷的干瓢,快步来到杨母面前扶着她的胳膊往里走:“二柱!二柱!妈来了!”
二柱闻声急忙从房里出来“妈,您怎么有空来了?快来堂屋坐。”
杨母进了堂屋坐下,就开始倒苦水:“儿啊!我最近活得可憋屈了!”
“哎呦,怎么就活得憋屈了?你都遇见什么事了?”
“你那好弟媳妇孙巧——”杨母的声音哽住了。
二柱和钱华相互使了个眼色。
二柱又问:“他三婶不是挺好的么?”
“好个屁!她还不如你大嫂呢!”杨母高声骂道。
钱华忍住着笑,一脸的推心置腹:“我说妈啊,那孙巧从小就有个外号叫小辣椒,不过你只要顺着她,不惹她生气她也就不会把你怎么样!”
“不是我惹她生气,是她惹我生气了!”杨母暴躁地拍了一下二柱家的桌子。
“妈,她究竟怎么惹你生气了?”钱华拿起桌子上的一个水蜜桃,剥了皮塞进杨母手里。
杨母一把推开:“我没心情吃,她搬来这几天,已经气过我不是一次两次了!她压根就不听我的话,她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婆婆!老二家的,还是你好啊!”
钱华低声道:“妈呀,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这话在我们面前说说也就罢了,我们也不会给你传出去。若是在村里人面前说,传到孙巧耳朵了,你可要受罪了啊,毕竟以后你老了还要指望她伺候你的。”
杨母一听这话,更憋屈了,于是狠狠地道:“都怪你大舅,胳膊肘往外拐,当初要是听我的话,让我们跟你过就好了!”
“妈,分都分了,还说这么多做什么?你消消气就回家吧!”二柱也劝道。
杨母又骂了一会孙巧,才恨恨不已地回了家。
杨母走后,钱华看着二柱笑道:“咋样?我就说吧,你妈非在孙巧手里吃亏不可!”
“现在不是已经吃亏了吗?”
钱华摇了摇头:“这亏吃得还不够大,等吃得足够大的时候,不用等我们开口,你妈自己就会哭着喊着要跟我们过的!”
二柱连连点头。
傍晚时分,雨婷依然在老槐树下绣花。
四柱卖完盒饭,推了自行车回到了院子里。
他们两人现在的晚饭都吃得很早,四柱烧好盒饭里的饭菜之后,就会留给雨婷一盒,雨婷吃了之后就在树底下绣花等天黑。
绣累了,她就看看小说。
墙角的金银花已经被她采光了,正在水泥地坪上晒着,估计晒干了可以勉强做个小枕头。
电视机虽然有,可是她对九十年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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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老套的电视剧没什么兴趣。
经历过上辈子影视剧的繁荣阶段,九十年代那点港台剧就不够看的了。
如果她的腿是好的话,起码可以做很多事情,这样就没那么无聊了。
雨婷在心里感叹着。
绣着绣着,她就把绣花绷子往石桌上一放,悠悠叹了口气。
她想念上辈子的美食街,百货大楼,还有网上那数不清的好看的爽文小说。
许是看出了她的百无聊赖,四柱来到石桌面前:“雨婷,现在没什么事,我带你去山脚下的松林里散散步吧,医生说你的腿多动动有好处。”
“可是我走得太慢了。”
“没关系,我等你!”
雨婷嗯了一声,拿起棍子跟着四柱去了村后的松林。
山峦是翠绿色的,松林是墨绿色的,夕阳的金光洒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乡村景色美得像一幅画。
好久没有出来了,雨婷不由得觉得一阵心旷神怡。
“我小的时候,最爱在这一带放牛,因此这里的青草最嫩,我们家的牛最爱吃。”四柱眯缝起眼睛,开始跟雨婷唠嗑。
“四柱,你很喜欢这个地方吗?”
“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自然喜欢。”
“我听说你高中的时候成绩很好,那个时候你难道不想着考上大学远走高飞?”
听了这话,四柱的脸色暗淡了一下。
雨婷顿时有些后悔,自己就是这个说话直的毛病改不了。
于是她轻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问问也是正常!”
说着,四柱就蹲在了路边的一块大青石上:“那个时候,我的确很痛苦,可是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四个儿子都要娶媳妇,我爸妈根本供不起我上大学!再说又要复读,我不得不放弃——”
说到这里,四柱的声音又振奋了起来:“不过,条条大路通罗马,只要我肯努力,我一样可以兴家立业。”
雨婷嗯了一声,不禁又问:“你也在城里读过几年书了,乡下的日子你过得惯?你甘心?”
“我过不惯,我不甘心,乡下的日子我也觉得无聊。可是任何事情都有个过程吧,改革开放已经那么多年了,我总能抓住机会挣到钱的,只要有了钱就可以去城里买房子,不是么?”
雨婷没有做声。
不能说四柱的计划有错,可是四柱有这样一个妈——
而且,她理想中的丈夫也不是四柱这样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她也说不上来。
反正,她对跟四柱做一辈子夫妻,总是有着隐约的抗拒。
她知道,四柱压根就没有南下闯荡的决心,他的愿望估计也就是在县城买个房过上小富即安的生活吧。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抬眼看他一眼。
却发现他的一双深邃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看。
那眼神,又清亮,又古怪,看得她不由自主地一阵心慌。
于是她强笑道:“不早了,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四柱默默地点了点头。
25. 皮鞋问题
这天又是个星期天。
三柱一大早起来,就喜气洋洋地带着孙巧和柔贤出门。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正好遇见杨母从菜园里拔菜回来。
见儿子一家三口都穿戴得漂漂亮亮,杨母就问:“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妈,今天是孙巧生日,我带她和柔贤去县城里逛逛去。”三柱一边说,一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见儿子这样说,杨母不由得拧紧了眉头。
她看了孙巧一眼,想起前面几次在她面前吃的憋,又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只挤出一丝笑容:“早去早回!”
见三柱一家三口走了,杨母就说:“四柱,你看着门,我和你爸中午到你大舅家吃饭去了!”
四柱正在厨房门口刷牙,就嗯了一声。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院外就有人敲门。
四柱上前开门,门开处却是大柱和赵芳夫妻两站在门口。
“大哥大嫂,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四柱忙道。
“我们来看看你和雨婷,早上你大哥去大舅家,碰见她爷爷奶奶要在大舅家吃午饭,我就想着过来看看你们了!”赵芳手里捧着个大大的搪瓷缸子,笑眯眯地说。
“大嫂,好久不见了,快点进来,咱们好好聊聊!”雨婷也站起来微笑招呼。
赵芳走到老槐树下,将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在桌上:“雨婷,你猜大嫂给你带来了什么?”
雨婷摇头:“这我还真是猜不到呢。”
“你之前不是说喜欢吃我做的梅干菜烧腊肉吗?我给你带了一缸子来!”
雨婷一听,很是感动:“大嫂,你在厂里上班很辛苦的,梅干菜烧腊肉是道功夫菜,很费时间的,这可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厂里今天放假的!”赵芳拉着雨婷的手:“要说这老宅里我还有惦记的人的话,那也只有你了。”
“大嫂,你言重了!”
赵芳摇了摇头:“我从前一直很傻很笨,我现在回头想想,就我那受气包的样子,想不被人欺负都难。”
听了她的话,雨婷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她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谈笑风生间透露着从容和自信,真的不是那个包子媳妇了。
“大嫂,你早该改变自己了!”
“是的,可是有些道理,人或许一辈子都想不通,被人指点几句就会立刻想通,我就是被你点醒的。”赵芳眯缝着眼睛道。
雨婷拍了拍赵芳的手背,打心底为她高兴:“大嫂,你们现在过得很好吧?”
“好,你大哥现在对我好得很,厂里工资不错,我现在还在厂里上班,两个孩子现在天天都快快活活的!”
这时候,大柱走了过来:“雨婷,你心地是真的好,我一家人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多亏你的提醒,你大哥糊涂啊!”
雨婷笑道:“是大哥你疼老婆爱孩子,跟我无关的。”
赵芳又问:“三柱也是个疼老婆的,孙巧的脾气火爆,估计现在是她奶奶的日子不好过了吧?”
雨婷抿嘴,笑而不语。
让赵芳自己猜去呗!
大柱又道:“等你腿好了,就去大哥家串门子,只要是星期天,你大嫂都在家,我让她回回都烧梅干菜烧腊肉给你吃。”
这时候,一直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四柱忙道:“大哥,你这也太偏心了吧?你就让雨婷一个人去,不让我去啊?”
“你们两口子还分彼此吗?叫她去了不就等于叫你了?”大柱笑道。
雨婷微微一笑:“多谢大哥大嫂,只是腿好之后,我恐怕——就再也吃不到你们家的梅干菜烧腊肉了。”
四柱的脸,迅速黑了下来。
气氛就那么僵持了几秒钟,大柱忙笑道:“哎呀,雨婷啊,你不知道你大嫂现在也会跟我使小性子闹别扭,我一般都不计较她,夫妻过日子么,谁家没个吵架闹气的时候,赵芳,是不是啊?”
赵芳忙道:“是的是的,昨天我俩还吵了一架呢,今天就好了!”
雨婷嗯了一声,又道:“四柱,你赶紧去厨房做饭吧,今天就不要去卖盒饭了,咱们跟大哥大嫂好好聚聚。”
四柱闻言,默默起身去了厨房。
赵芳又道:“淑贤慧贤还在家呢,我们回家去了。”
“把淑贤慧贤叫来不就是了——大嫂,你看我绣的牡丹花。”雨婷把绣花绷子拿起来,递到赵芳面前。
赵芳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眼,笑道:“绣得不错,很像那么回事了。”
雨婷苦笑,这评价相对于自己的许多天来的努力来说,简直就是变相的贬低了。
这不能怪赵芳,赵芳也不知道自己绣了很多天了。
果然,赵芳又安慰道:“你这刚开始学着绣,绣得不是很好很正常,绣得时间长了就好了。”
雨婷就问:“大嫂,那你当初绣了多少时间才绣得很好的?”
赵芳想了想:“十天左右吧!”
十天?自己都绣了两三个月了!哎!
一时四柱将午饭做好,又把淑贤慧贤叫来,六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赵芳一家走了以后,四柱收拾好厨房,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看着他的背影,雨婷没有做声。
有些事情,就是要提前让人有个思想准备,到时候就不会太难以接受。
她迎着阳光,眯缝着眼睛,给绣花针穿上了一根翠绿色丝线。
然后就飞针走线去绣那绿叶。
按说绿叶是很好绣的,可是她绣来绣去,越绣越是心烦意乱,最后索性扔了绣花绷子,站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这股莫名的烦躁究竟从何而来。
到了傍晚,杨母和杨老汉就回来了。
杨老汉喝得醉醺醺的,走路歪歪倒倒,杨母一边扶着他一边抱怨:“不能喝偏要逞能,你今晚别跟我睡了,打地铺吧!”
杨老汉嘟嘟囔囔:“喝!我还能喝!”
然后他哇得一声就吐了出来。
“四柱!四柱!你快来,把你爸抱到床上去,我弄不动他了!”杨母一脸的嫌弃
四柱答应了一声,就去了杨母房里。
这时候,院门又被打开了,三柱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回来了。
杨母和四柱把杨老汉安置妥当,就到院子里的水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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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杨老汉吐了一声的衣裳。
见三柱回来了,两口子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杨母立刻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妈,我们回来了!”三柱的心情显然很好。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天都快要黑了。”
“柔贤恋着坐公园里的旋转木马,所以就回来得碗些。”三柱说。
“奶奶,那旋转木马可好玩了!还有西餐里的牛排真好吃!”柔贤笑道。
“西餐?牛排?”杨母嘀咕道:“那可都是电视上的外国人吃的,那个咱们县城里也有?多少钱一顿啊?”
三柱笑道:“妈,不贵,我们一家三口一顿也就吃了五十块钱!”
一听这话,杨母登时呲溜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五十块钱够我们一家人吃一个月的了,你们年轻人啊,可真会糟蹋钱啊!”
“妈,今天是孙巧的生日,一年不才一次么!”见母亲这样心疼钱,三柱皱了皱眉。
“哎呀,你们是没过过荒年啊!我们小的时候没有大米白面吃都啃树皮的,现在你们有点钱也不知道存起来,万一再来荒年怎么办?”
杨母唠叨着,见孙巧的脸色有些不耐烦了,想起前面几次的难看,总算是知趣地闭嘴了。
三柱来到院子里,将手里的包放在老槐树下的石头桌子上笑道:“我们难得进城一次,给家里人都带了点东西。”
说完,他从包里掏出一盒子黄油曲奇饼干:“雨婷,这个是给你和四柱吃的。”
雨婷轻声道了声谢,接过了饼干。
四柱又从包里摸出一袋麦乳精:“妈,这麦乳精是买给你和我爸喝的。”
杨母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她上前几步,毫不客气地就去翻四柱的包。
四柱的包很大,里面鼓鼓囊囊装了不少东西。
杨母一样一样地翻着,看到包里都是一些小孩子的玩具零食之类的,还有几本书,就没有说什么。
翻到包底的时候,她摸出了一个盒子,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双橘黄色的精巧的女士皮鞋,于是就问:“这鞋子是给你媳妇买的吧?”
“嗯,这是我给她的生日礼物。”
“那这鞋子多少钱啊?”
“也不算太贵,就两百多块钱吧!”三柱垂下眼帘,没有和他妈对视,看来他还是了解他妈的。
果然,杨母痛心疾首地惊叫了起来:“什么?两百多块?三柱啊!你一个月的工资才三百多块啊!你花了大半个月工资给她买这个?这是金鞋还是银鞋?这是能当吃还是能当喝?”
见婆婆的反应如此激烈,孙巧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三柱一眼,淡淡说了一句:“你既然有钱给我买鞋子,你就有本事自己跟你妈说!柔贤,走!妈带你洗脚睡觉去!”
说完,她就牵了柔贤的手回了自己房里。
杨母继续质问儿子:“你说!你媳妇过生日的时候,你花二百多买礼物,那我跟你爸过生日,你打算花多少?”
三柱嘿嘿一笑:“妈妈!这个我得想想,我得好好想想哈!哎呦我肚子疼,我要上厕所!”
说完,他就抱着肚子跑进了院角的厕所。
26. 耳光响亮
第二天的早饭桌上,杨母还在为昨天鞋子的事情生闷气。
她黑着脸,一句话都没有,只是低头默默吃韭菜盒子。
“奶奶,这韭菜盒子不好吃,我要吃鸡蛋饼!”柔贤苦着脸说。
这下,杨母总算是找到了借题发挥的机会,她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满脸的语重心长:“”柔贤啊,不是奶奶舍不得给你吃鸡蛋,而是你也六岁了,马上进学屋念书了,有些道理也该懂了——”
“奶奶,什么道理?”柔贤一脸的懵懂。
杨母清了清嗓子:“鸡蛋是好吃,因为是好东西,肯定好吃,不光你想吃,那是人人都想吃。不过既然是好东西肯定是值钱的,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就要省着点花,不能由着性子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那还得了!那家里有金山银山也吃穷了!你看奶奶我小时候,一个月还吃不到一颗鸡蛋呢!”
听了她这么一顿长篇大论,柔贤只是噘起小嘴,奶声奶气地说:“奶奶,那我今天到底还能不能吃鸡蛋饼了?”
杨母将脸一沉:“不能!”
柔贤撇了撇小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候,孙巧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柔贤,你等着!妈现在就去厨房给你做鸡蛋饼!”
说完,她刷地一下站起身来去了厨房。
见她走得远了,杨母方压低了声音道:“老三哪,你看看,你看看!我不过说几句话教育教育孩子,她就给我甩脸色看!”
“妈,您就少说两句吧!”三柱不耐烦地说。
见儿子这样的态度,杨母心里更气,只不过,她也明白孙巧不是赵芳,于是只好忍气闷头吃韭菜盒子。
三柱夹了一筷子酸豆角往嘴里放,突然发现豆角的颜色有些不对。
他有用鼻子闻了闻,皱眉道:“妈呀,这酸豆角已经变质了,你怎么又把它端上早饭桌子上了啊!这不能吃了啊!”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过日子细水长流才是正经道理!”对自己的儿子,杨母不再顾忌,凶巴巴地说。
“好好好——妈您老人家说得都对!”四柱一脸无奈。
想了想又不放心,低声叮嘱女儿:“柔贤,这豆角坏了,不能吃啊!”
柔贤嗯了一声:“我妈妈马上就要把鸡蛋饼端来了,我才不吃这个呢!”
杨母哼了一声,赌气道:“都不吃!都不吃我吃!”
说完,她就把半碟子酸豆角都扒拉到了自己的稀饭碗里。
此时,四柱也和雨婷在厨房里吃早饭。
四柱烙了三锅薄薄的葱油鸡蛋饼,就着麻油辣酱,两人面对面坐着吃。
雨婷知道,四柱不爱吃辣,这碗红油辣酱是给自己准备的,于是就问:“这是园子里新下的小米辣吗?”
四柱垂着眼帘,只低头吃饼,没有说话。
雨婷知道,昨天自己的话让他不舒服了。
可是这些话不说又不行,于是就知趣地闭上了嘴。
这时候,孙巧突然来了:“四柱,你家还有葱吗?柔贤闹着要吃鸡蛋饼,我饼摊到一半,才发现葱没有了。”
“有的三嫂!”
四柱站起来,从厨房的角落里的一个竹篮里取出一把葱。
见到桌子上的葱油鸡蛋饼,孙巧也不客气,随手就拽了一块放进嘴里。
然后她就笑道:“哎呦老四啊,我经常听你三哥说你做饭手艺好,没想到你手艺那么好啊!”
四柱淡淡一笑:“哪里,跟三嫂你比起来差远了!”
“我瞧你这摊得挺多的,能吃得完吗?”孙巧直截了当。
四柱微微一笑:“吃不完的,三嫂你坐下来吃一块。”
“我倒是没那么馋嘴,不是你侄女嚷着要吃鸡蛋饼吗!”
四柱忙起身拿了个碟子,将一锅鸡蛋饼装进碟子里:“三嫂,拿去给柔贤吃。”
孙巧接过了碟子,轻轻叹了口气:“老四啊,就为柔贤要吃鸡蛋饼,妈已经在饭桌上发了半天火了。”
“三嫂,妈就是那样的性子,我们做儿女的,多担待些,你的好三哥都知道的!”四柱劝道。
孙巧苦笑:“我总算是明白大嫂当初为什么要去跳塘了。”
见她这样抱怨,四柱有些尴尬地笑笑,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行了,既然分到一起了,就得把日子过红火了!你们吃饭吧,我走了!”
孙巧说完,就端着碟子走了。
雨婷看了四柱一眼,此刻她很想跟四柱讨论一下孙巧的事情,可是四柱却只是大口大口吃饼,丝毫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
于是她也只好埋头吃饭。
吃完早饭,三柱上班了,四柱去集市上买菜打算做盒饭去了,其余各人也都忙自己的去了。
雨婷继续坐在老槐树下绣花。
这时候,杨母拎了个针线篮子就走过来了。
坐到雨婷对面,她从针线篮子里拿出一根针和一卷黑线递给了雨婷:“老四家的,你帮我穿个针,我眼睛花了,看不见穿针了。”
雨婷接过针线,帮她把针给穿上了。
“哎,老了,不中用啦!”
雨婷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正常情况下,如无必要,她是绝不想跟这老太婆多说一句话的。
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看在四柱精心照料自己份上,她硬着头皮喊一声妈,这已经够难为她的了。
闲话是没有的。
杨母从针线篮子里拿出一件浅灰色的内衣,开始补了起来。
雨婷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内衣,只见这内衣上已经有了好几个补丁,杨母居然还要再加一个补丁。
她的直性子的毛病不禁又犯了,她是实在忍不住啊。
于是她就问:“这内衣?还能再穿吗?”
杨母道:“怎么不能穿了?老话说得好啊,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这个时候,孙巧拎着水桶从水井边走向厨房,正好经过这里。
杨母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孙巧一眼,不知不觉就提高了音量:“老四家的啊!这过日子可不容易啊!可千万别做那败家娘们!”
雨婷看了一眼孙巧,却见孙巧脚步都没停顿一下,就跟没听见这句话一样。
到了傍晚,四柱没有出去卖盒饭。
他每天中午都会去集市上卖盒饭,不过晚上的时候偶尔会不去。
雨婷坐在老槐树下,闻见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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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飘出的香气,就知道今天晚上四柱又做好吃的了。
果然,天擦黑的时候,四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雨婷,吃饭了!”
雨婷去了厨房,只见厨房的饭桌上摆着三盘菜。
一盘红烧鲫鱼,一盘醋溜白菜,一盘韭黄炒肉丝。
香气阵阵扑来,雨婷越发觉得饿了。
于是上了桌子就开吃。
好的厨艺就是把家常菜做得与众不同,三个菜一个比一个香,雨婷吃得非常满足。
吃到大半饱的时候,她就说:“四柱,你这几天的盒饭生意怎么样了?”
四柱将一块韭黄夹到自己碗里,一言不发,好像压根没听见她的话。
一丝怒意自心头涌起。
好呀!这是摆明了和自己冷战了啊!
从小到大,雨婷还没有受过这样的气呢!
上辈子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千娇百宠的。
闺蜜朋友也都对她很好,又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她没有跟任何人冷战的经验。
既然如此,那他杨四柱凭什么要给自己气受?
自己还不理他了呢!
反正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要远走高飞啦!
她匆匆扒了几口饭,站起身来就回到了自己房里,这次她连脚都没有洗,反正一天也走不了几步路,不洗也可以进被窝。
在床上躺下之后,她拿起一本金庸的《倚天屠龙记》正打算看,就听见堂屋里传来了孙巧的声音:“三柱,你把碗筷收拾收拾,再把锅洗一下!”
看来那边也刚吃过。
三柱答应了一声,就听见碗筷叮叮当当的声音。
随后,又传来杨母的声音:“三柱,你这是干什么?”
雨婷暗叫不妙,然后扒开草帘的缝隙一看,却是杨母手里拎着个空猪食桶站在堂屋的门口,她显然是在院子里喂猪刚回来,不知道是孙巧让三柱收拾碗筷的。
“妈,我收拾碗筷去洗碗刷锅啊!”三柱漫不经心地将一碗剩辣椒和半碟子剩豆腐折合在一起。
“什么洗碗刷锅!谁叫你洗碗刷锅的!”杨母的声音立刻不悦起来。
“妈,洗个碗刷个锅又累不到人,有什么不能洗的么!”三柱飞快地看了老婆一眼,小声嘀咕道。
杨母的声音冷肃起来:“你别忘了,你可是个大男人!你堂堂一个国营企业的职工,有正经工作拿工资养家糊口的人!你洗碗刷锅像什么样子!你放下别动,我来洗!”
雨婷暗想,她终究还是不敢像对待赵芳那么对孙巧。
这件事要是换了赵芳,她早指了赵芳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了。
四柱无奈,只得放下了碗筷,就要溜出门去。、
这时候,就孙巧上前两步,冷冷地对三柱道:“等等,你去把碗筷洗了再走,今天就要你洗了。”
三柱颇感为难,一时无语。
孙巧冷笑道:“你洗不洗?”
见三柱还是没有回答,孙巧轮起胳膊,左右开弓,啪啪两声,给了三柱两记清脆的耳光。
三柱吭都没吭一声,捂着脸,就重新去收拾碗筷了。
杨母站在一边,当场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27. 出谋划策
五月的清晨,依然颇为凉爽。
钱华在灶台前烙饼,额头上却沁出了汗珠。
二柱在灶后烧火,两夫妻一边做饭一边拉家常。
“他妈,饼里头的猪肉还是昨儿赶集买的,现在会不会变味啊?”二柱转动着手里的火叉问。
“不会的,我昨晚放在水井里头镇过了。”钱华快手快脚地拿锅铲铲饼。
二柱就叹气:“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猪肉这么贵,偏偏两个都要吃猪肉馅饼——”
钱华也叹了口气:“天气越来越热了,买的猪肉眼看不能过夜了。要是能有个冰箱就好了,他爸,冰箱现在多少钱一台啊?”
“冰箱不算贵,买得起,可是钱不能这么花啊,两个一起娶媳妇,得多少存款才能填满这个窟窿啊!”二柱轻声道。
钱华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烙饼。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钱华忙出去开门,却见是杨母来了。
“哎呀妈,您一大早怎么来了?快进来,我锅里还烙着饼呢!”
婆媳二人走厨房里,钱华搬个凳子给杨母坐下,自己赶紧铲锅里的猪肉饼。
“哎呀,糊了两个!”她把那两个糊掉的馅饼铲出来放进了碟子里,对二柱道:“小火,小火!”
二柱忙用火叉将灶地的火压小了,然后叫了一声:“妈,您这时候怎么来了?”
杨母还没说话,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二柱两口子对望一眼,然后钱华就说:“妈,您别哭,有话您好好说,我和您儿子都听着呢!”
“哎,我现在的日子,可真不是人过的啊!”杨母擦了擦眼泪,哽咽道。
“是我爸惹你生气了吗?”二柱问。
杨母摇头道:“你爸肯定不敢惹我生气,还能有谁,不就是你那好三弟媳妇呗?”
钱华把烙熟的饼往小脸盆里铲:“妈,我听说,他三婶以前在学校念书的时候,人送外号小辣椒,那性格脾气火爆点也是正常的,您是长辈,多包涵包涵呗!”
“我倒是想包涵——”杨母跺了跺脚:“我忍了又忍,可实在快忍不下去了啊!”
“到底是什么事情?”钱华问。
杨母就把孙巧买皮鞋和打三柱耳光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钱华听了,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她想了想:“妈,要我说啊,你忍一忍是对的。大嫂的事情,村里议论还没有过去,要是再把孙巧给惹毛了,三柱要是再搬家,那您老还怎么在村里做人呢?”
“要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昨儿晚上她打三柱的时候,我早就上去打她了!”杨母恨恨地说。
二柱将火叉放到灶底下的清灰里:“妈,要我说啊,这问题的根子它没出在孙巧身上,出在老三身上啊!”
见他妈没有做声,三柱又说:“要是我家钱华敢这样对您,我上去给她两个耳刮子!你对我妈不尊重,就是看不起我,我宁可不要你这媳妇,也得把你管住,这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见他妈没有说话,二柱又说:“他三婶毕竟是别人家的闺女,您不好管教,您就在您三儿子身上下功夫准没错!”
“可是,要怎么个下功夫法呢?”
钱华将一个熟透的猪肉馅饼塞进杨母手里:“妈,先吃块饼,咱们仔细聊。”
杨母接过肉饼,咬了一口:“你们快说啊!”
钱华笑道:“妈,他三婶跟大嫂不一样,你不能明着跟她对着干,不然她那脾气肯定让你下不来台。你呀,就背地给三柱耳边吹风,让三柱去管好他老婆,你不出面,那不就是得了!”
“可是,万一三柱要是不听我的呢?”杨母看起来一点信心都没有。
“妈,一次两次不听,三次四次不听,那十次八次呢?三柱到底是你肚皮兜出来的亲骨肉,他能一点都不听?”钱华提醒道。
“也对,三柱对我还是很孝顺的,小时候也是最乖巧听话的一个。”
钱华拍拍杨母的手背:“那不就得了,这办法肯定行,说到底,这是老杨家,理所当然要妈您来当家作主!”
杨母看着钱华,长叹了一声:“老二家的,妈虽然没有闺女,可你现在就是妈最亲最亲的贴心小棉袄!”
“妈,瞧您说的,她们也都挺孝顺的,只是人的脾气性子不同罢了!”钱华得意地看了丈夫一眼,谦虚道。
杨母嗯了一声,站起身来:“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喂猪呢,你们忙着吧!”
钱华扶着杨母将她送出了大门。
回来后,她笑道:“咋样,我说吧?”
二柱嗯了一声:“妈只要挑拨几次三柱,孙巧一定会更加容不下她,到时候准会再分家。”
“对喽!让你妈求着上赶着跟我们过,才好拿捏她。”
“拿捏?那可是我爹妈,你还能怎么拿捏?”二柱有点不满了。
钱华噗嗤一笑:“知道那是你爹妈,可是她们才六十出头,身子骨又硬朗,来我们可不能闲着,得给他们的两个孙子挣彩礼钱呢!”
二柱连连点头:“是的,到时候你来当家,我们四个人大干那么几年,也就差不多了。”
“我看,多买些山羊让你爸喂是好办法,至于你妈,不能只让她做家务,咱到时候盖个大猪圈,让她养个几十头饲料猪,年底就是一笔好收入了!”钱华缓缓道。
“到时候我再买个收割机,咱们自己家多了二十亩地两个人肯收不过来!”二柱憧憬道。
“农忙的时候,你爸妈也要下地干活的!山羊只放半天就行,猪饲料又不是时时刻刻要烧——”
“对,我还可以开着收割机去给别人家干活挣钱!”
两口子满怀期待,越说越高兴,仿佛那红红火火的小日子触手可及了一样。
再说杨母,回到家里以后,就拎着针线篮子去老槐树下继续缝缝补补。
孙巧则在厨房里烧猪食喂猪。
柔贤拿着一个小皮球跑到雨婷面前:“四婶,你能陪我玩踢球么?”
“柔贤,四婶的腿还没有好,不能陪你呢!”雨婷伸手摸了摸柔贤的头。
这时候,只听院门外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有人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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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母就去开门:“来了!”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姑娘。
这姑娘穿着一件粉红色的高领羊毛衫,哔叽裤子笔挺,皮鞋蹭亮,皮肤雪白,身段苗条,胸部高耸,一张脸生得比桃花还要娇艳,居然是个大美人儿!
杨母登时觉得一阵眼花,有生以来,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你是杨家表婶子吧?”那姑娘笑眯眯地开口说话了。
是亲戚?可是家里分明没有这样的亲戚啊?
杨母正疑惑间,就听姑娘又说:“表婶,我姐姐是孙巧!我是孙巧二叔家的孩子。”
原来是孙巧叔伯妹妹!
于是她扭头叫道:“老三家的!快出来!你妹子来了!”
孙巧答应了一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见到这姑娘,又惊又喜:“孙云,你怎么来了?”
孙云笑道:“二姐,我跟着大伯的摩托车来的,大伯上班去了,我就直接来找你了。”
“快进来快进来!”姐妹两有说有笑地去了孙巧的房里。
见孙云如此美貌,雨婷也有些暗暗吃惊,深觉滁州人杰地灵,孙巧已经够漂亮的了,没想到这孙云还要漂亮。
杨母回到老槐树下,重新拿起了针线篮子。
她一边做针线,一边嘀咕:“这姑娘倒是生得好模样,不知道可有对象了!”
雨婷就说:“怎么,你想给她介绍对象?”
“我倒是想介绍,只怕她看不上,孙巧的二叔家可是很厉害的!”
“哦?也是上班的么?”雨婷好奇地问。
杨母摇了摇头:“在县城里开酒楼的,家里可有钱啦!她三叔更厉害,是滁州政府里上班的。”
原来孙巧家里的背景真的很好,难怪三柱那么怕老婆,想必他在厂里的前途也是靠着孙家的背景和势力的。”
这时候,四柱推着自行车,带着一大包肉菜回来了。
“四柱啊,你买的菜里头可有鸡大腿?”杨母问。
“有啊,妈,怎么了?”
“你爸这两天馋鸡大腿了,你做好盒饭后,别忘了给他留一份鸡大腿。”杨母用牙齿咬断了线。
“好嘞!”四柱一边说,一边到水井边理菜洗菜。
雨婷不禁暗暗冷笑。
这要是换了往日,他在就把蔬菜葱蒜装进篮子里,拎来让自己剥了。
好啊!他杨四柱牛!看他能牛到什么时候!
这时候,孙巧的房门打开了,姐妹二人手挽手出来。
孙巧笑道:“妈,我今儿中午不在家吃饭了,你带着柔贤自己做点饭吃吧。”
杨母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时候,四柱就说:“妈,那你中午就别做饭了,带着我爸和柔贤跟我们一块吃吧!”
“老四啊,介绍一下,只是我叔伯妹子孙云!”孙巧笑道。
四柱站起身,微笑打了个招呼:“你好!”
孙云的目光扫过四柱那张俊美的脸的时候,眼光一下子就挪不开了。
这一幕,正好被雨婷看在了眼里。
28. 五斤牛肉
阳光越来越炽热了,五月就要过完,夏天眼看就要来了。
周日,吃完早饭,杨母就拿了干瓢在院子里喂鸡。
喂着喂着,就觉得肚子里一阵绞痛。
她急忙放下干瓢上了厕所,这一上就越发不可收拾,整个上午,她居然上了七八趟厕所。
“妈,妈,柔贤吃饭的小围兜子被你昨天从晾绳上收到哪里去了?”孙巧来到院子里,不见杨母,就高声喊。
喊了好几声,才看见杨母捂着肚子,苦着脸从厕所里出来:“围兜在你们那屋的床头柜上,哎呦,我这肚子!”
孙巧见了就说:“妈,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想起自己这两天赌气吃的变质的酸豆角,杨母不好意思直说,只好说:“估计是,我这半天都跑了七八趟了!”
孙巧毫不犹豫地说:“你在家里呆着,我去镇上医院给你买拉肚子药去。”
见此情形,雨婷暗暗点头,果然孙巧的心地还是善良的,知道给她买药。要是换了心肠不好的,就让她自己去买药她又能怎么样呢。
孙巧推了自行车,从镇上回来的时候,除了带回来一盒拉肚子药,还拎回来一大提子牛肉。
“你这牛肉有几斤啊?”杨母轻声问。
“五斤!”孙巧把药盒子递给杨母,自己拎着牛肉去了厨房。
随后,她手里拎着被切掉了一半的牛肉,来到院子里又去推自行车。
“老三家的,你这是要去哪里?”杨母又问。
“我把这剩下的牛肉送到槐花村我爸妈那去!”孙巧说。
杨母脸色微微一变,想起二柱和钱华的嘱托,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笑了笑:“难得回去,多跟你爸妈拉会家常!”
孙巧答应了一声,一阵风似的骑车走了。
这时候,杨母才高声叫道:“三柱!三柱!你在房里干嘛呢?”
“妈,我看书呢!”三柱的声音从房里传来。
“我拉肚子拉得浑身没力气,你给我倒杯热水来带药!”杨母说着,就来到老槐树下,在雨婷的对面坐了下来。
三柱答应了一声,随即就端了一杯热水放在石头桌子上。
“老三哪,你媳妇回娘家去了,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回去啊?”杨母撕着药盒。
“什么?孙巧回槐花村了?她回去干嘛?”
杨母把一粒药丸放进嘴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仰起脖子带下药。
然后将杯子往桌子上一顿,满脸都是感慨万千:“你看看,你看看!你媳妇一天到晚干什么事,去哪里,你都不知道!”、
三柱有些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没说话。
杨母又叹了一口气:“我的儿啊!你是挣钱的人,不是花钱的人哪!”
“妈,您这话又是怎么说?”
“怎么说?你天天在厂里一干就是一整天,骑个自行车早出晚归,顶月亮沾露水的!来回那么远的路,你晚上回来还能干点别的吗?”
三柱摇了摇头:“我都上了一天班了,回来只想休息,我还能干什么呢!”
“那星期天的时候,你还会去干什么吗?”
三柱又摇了摇头:“一般不干什么,就看看书看看电视。”
杨母一拍大腿:“那不就是了!你天天忙死忙活的,你挣的钱有几个花到你自己身上了?”
三柱没有做声。
杨母顿了一顿方道:“你那媳妇性子这么厉害,当面我是不敢说她的。我也只敢等她不在的时候说了。她带着个孩子,今天买一堆零食,明天买一堆衣服。那零食要是光给孩子吃也就罢了,我也不说了,可柔贤那丫头是个猫肚子,根本吃不了多少,十袋有九袋都进了她的肚子!”
二柱缓缓道:“妈,她是我媳妇,她不就该花我的钱么?再说我一个男人不挣钱做什么呢?”
“可人家的媳妇都是省吃俭用的,不乱花男人辛苦挣的钱,你媳妇倒好,大手大脚的,这还得了!金山银山也被她花空了!”杨母的声音高了起来。
“妈——您是不是还为上次孙巧过生日那皮鞋生气啊?那真的一年只有一次,孙巧知道存钱过日子的!”三柱的语气里透露出明显的无奈。
他看了雨婷一眼,神色尴尬。
雨婷觉得三柱还算是三观正的男人,起码不会像当初的大柱那样,杨母几句话一挑唆,立刻就上来找赵芳的事。
见儿子不听,杨母再接再厉:“就说今儿个吧,说是上街给我买拉肚子药,回来却拎了一大提子牛肉回来,足足有五斤呢!我的乖乖,咱们庄户人家,谁家吃牛肉能吃那么多!”
“吃不完,腌起来晒晒再吃呗!”三柱说完,起身就要走。
“真要是吃不完腌起来也就罢了,可她还割了一半送回槐花村你老丈人家去了,乖乖,牛肉多贵啊!”杨母心疼地说。
“妈,那是她爸妈,她孝敬不是应该的么!”
杨母将眼睛一瞪:“你那老丈人,是吃公家饭的铁饭碗,哪里就买不起牛肉了?哪里就要闺女贴了?”
三柱叹了口气:“好了妈,你别生气了,我回头说她,回头说她啊!”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回了自己房间。
杨母见儿子油盐不进,不由得恨恨地跺了跺脚,回房生闷气去了。
这时候,四柱推着车子从街上回来了。
他的生意显然更好了,袋子里装的菜明显更多了。
见雨婷坐在老槐树下,四柱仿佛没有看见一样,拎着袋子直接去了水井边。
雨婷看着他从袋子里掏出了很多蔬菜,知道他一个人忙忙的时间太紧。
想想这段日子他对自己的好,雨婷决定不跟他计较,反正自己没多久就要走了。
想到这里,她就说:“四柱,你把那些葱蒜韭菜拿给我,我来剥吧。”
四柱低头剥葱,显然是故意装做听不见她的话。
“四柱!我来帮你剥葱!”雨婷大声道。
四柱依然不理她。
雨婷刷地站起身来,没有拄棍子,一瘸一拐地来到四柱面前,冷冷地道:“什么意思?直说!”
四柱缓缓抬起头,冷冷地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潘雨婷,你什么意思?你直说!”
“我——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看你太忙了,想帮帮你而已!”雨婷避开了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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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四柱烦躁地说。
“那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打算跟我做夫妻过日子?”
问到节骨眼上了,雨婷不能再回避了。
于是,她垂下眼帘:“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过不惯村里的日子!”
“那你想去哪里?过什么样的日子?”
雨婷咬了咬嘴唇:“南方的大城市!”
四柱扬了扬眉毛:“南方的大城市有什么好?让你如此向往?”
“因为那里有很多挣钱的机会!”
四柱眉毛一扬:“你可真傻,你以为深圳广州那些地方遍地都是黄金,就等你弯腰去捡,是吗?”
“我没有这样想过,可是我却知道,深圳广州那些地方机会遍地,不会辜负任何一个肯背水一战的人!”
“若肯背水一战,天下何处不是机会?难不成这滁州城就没有机会让你发财了?”四柱的喉咙有些沙哑。
“滁州?”雨婷撇了撇嘴,有些轻蔑地说:“滁州怎能跟广州比!”
四柱似乎被噎了一下,顿了一顿方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广州那样的地方,可是汇聚了天下的精英,要是每个人去了都能当老板,那广州还有打工的人吗?行行出状元,那是一定的,可是一榜之内,状元到底能有几人?”
“我不管!反正我不甘心!”雨婷一扭脖子,样子十分倔强。
四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雨婷,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你若是经商的料子,在滁州一样可以飞黄腾达,何必舍近求远。”
“那是你不懂平台与风口,你没听说过那句话么,站在风口上,连猪都会飞的!”话音刚落,雨婷立刻就后悔了。
平台和风口那可都是二十一世纪新生的词汇了,四柱一个九十年代的人,怎么会懂得这些。
果然,四柱面露疑惑之色:“什么平台?什么风口?”
“没有啦,反正我的意思,就是在广州才更容易成功!”她急忙转移话题。
四柱哼了一声:“那你觉得你有成功人士的潜质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雨婷瞪大了眼睛。
四柱缓缓道:“我就问你,你绣花练习了这么久,有我大嫂成功么?”
这下,轮到雨婷被噎住了。
过了半天,她才磕磕巴巴地为自己找到了说辞:“你不也说过,绣花需要天赋和灵气,这就是个艺术活吧,我绣花不行,不等于做生意不行吧!”
“我说的不是你绣花不行,是你太固执了!”四柱忍无可忍地吼了起来。
这一吼,把房里的杨母和三柱都惊动了,娘儿俩都跑到院子里,惊疑地看着他们。
四柱接着吼道:“你明知道自己绣不出成果,还要一条路走到黑,你这样的性格做生意,当心赔得倾家荡产!你有眼无珠,不知道什么是最应该珍惜的,你不配做生意!”
雨婷大怒,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有生以来,她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面奚落和骂过。
越想越怒,于是她上前一步,啪的一声,给了四柱一个耳光。
29. 孙云再次来访
“四婶,这蛋糕很好吃,给你一块吃!”柔贤拿着一块蛋糕,跑到老槐树下递给雨婷。
雨婷笑了笑,摸了摸柔贤的头:“柔贤真乖,四婶不饿,你吃吧。”
“四婶,你为什么要打我四叔?”柔贤扑闪着大眼睛。
雨婷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说:“你去隔壁找小朋友玩吧,四婶要绣花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奶奶骂四叔了。”柔贤又说。
“哦?她骂你四叔什么了?”
“说四叔没本事!”
雨婷没有做声,只是低头继续绣她的牡丹花。
不是说她固执吗?就要固执给他看!气死他!
昨天一个巴掌打过之后,自己就回了房。
早上吃饭的时候,四柱叫她,她也没理他,只是等他吃过了,才默默地去厨房吃。
两人之间的冷战又升级了。
早饭是猪肉馅饼,香得不得了。
她一口一口吃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欠了四柱的。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精心照料自己。
哎,大不了,走了以后,给他汇一笔钱来,也算是报答过他了。
对她再好,也不能说那些话来气她吧,再亲也不能直着说,何况,两人目前为止还只是挂名夫妻!
吃完饭后,她知道四柱上街买菜了,就依然坐在老槐树下绣花。
此时,她的腿已经可以不用拐杖了。
估计顶多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恢复正常行走了。
正思量着,就听见院门有个清脆的像银铃一样的声音在喊:“二姐,二姐你在家吗?”
雨婷抬头,却见门口正是孙巧的叔伯妹妹孙云。
这姑娘今天穿一件鹅黄色上衣,脸上好像还化了淡妆,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漂亮了。
雨婷笑道:“你二姐在家呢,你快进来吧。”
“我在呢!小云,快进来!”孙巧在房里也听到妹子的声音了,立刻来到院子里。
孙云进了院子,仔细打量了雨婷一眼:“请问你是?”
“上次忘了跟你介绍了,这是四柱的媳妇,叫雨婷,你该叫她表嫂。”
孙云的眼神里立刻流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
雨婷心里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楞了一下,孙云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你好,表嫂!”
雨婷点了点头。
看见孙云手里拎了一大包零食,孙巧就说:“你来都来了,还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都是买给柔贤的!”孙云说着,招手去叫柔贤,等柔贤来到她面前,就一把将她抱起来,照她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姐妹二人有说有笑回了房里。
一时,四柱又大包小包了拎了肉菜回来。
这次,雨婷索性也不去上赶着巴结他了。
此人说话太可恶!活该他累!
四柱也是看都不看她一眼,自去水井边洗菜。
这时候,孙巧带着妹妹来到了老槐树下的石桌上,继续喝茶聊天。
“你不是在酒厂的办公室上班吗?怎么有空天天往这里跑?”孙巧问妹妹。
“酒厂效益不好,天天放假!我没事干太无聊了,就来找你们玩了呗。”孙云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茶。
见四柱在水井边洗菜,孙元就笑道:“表哥那里的菜看起来根本择不完,我们就边聊天边帮他择呗。”
孙巧笑道:“老四,把菜拎过来,我们帮你择!”
四柱正愁没人帮着择菜,见他三嫂这样说了,自然乐意。
于是就把一大篮子菜拎了过来,坐在石凳子上,和孙巧孙云一起择起菜来。
雨婷则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她的气还没消呢!
孙云眨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用白嫩的小手拿起一颗葱来,边剥边问:“表哥,你弄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四柱淡淡地道:“我是做了菜去卖盒饭的,不是自己家吃的。”
昨天刚被雨婷打过耳光,又因为没有还手而被母亲痛骂窝囊,四柱心情极为不爽,回答孙云的这个问题的时候,看都没有看孙云一眼。
孙云心里不由得有些微微的失落。
从小到大,她因为相貌美丽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尤其是年纪相仿的年轻男人,对她更是趋之若鹜,一个个都忙不迭地主动搭献殷勤。
三柱居然对自己视而不见!这太不合常理的。
当然,他是有老婆了!
可是,她们厂里有老婆的男人,对她讨好巴结的多了去了,凭什么眼前的男人对自己如此冷淡?”
想到这里,她的笑容越发的妩媚了:“表哥,你居然还会做盒饭卖?那你做菜的手艺一定很好喽?”
见她这样问,孙巧就说:“哎呦,你不知道,我家这老四啊,可真是个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的好厨艺!”
“是吗?”孙云这下更来兴趣了:“那我还真想尝尝表哥的手艺呢!”
见妹子这样说了,孙巧就笑道:“咋样?老四,要不中午我买些菜,你到我家露一露你的手艺?”
四柱犹豫了一下,看见两人眼看已经帮自己择了半篮子菜,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就说:“好吧!那我晚上再去卖盒饭吧。”
孙巧听了,就笑道:“小云,咱们上街买菜去。”
“三嫂,不用买菜,我这里不是有现成的菜么。”四柱道。
孙巧站了起来:“你这些菜都不是小云爱吃的。”
说完,她就去院子角落的自行车棚里推了自行车出来,冲孙云道:“走!咱们上街!
孙巧骑着自行车,孙云坐在后座上搂着姐姐的背,姐妹俩边走边聊。
“二姐啊,你小叔子这么忙,怎么他那个老婆也不去帮他啊?就坐在那里绣花,跟没看见一样!”孙云好奇地问。
“别提了,两口子刚吵完架,四柱被老婆打了一耳光,现在还在赌气不说话呢!”
孙云一惊:“不是吧?四柱多好一个人,他老婆看起来也不凶啊!”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雨婷结婚当天就被拖拉机给撞了,到现在腿还没好,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腿好以后,就到南边大地方闯荡去了。”
孙云忙问:“怎么?他们夫妻感情不好吗?”
孙巧轻笑一声:“结婚到现在,都还没圆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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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孙云不由得又惊又喜。
姐妹俩到了镇上,选了一大袋子肉菜,才回到了家。
“老四啊,菜我们买回来了,你赶紧到厨房里来烧!”孙巧来到水井边,一边洗自己买来的肉菜,一边把四柱的那个大蔬菜篮子里的葱蒜抓了一把。
四柱答应了一声,等孙巧的菜洗好之后,就钻进了三柱家的厨房。
这时候,孙云也进了厨房笑道:“表哥,我来给你烧火吧。”
“不用了,你们城里人都是用煤炉的多,怕是烧不好这马尾松毛!”四柱专心地在案板上切菜,没有抬头。
“哎呦表哥,那你可太小看人啦,我也是槐花村长大的闺女,我十几岁了我家才搬到城里去的。
这马尾松毛我小时候可经常烧呢!”
“那就麻烦你了!我这大锅里有开水,你先帮我烧一锅开水吧!”四柱说完,又咚咚地切菜。
孙云钻进灶下,开始烧火。
火点燃之后,她又开始找话题:“表哥,当年你初中时哪一届的啊?班主任是谁?”
四柱没有回答。
孙云微微尴尬,不由得轻轻咳嗽了一声。
过了好几秒,四柱这才抬起头来笑道:“表妹,不好意思啊,”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做菜的时候特别全神贯注,别人说话我是听不见的,你刚才是不是说什么来着?”
“哦哦,没事没事,你切你的!”孙云就不再说话了。
一个多小时后,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三柱家堂屋的大桌上。
孙巧出了院子,先是叫雨婷来吃饭,然后又隔着墙头,叫了菜园里干活的杨老汉和杨母。
一家人到齐之后,孙巧就笑道:“小云,姐买的几个肉菜,都是你爱吃的,四柱手艺又好,你赶紧吃吧。”
杨母放眼一看,只见桌子上有红烧蹄髈、油炸狮子头、清真鸡、水煮鱼、还有油焖大虾,香辣牛肉——
她的脸色不由得就变了。
看了孙巧一眼,不由得又挤出了一丝笑容:“柔贤她小姨啊,没什么好菜,你别嫌弃啊!”
孙云拿起筷子,欢快地说:“表婶,这么多菜还没好菜啊,您太客气了!”夹起一块牛肉,吃了一口立刻惊讶地道:“简直比饭店里做的还好吃呢!”
众人有说有笑地吃完饭,孙巧又拉着妹妹在房里说了一会话,孙云就告辞道:“桃花村的二姑叫我去她家吃晚饭,姐,她也让你跟着一起去了!”
孙巧就说:“好,妈,你带柔贤,我和我妹妹去我二姑家玩玩!”
杨母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三柱一回来,杨母就上前一把将儿子扯了过来。
她指着堂屋里故意没有收拾的饭桌,颤声道:“你看看,就来你那小姨子一个人,就让四柱烧了这么一大桌子菜——”
“妈,你是说孙云来了吗?那丫头能吃多少?还不都是我们自己家人吃了么!”三柱安慰母亲。
杨母终于爆发了:“这么吃下去,可怎么得了哇!你那个媳妇,就是个败家娘们啊!”
三柱头一低,回房去了,任由他妈在那里喋喋不休地数落。
30. 我媳妇的凉帽
五月底的中午,热意已经非常明显。
四柱站在镇上服装厂大门口的树荫底下,仔细数着塑料桌子上的盒饭。
天气渐渐热了,盒饭不能放置太长的时间,所以他只做了四十盒来卖。
半个小时过去,卖掉了二十九盒,看来今天应该是能卖完的。
大门口人影一闪,却是他大嫂赵芳出来了。
“大嫂!”四柱急忙招手招呼。
赵芳来到桌子面前:“四柱,快卖完了吧?”
“剩得不多了,快卖光了!”说着,四柱拿了一盒盒饭递给赵芳。
赵芳也没有客气,接了过来:“雨婷的腿好了没有?”
提到雨婷,四柱的眼神迅速地暗淡了下来。
“四柱,姑娘家就是要用心的哄,你多花点心思呗!”赵芳轻声道。
四柱勉强一笑,点了点头。
“我还要去小店买东西,你忙吧。”赵芳说完,就拿着盒饭走了。
四柱低头,将盒饭重新排放,这时候,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说:“老板,买盒饭了!”
抬头一看,却是孙云笑吟吟地站在自己的塑料桌前。
四柱的心里不由得一阵烦躁,说实话,从这个孙云第一眼看自己开始,四柱就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思。
这些年,从学校到现在,喜欢自己的姑娘不少,那点心思从眼神里一下就看出来了。
雨婷现在正跟自己生气呢,可不能有什么让她误会的,不然以雨婷那么执拗的性子,都不一定能听他解释!
想到这里,四柱板着脸,淡淡地说:“你好!”
“表哥,我看你这盒饭还剩下不少,是不是这里很难卖?”
四柱低着头摆弄盒饭:“是的。”
“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在这里卖呗,你可以买个摩托车,到我们厂门口卖。”孙云又道。
“我对那不熟!”四柱言简意赅。
“不熟没关系啊,我可以帮你的!我在厂里人头可熟啦!”孙云热情地道。
四柱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这姑娘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没听出自己在敷衍吗?
这时候,突然来了一个中年妇人,指着盒饭问:“这里是什么菜?多少钱一盒?”
“鸡腿鸭腿红烧肉任意选,三块钱一盒!”四柱立刻热情招呼。
于是孙云就很识趣地退到一边。
接着,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
不一会,塑料桌上的盒饭就卖光了。
四柱收了塑料桌子,将桌子送回不远处的同学家里,然后就骑车回家。
走到半路,就听见后面有人喊:“表哥,表哥等等我!”
回头一看,却见孙云也骑着一辆自行车在后面跟了过来。
四柱就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你家找我二姐啊!”说话间,孙云就骑到了四柱面前。
“去我家,你不认得路吗?”
说完,四柱用手一指前方:“你瞧,这不远处就是我们村,你自己是能找到我家的,对不对?”
孙云嘟嘴,用近乎撒娇的声音道:“你就不能带我一起回去吗?我忘了路了!”
四柱波澜不惊:“那我在前头骑,你在后头跟着呗!”
说完,就面无表情地骑上自行车,继续猛走。
孙云一路气喘吁吁地跟着,快到了杨家老宅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回头对孙云说:“你瞧,这就是我家了,你先进去,我有点事要去邻居家。”
孙云点了点头,就上前去敲老宅的门。
四柱见她进去有一会了,才地方地推门回家。
他知道,雨婷此刻一定是坐在老槐树下的,可不能让她看见自己跟孙云双双一起进门。
回到家里,见他三嫂跟孙云坐在老槐树下有说有笑的,雨婷也参与其中,他就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孙云一边跟她二姐说话,一边东张西望的,见四柱回到家就钻进房里没了人影,心里当时就是一阵失望。
看看天色不早,她就说:“姐,我得赶班车回城了,空了再来看你。”
孙巧点了点头,见阳光依然很强烈,就转身从自己房里拿出一顶乳白色亚麻布做的凉帽递给了孙云:“太阳有点毒,这个你戴着。”
孙云接过帽子,戴到头上,就往院外走,孙巧也跟到院门口去送。
这时候,杨母突然挎着一篮子青菜进来了。
一眼看见杨母,孙云立刻就甜甜地叫:“表婶,您是从菜园里回来的吗?”
一眼看见孙云,杨母的心里立刻就不痛快起来。
她皮笑肉不笑地嗯了一声,就问:“她小姨啊,你什么时候到的?”
“我刚来没多久!”
“那你们这是往哪里去啊?”
“表婶,我这是要赶车回家,我姐姐要送我呢!”
杨母这才松了一口气,知道孙云不会在这里吃晚饭了。
于是就笑道:“以后没事来玩啊!”
孙云点了点头。
杨母又看了孙云一眼,却见她头上戴的凉帽非常眼熟,这不就是前天孙巧才买回来的凉帽么?
于是她不由得脱口而出:“这凉帽是你姐姐的吧?”
孙云点了点头。
“哎呀,这天也不太热,你看,你姐还要下地干活,这帽子你戴走了,她可就没法干活了。”杨母笑嘻嘻地说。
孙云尴尬地笑了一下,伸手从自己的头上拿下凉帽,塞到了杨母手上:“姐,我不热,还是你留着下地干活戴吧。”
孙巧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孙云就走了。
孙巧急忙追了上去。
看着这一幕,雨婷暗暗摇头。
自己要是孙云,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再登门了。
杨母手里拿着凉帽,来到槐树底下的石头凳子上坐着,刚要说话,却见钱华进来了:“妈,你在家啊?没去菜园干活啊?”
“没去,老二家的,你怎么有空来了?”
钱华将手里拎着的红布袋子往石桌上一放:“妈,你上次来我家,我看你挺爱吃我做的猪肉馅饼,我这次几给了送了几个来。他四婶,也有你的,你也吃。”
雨婷轻声说了声谢谢。
“妈?这凉帽是你戴的么?你现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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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时髦了吗?”钱华看着杨母手中的凉帽,惊讶地说。
杨母重重地叹了口气:“还提这凉帽呢,要不是幸亏被我撞见了,就被她娘家人给顺走了!”
“啊!”钱华睁大了眼睛:“她三婶的娘家人?”
杨母撇嘴:“可不是么,就是她那个叔伯妹妹,隔三差五地来,也不知道来了干什么,她只要一来,老三家的就要花钱。老二家的,你是不知道啊,她第一次来,她姐请她去街上下饭馆了,第二次来,家里烧了一大桌鸡鸭鱼肉,还害得我四柱那天中午都没卖成盒饭,”
听到这里,钱华忍不住叹息:“哎,他三婶也真是大手大脚,不过她到底娘家有钱,打小花惯了,您就别计较了。”
杨母哼了一声:“到了我家,就得守我家的规矩,不能乱花我儿子的钱!”
“说起来,老三这个小姨子,可真有那么点意思!”钱华捂嘴笑道。
“怎么了?”杨母忙问。
钱华看了雨婷一眼,又笑道:“今儿上午,你二哥上街卖山药,路过服装厂门口四柱的盒饭摊子前,看见柔贤那个小姨跟四柱在那里有说有笑的。”
雨婷没有做声,只是手指头把绣花绷子捏得更紧了。
杨母不由得看了雨婷一眼,冲钱华使眼色:“也许只是正好撞见呢!”
钱华又笑:“可是回来到时候,你二哥又看见这两人肩并肩骑车回来了。”
雨婷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继续低头端详花样。
“这丫头,还这么不正经?”杨母因为对三媳妇的厌恶,连带着对她的娘家人也都不待见起来。
“就是,我们老四可是有媳妇的人,我们家他四婶要模样有模样,要性子有性子,他三婶那样的性子,妹妹能好到哪里去!”钱华继续煽风点火。
听了这话,杨母就清了清嗓子,面色严肃:“雨婷啊,不是我这做婆婆的说你,你也该收收你那性子了,你看你要再跟四柱这样置气下去,你男人可就要被狐狸精拐跑了!”
说这话的时候,杨母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居高临下的得意之情。
雨婷心里一阵烦躁,也没有理她。
钱华就说:“哎呀妈,雨婷知道的,这还用你说吗?”
说完,钱华就站起来:“妈,你儿子想吃你腌的野葱了,叫我来问你要点。”
杨母答应了一声,就带了钱华去了自己房里。
这时候,四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雨婷抬头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老槐树下了。
雨婷假装看不见他。
四柱却沉沉地开了口:“二嫂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雨婷依然没有抬头。
“那不是真的,那是个误会!”四柱说完,就转身离去。
雨婷抬起头来,看着他英挺的背影,思索着四柱的话,他说的不是真的,应该是他两真的没什么关系了吧。
至于孙云对四柱,那肯定是有意思的。
傻子都能看出来。
四柱真的没有动过心吗?真的对她的美貌视而不见吗?
想着想着,她突然觉得指尖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却是绣花针扎到了手指。
31. 婆媳大战
不知不就,天色就已经到了傍晚,夕阳暖暖地照得人一阵阵地发困,到底是快要到夏天了。
杨老汉提着牛粪框,杨母拎了个菜篮子,四柱扛着锄头,都回到了院子里。
三柱也骑个自行车回来了。
他进门就叫:“孙巧!孙巧!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三哥,三嫂出去送孙云回家了,应该是陪她在公路边等班车的,估计要晚点回来。”雨婷说。
三柱嗯了一声,从自行车龙头上截下了一个精致的纸皮袋子。
此时杨母正拿了一干瓢瘪稻谷出来喂鸡,见三柱手里拎着个纸皮袋子,就问:“你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烧鸡,厂里发的,听说是从符离集那边采购过来的,可好吃拉。”
杨母点了点头:“不早了,我这就生火烧饭,你媳妇说是送你小姨子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也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
厨房里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是四柱在厨房里开始切菜做饭。
雨婷是不理他也不再给他烧火的。
可是今天下午他自己上前打破了冷战,雨婷决定不再跟他计较。
不管怎么说四柱都是在乎自己的。
就冲这一点,自己也不该再赌气了。
进了厨房,她看见四柱在案板上切着鸡肉。
见她进来,四柱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雨婷默默地钻进灶底,看四柱把鸡肉和葱花切好了,就开始烧火。
两人配合默契,但是谁也没有说话。
晚饭桌上,四柱做了一碗小鸡炖蘑菇,一碟芦蒿炒肉丝,还有一碗青菜蛋汤。
雨婷默默地吃着,只觉得小鸡炖蘑菇异常鲜美,不由得连续吃了几块。
见她吃得欢快,四柱默默地将一个鸡大腿夹到了她碗里。
雨婷低着头,轻声道:“谢谢!”
四柱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变得温暖了起来。
这时候只听到院门响动,然后就是杨母的声音:“老三家的啊,你咋才回来,我已经烧好了,赶紧来吃饭吧。”
又过了一会,四柱洗完锅碗,就拿了水桶乘着月光去菜园给菜地浇水了。
雨婷回到自己房间,慢腾腾地上了床。
上床的时候,她特意挪动了一下自己的那条伤腿,已经感觉不到很明显的疼痛了,估计再养半个月,就能完全恢复了。
孙巧正在堂屋里叮叮当当地收拾饭桌上的碗筷。
过了一会,就听杨母说:“老三啊,你先别着急回房,我有话跟你说。”
听着她郑重其事的语气,雨婷就知道,又要有好戏看了。
她扒开草帘的缝隙,果然看见堂屋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见母亲发话了,三柱不得不硬着头皮坐下:“妈,有话你说。”
“儿啊,主要就是你那个媳妇,你可得好好管管了!”杨母坐在一张长板凳上,双手托在饭桌上,一脸的语重心长。
“妈,孙巧她又怎么了?”
“怎么了?刚才吃晚饭的时候,你带回来的那只烧鸡,柔贤吃了两个鸡翅膀,你吃了一个鸡大腿,你爸吃了几块鸡胸脯肉,我统共吃了三块,其他鸡头鸡腿好鸡肉都被她一个劲儿地吃了,你看看碟子里还剩下几块?”
三柱噗嗤一笑:“妈呀,这你也要数,孙巧她就是喜欢吃,一家人过日子想吃就吃呗!”
杨母正色道:“你以为妈是舍不得给她吃吗?妈也知道现在日子好过了,也能吃得起肉。可是你也不看看你那媳妇现在都胖成什么样了?”
“孙巧她还好吧,是比以前胖了些,可结过婚的女人哪能跟小姑娘比啊!”三柱嘀咕道。
杨母冷笑一声:“赶明儿你让她上秤秤一下,她刚嫁进来的时候多重,现在又有多重。儿啊,你想想看,她这样不停地吃下去,就会不停地胖下去,等到以后七老八十了不能动了,还不是拖累你?俗话说得好,有钱难买老来瘦,胖了以后老来哪有好身体啊!”
三柱听得愣住了。
从他脸上的表情,雨婷能够看出来,三柱这下是真的被他妈说得动了心思了。
雨婷不由得暗暗叹息。
原来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是真的,在杨母不屈不挠千方百计的洗脑下,三柱还是听了他妈的话。
听到这里,她突然有些内急,就起床披了一件厚衣服,轻手轻脚地出门往院角的厕所里去。
刚出房门,她就愣住了。
明亮的月光下,孙巧那丰满的身体,正紧紧贴在堂屋的窗户纸上。
看样子堂屋里的母子对话,早就被她听了个一清二楚。
孙巧可不是笨蛋!也绝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下午因为凉帽的事情,她已经很生气了,这下再听到这些话,估计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她不想让孙巧看见自己,就更加轻手轻脚地走向了厕所。
等她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窗户边已经没有了孙巧的身影。
第二天天刚一放亮,杨母就起床了,老年人的觉短,总是不到天亮就醒了。
她拿了一干瓢稻谷,去鸡窝边喂鸡喂完鸡以后,就蹲下身子去鸡窝里检查一番,看看有没有鸡蛋。
见鸡窝里躺着白花花一大堆鸡蛋,杨母登时眉开眼笑。
她一把把地将鸡蛋拿进干瓢里,数了数,一共十六个。
“妈,这是新下鸡蛋吗?我拿几个去烙饼,东西还是吃新鲜的好。”孙巧突然走了过来一把夺了干瓢。
杨母还没有反应过来,干瓢就被她夺走了。
早饭桌上,孙巧端了一大盆鸡蛋烙饼。
杨母看着盘子里的饼,只见每张饼上都是黄橙橙的,不知道放了多少鸡蛋,于是就问:“老三家的,你这一张饼上放了接过鸡蛋?”
“不多,也就两三个吧!”孙巧一边回答,一边大口吃着。
杨母一阵怒火攻心,看了一眼三柱,终于还是忍了下来。
这时候,三柱缓缓开口了:“孙巧,家里过日子不容易,一块烙饼打一个鸡蛋在里面就够了。”
孙巧淡淡地说:“可是我就爱吃鸡蛋。”
三柱又说:“鸡蛋胆固醇高,你要是再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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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下去,可怎么得了!”
见三柱这样说了,杨母忍不住得意地看了孙巧一眼。
孙巧只默默低头吃饼,并不答言。
吃完饭后,三柱就骑着自行车去上班了。
四柱也推着车子出门买菜了,杨老汉自去菜园忙碌。
雨婷来到老槐树下继续绣花,只听见孙巧叫厨房里道:“柔贤,你去隔壁找小盼姐姐跳绳去!”
房里的柔贤答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去了。
孙巧随后来到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坐到了雨婷的对面。
“她四婶,你这牡丹花绣得咋样了?”
“我也就是免免闲呗,还能绣得如何?”
孙巧笑了笑:“我那里也有个绣花绷子,我去拿了跟你一起绣吧,不过我喜欢绣鸳鸯。”
她站起身来回房,从自己房里取出了绣花绷子。
妯娌二人面对面坐着,一边绣花一边唠家常。天气虽然有点热,可是老槐树底下倒是挺凉快。
“老三家的,你闲了没事,不能把这盆黄豆捡一捡么?”杨母端了一盆黄豆走出了堂屋。
“我绣花绣得正高兴呢,不想捡黄豆!”孙巧头也不抬。
杨母哼了一声,把黄豆端到老槐树下,自己也坐到石凳上:“我说老三家的,你跟老四家的可不一样,老四家的绣花,一来是腿伤没好,二来是她两口子利利索索过日子上没有老下没有小!你不一样啊!你上要伺候我们俩个老的,下面还有柔贤,你凭什么绣花呢?”
杨母说着语气就严厉了起来,今儿早上儿子向着她说话了,她心里就有了底气,整个人的气势就不一样了。
听了她的话,孙巧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继续绣她的花。
杨母怒了:“我说话难道你没听见?”
孙巧依然一动不动,只低头飞针走线。
杨母刷地一下站起身来,一把将孙巧的绣花绷子夺了过来,扔到了地上。
孙巧也刷地一下站起身来,张开双臂用力一推,将杨母推翻在地。
随后,孙巧就指着杨母,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你天天在你儿子面前吹风,就想着让你儿子打我一顿才好,你以为你这样对我,老了我就能好好对你?”
杨母这一跤跌的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听见了孙巧骂自己的话,顿时一阵气血攻心,差点背过气去。
从地上站起身来,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于是她咬了咬牙,从地上抓起半块砖头,呼地一下就冲孙巧的额头咋了下去。
孙巧哎呦一声捂住头。
好在那是砖头只是小半块,饶是如此,血也从孙巧的指缝里流了出来。
这下雨婷不能再视而不见了。
她急忙站了起来劝道:“赶紧别吵了,三嫂的头流血了,妈,你带她去找医生看看吧。”
杨母起初也有些慌,见孙巧神色如常,知道没有什么大碍,就哼了一声:“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破了一块皮么!自己不会去包啊!”
院子里一通吵闹,早就引得左邻右舍前来围观,见此情形,大家不禁又议论纷纷起来。
32. 抄家
晌午的夕阳透过老槐树的影子洒了下来,院子里一丝风也没有,只听见杨母不停的抱怨声。
“我当初怎么瞎了眼,要跟老三过的,我跟老二过多好!”
杨老汉一边帮她揉身上跌的淤青,一边有些担忧地说:“算了,别抱怨了,孙巧跑出去到现在也没回来,别再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能出什么事?她总不能学她大嫂去跳塘吓唬我吧。”杨母嚷道。
被她这样一嚷,杨老汉吓得不敢做声了。
杨母恨恨地道:“走,我们现在就去找我大哥,叫他把家重新分了。”
说完她拉起杨老汉就走,杨老汉不敢不依,只得跟在后面。
到了杨大舅家里,还没有跨进院门,杨母就开始大声嚎哭起来:“大哥啊!大哥啊!你妹子快被人欺负死了!”
杨大舅正在院子里劈柴,一见妹子大哭着走进来,不由得吓了一跳:“妹子,你这是怎么了?”
“哥呀,我被人打了!我被人打了啊!”
“谁打你的?打哪里了?”
“你那好外甥媳妇孙巧,她把我推到地上,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身上都被摔得青一块紫一块啊!”杨母说着又大哭了起来。
杨大舅一听也变了脸色:“岂有此理!儿媳妇打婆婆!这还有天理王法吗?别说是旧社会,就是现在也是缺德的!”
“大哥,要不你还是给我们重新分一次家吧,这孙巧我们和她实在是过不下去啊!”杨老汉愁眉苦脸地说。
杨大舅见此情形,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再分,那就只有二柱家了!”
“二柱家好,哥,你是不知道啊,二柱媳妇可好啦!她不带我过,心里却时刻惦记着我,有点好吃的就想着给我送来呢。”杨母忙道。
见杨大舅依然皱眉沉思,杨母又道:“哥呀,人都说闺女是娘的贴心小棉袄,我命苦没闺女,这钱华就像是我的闺女一样贴心啊!”
“妹子,你真觉得二柱两口子好?”
杨母用力点头:“肯定比老大老三两口子强多了!”
“可是,我怎么觉得二柱那两口子——”杨大舅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杨母急了:“哥,你再不分家,我就要被那孙巧折磨死了。”
杨大舅终于长叹一声:“好吧,明天我去找大柱二柱,等晚上三柱回来的时候,就开家庭会议。”
杨母听了这才罢休。
她对哥哥说:“那你可要快点啊!”说完就拉着杨老汉一路走回了家。
到了路上,杨老汉就说:“柱他妈,大哥提到二柱两口子,好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又说不出口啊!”
杨母瞪了丈夫一眼:“就你事多!二柱两口子再不好也比老大老三强啊,起码不会打骂婆婆吧。”
见老伴发火了,杨老汉不敢再说。
回到家里,只见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婷在老槐树底下绣花。
杨母就问:“你三嫂还没回来吗?”
雨婷摇了摇头。
杨母哼了一声:“女人家!女人家!连家都不回,饭都不做,还叫什么女人家!”
这时候,突然听见院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
雨婷抬眼看去,却见从大门里涌进了五六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个个脸上都带着来者不善的凶悍。
带头的是个二十一二岁面色白净穿戴比较体面的青年,看着总觉得有些面熟。
“你们,你们这是?”杨老汉有些惊惧地问。
带走的那个青年冷笑一声:“我们?杨老头!我明着告诉你,我姓孙!孙巧是我二姐,是我大伯家的闺女,你就说说吧,你是怎么对我姐姐的!”
怪不得有些面熟,原来他是孙云的亲弟弟,跟孙云长得又几分像。
杨母此刻也有些害怕了,不过还是强撑着说:“是你姐姐打了我,她打骂婆婆,她不是个人!”
孙云弟弟将双眼一翻:“把我姐的头都打破了,还强词夺理,你老杨家欺人太甚,难道不知我老孙家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说完,他将手一挥:“兄弟们,那间房子还有这间厨房是这两个老不死的和我那窝囊姐夫的家,给我砸!”
那几个青年汉子纷纷进入杨老汉房内和厨房,砰砰地砸起东西来。
一瞬间,雨婷耳朵里都是各种器具瓷器破碎的声音。
雨婷只是觉得奇怪,这孙云的弟弟,居然知道哪间房是杨母的,还刻意绕过了孙巧的卧房。
在这绝对的武力面前,杨老汉和杨母顿时吓得浑身发抖,杨母再也不敢说一句话了,生怕说了这些小伙子就来打自己。
十几分钟以后,杨老汉夫妇的卧室,还有三柱家的堂屋,包括三柱家的厨房,都被砸了个稀巴烂。
砸完之后,孙云那弟弟又从怀里摸出一叠百元大钞,往地下一扔:“这些钱够再买一套的了!两个老不死的,你们记住,下次再打我姐姐,被砸的就不光是东西了!我孙家有的是钱,砸断你们一条腿还是轻巧的!”
说完,他带着众人扬长而去。
这一番操作直接把杨母和杨老汉吓呆了。
农村人哪里见过这阵仗!
过了好半天,杨母才哭成出声来:“我的老天爷啊,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我们家怎么攀上这么一群土匪亲戚啊!”
杨老汉哆哆嗦嗦地说:“这太欺负人了,这简直太欺负人了!”
看着眼前的情形,雨婷心里却觉得痛快,以暴制暴才是王道啊!
这时候,三柱推着自行车回到了家里,他一进门,就看看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在院子里碎了一地,他爸妈卧室里的大床和柜子也七零八落地仍在门外,堂屋里的东西也都被砸得不成样子。
三柱呆住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嚷道:“爸!妈!家里是遭贼了还是遭抢了?怎么会这样?
“你——你去问问你那好老婆!好小舅子!好老丈人!问问他们干得好事!”杨老汉颤声道。
“孙巧?你说是孙巧?这怎么可能呢?她怎么会带人来抄自己的家!”三柱失声道。
杨母尖叫道:“她今天还把我给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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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你看看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儿子啊,这打骂公婆来抄我们家的媳妇,你可不能再要了啊!”
说着杨母就大哭起来。
三柱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半天,他才嘶哑着嗓子问:“到底怎么回事?爸,你跟我说!”
杨老汉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番,当然,他开头是这样说的:“你妈不过是想劝孙巧几句,孙巧就一把把她推到地上,指着她骂起来。”
听完他爸的话,三柱就推着自行车,一路往槐花村孙巧的娘家去了。
他知道,此刻孙巧一定是在娘家。
到了槐花村岳父家门口,看见孙巧家的院门敞开着,三柱就一脚踏了进去。
他丈母娘正在院子里收衣服,这是个白白胖胖的老太太,孙巧长得跟她妈就很像。
孙巧妈一眼见女婿来了,就把脸一沉,没好气地说:“你来干什么?你还有脸来我家?”
见丈母娘这样说,三柱的火气也上来了:“妈,我来问问孙巧为什么要打我妈,有话就不能好好说么!”
“孙巧打你妈?你去看看孙巧的头,都被你妈用砖头给砸破啦!”孙巧妈厉声喝道。
三柱一惊:“孙巧被砸了?被我妈用砖头砸了?砸哪里了?”
见他丈母娘没有说话,三柱又道:“孙巧人呢?我去看看!”
孙巧妈冷冷地道:“她不在家,去城里她二叔家了!”
两人正在说话间,孙巧爸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孙老师还没有退休,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神情严肃。
“爸!”见到岳父,三柱不由得有些畏惧。
孙老师冷冷地看了女婿一眼:“幸亏孙巧今天回来哭诉,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原来我把心肝宝贝嫁给你,被你妈当草一样作践。”
三柱的脸涨红了:“爸,不管怎么说,我妈到底是长辈,说她几句,她可以顶嘴,可是不能推我妈啊!”
孙老师大怒:“照你这么说,是孙巧的不对是吗?那依我看,你们既然对孙巧不满意,那就干脆离婚好了!”
见岳父这样说,三柱不禁浑身一震,脸色开始发青了。
顿了一顿,三柱颤声道:“爸!我爱孙巧,我不想离婚!”
“孙巧跟着你只有受罪,还不如早离了算了!”孙老师哼了一声。
三柱摇头:“爸,我跟你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让孙巧受罪了!”
“光你保证有什么,你能保证你那个妈吗?”孙老师吼道。
“能!我能保证,爸,我回去以后就把孙巧和柔贤带回厂里,以后我不让孙巧回老宅了,我不让她们婆媳见面了可以吗?”三柱开始语无伦次地保证。
见女婿吓成这个样子,孙老师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那你现在就回去,跟你父母说清楚,把家给分掉了,然后再来接孙巧。”
见岳父松了口,三柱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声答应了。
见他转身要走,孙巧爸又说:“你先把东西都搬到厂里,再来接孙巧。”
33. 家庭会议
第二天晚上,杨家老宅。
破碎的家具都归置到了院子的角落里。
三柱跟厂里请了家,带着他爸开着拖拉机到镇上,一口气购置了全套的锅碗瓢盆还有卧室堂屋里的家具。
这些家具都是新的,还在院子里的防雨棚子里散味,所幸堂屋里那几条长板凳没被砸,还能坐人。
明亮的电棒下,杨家四兄弟,以及钱华和雨婷四坐在两侧的大板凳上。
上首的中间,坐着杨大舅和杨老汉老两口。
孙巧没有来,赵芳也没有来。
杨大舅环视了众人一眼,威严地说:“三柱!你倒是站起来,说一说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柱铁青着脸,低了头一言不发。
“你妈生了你们兄弟四个,吃糠咽菜把你们拉扯大,现在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哼!”杨大舅的声音更冷了。
“大舅,您要分家就直接分吧,三柱也是没办法!”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大柱说话了。
杨大舅哼了一声:“那你们就说说吧,你爸妈现在到底该跟谁过?”
兄弟四人都沉默了。
二柱待要说话,钱华却冲他使了个眼色。
“都没人愿意带过么?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想养老人了?”杨大舅的声音更冷了。
只听钱华轻声道:“大舅,我看他四婶的腿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走路都不用棍子了,其实嘛,我们这里的乡俗,老儿子就是老疙瘩,一般上人都是跟老疙瘩过的。”
见钱华这样说,杨大舅就把目光对准了四柱。
四柱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雨婷。
雨婷暗想,我马上就要远走高飞了,可不管这号闲事。
于是她眼观鼻鼻观心,在那里装起死来。
见她不表态,四柱只得硬着头皮道:“大舅,雨婷她腿伤还没有完全好,恐怕是不能带我妈过!”
“腿伤离好也要不了多久了,就算没好,你妈又不用她背着,有什么不能带的!”杨大舅倒是真心希望妹妹跟四柱过,毕竟四柱有文化,四柱这媳妇看起来也很善良。
四柱语气坚决:“可是大舅,我三个哥哥的孩子都大了,不需要人带了,我还没孩子呢,以后等孩子出生了,我爸妈岂不是跟着受累?我第一孩子要是女孩,后面还要生二胎呢!”
听着孩子二胎这些字眼,雨婷的脸不由得有些发烫了。
见四柱语气坚决,杨大舅长叹了一声:“二柱啊,那就只剩下你啦!”
钱华又冲二柱使了个眼色,二柱才说:“既然哥哥弟弟都没办法,那就是只好我带爸妈了。”
杨大舅点了点头:“二柱,还是你孝顺懂事,以后你可要好好孝顺你爸妈啊。”
钱华笑嘻嘻地说:“大舅您放心,我保准把公婆伺候得好好的!”
见此情形,杨大舅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三柱,你那媳妇头被砸得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现在还没着她呢!”三柱低声道。
“你以后要好好管好这个泼妇女人!以后不要再这样对我了!”有哥哥撑腰,杨母的气势又高了几分。
三柱没有看母亲,低了头,语气却很坚决:“妈,你和孙巧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三柱,你小子什么意思?”一听这话,杨老汉就吼了起来。
“我跟岳父保证过了,不让我妈再有机会打孙巧了。”三柱缓缓道。
“那以后逢年过节,你们一家三口也不回来了吗?”杨大舅怒道。
三柱挺了挺胸膛:“我带柔贤回来就可以!”
杨老汉叫道:“三柱,你可真够孝顺的啊!”
三柱有些委屈地叫:“爸,我岳父已经在跟我谈离婚的事了!”
见儿子这样说,杨老汉和杨母都吃了一惊,这才不说话了。
儿子要是离婚了,杨家在十里八村可就要丢人丢大了。
见众人都不再有异议,杨大舅就说:“那就这样吧,三柱,你明天就搬家,二柱,三柱搬走之后,你就搬进老宅。”
“大舅,那二十亩地呢?”见杨大舅站起身来要走,钱华忙问。
杨大舅说:“二十亩地,连同地里长的庄稼,都给你们吧!”
一听这话,钱华心里那个乐啊,简直□□了。
她强忍着没有露出高兴的神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众人都散去之后,雨婷来到自己房里,脱了鞋子准备上床睡觉。
这时候,四柱突然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
来到床前,坐在凳子上,四柱把茶放在桌子上:“雨婷,我今儿的表现,你还满意吗?”
雨婷看了他一眼,见他的神色很是真挚,心里微微一阵牵动,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完全可以说:“满意不满意无所谓,反正我要走了!”
她本来是想这么说的。
可是她就是话到嘴边再也说不出口了,她害怕看见四柱愤怒的表情和失望的眼神。
见她没有说话,四柱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叠厚厚的钞票,全是崭新的百元大钞。
“你——你这是做什么?”雨婷愣住了。
“这里是一千两百块钱,是我这些日子以来卖盒饭攒的钱,你先收着,等我再存到整数了,我再给你。”
“你给我那么多钱,我也用不着啊!”
四柱一脸凝重:“雨婷,妈的性子你也瞧见了,你觉得她跟二嫂能过长吗?”
雨婷摇了摇头。
“我妈一旦跟我二嫂过不下去,势必又要重新分家,那时候就只剩下我们了。”
顿了一顿,四柱又道:“我们乘早把新房子盖起来,乘早搬离老宅,到时候大舅要是再来分家,我是决不会让你受我大嫂三嫂那样的委屈的!”
见他言语真挚,雨婷不由得抬眼仔细看了他一眼。
“那你爸妈岂不是没有人照顾老无所依了?”
四柱低声道:“我已经想好了对策,就让他们住在这老宅,现在身子骨还行,他们可以自己种种菜喂喂猪喂喂鸡,我们四家给钱给粮食吃。”
“那如果他们老了,腿脚不行了,不能动了或者卧床不起了呢?”
四柱说:“那我们兄弟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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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流到老宅陪护,与你们妯娌四个无关了!”
雨婷不出声了。
她已经没有任何再反驳的理由。
四柱走后,雨婷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按说四柱这个主意是很好的。
再极品再蛮横无理,终究是自己的亲娘,没有不要的道理。
这样做既全了孝道又全了夫妻情义,想必那三个柱也是愿意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让自己不想留下来的两个重大原因,其中一个已经不存在了。
可是南下闯荡的那个理想,难道真的就此溟灭了吗?
雨婷实在不甘心。
想着想着她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搬东西的声音,看样子是三柱来搬家了。
她腿还没有好透,不能帮忙,就干脆在自己房里不露面了。
一整天功夫,就听见院子里人来人往,声响不断。
上午是三柱把所有东西拉走,下午是二柱一家四口把东西搬进来归置,害得四柱也没卖成盒饭,帮他二哥三哥搬家了。
到了晚上,二柱一家四口就正式入驻老宅了。
一夜无话,且说第二天上午,杨母看家里的醋没有了,就去村里的小卖部去买醋。
刚出家门,她就遇见了邻居小强妈。
杨母打招呼:“小强妈,干什么去啊?”
“我去东边塘里看看我家的鸭子可在那里,杨婶子,听说你家又分家了?”
看着小强妈一脸的幸灾乐祸,杨母头一低,直接饶开她走了。
到了小卖部门口,只见小卖部的老板娘也是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我说大柱妈啊,你怎么又把三柱媳妇欺负跑了啊?”
杨母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给了钱抱了醋就走。
这一转身,就差点和一个人撞了满怀,抬头一看,却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真是老仇人翠花妈。
一见是她,翠花妈就乐了:“哎呦,是大柱妈啊!你这模样可真喜庆啊!可是家里出了什么大喜事了?”
杨母的脸色登时紫涨起来。
鉴于上次打架自己吃了亏的教训,她决定不再理会翠花妈。
低头匆匆走出了小店,却又看见店门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村里的老年妇女正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不用猜都知道,这些人一定是在议论自己家的事情。
昨天她和孙巧干架众人都看见了,今天三柱把东西拖走众人也看见了,下午二柱把东西搬进老宅众人又看见了,这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杨母也知道,自己又成了村里的风云人物了。
“哎呦,杨家老嫂子,赶紧过来说说话聊聊天!”人群里有人半开玩笑地嚷道。
此刻杨母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能钻进去躲着才好,哪里会过去,只好又装作听不见匆匆回家了。
回到家里,杨母关上自己卧室的房门,扑在床上大哭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只听杨老汉在床边叹息着道:“柱他妈,别再哭了,以后你可再不能跟二柱媳妇闹掰了!”
34. 豆皮卷肉
这天晌午,二柱的两个儿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做作业。
书贤对弟弟说:“礼贤,你闻闻,这是什么味道?”
礼贤耸了耸鼻子:“哥,这好像是香味,好香啊!”
书贤游目四顾,却见他四叔家的厨房冒出了炊烟,就笑道:“肯定是四叔做了什么好吃的,咱们去看看去!”
兄弟两人到了四柱家的厨房,却见他们的四叔在锅里用锅铲翻炒着什么,而他们的四婶则在灶底烧火。
“四叔,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啊?”书贤忙问。
“小家伙,你来得正好,我做的豆皮肉卷,做了不少,等下熟了送去给你们吃去!”
伟贤听了欢呼道:“太好了,我最爱吃四叔做的菜了。”
“我这是试做的新菜,不过应该很成功,书贤,你去把你爷爷奶奶和爸妈都叫到老槐树下,咱们全家一起吃个下午点心吧!”四柱把点心往一个大脸盆里铲。
书贤答应了一声,就往屋里跑:“爸妈!爷爷奶奶,我四叔做了好吃的要跟你们一起吃了,都来老槐树底下呗!”
全家人闻声而来,都一起做在老槐树下的石桌前。
一看石凳只有六个,全家却有八口人,钱华忙叫儿子:“礼贤,去咱们家厨房搬两个凳子来!”
礼贤忙跑完厨房搬凳子。
杨母见状就笑道:“你们搬来也有两天了,我们全家还没有在一起好好聚过,老头子,把去年过年你外甥送给你的好茶叶拿出来,吃点心不是要喝茶的吗?”
杨老汉起身就去拿茶叶。
钱华就去厨房拎开水壶,然后一边泡茶一边说:“二柱,菜园里的草要拔了,你可得上点心。”
杨老汉就说:“二柱天天下地干活累得很,这拔草的事情还是我和你妈来吧。”
“要去你去,我不去,我就在家里喂喂猪喂喂鸡!”杨母白了老伴一眼。
钱华轻轻叹息一声:“爸,您老也该体贴一下妈,因为三柱分家的事情,村里的风言风语还没过去。这个时候,别说是咱妈,就是我都不敢出门。”
“你都不敢出门?”杨老汉有些难以置信。
钱华将一杯泡好的茶递到公公面前:“爸,您想啊,村里那些专门嚼舌根的人说的那些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我妈的孩子,我听了怎么可能不生气,又怎么可能不难受呢!”
见钱华这样说,杨母心里好生感动,于是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钱华的手背,念念有词道:“好孩子,妈就知道,你是妈的好孩子!”
“妈,那些长舌头老婆子还说,你跟我们也过不长,等着瞧吧,没过多久我们也会跟你分家,到时候你和爸爸就会变成真正的孤老,没人要啦!”钱华一脸的愤愤不平。
听了这话,杨母的脸色有些发白了,她颤声道:“这些人太坏了,就是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啊!”
钱华用手猛拍了一下桌子:“妈!那咱们就不吃馒头争口气!咱们就好好过,过得和和美美的,让那些存心想看咱们家笑话的人,再也等不到看笑话的那一天,你说咋样?”
“好孩子!好孩子!你说得对!你才是妈的好孩子啊!”杨母不由得热泪盈眶。
这时候雨婷也来到了老槐树下,坐在桌前只低头喝茶。
“他四婶,等你腿好了以后啊,咱们一起孝顺妈,一定让爸妈的晚年过得舒舒服服的!”钱华冲雨婷道。
雨婷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她知道杨大舅是个明白人,分家时的犹豫就说明了一切,看来这老宅里的戏,只会比以往更加精彩。
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那条伤腿,嗯,估计还得半个来月才能彻底痊愈。
“来喽来喽!豆皮肉卷!”四柱端着一个大脸盆来到了老槐树下。
一阵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钱华定睛一看,只见脸盆里是一堆金黄色的豆皮卷,每个都有半个巴掌大小。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里面是猪肉香葱馅的,香得她只犯迷糊。
一口气吃完几个,钱华才笑道:“老四啊,你这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赶明儿教教二嫂?”
四柱微微一笑:“二嫂,你想吃,我经常给你做就是了!”
再看书贤和礼贤,那叫吃得一个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四柱乐呵呵地看着,心里异常的满足。
每一个厨子最大的享受,就是看着自己做的菜人吃完,四柱自然不例外。
见雨婷也吃得很香,而盆里剩下的不多了,他就拿起三个,塞到了雨婷手里。
第二天傍晚,杨母拿了一双鞋底,在老槐树下纳着。
她一边纳,一边对坐在对面绣花的雨婷说:“你呀,不要老是抱着那牡丹花绣!那玩意绣得想个牡丹花的样子就可以了,其他针线活也要学。”
见雨婷没有回答,她继续唠叨:“四柱也要下地干活的,街上买的鞋子鞋底不行的——对了雨婷,你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跟四柱圆房啊?”
一听这话,雨婷顿时脸色飞红。
上辈子,这辈子,她连男人的手都没有碰过,如何能碰触这个话题。
正局促间,就听见院门咣当一声被人踢开了。
雨婷吓了一跳,还以为孙巧的娘家人又要来抄家了。
抬头一看,却是钱华手里拎着一壶色拉油回来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钱华嘴里一个劲儿地嚷着。
“哎呦,老二家的,你这是怎么了?出门买个油能气成这样?”杨母惊问。
钱华来到树底下,往石凳上一坐,将油壶往桌上狠狠一顿:“我在小店门口跟狗蛋妈狠狠吵了一架!”
杨母的脸色变了,她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原因。
见婆婆不问,钱华只好主动贡献答案:“妈,她说你了,说得可难听了!”
“她说我什么了?”
钱华哼了一声:“她拉住我,问我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跟跟你过!”
“那你是怎么回的?”
“我肯定生气啊,我就反问她,我说你这个话什么意思!我婆婆怎么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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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那么慈祥那么好的一个老人,她一直拿我当她的亲闺女,你干嘛要这样说她!”
杨母欣慰:“好孩子,不枉我疼你一场。”
钱华又恨恨地道:“可是狗蛋妈那个死女人又说,我跟是过不长的,你太难缠了,现在你不光在我们村出名了,在十里八乡都臭名远扬,她上次去街上卖鱼,隔壁几个村的人都在向她打听你呢?”
“打听我什么?”杨母的脸色开始发白了。
“打听你是不是逼死了一个媳妇,又动手打了一个媳妇,然后家被人抄了!”
杨母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钱华叹了口气:“妈,我气得和狗蛋妈恶吵了一架,我说你别狗眼看人低,我跟我妈肯定能过好,我们娘儿两就不会吵架,不信你走着瞧!”
杨母急忙点头:“对!对!就这样说!就不让她们看笑话!”
婆媳二人又说了一会话,钱华就说:“妈,我去街上买些菜种回来种菜园,顺便让二柱开拖拉机把家里的那几袋芝麻给卖了。”
杨母嗯了一声。
钱华就去菜园里叫二柱,两口子乘着拖拉机往镇上赶去。
过了约莫个把小时,他们就回来了。
钱华先是跳下拖拉机,推开院门,让二柱把拖拉机开进院子里来,然后她又跑到老槐树下,一脸兴奋地说:“妈,你猜猜我们带回来了什么?”
杨母好奇:“不是带回来菜种了吗?”
“不光是菜种,二柱,把拖拉机挡板放下来!”
二柱答应了一声,先是把拖拉机开进车棚里,随后跳下驾驶座,跑到后面一把拉开了拖拉机挡板。
只见拖拉机的车厢里挨挨挤挤的,居然是一群雪白的小羊羔。
杨母登时愣住了。
雨婷却心中雪亮,她早就知道二柱两口子要带公婆过没安好心,原来他们贪图的不止那二十亩地。
见婆婆一脸懵逼,钱华笑嘻嘻地自动解释:“妈,这是十五只小山羊,我们买来家里养着,长大了可以卖钱。”
“可是,你们两口子种那么多地就够忙的了,哪里还有功夫养那么多山羊啊?”杨母结结巴巴地说。
“妈,那不是还有我爸吗?我看我爸平时闲着也没事,就让他上山放羊呗!”钱华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让杨老汉去菜园里拔一把小葱一样简单。
“老二家的啊,你爸那么大年纪了,天天上山,那——”杨母试图否定钱华的建议。
“哎呀妈,你没看电视上说么?那老年人就是要多活动活动,不然的话是容易得什么病的,什么病来着?他四婶,你们年轻人念过书见识广,那叫什么病?”
“二嫂,那叫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雨婷忍住笑,轻声回答。
“就是就是!妈!您就跟爸说说呗!妈,我们一家人既然在一起过日子了,总要把日子过红火了,才能不让村里人笑话。”
想起村里的闲言碎语,杨母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好,我这就去跟你爸说去嗯,,放羊也就是跑跑山头,也不算累!”
35. 红烧兔肉
这天晚上,杨母收拾完碗筷之后,就要去厨房刷锅洗碗。
钱华叫道:“妈呀,你放下,这事我们年轻人来干,哪能让您老人家动手呢,您赶紧跟我爸去堂屋看电视去!”
杨老汉听了,很是满意:“柱他妈,还是这老二媳妇懂事!你看赵芳和孙巧,从来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呢!”
“老头子,今晚的电视就不看了,我腰有些不舒服,你回房给我捏捏锤锤呗!”杨母冲杨老汉使了个眼色。
杨老汉会意,就和她一起回到了自己房里。
关上房门,杨母压低了嗓门:“老头子,你今天回来,有没有看见院角关的那十五只小羊羔?”
“十五只小羊羔?我今儿下午去打牌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还真没看见小羊羔呢。怎么,家里有小羊羔?”
杨母点了点头:“老二两口子买来的。”
“这不年不节的,买那么多小羊羔也吃不完啊!再说了,羊肉多贵,这小两口可真不会过日子!”杨老汉嘀咕道。
“老头子,你可真傻,谁家能买那么多小羊羔来吃?这是老二打算养的羊!”
杨老汉一愣:“这么多羊,二柱有时间放吗?两个孩子还要念书呢,可不能这么早就回来放羊!”
“老二媳妇想叫你上山去放羊。”
“什么?我去放羊?她可真会用人啊!”杨老汉一下子跳了起来。
杨母连忙上前一把捂住杨老汉的嘴:“小声点,可不能让二柱两口子听见了!”
杨老汉低声吼道:“天天上山放羊,风吹日晒的,老子一辈子都没吃过这样的苦,老了还要去受这个罪!老子不干!”
“可是小羊羔已经买回来了!”杨母愁眉苦脸。
“买回来就不会让他们再退回去啊!”
杨母叹了口气:“老头子啊,可是这样一来,咱们就要跟二柱两口子生气了啊!”
杨老汉一楞,没有说话。
想了想,他又说:“可是我实在不想上山放羊啊!我老了腿脚不利索了,那羊儿跑得多快啊!”
“先忍忍吧老头子,你就当是为了我,我实在不能再让村里人看笑话了啊!”
看着老婆子祈求的眼神,杨老汉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第二天的早饭桌上,钱华用心烙了一大盆猪肉馅饼,又用韭菜炒了鸡蛋,煮了一锅冰糖红枣糯米粥。
看着这异常丰盛的早饭,杨老汉夫妇对视一眼,谁也高兴不起来。
“爸,妈,你们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胃也不好吃太硬的东西,以后我天天煮粥给你们喝。”钱华一脸的善意。
杨母勉强笑笑:“好孩子,还是你孝顺啊!”
“爸,您这身子骨,可得好好锻炼锻炼,您看县城的公园里,那些退休的老干部老教师都是天天爬山跑步的,咱们这里这里现成就是山,还不用走远路。”钱华又把脸转向了公公。
杨老汉正在喝稀饭,听了儿媳妇的话,一下去就把稀饭呛在了嗓子眼,他急忙跑到院子里咳嗽去了。
回来之后,二柱就说:“爸呀,您别喝得太急了,以后您儿媳妇天天烧给你喝。对了爸,我们买了十五只小羊羔回来,吃过早饭您就赶到村前的琅琊山上放去,一天只要放一上午就行了,这样好锻炼您的身子骨。”
杨老汉看了杨母一眼,想起昨晚的对话,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钱华就从自己房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羊鞭。
她把羊鞭塞进杨老汉手里:“爸,不用跑太远,村前的小河边就有草坡,等村前村后的草吃完了再上山。”
杨老汉一言不发,拿了羊鞭,转身就去赶那群小羊羔去了。
到了中午,杨老汉累得气喘嘘嘘地回来了,手里居然还拎着一只野兔。
“哎呀爸,您回来了?快来喝茶快来喝茶!您这兔子是怎么回事啊?”钱华忙迎了上去。
“我在山脚下逮到的,被夹子夹断了一条腿,跑得太慢了!”杨老汉瓮声瓮气地说。
钱华接过兔子,只觉得很是沉重,估计有四五斤左右,不由得笑得合不拢嘴。
她来到四柱家的厨房,见四柱正在案板上切菜,就笑道:“老四啊,今天晚上你别做饭了,到我们家来吃兔肉,二嫂知道你手艺好,这兔肉就由你来烧。”
见二嫂这样说了,四柱不好拒绝,只好点头答应。
“还有,老四啊,你这红烧肉还有韭黄炒鸡蛋,还有这酱鸡腿,都留点下来,不要都拿去卖了,你两个侄儿可喜欢吃拉!”
四柱看了他二嫂一眼,一时有些无语。
这叫请他过去吃饭吗?这分明就是找理由让他送菜过去的!
罢了,自己的亲嫂子提这要求,只有照办。
晚饭时分,一大家子又聚在了二柱家堂屋的饭桌上。
雨婷仔细一看,只见饭桌上有七八个菜,除了四柱带过来的红烧肉鸡腿等四个菜之外,还有一碟炖豆腐,一碟子炒白菜,一大海碗青菜汤,一碟子红烧兔肉。
雨婷暗想,那兔子起码四五斤重,兔肉够装三四碟子的了,应该用盆装才对啊,难道是二柱家里没那么大的盆?
“来来来!吃吃吃!今儿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大家尝尝老四的手艺!”二柱拿起筷子招呼着。
杨老汉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口,竖起大拇指道:“我家四柱这手艺可真是顶呱呱,我的乖乖,你就该是爸妈的老闺女,是投错了胎成了小子!”
“真要是闺女,现在都该出嫁几年了,你哪里还能吃到他做的菜!”杨母白了杨老汉一眼。
杨老汉笑着又夹了一块兔肉给杨母:“来,你也尝尝呗!”
钱华见状,忙伸出筷子,分别给四柱和雨婷也夹了一块,然后又给自己和二柱各夹了一块。
剩下的大半碟子,她直接端了起来,用筷子扒拉进了自己那对双胞胎儿子的碗里。
随后,她就把空碟子往桌角一放,笑眯眯地说:“吃饭!吃饭!”
杨老汉直愣愣地看着那个空碟子,过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老二家的,那兔肉——就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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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
“哦,爸呀,兔子是挺大的,兔肉锅里还是有一些,不过你两个大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男孩子就是能吃肉,我留着给他们下顿吃了,这样明天咱们家就不用买肉了,妈一直教我们要省着点花。”钱华一脸的理直气壮。
见公公不出声了,钱华又夹起一块鸡大腿放进公公碗里:“爸,这鸡大腿您吃,您跟着羊跑了老半天,累了。”
杨老汉不说话了,只低头默默吃饭。
两个大孙子确实需要营养,既然如此,那做老人的还能说什么呢!
雨婷仔细观察了一下杨母的脸色,只见她强做镇静,也是低头默默吃饭,一声也不吭。
想起之前赵芳吃梅干菜烧肉以及孙巧吃排骨时她数落儿媳的威风,雨婷只觉得异常痛快。
第二天中午,四柱从街上卖完盒饭回来,一脚跨进门就笑道:“雨婷,你看我给你带回了什么?”
雨婷一看,居然是一只野兔。
“怎么?你也上山捡到兔子了?”
四柱笑笑:“傻瓜,这是我在街上买的,你忘了吗,咱们街上是有卖山货野味的店铺的。”
“这野兔挺贵的吧?好端端的你怎么想起来买野兔吃的呢?”
“我看你昨天挺喜欢吃那兔肉的,可惜只吃到一块,我就索性买了一只来,今晚不叫我爸妈,我烧了给你吃个够!”
听了这话,雨婷心里就是一阵牵动。
四柱他——会不会娶了其他女人,也会对她这么好呢?
多半是的吧,有些男人就是疼老婆,娶了谁都疼的。
在灶底下烧着火,雨婷不停地在给自己找理由。
再过几天,她的腿就彻底好了,到时候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看着四柱在灶台上忙碌的身影,雨婷心里有些百感交集,一时竟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晚饭时分,四柱把一盘香气扑鼻的红烧兔肉端上饭桌,两人正吃着,就见二柱走了进来。
“二哥,你可吃过饭了?”四柱忙站起来招呼。
“我吃过了,老四啊,我来找你帮个忙!”二柱自己坐在门边的一个小板凳上,点起一根烟。
“什么忙,你说!”
“我最近跟你二嫂说起,咱家院子里这猪圈,确实有些太小了。”二柱慢吞吞地说。
“二哥,我和雨婷不喂猪的。”
二柱笑了笑:“我知道你和雨婷不喂猪,你卖盒饭就够挣钱的了,不过我和你二嫂想喂啊!”
“想喂就喂呗,咱们家猪圈里妈不是喂的有两头肥猪吗。”四柱有些不解。
雨婷却听懂了,这两口子是要扩大养猪规模了。
果然,二柱就说:“两头太少了,我想多喂一头老母猪下猪崽卖,猪圈肯定不够用,我已经用拖拉机拖了水泥和沙子回家,今晚月亮地,外面亮堂得很,你帮我把猪圈从外面再盖一圈,这样猪圈就大了不少,就能养得下老母猪了!”
四柱看了看外头的月色:“好吧二哥,我吃过饭洗了碗就过去!”
36. 老母猪
这天上午,四柱又从街上买了一大蛇皮袋子肉和菜。
他的盒饭生意肉眼可见地好了,买回来的菜也更多了。
见他拎着蛇皮口袋回来了,雨婷就放下绣花绷子,来到水井边:“你不是要去地里打药吗?现在就去吧,这些菜我来洗和择。”
“雨婷,你的腿可以蹲了吗?”
雨婷点了点头:“蹲下来没问题,你就放心去吧。“
四柱这才放下菜篮,背了药桶下地去了。
杨母站在猪圈前,拎着猪食桶,抚摸着那刚修的还没有完全凝固的水泥墙,嘴里嘀咕道:“有事没事的,干嘛要修那么大的猪圈,这院子地方本来就不大!”
院子里没有旁人,她说这话明显是跟雨婷说的。
雨婷懒得理她,只是心里默默腹诽,干嘛修那么大的猪圈,你很快就要知道喽!
见雨婷没有理她,杨母索性就拎着猪食桶来到雨婷面前:“老四家的啊,你的腿好了?”
雨婷点了点头。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你总算是能干活了!”杨母和起手掌念道。
雨婷顿时无语。
论情商,这老太太几乎为零。
她是怎么做的一说话就让人讨厌的?
合着她盼着自己好,不是为了自己跟她是一家人,自己是她的晚辈,就为了让自己能干活?
见雨婷依然没说话,杨母又抛出了更奇葩的言论:“老四家的啊,你这腿好了,该跟老四圆房了吧?”
雨婷咬了咬牙,只低头洗菜,坚决不理她。
杨母终于有些尴尬了,她轻轻咳嗽一声,终于拎着猪食桶回了厨房。
四柱打完农药,背着药桶从地里回来了。
见他身上的衣服都被药水和汗水打湿了,雨婷就从水井里打了一桶水:“四柱,过来洗洗吧。”
四柱答应了一声,去厨房拿了一件干衣服,就去水井边脱了衣服开始用水冲洗身子。
这时候,杨母来到了儿子面前:“老四啊,你到我房里来,我有话跟你说。”
四柱答应了一声,套上干衣服就去了他妈房里。
见儿子来到房里,杨母就关上房门:“老四啊,你看你媳妇的腿,是不是已经好了!”
“是的,她走路跟正常人一样了。”
“她可是你老婆,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念头?”
“妈,什么念头?”
杨母哼了一声:“你二十多岁了,是男子汉了,你难道就不想女人?”
四柱的脸腾地红了。
他迟迟没有回答他妈的话。
“今儿晚上,你就把厨房里的那张床给撤掉!你给我回自己个房里睡去!”杨母用一种命令的语气道。
“妈,这事您也得先问问雨婷吧!”四柱小声说。
“问?问什么问?”杨母提高了声音:“她是你媳妇,你是她男人!她过门那么久了,难道不该跟你睡觉?”
“哎呦妈,你小声点吧!”四柱登时急得直跺脚。
“你去把床给我撤了!”杨母不依不饶。
“妈,妈,这事咱不急,咱慢慢说好不好?”四柱说着,就转身往外走。
杨母大怒,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你到底听不听妈的话?”
“妈,我得赶紧去烧饭了,迟了这些菜就浪费了,盒饭就卖不掉了!”四柱挣脱他妈的手,落荒而逃。
杨母哼了一声,从房里走出来,又看见二柱拿着铁锹在院子的角落里和水泥。
“二柱啊,你又要修猪圈?”杨母没好气地问,她知道钱华去河边赶鸭子去了,对自己的儿子说话,那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是啊妈,这猪圈太矮了,还得修一圈。”
“那你修那么大的猪圈,打算喂几头猪啊?”
“妈,先修着再说呗!”二柱含含糊糊地说。
杨母哼了一声,自拎了篮子去菜园里择菜。
她们家的菜园和二花家的菜园紧邻。
一进菜园,杨母就看见二花妈也在她家的菜园里摘豆角,于是就打招呼:“二花妈,你摘豆角呢?”
“是啊,大柱妈,你摘什么呢?”
“我拔点青菜回家烧汤!”
二花妈就笑:“老嫂子啊,你这光拔青菜可不行啊!你家杨大哥那身子骨能撑得住?”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杨母低了头,一言不发。
二花妈却不打算放过杨母:“这几天,村里不少人看见杨大哥赶着一群小羊羔去山上放,说起来也怪辛苦的。”
杨母淡淡地说:“他身子骨还硬朗,放点羊也不算什么,正好锻炼身体。”
“可是,你们家杨大哥可是愁眉苦脸,一脸的不情愿呢。”
杨母哼了一声:“不情愿也得情愿,就是我让他放羊的!二花妈,你想想,二柱家两个儿子,又是双胞胎,一起娶媳妇得多少钱啊!孩子负担那么重,我们做上人的也要体谅孩子,乘着身子骨还硬朗,能帮多少是多少呗。”
见杨母把话说得这么漂亮,二花妈不由得噗嗤一笑:“那你们这老两口可真够偏心眼的,你跟大柱在一起过的时候,不帮大柱,跟三柱在一起过的时候,又不帮三柱,怎么现在倒帮起二柱来了?”
“这能比吗?这能一样么?”杨母挺了挺胸膛:“二柱生的是两个小子!大柱和三柱都是闺女,还有,我钱华多孝顺啊,就跟我的亲闺女一样贴心。”
二花妈点了点头:“老嫂子啊,但愿二柱两口子是真的孝顺你,不然呀,你们老杨家这脊梁骨,从此可就要被村里人戳成筛子啦!”
听了这话,杨母不由得心头泛起一阵凉意。
拔了青菜,回到家里,正好杨老汉也赶着一群羊回来了。
于是杨母招手:“老头子啊!你到房里来,我有话跟你说。
杨老汉把羊儿赶回羊圈,就回了房:“柱他妈,你又怎么了?”
“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放个羊还哭丧着脸干什么?”杨母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老头子的额头。
杨老汉哼了一声:“老子心里不痛快,怎么了?”
“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是你不能让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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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出来啊,那不是明摆着让人看笑话的么!”
“有什么好笑话的,老子放个羊罢了!那村东老李头都七十多了,不还天天上山放牛么!”杨老汉昂头说。
杨母跺了跺脚:“总之,你听我的话就是没错!你就高高兴兴地放牛就是了。”
杨老汉叹了口气:“柱他妈,我今年都六十五了,这老胳膊老腿的还能经得起几年折腾啊,你看二柱两口子这意思,我还得放个十年八年啊。”
“十年八年?”杨母吓了一跳:“怎么?她们跟你这样说了?”
“倒是没直接说,就是说,等过几年再多养几头羊,正好书贤和礼贤结婚酒不用做席面了。你想想,两个孩子结婚不得要十年八年吗?”
杨母深深叹了了口气:“忍忍吧,就当锻炼身体了。”
这时候,只听钱华在堂屋里喊:“爸妈,快出来吃中饭啦!”
老两口这才去了堂屋。
只见堂屋的饭桌上,热气腾腾地摆了一大桌菜,除了几个蔬菜和青菜汤之外,还有一大盆萝卜烩肉。
钱华笑嘻嘻地说:“妈,我爸天天上山放羊辛苦,我知道他喜欢吃肉,我就给他做了一大盆肉。”
杨母坐下:“好孩子,你有心了!”
这时候,二柱又从厨房端来一大盘红烧鲫鱼放在了饭桌上,乐呵呵地说:“妈,这是你最爱吃的红烧鲫鱼,钱华特意从村口老余家的鱼塘里买的呢。”
杨母嗯了一声。
钱华夹起一块鱼肉,放进了杨母碗里:“妈,您尝尝!”
杨母尝了一口:“不错,老二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我这还是专门跑去跟四柱学的呢。”钱华轻声道。
见钱华这样说,杨母心头泛起一丝暖意,老二媳妇终究还是孝顺自己的。
她自己又夹起一块鱼翅膀,慢慢吃着。
这时候,二柱又说话了:“妈呀,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二柱,你说。”
二柱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妈,您看咱们家这猪圈也盖好了,我和您儿媳妇打算买一头老母猪回来养,老母猪一年可以下两窝小猪仔,小猪仔是很值钱的。到时候,您两个大孙子的彩礼钱又添了一笔。”
“老二,你媳妇喂猪就喂猪,不用跟我商量啊!”杨母的心里,隐约有了警惕。
“妈,你儿媳妇天天都要下地干活,哪有时间喂猪啊,你就帮我们喂了呗!”二柱笑嘻嘻地又夹了一块鱼肉给他妈。
杨母暗暗叹了口气:“好吧,不就一头老母猪吗,反正我平时也要喂两头肥猪的,多喂一头老母猪,也不算什么。”
听了这话,二柱和钱华相视一笑,齐声道:“谢谢妈,妈您可真好啊!”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孝顺,瞧,为了照顾妈的口味,还专门跑去跟四柱学了做鱼的手艺!”杨母缓缓道。
钱华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杨母碗里:“妈,老母猪我们已经定好了,吃完饭你儿子就去镇上拉回来,老母猪跟一般猪不一样,您可得好好喂,听说喂好了,一年能过三窝猪仔呢!”
37. 圆房问题(二)
六月说来就来,天气明显的炎热了起来。
五月里,雨婷早晚还是要披一件薄毛衣,可是到了六月,就只穿短袖了。
九十年代的乡下,风气还不是那么开放,天气再热,大姑娘小媳妇们也不会穿短裙短裤,只是穿薄长裤和短袖上衣。
这可苦了雨婷,她上辈子的夏天都是穿短裤穿习惯了的。
不过入乡随俗,雨婷也只好乖乖地穿着薄长裤。
现在她的腿几乎完全好了,只有在跑和跳的时候才会隐隐作痛,再过几天她就完全恢复啦!
想到这里,她心情极好地来到厨房里,把昨晚四柱洗完澡后换下来的脏衣服拿起来,和她自己的放在一起,拎了去村前的小溪边洗衣服。
承蒙四柱照顾得那么精心,自己也该回报一些了。
来到村前的小河边,却见村里几个女人也蹲在河边洗衣服。
嫁到这个村里以后,雨婷从来不出门,认识的人仅限于左邻右舍常来常往的人,所以这几张都是陌生的面孔。
不过,其中一个少妇倒是认出了她:“哎呦,这不是四柱媳妇吗,你的腿好啦?”
雨婷点了点头:“是的!”
“好了就好啊,那你就能跟你二嫂一起伺候你婆婆啦!”那少妇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说这话的时候,还跟其他几个妇女使了个眼色。
雨婷明白,杨母已经是全村的笑柄,当下也不多话,只默默地在青石板上搓揉着衣服。
那少妇却依然谈兴正浓:“四柱媳妇啊,我听说你二哥家又开始喂老母猪了,是吗?”
雨婷没有说话,对于这种八卦而又是非的女人,最好的回答就是沉默。
见少妇尴尬了,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就开始转移话题:“翠莲,天热了,你们家的莲藕都熟了么?”
少妇忙道:“熟了熟了,我家小光爸昨天就起了一担子挑到街上卖了。”
众人又开始纷纷说莲藕的事情。
洗完衣服回到家里,天已经快中了。
此时杨母提了一大桶猪食回来,见雨婷在晾绳边晾晒衣服,就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喽!这才像个过日子的媳妇!你天天绣那牡丹花能当饭吃么!”
雨婷假装没有听见她的话,只闷头晾衣服。
这时只听见小羊羔咩咩的叫声,杨老汉也赶着羊群回到了家。
一进门,他就看见杨母在喂猪,于是大声道:“老婆子啊,咱们家那片藕塘的莲藕都熟了,今儿下午我就去起,你给我挑到街上去卖吧。”
“莲藕都熟了?今年熟得那么早?”杨母的声音里透着惊喜。
杨家有藕塘,这事雨婷一早就是知道的,这藕塘其实就是一片浅水塘,是四柱的爷爷留给杨老汉的,不在那二十亩地之内,因为它只能算水塘不能算田地。
平时听杨老汉和杨母聊天时说起,这片藕塘里挖出来的藕,挑到集市上卖了,够做一家人一年穿衣裳的钱了。
当然农村人朴素,穿衣裳也不会一个季节置办很多套衣服,可是藕塘作为一项副业收入,显然是很让这个村子里的人重视的。
吃完午饭,杨老汉就拿了扁担和筐出了门。
过了一会,四柱从镇上卖盒饭回来,依然在水井边洗菜打算做傍晚要卖的盒饭。
杨母来到儿子身边,也不避讳老槐树下绣花的雨婷:“你就说吧,你到底什么时候圆房?”
“妈!”四柱直跺脚,不停地看着雨婷。
“你怕什么怕!她是你媳妇,老是不给你睡算怎么回事?”杨母的声音越发高了。
“妈,你急什么么!”
“妈肯定急啊,妈怎么会不急?妈生了四个儿子,原指望你们给我开枝散叶,现在倒好,你大哥成了绝户!你三哥成了绝户!你要是再不赶紧给我生个孙子,我这生四个儿子还有什么意思!”杨母一脸的理直气壮。
四柱索性不理他妈,只顾低头洗菜。
“你——”见儿子油盐不进,杨母咬了咬牙:“我现在就去把你的床给撤喽!我看你圆房不圆房!”
说完,她扭头冲进了四柱家的厨房,把他的被子铺盖一卷,就抱到了雨婷房里的床上。
随后,她又从堂屋的角落里取出一把斧子,又来到四柱的厨房,照着四柱的那张榆木床一阵猛砍猛劈,那张床登时四分五裂七零八落。
四柱跑进房里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
“今儿晚上,你就去她房里睡!”杨母雄赳赳地说。
“我的妈呀!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四柱长叹了一声。
听到声响,雨婷也缓缓从老槐树下站了起来。不用进厨房去看,光是听声音,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股怒火自胸间熊熊燃起。这老太婆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要是按照她上辈子的脾气,一定会冲进去跟她吵起来。
可是现在吵也没什么意义了,因为自己确实是是时候该走了!
想到这里,雨婷重新又坐了下来,暗暗筹划着明天或者后天就走的计划。
这个时候是非走不可了!
四柱低了头,来到她面前轻声道:“雨婷,对不起,我妈就是这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雨婷嗯了一声:“我明白的,我不会往心里去,你去忙你的吧。”
“你真的没有生气?”
“我真的没有生气,我认识你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是不是?”雨婷抬头冲她笑了笑。
四住这才稍微放下心来,继续去水井边洗菜。
晌午时分,杨老汉用扁担挑着两筐莲藕进了家门。
此时钱华正拿了干瓢在院子里喂鸡,见公公挑了莲藕回来,立刻迎了上去:“哎呦爸,累着了累着了!赶紧进屋来,我倒杯茶给你喝好好歇着。”
见那两筐莲藕堆得满满的,起码有一两百斤,钱华更是笑眯了眼。
这时候,二柱也扛着锄头回家了,见了莲藕立刻问:“莲藕熟了啊?我前几天去看,还没熟透呢!”
钱华笑道:“熟了,今年的莲藕比去年熟得早些。”
“那我明天早上就挑到集市上去卖,现在农忙时节,赶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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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很早!”二柱一边说,一边把锄头放在院角。
见二柱这样说,杨老汉就道:“不用了二柱,你天天要下地干活,我让你妈挑到集市上卖吧。”
“爸,不怕耽误这半天一天的,妈年纪大了,未必挑得动这么重的担子。”钱华忙道。
“你妈挑不动,那我就挑去,让你妈在集市上慢慢卖,我再回来放羊,不就成了!”杨老汉坚持道。
钱华嘻嘻一笑:“那也成,只是你两个大孙子的衣服不够穿的了,你跟妈说,她卖完莲藕,就给书贤和礼贤每人买两套过夏的衣裳。”
不等杨老汉说话,二柱又说:“还有,爸,我们一家四口天天跟你们挤在一起看电视,也够难受的,你让妈卖了莲藕之后,就买个小点的14英寸的彩电放我和钱华房里,这样你们老两口就可以舒舒服服看你们想看的那个台了。”
“什么?”杨老汉一脸的匪夷所思:“老二啊!你说得这叫什么话啊!你——你给我再说一遍?”
二柱叹了口气:“爸,你耳朵又不背,肯定听清楚了啊!”
“老子的藕田!老子挖的莲藕!你妈卖的莲藕,钱都给你们?”杨老汉咆哮了起来。
这时候,杨母突然从厨房里跑出来,一把捂住杨老汉的嘴:“你轻声点,这么大声,隔壁邻居都能听见的。”
杨老汉一把推开杨母的手,呼哧呼哧地直喘气。
杨母叹道:“二柱啊!那藕田是你爷爷留给我们的,我和你爸一年四季穿衣裳,我回你外婆家那边走动的零花钱,还有我们老两口平时吃点零食磕个瓜子的钱,可都靠着这片藕塘呢!这钱拿去给你们买衣裳买电视机了,那我和你爸这一年花什么啊?”
听了这话,二柱没有吱声,只是看了钱华一眼。
钱华上前两步,拉起杨母的手:“妈呀,您听我说,我们这不是已经两家合成了一家了么!还什么你的我的?你和爸现在还有衣裳穿,真要没衣裳穿了,我还能不给你买?还有你们吃零食,这更好办,我马上就到小店给你们称瓜子去!”
“那还有你外婆家那边呢?我回个娘家,总不能空手去吧。”杨母的声音有些颤颤巍巍,她心里气,可是又不敢流露出来,她可再经不起吵架了啊!
“至于外婆家那边的人情来往,你放心好啦,你们跟我们过,我家二柱领门头过日子,自然是要把一个家给担起来!哪天你想回娘家了,跟我们说一声,礼物我们给您备好不就得了!”
见杨母的脸色依然很难看,钱华又道:“妈,您想想,我们要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大舅能放过我们吗?我家二柱可是在大舅面前保证过了,不吃馒头蒸口气,绝不再让人看笑话,一定要孝顺你们,对你们好的!”
见钱华这样说,杨母终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们做老人的,总不能看着孙子夏天没衣裳穿吧!老头子啊!老二家的是个有心的,也孝顺,这莲藕钱,就给了她们吧!”
杨老汉哼了一声:“莲藕卖了压根不够买电视的!”
“我这里还有点,再添上呗!”杨母没好气地说。
38. 知道你要走
夕阳西下的时候,雨婷就回了自己房间。
她来到梳妆台前,打开陪嫁的那个木头首饰盒,里头有一把小钥匙。
拿了钥匙,她打开了墙角陪嫁的那个箱子。
箱子里有八套洗衣服,其中两套是夏天穿的,还有一些内衣袜子之内的。
雨婷拿起两套夏衣整整齐齐地叠好,又从箱子底下拿出了那两百块钱,这些钱足够南下广州的路费了。
到了广州,可以先找个旅馆住下来,然后再去找工作。
到底是找工厂好呢,还是找销售的好?
雨婷正在凝神思索着,就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四柱在家吗?”
听声音,是四柱一个发小,叫根喜的。
只听四柱笑道:“在家呢根喜,你怎么有空来我家?”
“我在山上削荆棘做菜园门,看见不少野蘑菇,想着你爱吃也爱做菜,就给你送些来。”
四柱道了声谢。
过了一会,他就叫:“雨婷,来厨房吃晚饭啦!”
雨婷来到厨房,只见饭桌上一个青椒炒肉丝,一碟油煎豆腐还有一碗蘑菇蛋汤。
她坐了下来,舀起一勺汤尝了尝,只觉得鲜美异常。
于是就问:“这是什么蘑菇,怎么那么好吃啊?”
“我们山上的!”
“不是说野蘑菇有毒吗?你怎么敢做菜吃?”
四柱笑道:“这种蘑菇长在悬崖边上,我们从小吃惯了,没有毒的。”
雨婷嗯了一声,一口气吃完了大半蘑菇。
四柱看着她,目光闪动:“你喜欢吃,我下次再给你做去。”
看着他疼惜的眼神,雨婷心里没来由的就是一酸。
他压根不知道,她明天就要走了。
走了以后,就再也吃不到他做的饭菜了。
晚饭后,四柱洗了碗,就看看他妈堵在厨房的门口不走。
“妈,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妈要看着你跟她圆房!”杨母恶狠狠地说。
她不等四柱说话,就把四柱推到了雨婷的房里。
雨婷正在房里翻着一本小说,见四柱进来,就是一愣,眼神里自然而然出现了惊恐的神色。
四柱关上房门,看着雨婷惊恐的眼神,视线又落在了床头那一摞叠好的衣服上面,心里不由得就是一痛。
他强笑道:“雨婷,你放心,我知道你怕的是什么,我不会动你的!”
咬了咬牙,他又道:“我知道你志在远方,既然我留不住你的心,那你就飞吧,飞得越远越好!”
雨婷怔怔地看着他。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双手紧握成拳,眼睛赤红,英俊的眉目也是扭曲的。
她就这样看着他,心里不知不觉就酸楚起来,酸楚慢慢变成了绞痛,她不由自主捂住了胸口。
“明天中午,我给你做最后一顿饭,你不是喜欢吃那蘑菇吗?我上午就去采,吃完饭后我就送你走,注意别让我家里人知道!”
说完这些话,四柱砰地一声推开门,踉踉跄跄地走了。
雨婷倒在床上,心里乱成了一团。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像是憋着一股什么火,却又始终理不清自己的思绪。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广州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她居然和四柱手拉手在街道旁边的公园里散步。
四柱给她买了一个冰激凌,她正开心地吃着,杨母突然手里拿着一个锤衣棒出现了,一见四柱就往四柱身上打:“你这个小兔崽子,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跟我回去!”
周围逛公园的人纷纷围观,雨婷又羞又气,然后就醒了。
醒来后天已经大亮,她坐在床头,发呆了很久。
俗话说得好,梦是心头想。
她是在心底深处希望四柱和自己一起走吗?
可是四柱并不是一个志在远方的人啊!
罢了,既然已经决定要走,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起床之后,四柱早已不见踪影。
她去厨房里拿牙刷牙缸刷牙,却见饭桌上的一个碟子里放着一大块烙好的葱油肉饼。
刷完牙之后,她坐在饭桌边,拿起那块饼慢慢地吃着。
这时候,钱华突然走了进来。
“二嫂,有事么?”
“他四婶啊,昨儿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啊?”钱华一脸的关心。
雨婷的脸有些发烫了,她毕竟还是个大姑娘,这种事情你叫她怎么启齿呢。
“他四婶啊,咱们这婆婆就是这脾气,想当年我当新娘子的时候,半年没怀孕,她就急得天天跑到我们家骂人了!”钱华一脸的推心置腹。
雨婷看了眼前这个女人一眼,半点跟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她也就是跟我和你二哥过能消停些,你看她是怎么对大嫂的,又是怎么对老三媳妇的,我这心里都门清,所以我是不会受她那个罪的,你也不要受!”
原来钱华是来挑拨离间来的。
雨婷更不想理她了,只是又不好太过冷淡,只好转移了话题:“二嫂,婆婆人呢?”
“到街上卖莲藕去啦,昨儿我们说话你没听见吗?”
“哦,那你们中午打算怎么吃啊?”
钱华笑道:“我这里还剩下有两根莲藕,四柱跑去山上采野蘑菇去了,回头我拿一根莲藕给你们,再问你们要点蘑菇做莲藕蘑菇汤吃。”
一只花猫跳上了饭桌,猫嘴巴直往雨婷手里剩下的那块葱油饼上凑。
雨婷索性把饼掰碎了洒在桌上喂猫,然后她拍了拍手:“二嫂,我要去绣花了!”
见她神情冷淡,钱华哼了一声:“那你忙吧,我去菜园里看看!”
雨婷也站了起来,回房去拿绣花绷子。
只听院子里钱华惊讶的声音道:“他三婶?你怎么来了?”
“我在街上买东西,看见咱们家那个老不死的站在街头卖莲藕,估计得要中午才能回来,就来看看你们!”孙巧的声音传了过来。
雨婷走出房门招呼道:“三嫂!”
“哎呀雨婷,你的腿好了啊?这可真是太好了!”孙巧还是那么的热情爽朗。
“是的三嫂,你最近过得咋样?”见孙巧面色红润,身体明显发福了一些,雨婷就猜到她过得不错。
孙巧笑道:“好,自然是好,自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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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老不死的,我天天不晓得过得有多开心!”
“那肯定的,老三是个疼媳妇的,你说东他不敢往西的,你过得不好才怪!”钱华也过来凑趣,这妯娌二人没有在一起住过,并无过节和矛盾,钱华平日里最会做好人,这时候肯定是要讨好孙巧几句的。
“这是自然,我早就跟他说过了,过年过节他带柔贤过来就好,我是要回娘家陪我爸妈的。”孙巧哼了一声。
钱华噗嗤一笑:“这要我说啊,咱们公婆有四个儿子呢!一到逢年过节,我们是肯定陪着的,老四两口子住一起肯定也是陪着的,大嫂有娘家就等于没有娘家,有我们三家陪着就够了,你就直接带着老三和柔贤回你娘家过呗!”
见钱华这样说,孙巧的脸色明显高兴了起来:“二嫂,你可真是会体贴人,我听说那老不死的现在可听你的话了,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哎呦,什么听话不听话,你和大嫂当初就是心太软了,老人家就是要她干活,天天干活就没那么多事了!”说这话的时候,钱华的语气里有着不加掩饰的得意之情。
这时候,只听书贤在房间里叫:“妈!妈!我那件蓝色的球服哪里去了,你快帮我找出来!”
“来了来了!真是的,星期天还要去学校打球!他三婶啊,你跟他四婶聊着,我去看看!”钱华说着,就站起来去了屋里。
孙巧坐在雨婷的对面,看着雨婷手里的那个枕头套笑道:“雨婷啊,你这枕头套子上的牡丹花,绣了拆,拆了绣,都多少遍了?”
“我也搞不清楚多少遍了,绣着玩呗。”
孙巧叹息了一声:“你呀,就是太固执了,你把时间花在别的事情上多好,干嘛要跟绣花这事死磕?不是人人都像大嫂那么天生的巧手啊!”
见雨婷没有做声,孙巧继续说:“说了你别生气,用我们这里的老古话说,你就是钻牛角尖,越钻越窄了。还有,四柱分明对你那么好,你好像就是对他淡淡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说完孙巧就站起身来:“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我可不想见到那个老不死的!”
雨婷嗯了一声,脑海里却在不断地盘旋孙巧刚才说过的话。
自己真的是个钻牛角尖的人么?
绣花明明不适合自己,自己为什么非要绣好不可?四柱明明很爱自己,为什么自己就是不肯安心跟他过日子?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她的视线落到了枕头套的那朵粉红色的牡丹花上,绣得像,可就是不真!
也许永远也真不了了。
那么自己还要一意孤行的绣下去吗?
女人一辈子所求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挣得家财万贯,却找不到知疼知热的人,那要那么多钱又有多大意义?
想到这里,她的手指越攥越紧,到了最后,她噗呲一声,将那绣了几个月的枕头套撕成了两半。
天地猛然间豁然开朗起来!
啪啪啪!有人在外面猛拍院门。
“谁啊?”钱华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
“二柱家的!快!快叫二柱去山上!你们家四柱出事啦!”来的中年男人火急火燎地嚷。
雨婷头脑嗡地一声,猛地起身来,冲了出去。
39. 四柱坠崖
四柱被人从山上抬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昏迷不醒。
雨婷冲出家门,来到村口的时候,正遇见根喜带着村里的几个小伙子一起把四柱从抬进村。
见雨婷来了,几个小伙子都停了下来。
雨婷扑了上去,轻轻抚摸四柱的脸,颤声叫道:“四柱!四柱!”
四柱的脸色惨白惨白,双目紧闭,理都不理她。
“四柱媳妇,他是昏过去了,还有气呢!你别急啊,有人去小卖部打电话叫救护车了!”其中一个年轻人忙道。
雨婷用颤抖的手探了探四柱的鼻息,果然还有气息,她的心这才稍微安定了些。
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他的手,却触碰到了他手里紧紧握着的一样软软的东西。
低头一看,正是昨晚吃的野蘑菇。
泪水登时蒙住雨婷的了眼眶,她整个五脏六腑都绞痛了起来。
她就这样紧紧握着四柱的手,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救护车来了,迷迷糊糊中,她和四柱被人们一起塞进了救护车里,迷迷糊糊中,她在医院手术室的长廊里枯坐着。
脑海中只有一个意念,那就是:“四柱,你一定要活下去,四柱,你一定不能有事,四柱,我爱你!”
可是,四柱还能听见她的呼唤吗?
万一他救不过来了,万一他死了再也听不见自己的话了,怎么办?
恐惧让她似坠入冰窟,冷得她浑身颤抖不已。
不知什么时候,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有人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雨婷,你别怕,四柱不会有事的!”
雨婷抬眼一看,是赵芳,赵芳和大柱,还有二柱夫妇以及钱华都出现在了走廊里。
雨婷把身子蜷缩进了赵芳怀里,仿佛在寻求一个温暖的依靠。
这时候,走廊附近又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是二柱领着杨老汉和杨母赶到了。
一进走廊,杨母就一把揪住大柱:“四柱怎么样了?你弟弟怎么样了?”
“妈,您别急,医生还在抢救呢,不会有事的!”大柱急忙安抚他妈。
一眼看见雨婷,杨母就冲上前来,指着雨婷大骂:“都是你!都怪你这个祸水!你天天不让他碰!你不理他!他心里装着事情才失脚掉下悬崖的,都是你!”
雨婷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此刻,对于杨母的指责,她没有半点招架之力,她只有深深的愧疚。
“妈,你就不要再怪雨婷了,你没看见她难过成什么样子了吗?”三柱皱着眉头说。
“她难过?她难过什么?我看她一点都不难过!四柱平时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给她,她又是怎么对四柱的!”杨母恶狠狠地嚷。
这时候,一个护士从隔壁病房里出来了,表情严肃地说:“吵什么吵!这里是医院,要保持安静!要吵回家吵去!”
杨母这才不作声了。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几个白大褂推着手术床缓缓出来,雨婷的双手立刻进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
“医生,我弟弟怎么样了?”大柱忙上前问道。
其中一个大夫摘下口罩:“还好,病人没什么大碍,住院一周就可以出院修养了!”
听了这话,雨婷身子一软,倒在了赵芳的怀里。
病房里,四柱依然昏迷着。
“护士,我弟弟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大柱忙问护士。
“你弟弟是脑震荡加手腕部位开放性骨折和血管神经损伤,我们已经给他做了清创手术,他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醒来。”
见大柱似懂非懂,护士又解释道:“他的脑震荡不严重,所以很快就会醒来,手腕出院后需要养一段时间,这个没有大碍,有人照顾下日常起居就可以了。”
听了这个话,雨婷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这时候,护士又说:“哪位去窗口缴纳一下治疗费用?”
众人登时都看着雨婷。
雨婷站起身来,来到窗口:“同志,请问5号病房2号床需要缴费多少?”
“后续费用不算,目前的手术费加押金需要一千七百五十块钱。”窗口里的女人面无表情地道。
雨婷在心里默默地算了算,四柱交给自己一千二百块,自己手里还有两百快,现在还差三百,这三百应该是能借到的。
她身上还有几十块零钱,不过这几天四柱住院,自己要陪床,还要给自己和四柱买吃买喝,不能都花光。
于是就说:“我回去拿钱,晚一点交可以吗?”
“可以的!”
回到病房,雨婷轻声道:“妈,您出来一下!”
杨母正紧紧握着四柱的手掉眼泪,见雨婷这样说,就起身跟她来到了走廊上。
“妈,四柱的医药费一共要一千七,后面估计还会有几百块。”
杨母的身子微微抖了抖:“你们手里的钱够不够?”
“算上我压箱底的钱,只有一千四。”雨婷很直接地说。
杨母伸出手背擦了擦眼泪,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手绢,手绢里是一卷零钱:“这里有一百二十多块钱,是我早上卖莲藕的钱,你先拿着,我那里还有五百块,回去我都拿了给你,住院吃喝哪样不要花钱!”
雨婷点了点头:“医院催着我缴费,大哥要是开拖拉机来的,就让他拉我们回去一趟吧,让他们先在这里守着。”
杨母点了点头,进病房把大柱和赵芳都拉了出来。
婆媳三人上了大柱的拖拉机,一路无话。
回到家里,杨母就翻箱倒柜把自己的五百块钱取出来给了雨婷。
雨婷知道,这应该是杨老汉和杨母全部的积蓄了。
毕竟她和四柱成婚才三四个月,一般农村家庭娶个媳妇都要欠债的,杨老汉不但不负债,手里还有几百块的存款,在农村真的是有本事的人了。
拿了四柱给自己的一千二百块,又拿了自己那两百压箱钱和杨母给的五百块,一共一千九,还有杨母卖莲藕的一百二十块,差不多足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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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婷,你先去医院受老四一天一夜,妈,你在家好好睡一觉,明儿再去给雨婷换班守着老四,老四日夜吊盐水,身边随时得有人!”大柱安排道。
杨母乖顺地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她神情憔悴而悲伤,往日的嚣张跋扈全然不见了。
雨婷轻声道:“大哥大嫂,你们回去吧,你们家里都还有一大堆事要忙,我一个人回医院就行了。”
“那我们过两天再去医院看你们!”大柱说着,就带着赵芳走了。
雨婷也去了公路边等去往县城的班车。
杨母心疼儿子,在家里失魂落魄的什么也不想干,想起儿子平日里喜欢喝汤,这回动了手术正需要吃得清淡点,就想着炖点莲藕排骨汤给儿子喝。
排骨得上街买去,她一摸裤兜,这才想起钱都给了雨婷。
好在她床头柜子里还有几十块的一元硬币,也够做几顿汤的了。
于是她就来到床头摸了十块钱上街打排骨去了。
拎着排骨回到家,就看见门口停着自己家的拖拉机,钱华和二柱也回来了。
见杨母手里拎着排骨进了院门,钱华就笑道:“哎呦妈,您真好,知道我喜欢吃排骨,还专门上街买了排骨。”
“这排骨,我是拿来炖汤给四柱喝的。”杨母解释道。
钱华的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妈,四柱有雨婷照顾呢,他有家有老婆的,你操什么心呢!”
“再有家有老婆,他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心疼吗!”杨母叹了口气。
“那行,你回头就把排骨炖了,我让你儿子开拖拉机给送到医院去!”钱华一脸大方状。
“我今晚先把排骨放隔壁二花家的冰箱里,明天再炖了送去,正好给雨婷换班守着四柱。”
钱华一惊:“什么?你要去守四柱?”
杨母嗯了一声:“雨婷一个人熬不住的!”
“那可不成,家里那么多鸡鸭还有猪,尤其是那几头猪,你走了谁烧猪食喂猪啊!”钱华的声音高了。
杨母叹了口气:“那你就在家里烧两天呗,四柱不是住院了么。”
“妈!地里活儿正紧张呢,我不下地,指望二柱一个人那怎么成!”钱华一脸坚决。
杨母不吭声,满脸的不愿妥协。
钱华突然想起一事,又问:“妈,您不是说卖了莲藕,要给你两个孙子买衣服,再买一台14英寸的彩电的么?”
“四柱猛地出了这个事,我去医院了,哪里还来得及买呢!”杨母愁眉苦脸地说。
“我知道你去医院了没来得及买,我看你那两筐莲藕也卖得差不多了,钱呢?”钱华追问。
杨母低声道:“钱我都给了雨婷了,四柱的医药费不够了。”
钱华的脸色刷地就变了:“什么?那你不是说买电视机不够你自己拿存款给添上的么?那你就拿存款去买呗!”
“存款,我也拿去给四柱治伤了!”杨母眼神躲闪。
钱华大怒:“什么?你把钱都贴给了他们!那就跟他们过好了,还跟我过做什么!”
40. 定情
九十年代的医院病房,没有装空调,只有电风扇在缓缓转动着。
雨婷寸步不离地守在四柱的病床前,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昏睡中的他。
她回想起第一次看见四柱的情形,那是自己车祸刚刚醒过来,透过堂屋的草帘,看见他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剑眉朗目的摸样,那时虽然惊艳于他的美貌,却没有半点心动,因为自己一个现代人,是绝不会想去跟一个九十年代的山村青年有任何瓜葛的。
再后来,她惊叹于他出神入化的厨艺,却对他无视母亲欺负嫂子的行为不满意,觉得此人有些妈宝,于是更加坚定了远走高飞的念头。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不知不觉动了心?
是从那一次次郊外散步开始吗?还是从那一次又一次润物细无声的体贴开始?是从他对孙云的冷漠拒绝开始吗?还是从他得知自己要走到时候眼神里流露出的痛楚开始?
或者,从一开始自己就爱上他了吧,不然不会那么关注他是一举一动。
为什么自己不早一点察觉到对他的爱意呢?
想到这里,雨婷突然想起了那朵粉红色的牡丹花,她埋头绣啊绣绣了很久,可是依然绣不到赵芳那个程度。是怎样的固执和执拗,才让她如此执迷不悟下去?
想到这里,她拿起四柱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四柱,快点醒来吧,我会用我的余生好好回报你对我的一番深情。
当夕阳的金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洒进房里的时候,四柱终于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水绿色短袖衫的倩影。
雨婷,是雨婷!
“四柱,你醒了,你终于醒了!”雨婷惊喜地叫道。
“你——你还没有走?”四柱第一个念头就是雨婷今天要走。
雨婷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极力抑制住自己:“我不走!我不走!我陪你一辈子,我永远都不走了!”
四柱眨巴眨巴眼,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是真的,四柱,我不走了!”雨婷吸了吸鼻子,再次向他保证。
四柱咧开嘴想笑,伸手就想擦雨婷脸上的泪珠,谁只手刚一动,就疼得直抽冷气。
“你的手刚刚动过手术,不能动的,你要吃什么喝什么我替你拿好了!”雨婷忙按住他受伤的那只手。
“我记得我上山采蘑菇给你吃来着,怎么就进了医院了?”四柱凝神回忆说:“哎,对了,我想起来了,我看见一条土斑蛇,我想让那条蛇来着,谁知脚下一滑,就踩空掉下了悬崖。”
“不说了,不说了!我看你嘴唇都开裂了,我来调杯蜂蜜水给你喝!”
雨婷从包里取出从家里带来的一小瓶蜂蜜,然后就拿去暖水壶倒热水调蜂蜜水,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吹凉了,用汤匙一勺一勺地往四柱嘴里喂。
四柱乖乖地张开嘴,把蜂蜜水喝了下去。
喝完之后,雨婷就站起身来要走。
“你要去哪里?”四柱忙问。
“我去走廊的水池里洗一洗杯子和汤匙啊,这里头调过蜂蜜的,必须得洗啊!”雨婷轻声道。
四柱嗯了一声,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
雨婷看着,又是心酸又是感动,他到底是有多怕自己走啊!
洗干净了杯子和汤匙,回到病房,又拿起床头柜上她来的时候在路上买的橘子剥给四柱吃。
她把一瓣橘子放到四柱嘴边。
四柱轻轻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想吃,我就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我是想问你,你刚才说不走了,要陪我一辈子,是真的吗?”他盯着她的脸,目光灼灼。
雨婷的脸颊一阵滚烫,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见她迟迟没有回答,他又追问:“是因为可怜我受伤需要人照顾吗?”
雨婷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愧疚我给你采蘑菇受伤的?”
雨婷依然摇了摇头。
四柱嗯哼了一声:“那都不是,看样子我伤好了以后你还是会走啊!”
雨婷缓缓道:“我是你媳妇,要跟你过一辈子的,我为什么要走呢?”
四柱大喜:“当真!”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四柱哈哈一笑,伸手就要抱她,这一下,又疼得龇牙咧嘴。
雨婷噗嗤一笑,轻轻拿开他的手,自己将脸依偎在了他厚实的胸膛前。
四柱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连身体的疼痛都忘记了,他笑道:“早知道上山捡蘑菇能捡到你的心,我早就去捡了!”
雨婷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那牡丹花的枕头套,被我撕了扔了,从此以后再也不绣了!”
“为啥呢?”
“我太固执了,我要克服我的这个缺点,我的固执让我差点错过了你,四柱!”
四柱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心里只觉得异常温暖。
静默了一会,四柱缓缓道:“等我好了以后,就去镇上租个门面,开个小饭馆,我会好好挣钱,给你和孩子们好的生活!”
雨婷嗯了一声,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依偎着,一直到夜深。
第二天要一早,杨母就起来炖排骨汤。
二柱来到厨房里,挑了张靠门的小板凳坐下,低声说:“妈,您打算上午就去医院么?”
杨母嗯了一声:“雨婷熬了大半天加一整夜,我怕她撑不住睡着了,四柱没人看着,那盐水瓶子要是空了,可是要把人血吸到瓶子里去的,我得赶紧去看着。”
“妈,钱华要我来跟你说个事!”二柱慢吞吞地说。
“什么事你说。”
“就是——”二柱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钱华说,你借给四柱的那六百二十块钱,你得让四柱打个借条给我们。”
“什么!”杨母刷地一下站起身来,咬牙切齿:“你——你给我再说一遍!”
“妈!我也不想,是钱华不让啊!”二柱不敢直视他妈的眼睛。
杨母此刻只觉得头脑都要爆炸了,她实在忍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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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手掌狠狠扇了二柱一巴掌:“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啊!那可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就那么狠!”
二柱哭丧着脸:“妈,四柱是您儿子,难道我就不是了吗?您可是跟我过的,我和钱华要照顾你和我爸的晚年的,你的钱难道不是我的?”
“那钱是我们跟四柱一起过的时候存下来的,你跟我们过才几天啊!”杨母气哼哼地道。
这时候,杨老汉听见厨房里的争吵声,也走了进来:“怎么回事?大清早的娘儿两怎么吵起来了?还嫌这个家不够乱吗?”
“你自己去跟你爸说去!”杨母瞪着二柱。
二柱叹了口气:“爸,钱华想让雨婷给我们打个借条。”
“借条?老四家的问你们借钱了?”
“爸,这不是四柱住院,妈一共给了雨婷六百二十块钱么!”
杨老汉一听,立刻就嘶吼了起来:“放屁,那是我和你妈的钱!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钱华突然走了进来。
她黑着脸冷冷地道:“爸,你们跟我过了,那钱就是我们的!”
“我和你妈自己的钱,自己当家作主!”
钱华嘿了一声:“爸呀,那您要是非这样说,我们这日子可就过不下去了。”
“怎么就过不下去了?”杨老汉问。
钱华将双手一摊:“没有钱,日子可怎么过呢?”
“没钱?我给你那二十亩地种粮食卖不来钱?我给你放的那十五只羊卖不到钱?还是你妈给你喂的那几头肥猪卖不到钱?”杨老汉颤声道。
钱华冷笑了一声:“总而言之,就是没钱不能过!二柱,干脆我们现在就去找大舅重新分家去!”
见钱华这样说,杨母立刻怂了:“老二家的,不就是几百块钱吗?四柱不是赖账的孩子,四柱他一定会还的。”
“妈,四柱是你肚皮兜的,你知道他,可是雨婷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摸透她的脾气了吗?你看四柱对雨婷痴迷的那个样子,要不是为了采蘑菇给她吃,也不至于摔成这样啊!你就知道雨婷会还这个钱?”钱华说话跟打机关枪一样。
杨母低了头:“那我回头跟四柱说去,让他以后瞒着雨婷,偷偷把钱给还了,不就是了!”
钱华摇头:“不行,最好还是让雨婷打借条!”
杨母的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得了妈!您也别为难了,你要是不肯让雨婷打借条,那我现在就去找大舅,把家给再分一遍,你干脆就跟你老儿子过吧,正好他的手受伤了,你也方便照顾他。”
钱华说完,转身就往院门口去。
杨母大惊失色,天啦,这要是再分一次家,自己在村里还要不要活了!
想到这里,她急忙上前一步,拉住钱华的衣袖,满脸堆笑:“哎呦我说老二家的,不就那点钱吗,我去跟雨婷说,她只要肯还,就肯定会打借条的!”
钱华这才停下了脚步:“这就对喽!妈,您跟谁过,心里就应该向着谁啊!你上午送排骨汤去医院,就可以把借条带回来了,啊?”
41. 出院
医院的食堂离病房有很长一段距离。
打饭的时候,因为害怕饭菜会凉,雨婷从食堂回来的时候总是走得飞快。
早上她给四柱喂的是清粥,中午就给他改善一下伙食。
揭开饭盒的盖子,一股香气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你打得什么菜啊?这么香?”四柱斜靠在枕头上问。
“油炸鲢鱼,这里做鲢鱼居然是裹上面粉一块快油炸的。”雨婷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剔除鱼刺,混着米饭往四柱嘴里喂。
四柱笑道:“我哪里就这么娇气了,不就是一只手不能动吗?我用另外一只手只吃,不要你喂。你昨天守了我一夜,眼圈都黑了,你去睡一觉吧。”
“你就省省吧,你一只手怎么吃饭啊!”雨婷白了他一眼,继续喂。
四柱无奈,只得乖乖张嘴。
这时候,杨母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来。
“四柱啊,妈给你炖了莲藕排骨汤,用暖水壶装的,还是热的呢,你赶紧喝。”说完,她就把随身带来的暖水壶放在床头柜子上。
雨婷见了,就拿去暖水壶,把排骨汤倒在一只空碗里,然后用汤匙往四柱嘴边送。
四柱笑道:“妈,你这汤来得正好,我正口渴呢。”
雨婷喂着四柱喝了大半碗汤,四柱摇了摇头:“不喝了,雨婷,你去睡吧,我妈替你。”
杨母就说:“雨婷啊,你跟我到外面来,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放下碗和汤匙,雨婷随杨母来到了走廊外,杨母临走时,还特意关上了病房的门。
“雨婷啊,今儿早上,你二哥二嫂都来找我了。”杨母一脸的凝重。
“哦?他们找你说什么了?”
“哎,他们要你给他们打个借条。”杨母低声说。
“借条?什么借条?”
“我不是给了你六百多块钱吗,你二嫂说叫你给她打个借条。”
雨婷顿时觉得不可思议:“妈,那钱不是你和爸的吗?”
“是我和你爸的不错,可是你二嫂说,我们现在跟她过了,那钱就是她们的。”
“不对,你们的钱,你们想给哪个儿子就给哪个儿子,当然,你们年纪大了挣钱钱不容易,我和四柱一定会把这个钱还给你们,可是给她打借条算怎么回事呢?”雨婷皱眉道。
杨母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让你们打,可是不打不行啊,你二嫂不愿意啊!”
“她不愿意能怎么地!那我还不愿意呢!我就是不打了!”雨婷眉毛竖了起来。
杨母还要再说,雨婷却理都不理她,转身就回了病房。
她还就不信了,这个借条她不打钱华还能把她怎么样!
亲弟弟受伤住院,她非但不给钱支援,还盯着父母给的钱不放,还把父母的钱据为己有生怕弟弟弟媳不还,我的天啦!世上再也找不到比这还要凉薄的人了!
见雨婷生气回了房,杨母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想起钱华要分家时的表情,她不由得有些不寒而栗。
可是儿子还在病房里养伤呢,这个借条的话,当妈的哪里在儿子的面前提起?
想到这里,杨母只得回了病房。
见他妈回来了,四柱就说:“妈,雨婷昨晚熬了一夜,你让她睡一会吧。”
杨母点了点:“雨婷啊,我看隔壁病房有空床,天也不冷,我给你带来个薄被子,你跟护士说下,就去隔壁睡会吧,我来守着四柱。”
雨婷嗯了一声,转身走出了病房。
杨母就对儿子说:“老四啊,我看你这媳妇,可是个有主意的人呢!”
“妈,雨婷把我照顾得很好!”
“她把你照顾得好是应该的!”杨母白了儿子一眼:“妈的意思是,你将来千万不要跟村头老李家那个大小子一样,成了个妻管严才好!”
四柱噗嗤一笑,没有接她妈的话。
第二天一早,杨母有些心虚地回到了家。
一进院门,钱华就迎接了上来:“妈,借条呢?”
杨母低了头,不敢直视钱华的眼睛:“雨婷她——”
“雨婷怎么了?”
“雨婷说钱以后会还给我们的。”
钱华眉毛一扬:“既然她愿意还钱,那为啥不写借条!”
“哎呦老二家的,算了!她肯还不就是行了吗!干嘛非得问她要借条呢”杨母一脸的央求。
钱华哼了一声:“真想还,那就会愿意打借条啦!妈,她就是想赖账的啊!”
杨母不做声了,她怕自己再说,钱华又要提分家的事。
“妈,这样可不行,这事得想个法子把钱要回来啊!”
杨母苦着脸:“老二家的啊,我是实在没办法了啊!”
听了婆婆的话,钱华微微出了会神,冷笑道:“等四柱出院回家以后,我再跟雨婷好好算这笔账!”
一个星期后,杨家的早饭桌上。
杨母一边把辣椒酱往白面饼上抹,一边对二柱说:“今儿老四出院了,你回头开个拖拉机去医院,把他两口子接回来。”
二柱看了钱华一眼。
钱华就说:“妈,二柱今天上午还要开拖拉机去街上买化肥呢!大哥不是有拖拉机吗,你就让大哥去接呗。”
杨母听了,不敢反驳,只好在吃过早饭之后去找大柱。
好在大柱并不推脱,一口答应了。
拖拉机把四柱两口子拉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快中午了。
想着儿子住了一个星期的医院,杨母难免心疼,于是就从鸡窝里摸出几个鸡蛋,亲自下厨烙了几张葱油鸡蛋饼,又烧了一锅青菜汤,然后就叫:“雨婷啊,你把四柱安顿好了之后,就来这边吃午饭!”
雨婷答应了一声,就带着四柱回到了自己房里。
床上还放着四柱的铺盖卷,那是杨母砸床之后抱过来,逼迫两人圆房的。
如今见到这幅铺盖卷,两人都有些尴尬。
“你有伤在身,晚上你睡床,我在床边打个地铺吧。”雨婷轻声道。
四柱有些不情愿地嗯了一声,眼睛却死死盯着她的脸看。
雨婷当然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可是他还有伤在身呢,那怎么成?
于是立刻转移话题:“我去厨房收拾一下,几天没回来,锅里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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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都落灰了,晚上我还要做饭给你吃呢!”
说完,她逃也似地出了房间。
这几天,四柱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炙热了,碍于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他没法怎么样,回到家里——
想到这里,她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这时候,只听院子里钱华的声音叫道:“哎呦大舅啊,您老总算是来了,快请进来。”
雨婷一愣,这个时候,杨大舅来做什么?
只见杨母也迎了出来:“哥,你怎么来了?”
“听说四柱出院了,我来看看四柱!”杨大舅把手里拎的一包鸡蛋递给了杨母:“这个,给四柱补补身子!”
听见院子里的说话声,四柱也从房里走了出来:“大舅,您有心了!”
见四柱出来了,杨大舅就轻轻咳嗽一声:“四柱,二柱啊,你们全家都到堂屋里来,我有点事想要跟你们说说。”
四柱就冲厨房叫:“雨婷,来堂屋!”
全家人都聚在堂屋坐好之后,杨大舅的脸色就郑重了起来:“四柱,我听说你这次受伤花了不少钱吧?”
“是的大舅,花了接近两千块。”
“听说你爸妈借给你几百块?”
四柱点了点头:“爸妈给了我六百二十块钱。”
“是借,不是给,你爸妈年纪大了,没有本事再挣钱了,你们年轻还能挣,所以这钱你是要还的。”杨大舅缓缓道。
“大舅,您放心,这钱我们会还的。”四柱平静地说。
“既然如此,那就给你二哥打个借条吧。”
雨婷看了杨大舅一眼,见他一脸认真,不由得心里直嘀咕,这杨大舅平日里挺明事理一个人,怎么这一次犯了糊涂?
不等四柱回答,雨婷就上前一步:“大舅,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四柱媳妇,你说。”
“大舅,这六百二十块钱,您自己也说了,是爸妈的钱,既然如此,我们干嘛要给二哥二嫂打借条?”
杨大舅道:“因为你二哥二嫂跟你爸妈过了啊!”
雨婷微微一笑:“可是,二哥二嫂跟爸妈过了才不到一个月,在此之前,爸妈是长期跟四柱过的,是不是?”
杨大舅一楞,没有说话。
“按照大舅您说的,跟谁过攒的钱就归谁?那莲藕是爸妈跟四柱过的时候一起种下的,该归四柱,那五百块钱也是以前攒下来的,不也还是四柱的吗?跟二哥二嫂有什么关系?”
杨大舅楞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钱华听了,可就不乐意了:“怎么着?雨婷啊,就算这不是我们的钱,那总该是爸妈的钱吧?你能赖着不还?”
“二嫂,没人说不还,只是这个钱,要还也是还爸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呢?”雨婷冷冷地道。
听了这话,杨大舅连连点头:“四柱媳妇这话也有道理,四柱啊,要不这样吧,等你有钱了之后,就把那六百块还给你爸妈吧。”
雨婷嗯了一声:“大舅,爸妈借钱给儿子治伤,还用写借条吗?”
杨大舅笑道:“不用!”
听了这话,钱华狠狠地瞪了雨婷一眼。
42. 端午节礼
杨大舅来过之后,妯娌二人的梁子算是正式结下了。
本来钱华对雨婷还保持着某种热情,现在连这种表面上的热情都没有了,见到雨婷,就是冷冷的大白眼。
雨婷对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经过这事之后,更是懒得跟她敷衍,妯娌二人真正的相看两厌。
这天清晨,雨婷到鸡窝里去拿鸡蛋做早饭。
她家的鸡数量比二柱家的少些,每天也就七八个鸡蛋,不过已经够两人日常吃的了。吃不完的,雨婷打算拎到集市上去卖,打点排骨来炖汤给四柱喝。
虽说四柱的手受伤了,不能再做盒饭卖,可是九十年代的农村人的生活还都是自给自足状态。
比方说吃的米面油,都是自己家的土地里出产的,四柱去年收的菜籽和花生至今还有满满两大蛇皮口袋,拿这些去榨油,一年也吃不完,粮食更不用说,麦子稻子都是几十袋码在院子里的仓房里。
吃的蔬菜是菜园里种的,根本就不用买,至于荤菜,家里的几十只鸡一个月杀个三四只也够杀一年的,山脚下的小河里随时可以捕捞新鲜的鱼虾,杨家自己家还有一个十几年前挖的池塘,塘里还有不少泥鳅。
所以,即便四柱不挣钱,雨婷把家里的鸡蛋拿上街卖掉,也能换来生活所需的油盐酱醋和猪肉,当然,牛羊肉是贵了些,没有额外收入是吃不起的,尤其是在家里几乎所有的积蓄都被拿去给四柱治病的情况下。
伤筋动骨一百天,关于家里三四个月之内将没有足够的零花钱这点,雨婷一直在思索着如何改变现状。
“老二家的啊,过几天就是端午节了,你可想好回娘家要送什么节礼了吗?”杨母的声音自院子里传来。
自从借条事件过去以后,杨母对钱华说话越发的小心讨好了。
雨婷明白,钱华已经稳稳地拿住了杨母的软肋。
只听钱华道:“端午节可是个大节呢,肯定是要送的!”
此时四柱正用一只手在厨房前刷牙,听见他妈和他二嫂的对话,回到厨房之后就说:“雨婷,端午节了,咱们也要备办些礼物给你爸妈送去了。”
雨婷皱了皱眉,没说话。
桃花村那对极品父母奇葩兄嫂,自己压根就不想见,这节礼不送也罢。
四柱还在那里筹划:“就送两包糕点,再送两瓶酒吧。”
“四柱,端午节也不算什么大节,干脆就不送了。”雨婷用锅铲铲起锅里那油汪汪的葱花鸡蛋饼放进盘子里,她看四柱做葱花饼做了那么久,也学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那可不行!”对于她的建议,四柱断然否决:“不送的话,乡亲们知道了能把我杨四柱给骂死,你父母再不疼你,好歹生你一场,没有他们就没有你,该尽的孝是一定要尽的。”
面对四柱长篇大论的政治教导,雨婷直扶额头。
没办法,四柱不知道她是穿来的,执意要送,也只好随他去,省得他在十里八乡落个骂名。
“可是家里没钱了,拿什么送呢?”雨婷提出了这个很实际的问题。
四柱想了想:“罢了,我知道一个好地方,有几颗野生的水蜜桃树,知道这地方的人村里没几个,明天我就带你进山采两袋子,也能卖个百十块钱,除了送节礼,还能剩下一点买酱油醋。”
“还有这好地方,那我们吃完早饭就去!”雨婷忙道。
两人吃完葱油鸡蛋饼,雨婷也顾不上去街上打排骨了,等拉了水蜜桃去街上卖了钱之后再打也不迟哇。
杨老汉有个破板车,摇摇晃晃的还能用,雨婷也没有去问公公,乘着院子里没人,直接就从车棚里拖了出来。
四柱见状,白了她一眼:“拿两个袋子就够了,你拖个板车做什么?”
“嘿嘿,你不是说有几颗树的么?既然去了,就多弄些呗!”
四柱嗯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在前头带路了。
“到底是琅琊山还是乌山里面啊?”
“肯定是琅琊山了!”
雨婷拉着板车一路小跑,跟着四柱一路进了琅琊山深处。
好在琅琊山并不陡峭,山路平整,板车也比较好拉。
四柱领着她,在山谷里转来转去,终于在一个曲径通幽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地方一看就是没有人来过的,静悄悄的山谷里,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每一寸土地都是绿色的,山谷的一侧果然长着五六颗水蜜桃树,此时正是□□节,粉红色的硕大水蜜桃挂满枝头,每一个都有人的拳头大小。
雨婷上前摘了两个下来,环视了一圈,发现左边有山泉水,就去洗干净,然后递给了四柱一个,自己也坐在四柱旁边的大青石上吃了起来。
四柱拿着水蜜桃,却没有吃,只是怔怔地看着雨婷吃。
六月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雨婷的脸上,越发显得她肤色雪白,眉目如画。
这水蜜桃又甜又软,雨婷吃得那叫一个痛快!
一口气吃完了一个,抬起头来,才看见四柱根本没有吃,只是死盯着自己。
她心里一阵慌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四柱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一把搂进了怀里,随即他温热的嘴唇就堵住了她的嘴。
这一吻,吻得雨婷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四柱才将她放开。
雨婷的心砰砰地跳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四柱叹了口气:“我只恨我的手迟迟不好,没办法跟你做真夫妻!”
雨婷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贴近他的胸膛,静静地依偎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只野鸡扑棱棱地从草丛里飞起来,才打破了这片宁静。
“野鸡飞过的地方,多数有野鸡蛋,你去草丛里看看去!”四柱笑道。
雨婷站起身来,来到草丛里扒开半人高的青草,果然看见草丛里躺着一堆雪白的野鸡蛋,目测有十几个。
她忙将野鸡蛋一枚一枚的捡拾起来,送到板车前面挂着的一个布包里。
随后,她就开始摘水蜜桃,好在桃树不高,不需要爬树也能采到,四柱的左手虽然受伤了,可是右手还能动,就帮着她一起摘。
两人忙了一个多小时,摘了整整四蛇皮口袋水蜜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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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柱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九点十分,集市上还是有人的,我们现在就拉去集市上卖吧。”
两人加快速度,雨婷拉车,四柱在后面用一只手推车,不到十点就来到了集市上,果然集市上还有许多人。
在闹市区,雨婷稍微吆喝了几声,就有许多人围上来买桃子。
不到十一点,所有的桃子都卖光了。
雨婷数了数兜里的零钱,一共二百三十五块六毛。
这些钱够家里一年买猪肉的钱了。
“走!打排骨去!”雨婷笑道。
“我看着板车,你去打吧,你拉着板车去打排骨,还不把人给吓死!”
雨婷就一个人去打排骨,排骨打回来后,四柱又笑道:“你忘了,还有端午节的节礼了吗?”
见他这样说,雨婷只好随他去。
四柱拉着雨婷来到商店里,挑选了两盒泸州老窖,又买了两盒饼干,一共花了五十五块钱,这在九十年代,算是不错的礼物了。
夫妻二人回到家里,将板车推回车棚。
杨母正在院子里晒豆子,见雨婷手里拎着红色的酒袋子还有塑料袋子里装的饼干盒子,立刻上来问:“四柱,这是给你老岳父的节礼么?一共花了多少钱?”
“妈,也不多,就五十多块钱吧!”
杨母的脸色立刻有些不好看了:“一个端午节,又不是过年,四柱啊,你也太当回事了!”
雨婷没有理她,根本上她是连这五十多块钱都不想花的,虽说婆婆奇葩,可是她舍不得在极品爹娘身上花钱这一点,雨婷还真没啥意见。
又过了一会,钱华和二柱也回来了,二柱推着自行车,车上挂着酒袋子和塑料袋子。
杨母忍不住又上前摸了摸酒袋子:“二柱啊,这酒看起来不便宜啊,一共花了多少钱。”
“妈,不多,也就七十多块钱吧!”二柱满不在乎地说。
杨母的脸色又变了,偷偷看了一眼钱华,却终究不敢再说什么。
雨婷不由得暗暗好笑,这老太太可真是把欺善怕恶的人性特点演绎到淋漓尽致。
只听杨母又笑道:“应该的应该的,自己的父母该孝顺还是要孝顺的,谁没娘家呢!”
钱华这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对了,老头子啊,我们床头柜子里还有几十块钱零钱,你去拿来,我们也去街上买些节礼送到我哥家吧!”
蹲在老槐树下抽烟的杨老汉立刻答应了一声,就起身去屋里拿钱。
“妈?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什么节礼?你哪里还需要送什么节礼啊!”钱华慢悠悠地道。
杨母忙道:“我也有娘家啊,我不得给我娘家送节礼吗?”
“哎呦我的妈,那外公外婆不是早就去世了么?我大舅跟您是平辈!您凭什么给他送节礼啊?”钱华笑嘻嘻地道。
杨母大怒:“你——”
钱华毫不示弱:“妈,您就说吧,这日子到底是能过还是不能过!”
见儿媳一脸凌厉之气,杨母楞了半天,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再也不说话了。
43. 筹建快餐店
“盐,注意盐的份量一定要掌握好,控制在一平汤匙之内!”
厨房里,四柱在不厌其烦地教雨婷做菜。
铁锅里是一道简单的韭黄炒鸡蛋,可是雨婷炒来炒去,总也炒不出四柱做出的那种味道。
“看来厨艺这个东西,也是需要天赋的!”雨婷有些丧气地说。
四柱笑道:“说了不要你学,你非要学,有我在,我手好了天天烧给你吃不就是了。”
雨婷摇了摇头:“佐料你来放,以后买菜择菜洗菜这些事我来做,菜烧好后,我骑车拿到镇上去卖盒饭。”
“雨婷,你认真的?”
雨婷点了点头:“咱们家里现在几乎没什么积蓄,还欠你爸妈几百块钱,这样下去哪里行呢。”
四柱沉思了一会,依然坚持:“我的手很快就好了,这些事都不要你来做!”
雨婷知道四柱是心疼自己,她笑道:“不过是骑个自行车去街上一趟而已,盒饭也不重,摆摊也不累,我干个三个月,攒到了钱,咱们就可以去镇上选店面开饭馆了。”
“既然如此,那就辛苦你了。”四柱轻声道。
第二天早上,雨婷就骑着自行车上街买菜。
按照四柱给开出来的菜单,雨婷买了韭菜青椒西红柿等蔬菜,荤菜买了相对便宜的鸡架子鸭腿以及猪肉和鲢鱼。牛羊肉太贵了,一般在工厂里干活的人都很节俭不会吃,所以牛羊肉从来不在四柱的菜单之列。
回到家里,雨婷就忙着择菜洗菜,四柱只有一只手能动,没法帮她干,就坐在一边陪她说话儿。
把菜择好以后,两人就去了厨房,四柱用一只手在灶下烧火,时不时站起来指点雨婷放佐料,十点半左右的时候,两人就烧好了六菜一汤。
家里还有四柱之前批量买回来的饭盒,雨婷拿了出来,装了四十盒左右,又丢了两盒给四柱吃,然就就来到院子里推车要走。
四柱叮嘱道:“不管卖完卖不完,你自己要先吃一盒,吃饱饭了才有力气做生意。”
这时候,只见杨母端着一干瓢稻谷从厨房了走出来,她一边洒稻谷喂鸡,一边有些焦虑地看着门外。
“四柱啊,你爸咋还不回来呢?”
“或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误了,我爸不是喜欢跟人唠嗑吗?”四柱漫不经心地说。
杨母嗯了一声,就回厨房里烧猪食。
雨婷骑了自行车,一路疾驰往镇上而去。
到了镇上,她直奔服装厂门前。
好在镇上的两家服装厂是门对门的,四柱交代过,要去他老同学徐峰家里取塑料桌子,在两个服装厂之间的大槐树底下摆摊。
按照四柱给的地址,雨婷取了塑料桌子,将盒饭一盒盒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然后放眼看去,只见这两个厂往西去,就是闹市的菜场,的确是个好位置。
以后要是开快餐店的话,就在这附近选个门面,既能做工厂工人的生意,又能做十里八乡赶集或者做买卖人的生意,还能做镇上的住户以及医院中小学等各个单位职工的生意。
那这个饭馆就可以搞多种经营,可以做快餐,也可以做包间,也可以做包席,凭四柱的手艺,何愁生意不火?
她正在那里盘算着,就听见有人叫道:“给我来两盒盒饭!”
连价格都没有问,看样子四柱已经把生意给做开了。
果然,那卖盒饭的中年妇女笑道:“怎么今天是你来卖了?那个俊小伙子呢?”、
“大婶,他在家有事来不了!”
买盒饭的人络绎不绝,不一会四十盒盒饭就卖完了。
看着空空的塑料桌,雨婷心满意足地想:“照这个速度卖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凑够租门面的钱以及开饭店的启动资金了。”
骑着自行车回到家里,一路上雨婷的心情很好。
她在暗暗构想着以后的人生蓝图。
先在镇上开个饭馆,凭借四柱的手艺,挣钱是一定的。
开个两年,积累了足够的资金,就可以去滁州城里开酒楼。
滁州城里的客户群体以及酒楼的客流量,自然不是小镇上能比的。
这样自己和四柱就可以晴服务员帮忙,四柱只要在后厨掌勺,相信生意就会源源不断。
任何时候做生意,都讲究个无可代替,四柱的厨艺就是稀缺资源,在方圆几百里绝对是罕缝敌手。
四柱说得对,飞黄腾达又何须南下,只要有志向,哪里不能发光发热呢。
自己以前还是太固执太愚昧了!
自行车一路骑回家里,推进院门,就看看杨母在老槐树下转圈圈,一脸的焦虑。
看见雨婷推车回来,她忙问:“你这一路骑车,有没有看见你爸爸?”
雨婷摇了摇头:“爸现在还没回来吗?”
抬起手腕,她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
奇怪了,以往杨老汉上山放羊,都是不到十一点就回来的,怎么今天这么迟还没回来呢?
这时候,二柱从堂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半块大饼,边吃边说:“妈,您先吃饭,桌上的饭菜都凉了,等吃完饭,我再上山去看看,我看爸多半是路过村里哪个老朋友家,在人家家里吃了。”
“我吃不下!你爸一般不在人家家里吃饭的!”杨母忧心忡忡地说:“二柱,你快点吃,吃完了好去找你爸!”
“四柱!四柱!等下你也别睡午觉,跟你二哥一起去找你爸去!”杨母提高了声音。
四柱答应了一声,出了房门,见雨婷回来了,就说:“回来了?累坏了吧?”
雨婷笑道:“不累,生意很好,那些工人已经吃惯了你做的饭菜的口味,都问你为什么不来卖盒饭呢。”
她从挎包里掏出一卷零钱:“挣了二十块钱!”
这时候,只听二柱叫道:“老四,走!我们去找爸去!”
四柱答应了一声,就和二柱一起出去了。
“老四啊,我看爸多半是在哪个老朋友家里吃饭了,咱们先去那几家看一看呗!”
四柱点头表示同意。
然后两人一路就往杨老汉的老朋友陈老汉家去。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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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敲门进屋,二柱就问:“陈叔,我爸在你家么?”
陈家老汉摇了摇头:“我好几天没见你爸了。”
“哥,要不我们再去大舅家和二表叔家看看吧,爸平时也喜欢找大舅和二表叔喝酒打牌!”四柱轻声道。
兄弟二人又来到了杨大舅家,杨大舅也说没有看见杨老汉。
最后,他们又去了二表叔家,也还是没有找到。
这时候,两人才开始有点慌了。
“二哥,爸会不会在山上出了什么事情?”四柱一脸的忧心。
二柱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只有上山去找了,只是不知道我爸到底是去了村前的琅琊山,还是村后的乌山。”
“这个好办,问问村前村后的庄邻们就好了。”四柱说着,就往村前走。
前村的村口的大柳树下,住着吴家老汉。
两人到的时候,吴老汉正背着牛粪筐回家。
“吴大伯,您早上看见我爸赶着羊群从你家门前经过去琅琊山了吗?”二柱忙问。
吴老汉摇了摇头:“你爸啊,早上赶着羊群去乌山了,我上午赶集的路上遇见他的。”
两人道了声谢,转头就往乌山里赶。
乌山和琅琊山不一样,山高林密,还有不少陡峭的悬崖。
兄弟二人进入乌山,开始分头一个山谷一个山谷地找,边找边叫:“爸!爸!爸你在哪里啊!”
经过一片密林的时候,二柱突然听见几声咩咩的羊叫声。
他急忙扒开草丛,走进了密林。
却看见一只小羊羔正在林间的草地上低头吃草。
为了防止丢失,他们家的小羊羔身上都是做了记号的,这记号就是小羊羔耳朵上栓的一根红布条。
而这只小羊羔的耳朵边赫然就栓着一根红布条,正是他们家的羊。
羊儿既然在这里,那他爸肯定也在这附近,二柱急忙又大声叫起来:“爸!爸!你在哪里啊?”
整个山谷依然寂静无声,只听见二柱自己的声音不断在山谷里回响。
“二哥!二哥!你过来一下!”隔壁山谷里,传来了四柱的声音。
二柱急忙跑过去,顺着四柱手指的方向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原来隔壁山谷的悬崖边上,又是一只自己家的小羊羔,耳朵上栓着一块红布。
兄弟二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二哥,看样子,咱们得回村里,多叫一些人来找了!”四柱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了。
二柱叹了口气:“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们先把这两头小羊赶回去,再去村里叫人吧!”
说完,兄弟二人分工去赶那两只小羊羔,急急忙忙地回了家。
见两个儿子赶着两只小羊羔回来了,却依然不见老头子的踪影,杨母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她颤声道:“二柱!你爸呢?”
“妈,您别急,我和二哥这就去叫村里人一起去找。”四柱低声道。
杨母点了点头,身子却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起来。
44. 丧事
整个杏花村共有二百多户人家,其中壮劳力至少也有三四百人。
二柱和四柱先是找到了大柱,兄弟三人又去村委会找了支书,支书一听情况紧急,立刻让会计拿着大喇叭向全村喊话,请村民们进山帮忙寻找杨老汉。
九十年代,农村的村民大多十分淳朴,乡里乡亲的以相互帮忙为风尚,知道谁家有了事情,都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在喇叭里听到杨老汉在山上失踪的事情以后,村里的壮劳力们纷纷放下手里的事情,一起聚到了村委会门口,等着村干部带队进山找人。
杨家老宅里,杨母听着大喇叭里村支书那十万火急的声音,失神地坐在老槐树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妈,你放心,村里人都去找了,肯定能把爸找回来!”钱华劝杨母道。
“老二家的,你说,你爸要是好好的,为啥不知道回家?为啥任由小羊四处跑?”杨母颤抖着嘴唇问。
钱华冲雨婷使了个眼色:“老人家上了年纪腿脚不好,我看爸多半是在哪个僻静地方崴了脚,没法走回来,又喊不着人,这不,村里都去找了,一会功夫估计就把他背回来啦!”
听了钱华的话,杨母的心里这才稍微安定了些。
此时已经是晌午时分了,太阳已经西斜,不过天还是很热,好在老槐树的树荫浓密,比较凉快。
婆媳三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老槐树下等着。
一直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杨老汉的尸体才被村里人用一副担架抬回来。
大柱红着眼睛,带着两个弟弟跟着担架后面,二柱和四柱则无声地缀泣着。
杨母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冲到院门口,扑到了杨老汉的担架上:“柱他爸!柱他爸!你快醒醒!你这是怎么了?”
触手处,杨老汉的身体和脸都是一片僵硬冰冷。
“妈,您别叫了,我爸他已经去了——”大柱哽咽着上前去扶他妈。
“不可能!这不可能!什么叫去了?怎么就叫去了?他早上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啊!”杨母大声道。
“妈,村里的大夫给我爸检查过了,他是高血压引起的脑溢血,在树底下被发现的时候,他就没气了!”二柱哭道。
听了这话,杨母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边钱华见此情形,立刻装模作样地哭着迎了上去:“哎呦我的老子啊,我的亲老子!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她这一哭,大柱二柱和四柱就再也忍不住,也哭了起来,一时之间,整个小院哭声震天。
杨大舅母扶着自己的小姑子,红着眼眶对杨大舅道:“赶紧让人通知三柱,通知家里的亲朋好友,到各处报丧。”
杨大舅就站了出来:“你们三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得赶紧给你们爸爸办后事要紧,天那么热,你爸爸还能等吗?大柱,你赶紧开拖拉机上县城买冰棺去。二柱,你去上街买菜置办席面,四柱,你写个纸条,我让你表哥去各处报丧,你再去磕头一家一家请厨子,请帮忙的人,请扶灵举重的人……”
杨大舅压制住心里的悲痛,镇静地安排这一切。
看着杨老汉的尸体,雨婷也是一阵心酸。
说实话,这老头儿人并不坏,虽说是妻管严了一点,可是平时对几个儿媳妇也很慈和,现在人说没就没了,哎!
众人忙着弄来稻草,在堂屋里铺好,又将杨母房间里的铺盖拿了出来铺在稻草铺上,将杨老汉的尸体端端正正放了上去。
稻草铺前点燃了长明灯,瓦盆里烧起了纸钱。
这时候,杨母才缓缓醒了过来,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稻草铺,又爬过去抱着杨老汉的尸体嚎啕大哭起来:“我苦命的老头子啊!我的亲人!你走了,丢下我可怎么办啊!”
村里几个女人纷纷劝解着。
一时,三柱带着妻女回来了,杨老汉嫁在附近村的三个姐妹也就是四柱的三个姑妈得了消息赶了过来,堂屋里又是一阵哭声震天。
冰棺买来了,喇叭唢呐也吹起来了,孝布也都撕好了,杨家老宅的上空飘起了彩色的灵幡,丧事办得隆重而热闹。
到了晚上,各路宾客到齐,灵前磕头之后,就去吃酒席。
这时候,钱华抽空找到了忙个不停招呼客人的二柱:“你跟我来!”
夫妻二人来到猪圈后面无人看见的地方。
钱华就压低了嗓子问:“一共花了多少钱?”
“冰棺是大哥买的,大概一百多块,其余所有花销应该在六七百块钱!”二柱挠了挠头。
钱华将眉毛一竖:“这钱难道该我们一家出?肯定要四家平摊吧?”
“哎呀你忘了,还有礼金呢!礼金可就不止一千了!我刚才已经跟大舅保证过了,钱我们一家出,那礼金可就全归咱们拉!”
一听说有赚头,钱华这才不坑声了。
一场丧事办下来,杨家兄弟四人妯娌四人都累得人仰马翻。
好在杨老汉讲定是跟二柱过的,其余三个柱也默认了所有礼金归二柱,二柱因为有利可图,也就付了所有丧事的成本费用。
最后,杨老汉入土为安,兄弟四人各自回家营生,只有杨母,整天以泪洗面。
四柱心疼他妈,就开始变着花样指导雨婷做好吃的给送去,雨婷体谅他的孝心,倒也照做。
这时候,村里就开始有了流言蜚语,都说杨老汉本来不会死的,是杨母太作,把大儿媳和三儿媳都逼得分了家,才会被厉害的老二媳妇拿捏。
如果杨老汉不跟二柱两口子过,就不会去放羊,不上山放养的话,脑溢血及时发现还是能救回一条命的。
这些话在村里越传越烈,雨婷出门到小河边洗衣服已经听见了好多次。
她心里也是这样认为的,杨母失去丈夫,完全是她自己作的!
不过杨母现在天天在家呆着,从不出门,听不到这些话,不然以她的个性,势必又要跟人大吵大闹不可。
时间一晃就到了杨老汉的头七。
这天,全家人一起去杨老汉坟上上完坟之后,回到家里,钱华罕见地下厨烧了一锅冬瓜老鸭汤。
晚饭时分,钱华将鸭汤端上桌笑道:“妈呀,这些日子天天都是老四给你送菜来,你也尝尝我专门给你烧的老鸭汤。”
杨母看着老鸭汤,想起杨老汉,不由得又用衣袖擦了擦眼泪:“你爸活着的时候,可最爱喝老鸭汤了。”
“妈,你放心,回头我就端一碗供到我爸的坟头去!”二柱忙说。
见儿子这样说,杨母这才收了泪,接过了钱华递过来的汤碗。
见婆婆喝了几口汤下去,钱华这才缓缓开口:“妈,我和二柱想跟您商量个事情。”
杨母放下汤碗,有些警惕地看着儿媳妇。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商量基本上都没什么好事。
果然,只听二柱说:“妈呀,自从爸走了以后,你天天闷在家里抹眼泪,这可不是个事儿啊!”
杨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儿子说下去。
“妈,我和钱华商量了一下,爸走了以后,那十五只小羊羔天天都是我去放的,现在地里活儿多忙啊,咱们家种了那么多的地,干脆,以后这些羊就交个你了,你上山放羊,天天看看风景,在山头上遇见其他放牛放羊的老人,跟她们拉拉家常,心情自然就好了,身体也有好处,是不是啊妈!”
听了二柱的话,杨母只觉得头脑嗡得一声。
放羊!叫她去放羊!
是了,不叫她放,还能叫谁放呢?
于是她就说:“我放羊去了,那家里的一头老母猪和两头肥猪咋办?”
“妈,这个不劳您操心,你早上可以提前一个多小时起来,把猪食烧好喂过猪再上山放羊,然后我八九点钟回家一样喂一次猪,你十点多回来就可以接着喂了,下午晚上你都可以接着喂猪!”钱华的计划听起来相当周密。
杨母登时气得浑身发抖,刚要说话,就看见钱华凌厉的眼风扫了过来。
极力抑制住激愤的情绪,杨母缓缓道:“二柱啊!这样一来,你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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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像那陀螺一样,天天转啊转,一刻也不能停了吗?”
“妈呀,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你上山放羊,羊在那里吃草,你不就可以坐在那里不用动了么?你烧猪食,不也是坐在灶下不用动的么!”二柱忙陪笑道。
杨母死死地咬住嘴唇,过了半天,才苦笑道:“难得你们想得周到!”
“就是的妈,我们知道你年纪大了,地里的活太累太重你干不了,所以才专门给你安排的轻活!”钱华又拿起勺子,给杨母添了大半碗老鸭汤。
杨母此刻心如死活,可是却又无可奈何,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领教过了老二两口子的厉害。她也明白了,吵闹都是没有用的,吵闹只会让邻居们看自己更大的笑话。
只要钱华一提再分家,自己就真成了孤魂野鬼无处可去了。
再苦再累,也只有忍着受着了。
想到这里,杨母的眼泪,忍不住又涌了上来。
“妈,别哭了别哭了!我知道你是又想我爸了,明天忙起来了,就没空想了啊!”钱华一脸体贴地说。
第二天,杨母上山放羊的消息,在杏花村引起了一阵轰动。
村口的小卖部门前,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们都在议论纷纷。
“大柱妈真的去放羊了?这该不会是人家瞎传的吧?”
“一点也不假!我今儿早上去菜园里摘茄子的时候,亲眼看见她赶着她们家那一群小羊羔去琅琊山了!”
“哎呀,那大柱妈从年轻的时候就享福享惯了的,这放羊风吹日晒的,她怎么能吃得下这个苦?”
“哼!不吃也得吃!谁叫她那么能作呢!”
“对喽!这叫现世报!你是没看见她苦着脸赶羊上山时的样子哦,简直比死了爹妈还难受!”
“哎,这样对自己的寡妇妈,二柱两口子也够狠!”
“活该!憨厚的孝顺的都被她作分家了,这叫不作不会死!”
杨大舅母拎着酱油瓶从小卖部里出来,依然阻止不了众人的议论纷纷。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就走了。
回到家里,见丈夫正在搓麻绳,就说:“你那宝贝妹妹家,可真是一刻也不消停啊!有这一家人在,村里人晚上根本不用看电视了!”
“又怎么了?”杨大舅停了麻绳。
“你妹妹被二柱逼着放羊去了,这事你不知道吗?”
“什么?”杨大舅怒了:“放羊?她都一把老骨头了?还要天天上山放羊?真的假的?”
“村里人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哎,你妹夫不就是放羊放死的?村里人谁背后不骂?”
杨大舅咬牙切齿:“我早就说过,二柱这两口子不地道,瞧吧!不行!这事我得管,不然我妹妹能被这不孝子给折磨死了!”
说完,杨大舅站起来就往外走。
杨大舅母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你往哪里去?”
“我去找二柱算账去!”
杨大舅母叹了口气:“我就问你,这事你妹妹找你了吗?”
“没有!”
“那我再问你,你去管,你打算怎么管?是重新再分家,还是让你妹妹一个人过?”
杨大舅不出声了。
“二柱两口子不就是看准了你妹妹已经没地方可去了吗?她还能去哪里?四柱是肯定不会愿意带她过的,大柱三柱都闹成那样了,还怎么带她过?”
“可是,二柱这样对她——”
“算啦,苦点就苦点吧!好歹还有人照应着!那二柱再不是人,他妈病了不能动了总要照顾的,真等那时候他要不管他妈了,你也有理由去找他算账了,他碍着你,碍着村里人的嘴,也不敢不管!”
见杨大舅犹豫了,杨大舅母冷笑道:“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也别生气,你那宝贝妹妹就是被你爹妈打小惯坏了,跟谁都搞不好的!现在过得苦,也是她的报应,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怨不得别人!”
听了老婆的这一番话,杨大舅终于长叹了一声,转身回来,继续搓他的麻绳了。
45. 钱母
时光匆匆,夏天很快就过去,琅琊山上的青草开始黄了,枫叶却开始红了。
老槐树下,雨婷正坐在石头凳子上,数当天的营业款。
四柱坐在她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今天的营业额是一百四十块,其中荤菜盒饭二十盒,每盒三块钱净利润一块钱,素菜盒饭四十盒每盒一块去,近利润五毛钱,今天一共四十块钱!”雨婷报数。
四柱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老同学在镇上的中学教书,一个月工资才四五百,我们卖盒饭一个月能挣一千多,是他工资的两倍,这个数字,不能说不满意了。”四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雨婷的小手,这双手虽然整天干活有些粗糙,可是却依然很白。
再看她的脸,虽然每天顶着烈日去接上卖盒饭,却也没有晒黑。
“雨婷,你这天天戴凉帽挺有用的啊。”
雨婷摇了摇头:“我很多时候都不戴凉帽的。”
“老四啊,雨婷这皮肤,在我们这里叫盐皮子,是怎么晒也晒不黑的,你好福气啊!”在水井边洗菜的钱华听了小夫妻的对话,就插嘴道。
四柱没有理他二嫂。
自从杨老汉死后,四柱就很少主动跟他二嫂说话了。
杨母天天上山放羊之后,他对这个嫂子更是几乎视而不见。
再不好,也是自己的亲妈,所以他对钱华有着挥之不去的厌恶之情。
钱华不是傻瓜,当然能感觉到小叔子对自己的冷淡,不过她也无所谓,她又不指望这小叔子能给自家带来什么好处。
这次插嘴小夫妻的对话,原是有目的的。
只见她从水井边款款站起身来,来到老槐树下,笑容满面:“哎呦我说老四啊,最近卖盒饭发财了吧?”
“这都是雨婷的功劳,我没卖几盒子!”四柱淡淡地说。
“你们是两口子,还分什么你我?雨婷挣的,不还都是你的吗?再说了,哪次雨婷做饭不都是你在旁边放佐料掌管火候的,不然雨婷哪能把盒饭卖得那么好?”
“二嫂,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四柱忍住心里的不耐烦,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
钱华轻轻咳嗽了一声:“那我可就直说了啊!老四啊,我看你们这几个月天天卖盒饭,应该能存下不少钱了,那你上次从悬崖上摔伤了欠咱妈的六百二十块钱,是不是也该还了?”
听了这话,四柱暗暗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他和雨婷是存下了三千六百多块钱的。
他原本打算用这些钱去镇上租门面开饭店。
开一个饭店,不仅是租金那么简单,还要装修店面,雇佣人手,没有三千块是打不住的。
他妈现在还没什么事情要用钱,他想等饭店开起来以后再还那六百二十块钱。
想到这里,四柱就说:“二嫂,这事我上次跟妈说了,妈答应我,过两个月以后再还。”
钱华脸色一变:“那可不行!妈老了,说病就病,说用钱就用钱。咱们就不说别的,就说这眼看要入秋了天气凉了,妈身上那件外套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难道不该给她买件新的?”
四柱一时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顿了一顿,他才叹了口气:“好吧二嫂,等妈从菜园里回来,我就把钱还给她。”
“六百二十块,你直接给我得了!”钱华倒是一点也不见外。
四柱冷冷地道:“妈的钱,我自然要亲手还给妈!”
钱华无奈,只得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走了。
过了一会,杨母挎了一篮子青菜豆角从菜园里回来了。
她是在烧猪食喂猪的空挡里抽空去菜园摘菜的。
雨婷看了她一眼,大夏天的在山上放羊,一放就是几个月,杨母的脸几乎被晒成了一块黑炭,人也消瘦了不少,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头的样子。
“妈,你先别忙着喂猪,我跟你说个事!”四柱站起来,去接过了他妈臂弯里的篮子。
“什么事?”
四柱冲雨婷使了个眼色,雨婷会意,就回房取了六百二十块钱出来。
从雨婷手里接过那叠钱,四柱轻声说:“妈,上次我摔伤借你的钱,现在还给你。”
接过那叠钱,杨母叹了口气:“你二嫂为这个钱,私下催了我好几回了,你要再不还我,她都能把我给吃了!”
见她话语间完全没有了以往对赵芳和孙巧那种嚣张跋扈盛气凌人的样子,雨婷暗自感叹,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四柱正要说话,突然听见院门外有人敲门。
他去开门,却发现门口站的居然是钱华的娘家弟弟钱槐。
“哎呦,是四老表啊,我姐可在家?”钱槐一脸的焦急之色。
“在家呢,你进来吧!”
钱槐一进门就大声喊起来:“姐!姐!”
“怎么了钱槐?出了什么事了?”听见弟弟的叫声,钱华急忙从堂屋里跑了出来。
“姐!咱妈病了!得了急病!”
“啊?咱妈得了急病,你找我干嘛?你怎么不快点送医院?”钱华大惊失色。
“我哥已经开了拖拉机送了医院,他让我开摩托车来带你的!”
钱华忙道:“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走!妈,家里晚饭就交给你了!”
说完,她就火急火燎地跟着她弟弟走了。
这里杨母就忙忙地烧猪食,然后准备晚饭。
吃过晚饭之后,雨婷在自己房里,盘着腿坐在床上数钱,扣除掉还了杨母的六百二十块钱,他们的积蓄还剩下两千六百五。
这几个月,四柱一直都是在厨房打地铺的。
雨婷明白,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让他每天晚上睡在自己的合法妻子床边而又不能碰她,那是怎样一种痛苦的折磨,所以就随他去厨房睡地铺了。
今天晚上,四柱却没有早早睡下,而是来到了雨婷的房里。
见雨婷在数钱,他就问:“还差多少?”
“要想在镇上开饭店,起码要三千块钱打底,还差三四百块钱呢!”雨婷皱眉道。
四柱笑道:“这还不简单,我们多做点盒饭,再卖几天不就有了么!”
雨婷嗯了一声:“昨天我去小河边洗衣服,听人说你大哥现在不种地了。”
“不种地了?那他干什么?”
“说是大嫂的服装厂缺搬运工,他去干搬运工了,家里的地给你四表哥种了。”
四柱不由得点头:“服装厂搬运工一年挣的钱,可比我大哥一年种地多得多了,人都是往上走的,看来大哥家会越过越好的。”
“四柱,我们也会越过越好的。”雨婷轻声说。
明亮的电棒光晕下,雨婷的眼波盈盈,从身后的被子底下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了四柱。
四柱接了过来一看,却是一个崭新的软软的枕头,枕头套上赫然绣着一对在水里游着的无色鸳鸯。
“四柱,这枕头里塞的,是今年春天我亲手摘的金银花,枕套是我昨天在集市上买的——”
四柱没有做声,只是用手轻轻摩挲着枕套上的那对鸳鸯。
“四柱,天冷了,厨房的窗户太大,又没有玻璃,你的手也好了,你该回来睡自己的房间了!”雨婷大胆地直视着四柱。
一股暖流自丹田之中缓缓升起。
瞬息之间,四柱只觉得大地回春,仿佛到处都是繁花似锦。
他张开有力的臂膀,一把将雨婷搂紧怀里,然后推倒在了床上。
春宵一刻值千金!
以前四柱不明白有什么好值千金的,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两人缠绵一夜,激战了好几个回合,公鸡都叫了几遍了也不肯起床。
杨母夜里听到了房里的动静,自然也不会来打扰这对鸳鸯,老太太再败兴,也不至于败兴到阻止儿子给她下种生孙子。
她贴心地烙了好几锅葱油饼,有大柱爷三的,也有四柱两口子的。
四柱昨晚一定累坏了,就让他们多睡会呗,想到这里,杨母就把两张葱油饼放在了四柱家厨房的饭桌上,自己自去伺候那爷三个吃饭了。
到了上午九点多的时候,累极的四柱和雨婷终于睡醒了。
“宝贝,饿了吗?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四柱伸出双手,捧起雨婷的脸,亲了一口。
雨婷侧头想了想:“我想吃的可多了!比如玉米面蒸肉,比如粉皮烧鸡,还有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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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鸡蛋饼啊韭菜盒子啊!”
“那今天中午就逮一只小公鸡杀了吧,今天可是咱们新婚蜜月第一天,就不去做生意啦!”四柱说着,就坐起来穿衣服。
来到厨房,看见桌子上的葱油饼,四柱不由得脸上一红。
昨夜忘乎所以,动静有点大,他妈一定是听到了,才留下这葱油饼的吧。
不过,他妈的手艺跟他比起来是差太远了,而且这饼里头也没有鸡蛋。
想到这里,四柱就从碗橱里拿出四个鸡蛋,开始和面剥葱烙饼。
一时,雨婷也梳洗好了来到厨房,两人四目相对,想起昨夜旖旎情形,都觉得发自内心的幸福。
有说有笑地烙好了饼,又一起打打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四柱就说:“我带你去我小时候经常玩的山谷里去玩一会,咱们早饭吃得早,午饭不着急做,晌午回来杀鸡,晚饭吃得早些,让你美美吃一顿!”
雨婷连连点头,两人就手拉手去琅琊山上逛了。
过了一会,杨母就赶着羊群回到了家。
她把羊群赶进羊圈之后,就开始烧猪食喂猪。
钱华不在家,猪圈里的猪少吃了一顿正饿得嗷嗷乱叫,杨母急慌慌地烧了猪食就拎去了猪圈。
这时候,钱华推开门回来了。
她的样子看起来很憔悴,很明显是一夜没睡。
“老二家的,你娘家妈怎么样了?到底是什么病?”作为亲家,杨母自然是要问候一下的。
钱华叹了口气:“是脑溢血,医生说要动大手术,把头脑打开呢!”
说着,钱华的眼圈就红了。
“哎呀,这病可是真凶险,你爸他不就是——”说到这里,杨母顿了口。
钱华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可不是么!医生说,手术费得一大笔钱呢,我得回房拿钱去!”
说完,她就直接进了屋,留下杨母楞在原地。
杨母暗想,你是我老杨家的媳妇,你娘家又是哥哥又是弟弟的,要你掏什么钱呢?你的钱可都是我二柱的钱啊!
这要是换了其他媳妇,杨母肯定要冲上前去阻止。
可是想起钱华的厉害,不由得又退缩了。
透过房间的窗户,她看见钱华翻箱倒柜找钱的样子,心里一怔憎恨,暗暗骂道,要不是你这个见钱眼开的东西硬逼着你爸去放羊,他也不至于死了。
现在,我二柱的钱救不到自己的老子,却要被你拿去救你那个老不死的娘!我呸!
杨母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难以忍受。
想起二柱正在菜园里挖地,杨母觉得自己非得去找一下儿子不可,再不说自己就要被憋得爆炸了。
于是她放下猪食桶,来到了院子后面的菜园里。
“妈,你是来拔葱的吗?”二柱问。
“我不是来拔葱的,我是有话找你说的!”杨母来到儿子面前。
“什么话?妈。”
“你媳妇回来了,说你丈母娘是脑溢血。”杨母神色凝重。
二柱吓了一跳:“这么严重啊?那我可得去看看!”
“医生说要动大手术,得好大一笔钱,你媳妇现在正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钱呢!”杨母冷冷地道。
二柱愣住了,显然,他也是不想花钱的。
杨母观察着儿子脸上的神色,觉得有门,立刻又说:“儿子啊!你爸爸不也是这个病走的么?他走的时候,可没花到你一分钱啊!可怜他在的时候吃没吃好穿没穿好!”
见二柱没有吭声,杨母继续洗脑:“儿啊!咱们这老古话说得好,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娘家又不是没有哥哥弟弟,怎么就轮到你花钱了?你把钱都都花出去了,你两个儿子以后还要不要娶媳妇了?要不要盖房子给彩礼了?”
“妈,你说的都有道理,可是,钱华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家我当不了啊!”二柱无奈地说。
杨母恨恨:“你就硬气一回,能怎么样了?”
二柱苦笑:“钱都不在我手里,我压根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钱,我怎么硬气啊!”
见儿子这幅窝囊相,杨母伸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打过之后,却觉得浑身都没了一点力气。
46. 油煎山芋粉萝卜丝饼
老槐树的叶子一片片往下落,秋风乍起,让人出门就感觉到一阵凉意。
这天早上起床,雨婷特意穿上了四柱送给她的水绿色羊毛衫,拎着篮子去菜园里拔萝卜。
入秋的红萝卜又红又脆,好吃得很,四柱昨天用它烧了猪肉,两人吃得满嘴流油。
“四柱,咱们天天这样荤菜吃下去,要不了多久都要胖了!”雨婷抗议道。
四柱想了想:“那干脆明天中午咱们就来个素的,还用萝卜,我用山芋粉煎萝卜丝给你吃。”
“这个我连听都没听过呢!”雨婷很是向往。
第二天早起,四柱就跟她说:“今儿咱们不卖盒饭了,家里的菜籽油没有了,我拿菜籽去村口曹大爷家榨点油,你去菜园里拔几个红萝卜,然后再把它切成丝等我回来。”
雨婷立刻同意。
两人分工明确,很快就到了中午。
四柱先是把菜籽油下到热锅里慢慢的炼,等油炼开了以后,就放葱花蒜末小米辣炸,等油炸出香味后,就把切好的萝卜丝下锅,翻炒一会,才把调好的山芋粉糊糊均匀地洒下锅。
然后,四柱就拿着锅铲不停地将山芋粉糊糊和萝卜丝在锅里拌匀塌平,放醋生抽以及盐和胡椒粉等各种佐料,雨婷则在灶下按照四柱的吩咐不停地用小火烧锅。
过了几分钟,一锅晶莹油亮的萝卜丝山芋粉饼就热气腾腾地出锅了。
“出来洗手吃饭!”四柱将大盘子端到了饭桌上。
雨婷洗了手,来到桌前,用筷子夹起一块饼放进嘴里,山芋粉的清香混合着萝卜特有的清朗的味道,好吃的关键还不油腻,雨婷一连吃了好几筷子,才发现四柱原来一块都没吃。
“四柱,你怎么不吃啊?”
四柱双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她:“你穿水绿色真好看,所以我就给你买了这件水绿色的毛衣,这个颜色特别的衬皮肤。”
“一件毛衣而已,有什么好看的,快点吃饭!”雨婷白了他一眼。
四柱依然看着她,一脸的神往。
“你再不吃,我可就要吃完了啊!”
四柱嘻嘻一笑:“我不饿,我胃里不饿,可是身子饿了。”
雨婷一愣,随即飞红了脸,不再理他。
“雨婷,吃完午饭,咱们也没事干,不如上床午睡呗!”四柱悄声道。
雨婷噗嗤一笑,没有回答。
这时候,只听得院门咣当一声响。
“妈!妈妈!你总算回来啦!”礼贤大声叫着。
原来是钱华回来了,她这半个月以来一直在医院伺候自己的老母亲,杨母在家里又是放羊又是喂猪做家务的,早就怨气冲天。
好在钱华不在家,她可以放开胆子抱怨几句,二柱毕竟是她生的,自然不会认真跟亲妈顶嘴吵架,两个孙子没了厉害的妈做靠山,也只有被奶奶管着。
如今靠山回来了,如何不高兴呢。
钱华答应了一声,只听见堂屋里几个人的说话声,却也听不清说什么。
过了一会,钱华又拎了个红袋子走了,袋子里看样子应该是鸡蛋。
见雨婷吃饱了,四柱才夹起萝卜丝饼开始慢慢地吃。
这时候,杨母气呼呼地来了:“四柱啊,妈这日子没法过了!”
“妈,这又是怎么了?我二嫂刚刚不是回来又走了吗?”四柱皱眉。
“从古到今都没有的道理,到了我老杨家居然反了天了!”杨母咬牙切齿。
四柱就问:“到底什么事,你先说出来啊。”
“你二嫂她,她居然要跟你二哥说,要把她娘家妈接来这里养病!”杨母说着,就啪地一声狠狠拍了一下四柱家的桌子,那盛萝卜丝饼的盘子震了几震,差点滑到了地上。
四柱没有做声,隐约地,他觉得他没有权力干涉钱华的选择,那毕竟是人家的亲妈,子女照顾亲妈的病也是应该的。
可是眼看他妈这么激动愤怒的样子,四柱就知道是不能劝的,他妈的性子他明白,你不劝她还能慢慢消气,你越劝她就越气,她不会觉得别人是在劝她,她只会觉得别人是齐打伙来欺负她。
“四柱!你就说吧,你到底肯不肯给妈撑腰?”杨母一脸的咄咄逼人。
“妈,人家二嫂是要照顾自己的亲妈,我怎么管啊?”二柱无奈地说。
“她可是出门的闺女,她娘家要是没有哥哥弟弟,她爹妈就她一个独苗闺女,那我也认了,那她爹妈一辈子挣的钱和家当也会留给她的。可是她分明有哥哥有弟弟,凭什么到我老杨家来养病!”杨母嘶吼着说。
雨婷冷眼看着婆婆,缓缓道:“妈,这个话你在二柱面前说没有用的,你在二嫂面前说啊,刚才二嫂回家跟你说这个事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杨母楞住了,低了头不敢做声。
“妈,你也知道二嫂厉害,你招惹不起,你身为长辈都招惹不起,那四柱的话不是更没分量?他还比二嫂小呢,他有什么资格给你撑腰啊?”
杨母哼了一声,依然一脸的不服。
雨婷决定再将这欺软怕硬的老太太一军:“妈呀,这个家论尊,要数大舅,论长,要数大哥,你实在不同意这事,就找大舅或者大哥吧,四柱肯定是没资格插手的。”
见雨婷这样说,杨母才彻底没词了。
见他妈悻悻地走了,四柱叹了口气:“雨婷,以后你爹妈老了病了,你要接尽管接来,我是不会反对的。”
“你倒是大方!”雨婷瞪大了眼睛:“我凭啥把她们接来养病啊?家产给了谁,偏心谁,就让谁给他们养病去!”
“瞧瞧!不讲理了吧?人家虽然偏心你哥哥,可是难道没生你养你?你凭啥不管人家啊!这法律上你也说不过去啊!”四柱有些好笑地说。
“哼,那我就只负法律责任,感情是没有的,嘘寒问暖么,他们休想!”雨婷鼓起腮帮,像一只青蛙。
四柱伸手捏了捏她嫩滑的小脸蛋:“好好,你说的都对,你自己的爹妈你自己当家!我都随你——那现在,咱们该去午睡了吧?”
雨婷噗嗤一笑,这才站了起来,跟着他回了房间。
一关上房门,四柱就急吼吼地抱起她一把扔在床上。
“你轻点啊,大白天的别闹那么大动静!”
四柱哪里肯理他,只顾着厮缠,两人又是一番天昏地暗,都累极了,才沉沉睡去。
堂屋里,杨母呆呆地坐在饭桌前,听着隔壁小儿子房间里传来的动静,越听越来气。
生儿子有什么用呢?都是替别的女人生的!
这些儿子,一个一个的全被狐狸精勾走了魂魄,都只听狐狸精们的,眼里心里哪里还有自己这个老娘?
想到这里,杨母不由得悲从中来,一眼看见案头杨老汉的遗照,不由得上前将遗照抱在怀里,轻声哭诉起来:“老头子啊,你走那么早干嘛啊!丢下我一个人受苦受难!”
哭了一会,她越想越不甘心,怎么自己的家就被亲家母那个老不死的用来养病了?
雨婷说得对!她还有大儿子和娘家哥哥给撑腰呢!
虽说大柱和自己因为赵芳的事情生分了,可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没理由不向着自己,只要大柱肯出面,再叫上三柱四柱,兄弟三个一起去逼二柱,就能把那个老不死的赶走!
想到这里,杨母立刻转身去了大柱家。
到了大柱家,却见一把铁锁紧紧挂在大门上,她这才想起大柱两口子如今都在镇上的服装厂上班了,好在他们的小女儿慧贤还在村里念小学,这两口子晚上肯定会回来,于是杨母就回去继续烧猪食喂猪,一心等天黑以后再找大柱。
这里四柱和雨婷睡醒了之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种。
想起雨婷说不想再吃油腻的菜,四柱就说:“雨婷,咱们晚上包饺子吃吧,韭菜馓子饺子,可以不?”
雨婷点了点头:“家里现成的撒子,再搁点猪油渣子,你上次这样包,吃起来怪香的。”
说干就干,两口子一起洗菜择菜和面调馅,在厨房里有说有笑地包起了饺子。
四柱在和面的时候,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又把饺子皮擀得薄薄的几乎透明,碧绿的韭菜透过饺子皮可以看得很清楚。
饺子出锅之后,两人各吃了两大碗,饭后就手拉手去琅琊山脚下散步。
秋天傍晚的风凉爽宜人,青山的影子倒映在山脚下清澈的小河里,雨婷看着这如画的美景,想起与四柱情意绵绵之乐,不由得感慨道:“四柱,你说得没错,只要肯奋斗,在哪里都可以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丰衣足食的好日子容易有,可情投意合的人不容易找!”四柱眯缝着眼睛道。
雨婷笑道:“我且问你,那孙云的样貌,其实比我美得多,那时候我对你又冷淡,你为什么不和孙云好呢?她家里条件那么好。”
四柱静静地道“什么叫好?我心中所爱,就是最好!什么叫美,我心中所爱,才是最美!”
夕阳下,他面部轮廓俊美得如同神明,挺拔的身影被拉得老长老长。
雨婷缓缓道:“如果有一天,我要是死了呢?”
“那我就把你葬在院子里的那颗老槐树下,一辈子子守着你,再也不娶了!”四柱想了想,非常非常认真地说。
雨婷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四柱的手,她知道,自己这辈子也没办法松开了。
晚饭过后,杨母就匆匆去了大柱家。
大柱家的院门虚掩着,一推就推开了。
厨房里灯火通明笑语不断,看样子大柱一家四口正在吃晚饭呢。
见杨母来了,全家人都有些意外,不过大柱还是立刻站了起来“妈,您怎么来了?你吃过晚饭没有?”
“我吃过了,大柱啊,妈有话想跟你单独说。”杨母知道赵芳不待见自己,也知道赵芳今非昔比腰杆子硬得很,不会再买她的帐,干脆就不理赵芳,反正她找的是自己的儿子!
见他妈这样说,大柱就来到了堂屋,拉亮了电棒,又拉过一张板凳给他妈坐下:“妈,有什么话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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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柱啊,你知道吗?钱华娘家妈得了脑溢血,住了半个多月医院了,现在想搬到我们家老宅养病!”
大柱皱了皱眉,没说话。
“大柱啊,你说他老钱家两个儿子呢,凭什么到我老杨家养病!”
“妈,钱华是人家亲闺女,人家大概是觉得闺女照顾妈贴心些,人家生养了闺女一场,照顾也是应该的吧。”
“可是,钱华把家里的钱都拿去给她妈动手术了,那可都是我老杨家的钱啊!”杨母几乎是嘶吼了起来。
大柱叹了口气:“妈呀,这事只要二柱愿意,那谁也管不着啊!”
“大柱!你是老大,你爸爸现在已经过世了,这个家就该你来当,你得出来说话了!”杨母一脸的斩钉截铁。
“妈,你要说什么呢?”
“你去,去找三柱和四柱,你们兄弟三个等到钱华妈那老不死的来了之后,把人赶走!二柱他除非不想要自己的三个哥哥弟弟了,不然他就绝不敢说什么!”杨母以命令的语气说。
“我说她奶奶啊!你可真是好聪明!你怎么知道大柱就一定会听你的?”赵芳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面对赵芳的冷言冷语,杨母毫不示弱:“我找的是我儿子,不是你,跟你没关系!”
赵芳冷笑:“大柱,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来着?”
“赵芳,你放心,我说话算话!”大柱神色凝重:“妈,我答应过赵芳,不管你和二柱之间的闲事。”
“你——你这不孝子,我可是你亲妈啊!”
“妈,你没吃没喝我可以给你,你病了不能动了我可以照顾你,其余我一概不管了,你就回去吧!”
大柱说完,自己转身回了房。
杨母无奈,只得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杨家老宅的门口就响起了轰隆轰隆的拖拉机的轰鸣声。
被惊醒之后,杨母立刻起床,到了门口一看,却见钱华扶着她娘家妈,正往院子里来,后面还跟着抱着铺盖的二柱。
杨母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待要转身离开,想起钱华的厉害,终究还是不敢怠慢,立刻笑容满面迎了上去:“哎呦,亲家母啊,你这可是受了大罪了啊!”
“哎,多亏了我这闺女日夜照料,我才从鬼门关上捡回一条命!”钱母是个瘦瘦小小的老太太,戴着一顶厚帽子,身上也穿得厚厚的,说话的气息很虚弱。
“伺候你还不是应该的么,快快,我扶你进来,你这可得好好养着了。”说完,杨母就去扶钱母。
“妈,你先到我房里去,吃完饭后我们再收拾。”钱华轻声对钱母说,
随后她又对杨母道:“妈,你赶紧去做饭,我们都饿死了!”
杨母压制住满心的不痛快,答应了一声就去厨房了。
“对了,熬点粥!我妈现在还不能吃太硬的东西。”钱华又高声道。
杨母又哎了一声,就去厨房做饭了。
早饭做好之后,钱华就捧了一碗粥去自己房里伺候她妈了,杨母则在堂屋带着二柱爷三个吃饭。
吃完饭之后,两个孩子都去上学了,钱华也拿着空碗从自己房里走出来,她来到饭桌前,拿起一块葱油饼匆匆咬了几口,就不吃了。
见杨母拿了帽子准备上山放羊,她就说:“妈,你等会再走,我和二柱还有事跟你商量。”
杨母疑惑地停住了脚步,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又来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凡是钱华和颜悦色要跟她商量的事情,就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妈,你先坐下,我慢慢和你说。”钱华上前将杨母按在一张椅子上。
“老二家的,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呗。”
“妈,是这样的,你看我妈这个身体,她动了那么大手术,肯定是要好好照顾的。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把你房里的那张床给腾出来,让给我妈住呢。”
“让给你妈住?那我住哪里?”杨母立刻反问。
“你要是愿意,就在我妈的床前打个地铺,你们老年人夜里睡觉灵醒,我妈夜里有个什么你也能立刻听见告诉我们。”钱华说得理所当然。
“照你这么说,我不就成了半夜里给你妈端茶倒水的丫头了?”杨母气得浑身颤抖,脸都绿了。
“啊哟啊哟妈您别急您别急,这两个都是妈,我怎么敢让你给我妈当丫头啊!你看这样吧,一起住不合适的话,您老就先搬到厨房去,打个地铺,我在地铺上多铺些稻草,也暖和和的,成不成?”
“睡?睡地铺?你当我是死人吗?”杨母嚷道。
钱华将眼睛一瞪,眉毛高高竖起:“你给我小点声!我可告诉你,我不是没房子给我妈住,我那边还有三间大瓦房呢!你要是再嚷嚷,咱们干脆就分家,这老宅你一个人住好了!”
杨母一下子不做声了。
钱华嘿嘿一笑:“这就对了么,又不是要你常年打地铺,我妈身子养好了不就成了,再说了,你不打地铺,总不能让我妈一个刚动过手术的病人打地铺吧!”
47. 大结局
九月清晨,路边的草丛里尽是晶莹的露珠,好在四柱和雨婷共骑一辆自行车,不用走路,不然两人的裤脚非都打湿了不可。
今天是逢集的日子,街上异常热闹。
来到街上,四柱先是贴心地买来两块芝麻烧饼,给雨婷那块里面还塞了一根火腿肠。
雨婷接过烧饼啃了一口,觉得这味道比起四柱做的差远了。
看出了她的嫌弃,四柱笑道:“没办法,今儿早上要谈房租的事情,跟人家约好了要早来的,你先将就吃点,总比饿着肚子强吧!”
“我哪里有那么娇气?有得吃就不错了,咱们快走吧,省得人家等急了!”
来到农贸市场门口的一间门面前,只见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空荡荡的店堂里。
四柱拉着雨婷走了进去:“曹大哥,久等了哈。”
曹姓男子笑道:“没等多久,知道你们是要从村里赶过来的。”
见四柱一边跟他说话一边环视着整个店堂,就笑道:“怎么样,这房子不错吧?楼上还有几间隔间可以坐包厢,下面这个面积,也可以坐席面,平时做快餐,绝对够用了。”
见四柱还在犹豫,曹姓男子就问:“杨老弟,你是在担心什么么?”
“说实话,快餐我倒是不担心,我就是担心装修了之后,包间和席面没人来吃。”四柱慢吞吞地说。
曹姓男子楞了楞,没有接话。
“雨婷,如果只是做快餐的话,其实我们也不需要租这么大的房子,我们可以在街边搭个简易的棚子,天天来摆摊就可以了。”四柱慢吞吞地对雨婷说。
雨婷会意,立刻说:“有道理,要不我们到街上去看看位置吧。”
见两人要走,曹姓男子急了:“哎呦别走啊,谁说你们做不到包厢生意了?我来帮你们拉客人!”
四柱立刻停住脚步:“曹大哥,你有办法?”
“哎,我亲姐夫在乡政府上班,我二姨夫是这里中学的校长,单位里要是接待什么客人了,一般都是开车去县城或者隔壁镇上的,现在咱们镇上有饭店了,我去跟他们说,他们肯定买我的账的!”
四柱大喜:“那我可就多谢曹大哥了!”
听到这里,雨婷不由得暗暗佩服四柱的机智,自己都还没想到这一层呢。
双方约定,租金以年计,每年五百元。
定金付过,签过合同之后,四柱就带着雨婷,马不停蹄地赶往县城去购买装修材料。
米色的墙纸,水晶吊灯,淡雅色调的整体布置,这些主要都是雨婷在挑,她上辈子见过的饭店多,凭着印象照葫芦画瓢还是不成问题的。
忙碌了一整天之后,两人才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家。
“累坏了吧?你先躺床上歇会,我来做糖水荷包蛋给你吃。”四柱摸了摸雨婷的脸心疼地说。
雨婷嗯了一声,自回房休息。
四柱将水烧开之后,正往锅里打荷包蛋,就见他妈慢慢腾腾地进了厨房。
“妈,天晚了,你怎么不做晚饭?”
“我做晚饭?我凭什么做晚饭啊?”杨母反问。
四柱没有说话,他知道,自从他妈被迫搬到厨房里打地铺之后,和他二嫂的关系又恶化了一层。
他二嫂不是什么好人,他妈也不是好惹的。
他妈虽然不敢明面上跟他二嫂对着干,可是消极怠工是有的。
就好比这做晚饭吧,时不时地就弄迟一点,钱母和孩子们饿了,钱华就来做饭,她还指望着杨母放羊喂猪做家务,也不敢太放肆。
见他妈还没吃晚饭,四柱顺手就往锅里多打了四个荷包蛋。
荷包蛋做好之后,四柱盛一碗递给他妈:“妈,你回房慢慢吃吧!”
杨母接过碗,就回到了自己家的厨房。
拿起筷子刚要吃,就听见猪圈里那三头猪饿得嗷嗷叫。
“妈,你倒是先把猪给喂了!”钱华的声音从窗户里飘了出来,她正在陪她妈说话呢。
杨母叹了口气,将锅里烧好的猪食舀进猪食桶,拎到了院子里去喂猪。
回去之后,往饭桌上一瞧,那碗糖水荷包蛋居然不见了!
杨母登时懵了,好好的荷包蛋怎么就没了?难不成被家里的猫给偷吃了?不对啊,猫偷吃了,还有碗呢!这可是连碗都没有了。
难不成是书贤和礼贤这两个调皮的小孙子干得好事?
哎,算了,做奶奶的哪里还能跟孙子争吃的!
想到这里,杨母叹了口气,拿了一个脸盆,就回自己房里舀面粉烙饼。
刚进房间,就看见钱母端着一碗糖水荷包蛋在那里吃得正香,钱华坐在床沿上陪着说笑呢。
杨母心头的怒火蹭蹭就上来了。
她忍住气,缓缓问:“钱华啊,你这荷包蛋是哪里来的?”
“我刚去厨房的时候看见的,妈呀,您老可真会享福啊!且不说家里还有个病人,就是我妈不在,你还有两个孙子呢,你倒好,开起小灶吃起偏食来了。”钱华冷冷地道。
杨母顿时气得浑身的血管都要爆炸了。
她颤声道:“什么叫我开小灶吃偏食?那是我儿子四柱孝顺我的!你拿我的东西孝顺你妈,你也真有脸!”
听了这话,钱母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她一口荷包蛋呛在了嗓子眼,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看母亲反应如此激烈,钱华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她跳下床,一把揪住杨母的衣领,恶狠狠地道:“你个老不死的给我听好了,不许欺负我妈,我妈病着呢,不许惹她生气,不然我要你好看!”
说完,她猛地一搡,将杨母推到在了地上。
杨母生平哪里受过这个,于是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钱母就骂:“你个老不死的,你给我滚出老杨家!”
钱华双眉一竖,冲上前来,伸出双手,左右开弓,啪啪给了杨母两个耳光!
打完之后,她又一把抱住杨母,大声嚷道:“哎呀妈妈,您老消消气,我自己打我自己打!二柱啊,二柱啊你快来,妈要打我呢!”
随后她又跑到院子里:“二柱!快回来,你妈要打我啦!”
这一声喊,菜园里的二柱急忙跑了回来,杨家的墙头上,又趴满了左邻右舍看热闹的男女老少,有几个关系不错的邻居索性走进院子里来开始劝钱华。
“咋回事啊?妈,你好好的干嘛要打钱华啊?”
“我——”
“二柱啊,这事也怪我,我看我妈身子太虚,就做了一碗糖水荷包蛋,然后你妈看见了不乐意了,上来就要打我,还骂我妈是老不死的,要撵我妈滚!”钱华呜呜地哭了起来。
二柱皱起了眉头:“妈呀,你这样做可不对啊!”
“二柱啊!天地良心!那荷包蛋是四柱做了端给我吃的啊,你老婆怪我吃偏食开小灶,我跟她争了几句,她就上来打我,是你老婆打我的啊!”杨母发疯一样嘶吼起来。
见四柱和雨婷都来到了院子里,杨母一把抓住了四柱的肩膀:“你去跟你二哥说,是不是你给我做的荷包蛋!”
四柱上前几步:“二哥,荷包蛋是我做了端给妈的。”
“哎呦老四啊,你瞧不起谁呢?合着全世界就你会做荷包蛋?你二嫂就不会做?合着就你们就有鸡蛋,你二嫂家就没有鸡蛋?二柱,四柱给你妈做的那碗被你妈吃了,碗都被我洗了,我是看见了也想着给我妈做一碗,才又做了的!”钱华开始滔滔不绝了。
“二柱啊,不信,你问我妈!”
这时候,钱母颤颤巍巍地扶着门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她哽咽着说:“闺女啊,别说了,你婆婆容不下我,连一碗荷包蛋都见不得你做给我吃,我还不回家干嘛?你赶紧送我回家吧!”
邻居们一听这话,都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起来。
二花妈直接表达了她的不满:“我说老嫂子啊,你平时对儿媳妇不好也就罢了,怎么对人家亲家母也这样啊?”
“就是,人家动了那么大手术,来闺女家养病,你怎么也不该这样对待一个病人!”强英奶说。
听着众人的话,杨母双眼往上一番,晕死了过去。
四柱急忙跑上前去一把抱住他妈:“妈!妈你醒醒!雨婷,快来帮我把妈扶到房里去!”
邻居们见状,也是纷纷散去。
回到房里,四柱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胸口的,好不容易才把他妈弄醒。
醒来之后,杨母的眼睛就像是死了一样失神。
“妈,一碗荷包蛋而已,你就不要计较了!”四柱劝道。
“四柱啊,妈这日子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妈过不下去了!”杨母念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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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一把攥住四柱的衣袖:“四柱啊!妈跟你过,跟你过成不?”
四柱愣住了。
过了半天,他才苦笑道:“妈,你跟雨婷不会合得来的!”
杨母的脸色登时变得惨白。
她暗暗决定,明天天一亮,她就去找她哥哥去,她还有娘家哥哥可以撑腰呢!
第二天一大早,杨母也顾不上烧猪食做早饭,直接就往杨大舅家去。
杨大舅正在院子里刷牙,见妹妹来了,就用手示意她先到屋里坐去。
“他姑啊,你这么一大早来,是有什么要紧事么?”杨大舅母把她迎进了堂屋,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嫂子啊,我心里有天大的委屈,只能来这里说了啊!”杨母哭道。
这时候杨大舅刷好了牙,也进了堂屋,做到了杨母对面:“说吧妹子,是不是又跟儿媳妇闹翻了?”
“哥,你咋知道的?”
“哼,昨儿傍晚闹得那么厉害,村里还有谁不知道啊!妹妹啊!不是哥说你,你也一把年纪了,咋就不知道收一收你的性子?那一碗荷包蛋能值几个钱?你就动手打上媳妇了!”杨大舅句句都是责备。
杨母又气又急:“不是的哥,真不是那回事啊哥,我老委屈了!”
“委屈!你跟赵芳过是委屈!跟孙巧过也委屈,跟钱华过还是委屈?那你现在还想干什么?是不是又想分家了?跟谁过?跟雨婷过你就不委屈了?”杨大舅哼了一声。
见大哥一点也没有向着自己的意思,杨母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就往外走。
路过翠花家门口的时候,只见她家的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几个女人大声说话的声音。
原本是无心听别人的闲话的,可是,翠花妈那大嗓门一下子钻到了杨母的耳朵里:“这下,她只能跟四柱过了!”
杨母猛地停住了脚步。
“有人看见她往她大哥家去了,我看啊,八成又是闹着要分家!这下大柱妈的老脸可都丢尽喽!”
“你以为她还有脸吗?她那张老脸早就被丢光了,人家四柱媳妇那么有主意的一个人,肯定不会要她的!”
“哈哈哈,等着吧,这下全村人都不用再看电视剧了,就看过两天杨家怎么再分家吧!”
“哼!我看她注定没人要,孤魂野鬼!”
“别急别急,等她明天上山放羊的时候,我们一起拦住了问她,看她咋说啊!”
女人们都哄笑起来。
杨母只觉得自己的头嗡的一声,耳边顿时什么也听不到了。
她失魂落魄地漫无目标地走着。
到了村外的小树林边,杨母停住了脚步。
该往哪里去?回家吗?她还有家可以回吗?
没有人再向着她说话了,也没有人再来给她主持分家了!
明天早上,村里的那群女人就会当面讽刺自己,看自己的笑话。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活着干嘛?
想到这里,她来到一颗歪脖子树底下,伸手解下了自己的裤腰带。
把腰带在树枝上打了死结之后,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脖子套了上去。
几个小时之后,人们发现了她的尸体的时候,她整个身体已经僵硬了。
整个村子都在议论纷纷,可是,超过一半的人都在说她是自作自受。
杨母的葬礼上,妯娌四人没有一个哭的,大柱和三个弟弟虽然难过,可是,悲哀的程度也比不上父亲去世的时候。
杨大舅倒是在葬礼上试图难为一下二柱,可是钱华一看杨大舅摆出了要难为她们的架势,就立刻呼天抢地地要跟二柱拼命。
见此情形,杨大舅也只好长叹一声,在杨母灵前老泪纵横地要妹妹一路走好,黄泉下跟妹夫好好过日子,莫要再作了。
丧事办完,杨母这一页就翻过去了,没有人去追究杨母究竟为什么会上吊。
只是,中秋节那天,正是四柱饭店开张的第三天。
这天,四柱把大柱一家四口和三柱一家三口都叫来吃团圆饭,却唯独不叫二柱一家四口。
三家人到了一处,热热闹闹地喝酒说话,却都心照不宣地再也不提二柱。
仿佛杨父杨母就生了他们三个,根本就没有二柱这个兄弟一样。(全文完)